第12章
我与他之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安静,这样的感觉很奇怪, 从栖梧宫到长明宫,不过两个宫道,在这夜色的烘托下,竟显得格外漫长。 一入长明宫,刘大监就从殿内小步急急走来,细细地为夜景湛拂落肩上的雪花。 “陛下怎的去的这样久……”刘大监轻轻抱怨一声,又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边上的我。 长明宫内只点了壁上的几盏灯火,殿内尤显昏暗,我穿着宫女服又低着头,刘大监倒也没有认出我。 夜景湛摆摆手,示意刘大监退下,一个人兀自进了内殿。 身旁是刘大监打量的眼神,我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赶忙跟上了夜景湛的步伐。 我跟在他的身侧,夜景湛偏头看了我一眼倒也没什么不满。 夜景湛挨着软榻坐下,手边是早就备好的热茶,他端起慢悠悠地饮了一口后,才正眼瞧了还站着的我。 他风眼半阖,透过氤氲的水汽似在打量。 我回视着他,倒也不惧,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突然有些后悔跟他来了长明宫。 我与夜景湛的关系实在尴尬,如今我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外面风雪那样大,我一人回栖梧宫不知得有多艰辛。 我暗自苦恼之时,夜景湛忽然站起,内殿烛火本就不多,他这一站倒是将我面前的光亮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黑影,在这宽敞的内殿中竟生出莫名的逼仄。 夜景湛向来是给人温润之感,可他有时流露出的几分帝王威严却是令人深不可测。 黑影一寸寸覆下,我感受到了眼前人的威压。 昏暗的光线下,我看不清的夜景湛的表情,心却开始慌得厉害。 这些年的担忧与惶恐难道真要在这一夜应验了吗。 我知他迟早会赐我一死,一旨轰轰烈烈的废后诏书宣读而出,我毫不留恋地将鸩酒一饮而尽。 这是我预想的结局,可不该是今夜这样的悄无声息。 还是我亲自把命送到他的手上的。 我实在无语,又有些不甘,估计按常二的话说我就是一个二百五。 可事已至此,却是无力回天。 正当我准备坦然接受死亡之时,眼前好像恢复了些许亮光。 夜景湛竟就从我的身侧走过去了。 烛火晃动了一下,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殿门。 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看来是我想多了,顶多只是个威胁。 夜景湛走了之后,我无聊地在殿内打转。 想来我已有两年未曾踏足过长明宫了,殿内的陈设都已经改换了许多。 记得我们刚成婚的时候,案上摆的是和我一对的玉如意,如今我的之前给我耍酒疯给碎了,他的也换成了一只松香鼎。 那香炉有点眼熟,好像今年谷雨摆茶宴的时候,见清明殿的容婕妤煮茶,用的也是这样的鼎。 我对夜景湛的家当不感兴趣,起的心思反而是桌上的软糕。 自从我被禁足之后,夜景湛就连带着克扣了我年俸,膳食的质量也是不知下降了多少档次,任凭我花了多少的金银都没有用,这样香甜的软糕也是不知多少时日未曾碰过了。 甜糯的香气在诱惑着我,本来我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觅食,我也懒得顾忌其他,反正人都被扣在了长明宫了,也无所谓犯下多少大不敬之罪了。 我正吃得香甜之时,夜景湛不知何时回来了。 一开始我没瞧见了,直到伸手去抓糕点时才发现身边多了一截影子,一抬头就是夜景湛阴沉的侧脸。 他身上的袍子敞开,露出月白色的里衣,发梢上还坠着水珠,显然是刚沐浴过了。 我佯装淡定的放下了手上的糕点,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可接下来我却并没有等他的治罪,夜景湛只是挨着桌边坐下,颇为嫌弃地挑开那块被我拿起来又放下的软糕。 “拿走。”他的语气淡淡,听起来并无怒意,只是那眼角眉梢的嫌弃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若是平时,夜景湛肯定就要与我论一论长短,可今天的他异常温和,那眼角眉梢下的防备都卸下了几分,这让我愈发捉摸不透。 从刚才宫道上就不对劲,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边嚼着嘴里还未咽下的软糕,努力地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窥探其中之意。 许是我盯得太过名目张胆,他抬眸回视,“怎么,怕朕忘了治你的罪吗?” “……” 我低下头,将那一盘子的软糕全都推到我自己的面前,不管了,要治罪也要做个饱死鬼。 夜景湛却忽然笑了,嘴角弯下的弧度令我有些吃惊。 这似乎,并不是嘲笑。 随后,我听见他问道:“皇后今夜打算如何?” 他挑着眉,桌上的烛火映得他双目灼灼,眼眸之中似乎又有一丝黠促的笑意。 我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要我侍寝吧! 我们成婚五年,我们要么是相敬如冰,要么是水火不容,同房是绝无可能的。 可我毕竟是他的皇后,或许他抵不过卫家的威压,真要造出来一个太子来。 我瞬间紧张起来,嘴里的软糕突然就不香了。 他看到我眼里的惊吓,笑得更深了,双眼弯如月牙,却还是挡不住眼里的黠光。 一如既往的,是奸计得逞之后的坏笑。 他在逗弄我。 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恼意,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自然是要留宿长明宫了。” 我将架势摆得十分强势,就不信他真能允了。 夜景湛只是挑眉一笑,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请便,还顺带熄了桌上的烛火,然后十分自然的朝身后的床榻走去,徒留我在身后凌乱。 这……真不怕我忍不住半夜一刀砍下去吗。 默默啃食掉剩余的软糕,我才思考着我今夜何去何从的问题。 窗外是簌簌的落雪声,清冷的雪光映入殿中,显得我一人格外孤凉。 许是这长明殿的地龙太过暖和,我思量思量着,就撑着软榻上的小几昏昏欲睡。偶尔抬头看看天色,感叹一句夜的漫长。 直至天大亮时我才醒来,身上是枯坐一夜的酸痛,尤其是胳膊肘,硌的生疼。 我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空无一人的内殿,心里满是后知后觉的不可置信。 我竟就留宿在了长明宫。 第一次啊,竟是这样过来的。 我有些不可思议,桌上还残留着我昨夜吃剩下的软糕,我估摸着夜景湛也没敢让人进来打扫,悄悄溜回我的栖梧宫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并不合身的宫女服,小心翼翼地推了一条门缝往外看,空荡荡大殿,连扫洒的宫人也没有。 轻轻地推开了门,我蹑手蹑脚的走。 一路走的顺遂,直到快挨到了大门边,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夜景湛唤我的声音。 “皇后这么急是要去哪啊?” 不紧不慢的语气中还似带着一抹明知故问的嘲讽。 此话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我的身上,我愣了一会儿才僵硬地转头。 夜景湛一身素雅长袍,靠坐在花窗前,窗角露着白雪红梅,衬着他清俊温润的面容格外出尘。 又愣了片刻后,我的视线逐渐被案上的各色膳食所吸引,似乎我爱吃的不少。 我正想如何自然的蹭饭同时又不被鄙夷时,夜景湛却是开口:“皇后,不一起用点吗?” 此话直直砸中我的下怀。 难道,他在食物中下了毒! “谢陛下。” 一瞬间的犹豫,我就妥协了。 毕竟,常二说过,唯有美食与美色不可辜负。 我心里突然升起种莫名其妙的沾沾自喜,这两样,似乎我都占了。 这顿饭,我吃的格外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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