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头,说道:“我不能要这个,这是娘给你的压岁钱。” 吴锡元抿着唇,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可是娘说了,我比你大,我也要给你发压岁钱呀。” 苏九月不忍心看他露出委屈的神色,就接过红包从里头取出一枚大钱,将剩下的又塞回到他的手上。 吴锡元诧异地看着手上的红包,又见她举着铜钱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我要一个就可以了,我岁数还小,一个大钱就压得住!” 吴锡元瞧着她俏皮的样子,瞬间溃不成军,胸腔里的一颗心躁动的宛如一个二八少年郎。 不,现在的他就是二八少年。 这谁顶得住?十七岁的她就能让自己死心塌地一辈子,更何况如今才是稚气未脱,娇俏可人的十四岁。 一时间他忽然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对待她,是当媳妇儿,还是当女儿养? 苏九月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似乎有些走神。 便伸手在他的鼻子上轻轻捏了捏,“想什么呢你!” 吴锡元立刻回过神来,冲着她露齿一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想你!” 苏九月以为他只是和平日一样逗自己开心,却没想到他这次是真的想她,连骨子里都在想,且已经想了数十年。 苏九月又是一阵脸红,看的吴锡元都舍不得移开眼睛。 苏九月见他一副痴汉样,立刻转了个身,面向了炕沿,“你今儿怎么怪怪的,总是盯着我看。” 吴锡元摸不清小姑娘的心思,心中担心她生自己的气,立刻学着以前的样子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耍赖,“媳妇儿,你不喜欢锡元了吗?!锡元还是第一次和媳妇儿一起过年呢!呜呜呜——你不让我看你,以后锡元就不看了嘛!” 苏九月对这样子的他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连忙转过身来抱住了他,“没有不理你嘛,也没有不喜欢你,就是……就是……” 吴锡元被自家美人媳妇儿抱住,心里中百感交集,感动有之,兴奋有之,患得患失有之…… 嘴上却还在追问道:“就是什么??” 苏九月本来就心中羞涩,这会儿他一点眼色也没有,还不停地追问,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红的怕是都要赶上门口贴着的红对联了! “就是人家害羞了啦!你个小笨蛋!总是问!不跟你讲话了,我要起床!” 说完就推开了吴锡元,利索地穿好衣服,逃也似的出了屋子。 只剩下吴锡元一个人在屋子里傻笑,那憨头憨脑的样子竟是比前些日子更像是个傻子。 此时的吴锡元也忽然觉得当个傻子挺好的,可以肆无忌惮的抱抱和亲亲,从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苏九月出了门,屋外的冷风吹着她的脸颊,脸上的热度这才渐渐降下来了些许。 她去厨房里生火烧水,今儿倒是不用做早饭,等待会儿大伙儿都起来了,把饺子煮了就行。 洗漱过后,刘翠花的屋子也开了门,苏九月连忙打了热水给她送过去。 刘翠花用帕子沾了热水捂在脸上,感觉整个人都通畅了。 “她们俩还整日说我偏心,怎的不看看我为甚偏心,这大冷天儿的,怎的也不见她们来给我端个洗脸水?” 苏九月向来都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儿,至于旁人的就不去过问,这会儿听婆婆指责两个嫂嫂,也没搭腔。 她们便是有万般不是,那也轮不到自己来说。 婆婆说她们两句是理所应当,自己说来,那就是在撩拨是非,可不能乱讲的。 等她说完了,苏九月才道:“有我给娘端水就够了,您可别让旁人同我抢。” 刘翠花听的心中更是舒服,要不怎么说九丫这孩子聪明呢?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她心里头都清清楚楚,真真儿是个通透的。 她心里满意极了,嘴上却说道:“哪儿用得着你端?你娘我还年轻力壮着哩!又不是端不动。” 苏九月闻言却道:“从前我不在也倒罢了,如今来到咱家,您对我又这样好,我不孝敬您一些,自己个儿这心里头都会过不去。” “哈哈哈,你这孩子还真是个实诚的。”刘翠花夸了她两句,又问道:“锡元哩?可起了?” 苏九月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脸颊又微微有些红,她垂眸看着地板,怎样看都是一副小女儿姿态。 “醒了,也不知有没有起身。” 刘翠花估摸着锡元那小傻子大约又说了什么没轻没重的话,让媳妇儿害羞成这样。 却也看破不说破,只是催促道:“你去看看锡元起了没,让他也快些去洗漱,我去给咱煮饺子。待会儿还得去你大伯家一趟,莫要迟了落人话柄。” 第147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九月还是稍微有些许不好意思,但也应了一声,“欸,我这就去瞧瞧。” 吴锡元在苏九月从屋子离开之后就起身,拿起了放在炕头他已经许久没穿过的粗布衣裳。 这衣裳虽说是布衣,但却是他媳妇儿一针一线给他缝的,他心里高兴极了。 屋子陈设同他幼时没多大区别,但细节之处却又处处透着不同。 比如说一旁的柜子上多了个粗花瓶,里头插着一枝腊梅。 炉子旁还放着几个花盆,里头种着些小青菜。 他的书桌被整理的整整齐齐的,没有多一件杂物,全是他的东西。 他起身来到书桌前,发现桌面上放着几本书籍。 最上头的《三字经》一看就是经常翻看的样子,而下边的《大学》、《中庸》则似乎碰也没人碰过。 他随手将书拿了起来,就看到了放在最下边的那一本,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九州行》。 这本书他上辈子有见到过,在他进入内阁之后的第三年,户部侍郎刘文俊在皇帝的寿宴上呈上了这一本书。皇帝得此孤本顿时龙心大悦,赏了刘文俊千两白银,字画无数,还替他刚刚出生的儿子取了名。 刘文俊一时间风头无两,任谁都要避其锋芒。 他一辈子都是个爱书之人,此书讲了九州大陆许多地方的见闻,他没机会踏遍山川,便一直想要有个机会能借此书一观,却一直没有实现。 但是现在这孤本却在他家中有个手抄本,当初黄户生明知道这书若是抄个手抄本给他,其价值定会大打折扣,但他却依然抄了,可见这个黄户生也是个真正的爱书之人。 苏九月挑起门帘,一进来就看到他站在书桌边儿上,手中拿着那本《九州行》。 “锡元想看书?”苏九月问道。 吴锡元点了点头,“嗯!想看!” 苏九月笑着问他,“可是你看得懂吗?” 吴锡元抿着唇摇了摇头,一副很难过的样子,“锡元不认识那么多字。” 苏九月也不认识,且这书也不是只认识字就能读懂的。 她现在是真心实意将吴锡元当成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来看待的,他学习能力强,有些东西再重新学习一次也完全来得及。 见他似乎有些挫败,就连忙拿起一旁的千字文放在了吴锡元的手上。 “锡元已经背完了《三字经》,接下来要学习《千字文》了。我们慢慢进步,总有一天可以读懂它!” 吴锡元看她真心实意的替自己打气,心中暗戳戳地高兴,决定也不告诉她自己现在已经不傻了。就这么按部就班的,按照她给自己安排好的课程,一点一点学习,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好啦,别看这些了,娘煮了饺子,让我带你去洗漱呢!” 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小笨蛋连衣服都穿不整齐,以后穿好要记得整理衣领哦~” 她这不说还好,说了之后,每天清晨起来,吴锡元的衣领就从来没整齐过…… 洗完脸从媳妇儿手上接过帕子,刚擦干净就听到了二嫂的声音。 “果儿!回来!头发都没梳齐整就往外跑!哪家小姑娘这么不讲究啊?!真真儿丑死了!” 果儿才刚迈过门槛的小短腿就又收了回去,吴锡元微微一笑,显然心情不错。 从前他一直以为二嫂是个是非多又聒噪的,对她印象实在不大好。 可没想到在他做官后的第十年,先帝暴毙,他无意间卷入了皇子间的党派之争,被关进了大理寺。 他运筹帷幄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可他家人却不知道,全都急坏了。 当时最让他没想到的就是这个平日里斤斤计较的二嫂,居然卖了自家在朱雀街的铺面和家中的房子来替他打点。 他出来的时候,二嫂一家就只剩下一个包裹。他们告诉他左右家里还有地种,即使不做买卖也饿不死。只要他没事儿,整个吴家都不会有事儿。 也就是这时候吴锡元才对二嫂的感观彻底变了,重生回来再次听到二嫂的声音,他忽然还觉得有些亲切。 他吐了漱口的水,将脸凑到苏九月面前,“媳妇儿帮锡元擦!” 苏九月看他嘴边的水都快滴到袄子上了,连忙用帕子帮他擦干净,才拉过他的手带着他朝着堂屋走去。 吴锡元被她带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低下头看两人拉着的手。 吴锡元:!!! 居然拉手了!瞧这样子应该是经常拉手的!啊!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从前自己娶她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智力,傻兮兮地非要学圣人那套男女授受不亲,也就在晚上的时候亲热一下。 感受着手中软绵绵的触感,吴锡元恨不得再回去一趟,狠狠地将从前的自己打醒。 叫你傻!瞧瞧你都错过了些啥! 一进堂屋,苏九月就将吴锡元按在了他的凳子上,对着他仔细叮嘱道:“你就乖乖地坐在这里等我,知道吗?我去帮娘端饭去!今天也吃锡元最喜欢的饺子哦!” 吴锡元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放心吧!锡元最乖了!” 说着瞥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大侄女,洋洋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比桃儿还乖!” 莫名其妙被点到的桃儿也一脸懵,扁了下嘴委屈巴巴地对着她的小叔叔争辩道:“桃儿也很乖的……” 苏九月差点没忍住笑,伸手摸了摸桃儿头顶的小揪揪,柔声地道:“嗯,桃儿是个乖孩子!” 吴锡元也将自己的头凑了过来,指着头顶上苏九月帮他梳的发髻,“锡元也有小揪揪!你摸摸我!” 苏九月连忙也摸了摸他的头发,不敢厚此薄彼,“锡元也是小乖乖。” . 吃过饭,刘翠花带上提前准备好的年礼,以及给孩子们准备的压岁钱给自家门上落了锁。 吴锡元的大伯跟他们住一个村子,两家先前儿走动的还算密切。不过后来吴锡元的脑子受伤之后,大房的二柱背地里跟人说过他不好的话,叫刘翠花听到了,爱子心切的她就不愿意再跟他大伯一家多走动。 第148章 打架 吴忠家住村子北边,也是早些年分家的时候自己找村长划的地,因此屋子稍微有些偏,但院子却很宽阔敞亮。 每年大年初一吴家人都要一起聚一下,这是吴锡元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定下来的规矩,后来不知两家起了什么嫌隙,至少在面子上也会糊弄一下。 吴传一行人才走到门口,吴忠一家就已经迎了出来。 一见到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活像是八百年没见过似的,吴忠的媳妇黄氏亲亲热热地拉着刘翠花的手,同她说道:“可算来了!一早上你大哥就念叨着说你们今天要过来,都在门口看了好几次了。” 刘翠花虽然对他儿子有些不满,但也知道维持这些面子情,笑了笑,“我们也惦记着你们哩!这不一大早刚起床拾掇拾掇就来了。” 吴忠家人口也不少,有两个儿子三个闺女。三个闺女都嫁了人,得等大年初二才能回来。 今儿家里也就只有他俩儿子,大儿子大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二儿子二柱当初也被老大家的送去学堂读书,在学业上虽说和锡元没法比,但比起其他孩子来倒也算是在中上水平。 原本过了年的二月份,他将要和吴锡元一同参加县试,可谁料吴锡元居然被打坏了脑子。 二柱从小被吴锡元压着一头,如今见他再没了机会,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恨不得逢人就说吴锡元在外头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被人打坏了脑子。 也就是因为这,刘翠花才不愿意跟他家来往的。 所有人都来到堂屋,小孩子们则被撵到外头去玩,屋子里这才显得不那么拥挤了。 若是从前吴锡元也会坐不住的,但是如今他肚子里早就换了人,对着自家媳妇儿和老娘装傻卖萌倒还能接受。若是去跟一群毛头小子打打闹闹,请恕他真舍不下这张老脸来。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像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受到惊吓似的,一手紧紧地拉着苏九月的手不松开。 苏九月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就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吴锡元嘴角疯狂上扬,心中美滋滋的。 当个小傻子的快乐当真不足为外人道也。 来吴忠家里,他们也不好真把自己当客人,就坐在屋子里等着吃饭,大伯家只有一个儿媳妇,她们两人做这么多人的饭怕是忙活不过来。 因此,苏九月也想着要去厨房帮忙,就对着吴锡元叮嘱道:“我去厨房帮着嫂子她们做饭,你就在这里乖乖坐着,莫要捣乱。” “锡元很乖的,锡元不会捣乱!”他说的十分斩钉截铁。 得到了他的保证,苏九月这才十分满意地走去了厨房。 二柱年纪比吴锡元还要大一岁,过了年也有十八了。 只是他心高气傲,想着自己若是能考个童生回来,回头说亲事的时候也能说个更好的人家。 先前儿听说吴锡元买了个童养媳,他心中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瞧不起他。 可是今儿瞧见他媳妇儿,他心中才彻彻底底有些不是滋味。 他都傻成那样了,还能娶这么个好看的媳妇儿? 瞧瞧先前儿他娘给他说的那都是些什么人,个个膀大腰圆,瞧起来比他还壮实,他是找媳妇儿呢?还是拜把子呢? 再看看人家,啧啧,这身段儿,这小脸,年纪轻轻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晚上搂着睡觉,那还不得折腾一宿?嫁给这么个傻子,真是可惜了。 他来到吴锡元身边坐下,吴锡元下意识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给他,转个身只留给他个后脑勺。 当个傻子也挺不错,看不惯谁翻他白眼就是了。 这吴二柱从小就跟他处的不太好,每次别人说自己一句好,他总要跳出来反驳两句。 吴二柱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反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啥意思啊?!怎的还不理我?” 吴锡元根本不搭理他,吴二柱想着自己也不能和傻子生气,就用胳膊肘在他的背上捅了捅,“欸,傻子,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你娘居然给你娶了那么漂亮个媳妇儿!真是暴殄天物啊!” 吴锡元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还喋喋不休地接着说道:“你瞧瞧那胸,年纪轻轻的倒是也不错,过两年……” 吴锡元忍无可忍,直接回身一拳揍了上去。 吴锡元虽然比吴二柱小一岁,但却比他高了大半头,如今骑在他身上按住揍他,他连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吴锡元是真没跟他客气,他想动手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辈子对付他要用心计,却远远没有这辈子亲手揍他一顿来的痛快。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吴大柱和吴忠他们连忙过来拉人。 吴锡元被人从吴二柱身上拉开的时候,他还狠狠地在吴二柱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吴传担心大哥教训锡元,便抢先一步怒气冲冲地问他,“锡元!你这是作甚?!大过年的为甚要和堂哥动手?!” 吴忠等人也都看向了他,却不料刚被扶起来的吴二柱连忙抢着说道:“他就是个疯子!莫名其妙就打人!我们邀请你们来家里吃饭,你还打人!快滚!我家不欢迎你!” 吴传听了他的话,脸彻底黑了。 看着自家儿子眼泪明显在眼眶里打滚,却扬着下巴一副我就是没错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再看老大家那小兔崽子,大人都在这儿呢!他说的那是什么混球话?真要他说,就是欠揍! 自家儿子从来跟别人都没打过架,原来被村子里的小孩子那样捉弄他都没动手过。 这次依他看,肯定是吴二柱那小兔崽子的问题。 苏九月在厨房里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桃儿急急匆匆地跑进厨房,“奶!小婶婶,三叔和二堂叔打起来了!” 苏九月和刘翠花顿时就着了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就朝着堂屋跑去。 一进门就看了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吴二柱,以及一脸委屈巴巴的吴锡元,苏九月连忙走过拉过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没事才放了心。 第149章 他在说假话 那边刘翠花已经打起了官司,“这到底咋回事儿?!大过年的怎的整这一出。” 吴锡元忽然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抱着苏九月趴在她的肩膀上,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一个大男人一点形象也不顾,似乎把自己两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了似的。 他一哭,苏九月心就软了,抱着他哄了好半天,才轻声问道:“有谁欺负锡元了?说出来,我替你揍他。” 吴锡元摇了摇头,下巴在苏九月的肩窝蹭了蹭,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蹭得苏九月脖子和心尖儿都在发痒。 “这是什么意思?没人欺负你?那是你欺负人了?” 吴锡元还是摇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没有欺负锡元,欺负媳妇儿了!” 告状不丢脸,背后说女人坏话才丢脸呢! 苏九月不大明白,她刚刚一直在厨房,谁欺负她了? 一旁的黄氏儿子被打成那样,更是气愤,咬牙切齿地对着刘翠花说道:“弟妹,你家这小子自己傻了,非要将我家二柱也打傻吗?!这心思未免也太歹毒了些吧?都将人打成这样了还说谎,我家二柱过了年就要去县试了,若是回头影响了我儿的前途,我跟你们一家子没完!” 刘翠花很相信自家儿子,她家锡元心思纯善,从小到大空长个子了,从来不跟人打架。怎么好端端的一屋子人就打了吴二柱? 因着吴二柱先前儿有造谣的前科,刘翠花也没着急怪罪自己儿子,而是十分硬气地质问她:“我说嫂子,你这也太武断了些吧?先不说别的,我家锡元坐这儿都没动,反倒是你家二柱自己个儿跑过来的,不是他惹了锡元,锡元能动手?你在断官司前能不能先听听到底是咋回事!” 说完,又转头看向了吴锡元,“锡元,你别怕,娘给你撑腰呢!他怎么欺负你的,你直说就是!若真是他的错,娘绝不会责怪你。” 一个脑子清醒的妇人对子孙后代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这一点吴锡元一直都知道。 他娘就是这样的人,若不是身为妇人,她娘去考功名做个官也定然是个好官。 自家孩子该揍的时候绝对不手软,但孩子受委屈的时候也不会一味责怪,所以他们兄弟三个即使平日里可能会有些小毛病,但在大事儿上却绝对是坐得端行得正的。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找到了靠山的孩子,从苏九月的肩膀上抬起头来,趾高气昂的冲着吴二柱哼了一声,才说道:“娘,他说我媳妇儿坏话!说的好难听啊!我都学不出口!” 刘翠花对苏九月的喜爱不亚于自己的几个儿子,听见他说苏九月的坏话,刘翠花顿时怒了。 “是吗?吴二柱,你是怎么说我儿媳妇的?!” 吴二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自然说不出口,只想甩锅给吴锡元,“你们别听他瞎说,吴锡元他就是个傻子,知道什么啊!” 刘翠花不喜欢别人说她儿子是傻子,在她看来吴锡元只是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孩童时期。他的逻辑是正常的,还没到会胡言乱语的地步。 苏九月当然也不喜欢,瞧瞧刚刚锡元哭成了什么样!孩子都委屈成这样了,他还胡乱攀咬,简直不要脸! “锡元是忘了些东西不假,但是他并不是傻子。你若是问心无愧,可敢对天发誓?如果你如锡元说的那样,真的说了我的坏话,就让你这辈子都考不中秀才!” 这时候的人们都信奉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不敢胡乱发誓的,更何况科举是一辈子的大事。 理所当然,吴二柱怂了。 大家伙儿都是明眼人,一看他这样,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自然明了。 苏九月冷眼睨着他,不疾不徐地警告道:“据说童生考试过之后,便会有大人来考察学子的品性。希望二堂兄这些年来真的坐得端、行的正,不会被人发现什么把柄吧!” 吴传作为一家之主,这时候也开口说话了,“大哥,既然你们如此不欢迎我们一家,那就不叨扰了,告辞。” 他都表了态,陈招娣和田秀娘连忙将自家孩子找了回来,领着一起回了家。 吴忠心里也不大痛快,不就是说了他家儿媳妇几句坏话吗?又不痛不痒的,自家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他们都没说什么,老二家里还不依不饶的。 他们几十年的兄弟感情,就这么散了? 他心里是真的窝火,但此时老二家的已经不见了踪影,连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他背着手进了自家门,见黄氏还在一旁看着,就骂骂咧咧了一句,“还看啥看?!还嫌不够丢人的!大年初一闹这么不愉快。” 黄氏也气,二柱可是她的宝贝疙瘩,平时她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如今被人打成这样,可把她心疼坏了。 她担心二柱破了相,回头影响到他,连忙跑去厨房煮了个鸡蛋,回来给他滚滚。 二柱连连呼痛,黄氏又心疼又气,“这个傻子怎的下手这么重?你也是,没事儿去招惹他干啥呀?” 二柱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先前儿他怎么冷嘲热讽吴锡元他都没反应,甚至调侃他这辈子科举无望他都没反应,谁知道他这次反应会这么大? “是我有病,下次再看到他我绝对离得远远儿的,跟个疯狗似的……” . 吴锡元一家人回到自己家里也都气的不轻,苏九月不知道他到底说了自己什么,总归是什么不好的话,不然锡元也不会气成这样。 她将堂屋封住的炉子打开,又添了两块木炭进去,才对着吴锡元说道:“我们今后不去他们家了,锡元不生气了。” 吴锡元享受着被她保护的滋味,心里早就不气了。 他当时下手可不轻,吴二柱脸上的伤估计是要养一阵子了,也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锡元不气!媳妇儿也不气,锡元帮你出气了!” 苏九月被他逗笑了,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是两个小月亮,“好,我们都不生气,锡元今天保护了我!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第150章 我家崽儿长大了 刘翠花坐在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用手拍了拍胸脯顺了顺气,“真气人,大年初一的就给人找不痛快,早知道就不去了!” 吴传坐在旁边抽了两口烟,才说道:“老大确实将他家二小子惯得不成样子了,我好歹还在呢,居然喊我儿滚?!” 刘翠花可不知道这事儿,闻言重重地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旋即转过头睨着他,“还有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我要是知道了,肯定和他们没完!” 吴传摆了摆手,“行了,大过年的,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让旁人看了咱们家笑话。” 刘翠花一想也是,家丑不可外扬。 她叹了口气,扭过头对着自家几个孩子叮嘱道:“以后都不许上他们家去!谁敢去就给我在门口跪半个时辰!” 田秀娘抱着果儿就站在桌子旁边,闻言第一个点头,“肯定不去,那二柱瞧着就贼眉鼠眼的,不是什么好人。” 陈招娣也压低声音拉着桃儿说道:“听见你奶的话了?回头别去找花花玩了。” 桃儿乖巧地点头,“记下了,娘。” 见家里其他人都听话,刘翠花这才满意了。 “行了,中午咱们就自己在家吃,左右现在的饭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好。” 初一一天吴家人就在自家过去了,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二,这一天例行都是出嫁女回娘家的。 一大早,吴家的女人们就各自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娘家。 吴家没有女儿,干脆直接锁了门。 刘翠花着重叮嘱了吴锡元,让他少说话,别大过年闹出什么难堪。 苏九月倒是很放心吴锡元,他最近都挺乖的,比起以往似乎也安静了不少。 她都有种错觉,自家养的崽儿似乎长大了些许。 吴锡元上辈子很少去苏九月家里,她十七岁嫁给了他,同年八月他就过了府试中了童生,然后就去雍州城读书了。 他娘说他一个人出门在外不放心,就让苏九月跟着她一起去了雍州,再往后他们俩人就很少回来。 才刚一进门,毛毛就一头扎进苏九月的怀里,“大姐!她们没有骗我,果然你今天一早就回来了!” 苏九月瞧着他今天小脸还洗的干净,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是呀,大姐,早上一醒就赶紧回来了。” 毛毛抱着她的腿,偏过头去看一旁的吴锡元,眯着眼睛开开心心的叫了一声,“姐夫!” 上辈子他们两人成亲的时候,毛毛都已经七八岁了,这一世过了年也才刚刚五岁。 这小不点长的有几分像九月,他就忍不住想,以后他们的孩子会不会也长成这样?这辈子两人一定会修成正果的。 这一想,就微微有些走神,引起了毛毛的不满,“姐夫!你今天没有抱抱我!也没有给我看你带来的好东西!你是不喜欢毛毛了吗?” 吴锡元这才忽然想了起来,这一世变傻之后的他和毛毛是好朋友。 他连忙从袖子里掏出沙包递给他,“怎么没有?你看我这不是给你带好东西了吗?” 毛毛开心的从他手上接过沙包,“姐夫最好了!” 说着要拉着他的手一起去玩,若是从前的吴锡元八成就应了下来,但是这次吴锡元却拒绝了他。 “你去和五月她们玩,我娘说了,让我今天不要瞎玩,我是跟着我媳妇儿走亲戚的!” 毛毛拿到了沙包,已经很开心了,迫不及待的想出去跟外头的小伙伴们炫耀,就松开了他的手,“那好吧。” 苏九月带着吴锡元进了家门,发现她娘就坐在一旁等着,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他爹坐在一旁也不说话,但是苏九月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大对劲儿,大约是又闹矛盾了。 “爹,娘。”她叫了一声,站在她身后的吴锡元也跟着叫了人。 她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张氏则拎起东西,说道:“就等着你们过来哩,正好一同去你外婆那里。” 苏九月看她准备了一篮子的东西,很是吃惊。自家什么条件她还能不清楚?这么多东西送出去,接下来的日子可还咋过? “娘,你都拿了些啥?怎的那样多?”她问道。 张氏打开给她看,“也没啥,就给他们带了点肉和蛋,还有你先前儿带来的菜被我腌了,也给你外婆他们带着尝尝鲜。” 苏九月伸过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就不好了,“娘,家里可还有什么吃的?” 张氏笑了一声,“当然有的,先前儿买的荞麦面还有一些。再说了,你这不又带东西过来了?” 苏九月觉得她这个想法很不好,什么叫自己又带东西过来了,这分明就是笃定自己不会空手来。 她婆婆看自己娘家日子过的不好,一直让自己带东西回来贴补,可若是又被她娘搬回了娘家,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许带这些东西去!”这还是苏九月第一次在爹娘的面前这么硬气。 吴锡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从前的她根本就不是这性子,软绵绵的,似乎根本不会说不。 可是这两日,她先是在大伯家软中带硬地怼了吴二柱,这次回来又如此强硬的对她娘说不。 难道说…… 是因为跟他娘生活的久了,连带的九月也有些泼辣了? 不论如何,反正在他看来,这样的变化总是好的。 生而为人就应该长成自己的形状,不能跟块泥似的,任人摆布。 张氏也是第一次被自己女儿忤逆,什么时候起,她的女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居然同她生了二心? 她眸子一瞪,脸上的怒气差点压制不住,“怎的连你也不让我送去?!你幼时你外婆都白疼你了吗?!” 苏九月一听这话就知道她爹也阻止了,怪不得两人大过年的还闹得不痛快。 若是以前,她一发火苏九月定然怕了,但这次她却没有。 “您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外婆到底疼不疼我,想必您心中比我清楚。这些东西倒也不是不能送去,但我有句话必须问您一问,您到底同我们是一家人,还是同小舅舅是一家人?” 第151章 休书 苏大牛坐在凳子上,看着女儿纤细的身影,却如同一个定海神针一般,让他心中原本波涛汹涌的怒气都静止了。 张氏看着她这样,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慌张,态度也没那么硬气了,“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家不都是一家人吗?” 苏九月实在被她给气笑了,“恐怕也就您一个人这样想了。娘,这里是苏家,跟张家是两家。你去瞧瞧咱家面瓮,里头还有多少粮食,够吃几顿?您若是这样什么都往娘家搬,不如把大家伙的命一同送去算了!” 张氏当着女婿的面儿被她这样指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我看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怎么跟你老娘说话的?!我还不是看你外婆家日子过的不好,就想着帮衬一二。都是自家亲人,我怎么好看他们饿肚子?”张氏自己心中也委屈,觉得所有人都不懂她心中的难处。 怨女儿回来不带多些东西,怨自家男人没本事,养不起她娘家人。 苏九月皱着眉头,心中一言难尽,她真想撬开她的头盖骨,好好看看她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人家日子过的不好?荣哥儿跟毛毛一般大,现在比毛毛高了大半头,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回回去人家都跟你哭穷,只有你傻兮兮的真信!毛毛他们几个多久没换过新衣裳了?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的像个百衲衣,拿个破碗就能直接去讨饭!再瞧瞧舅舅家,什么时候有咱们这么寒酸过?今儿你若执意要拿着这些东西回娘家,那要我说,您今后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这话说的相当重,她爹做不了的决定她来做,今儿这不孝的名声她就算是背一辈子,也绝不会让自家弟弟妹妹再被这个糊涂娘耽误下去。 她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快苏大牛也站了起来,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除了忍气吞声还有别的办法似的。 他伸手指着张氏,替自己女儿撑腰。 “对,你若真执意如此,就回去跟你亲亲儿的弟弟和老娘过去!” 吴锡元在一旁冷眼旁观,不阻拦也不出来打圆场。 苏九月的娘亲张氏确实不怎么样,当初他们两人成亲,还是因为苏九月的小舅舅摔断了腿,没钱治病。 她嫁女儿要十两银子的彩礼,村子里哪儿有人出得起那么多钱,她娘居然要送苏九月去给崔老爷当小妾。还是她爹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和吴家谈妥,给了五两银子的礼钱。 就连苏九月身子不好,也是因为在那一年饥荒的时候去山上给他们找吃的落下的病根。 若说这个世上他最讨厌的几个人,他这个岳母绝对是要在其中占据一个席位的。 张氏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目光不善,心中气到了极点,拎起那一筐东西,脚一跺,“好!这是你们说的!回头别求着我回来!” 说完,就直接夺门而出。 苏九月也没想到她真的会走,不过正是因为她娘这样,才彻彻底底让她死了心。 她看向了她爹,她爹似乎也有些许失落。 苏九月敛了眸子,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道:“爹,我去做饭,既然娘走了,今后便不要让她回来了。” 苏大牛其实也相当矛盾,到底是多年夫妻,在一起十几年,即使没有感情也有了亲情。 “这……” 苏九月看出她爹心软了,眸子一瞪,说道:“爹,左右我已经嫁了人,家里便是顿顿没饭吃,也不会有人怪到我一个出嫁女的身上。娘的一颗心根本就不在咱们身上,她宁愿自己孩子和男人饿着肚子,也要将口粮拿去给她弟弟!您若是再心软,那我也无话可说。逢年过节我还是会回来,但咱家里却不能再贴补了,我不能成为第二个娘。” 苏大牛皱着眉头,沉默了许久许久。就在苏九月以为他不会说话,打算去厨房做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我去趟钱秀才家。” 苏九月一愣,“您去他家作甚?” “去找他写封休书,免得回头她再自己跑回来。”苏大牛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苏九月原本也觉得会不会有些过分,可是一想到她娘做出的事儿,也咬着下唇狠了心。 “行!” 吴锡元在一旁看着他媳妇儿凶巴巴的样子,非但不觉得吓人,反而觉得她很可爱。 看着她爹走出了房门,他就走了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媳妇儿不要难过,锡元不会不要你的。” 虽然她表现的很坚强,但吴锡元却能明白,她现在心里一定难受极了。 苏九月心中一暖,那些沉重的情感也散去了些许。 “乖~” . 张氏走了,可怜的还不是孩子们。 家里没个女人,五月还小,还没家里的锅台高,吃饭这是个大问题。 苏九月到底嫁了人,自然不能一直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们。 她愁的不行,最后还是苏大牛说话了。 “这有啥愁的,左右不还有爹吗?虽说爹没做过饭,但也不至于会把几个娃娃饿死,你就放心吧。” 他拍着胸脯说的信誓旦旦,苏九月却信不过他,“我还是教教您吧。” 教了一次,她还不放心,拿着两个地瓜去找了隔壁的王大娘,让她帮助照看一下家里。 王大娘满口答应,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自己娘家。 吴锡元知道她心中舍不得,便道:“若你不放心,过几日骑着红红再回来就是。” 他担心她,说话语调自然而然的就遵循了自己本身的想法,也忘了维持自己的人设。 苏九月虽然隐隐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儿,但因为心中想的事情太多,也着实没放在心上。 . 苏九月回了趟家,她爹就休了她娘。这事儿没两天便传的人尽皆知,人人都道吴家娶了个了不得的儿媳妇。 刘翠花也还是从旁人嘴里得知的,她自己先张大了嘴巴,“啥?你们别瞎说啊!” 那人靠在围墙上,笑着说道:“谁瞎说了,婶子,你回去问问你儿媳妇,这事儿十里八村的都传遍了!” 刘翠花输人不输阵,哼了一声,“就算是被休了,也不关我家儿媳妇什么事儿!你们谁再胡乱泼脏水,小心我撕烂你们那张嘴!” …… 众人一哄而散,刘翠花这才急匆匆的回了家,去了苏九月房里。 第152章 就想起一丢丢 苏九月此时并不在屋子里,刘翠花一进门就只看到自家儿子坐在书桌边看书,她愣了一瞬,“锡元?你在……看书?” 吴锡元笑着将书翻过来她看,“媳妇儿教我的《三字经》!我都会背了!” 刘翠花心中很是高兴,“好好好,我家锡元真棒!” 吴锡元又拿起桌子上的笔,蘸着墨汁写下一行字,“娘,您看。” 刘翠花凑过去一看,虽然她不识得字,可是她也依然能够看出儿子这字写的不错,不是小孩子一开始学的那样。 “这写的是甚?”她问道。 “人之初,性本善。”吴锡元一本正经地念了一遍,“娘,我是不是写的还不错?” 刘翠花辛辛苦苦供他读书,要的就是他今后能靠笔杆子吃饭。再不要同他们似的,一年到头靠天吃饭。赶上年景好的时候还能吃口饱饭,若是年景不好,一家老小就都得饿肚子。 “乖~写的真好。”对于自己的儿子,她从来不吝夸赞之词。 吴锡元也很愉悦,小的时候他娘经常夸赞他。后来他长大做了官,他娘许是想着让他为人低调谦逊一些,这些夸奖的话就再没说过。 “娘……我能不能……”他有些欲言又止。 “儿啊?你要作甚?跟娘说就是了。” 吴锡元咬了下唇,“娘,我想去学堂读书。” 他知道家里这几个月有些旁的收益,算上他媳妇儿的小金库,其实有不少银子。 但是他这些年对家里实在没做出什么贡献,一开口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实在有些张不开口。 刘翠花眼睛和嘴巴都张的大大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捏住吴锡元的手腕,盯着他的脸,又惊又喜,“锡元,你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吴锡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刘翠花脸上的笑容一收,“你这是啥意思?” 吴锡元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比了小小一截,“就想起了一点点。” 他两辈子的记忆已经融合,似乎有些不大一样,到如今他已经有些分不大清了。 到底哪个是上辈子发生的,哪个又是这辈子发生的? 他只能给自家娘亲一个模糊的答案,等着以后说错话,也好打圆场。 即便是他比划的一点点只有玉米粒大小,刘翠花也依然欣喜若狂。 抱着他,开心的在他的后背拍了拍,“我的儿!娘就知道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太好了!读书!想去哪儿读娘都给你出钱!” 许久之后,她激动的心情才平复了下来,忽然想起来件事儿,“你想起来的事儿九丫知道吗?” 吴锡元摇了摇头,刘翠花连忙就要起身朝外走,“那也得告诉她一声,她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吴锡元却伸手拉住了她,刘翠花诧异地回头看,“怎的了?” 吴锡元有些不好意思,“娘,能不能……先不要告诉九月?” 刘翠花更是不懂了,告诉九丫一起高兴不好吗? “为甚啊?” 吴锡元抿着唇,支支吾吾好半天,才面红耳赤地憋出一句话:“我……我怕她知道了,会疏远我……” 刘翠花忽然间就明白了过来,她那儿媳妇是个面皮儿薄的。若是真让她知道锡元想起来了,恐怕就不会像从前那样自在了。 她笑了笑,伸手在吴锡元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这小子……就你机灵!行了,娘也不管你们小两口的事儿了。” 说到这儿,她觉得她有必要再叮嘱一下,她板着脸十分严肃地说道:“你既然想起来了,也该知道九丫是在什么情况下跟了你,今后你若是敢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休怪老娘我不客气!” 吴锡元当然不会,他就是对自己不好都不会对自家媳妇儿不好的。 “娘,您放心就是,能娶到九丫,是我的福气。” 刘翠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知道就好!也不跟你多说了,我先去找九丫去,读书的事儿等元宵过了再说。” 吴锡元也不放心她,“娘!您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刘翠花回头眉眼带笑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了!谁跟你似的,整天记不住个事儿。” 说完就直接挑起帘子出了门,只剩下吴锡元一人在屋子里。 他看着面前铺开的纸张,上边写着“人之初,性本善”六个大字。 他忽然嘴角一勾,给自己研了墨,又提笔在后边写了一行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写完他看着自己的字,十分满意。 而后迅速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打开炕洞丢了进去。 他媳妇可不是上辈子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媳妇儿了,若是让她瞅见这行字,兴许也能认出个大概来,那可不就崩了他现在的人设? 苏九月可不知道这一切,她现在正被自家婆婆拉着说知心话呢! “九丫,这到底咋回事儿?亲家母她……”刘翠花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好开口。 苏九月明白她应该是听到村里人嚼舌根了,她叹了口气,“娘,都是真的。” 刘翠花眉头微皱,“发生什么了?怎的好端端……” “唉!我娘她总是拿家里的东西贴补娘家,若是家里宽裕倒也罢了,我回去瞧见缸里都没多少面了,她还拎了一篮子的东西往娘家跑。家里爹爹是个立不起来的,弟弟妹妹们还小,我若是不出这个头,他们可得怎么办?” 苏九月知道这事儿可能会让自家婆婆对她心生不满,毕竟她对自家老娘都能狠下心,别人怕她是白眼狼也实属正常。 刘翠花反倒因为她这事儿高看了她一眼,“九丫,你长大了。爹娘也都是肉体凡胎,谁还能不出错?” “出嫁的女儿日子过的好,贴补娘家也正常。你瞧瞧你二嫂,平日里也没少贴补娘家,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为甚哩?还不是因为她贴补的东西都是自己省下来的?她愿意自己少吃一口零嘴,多绣个帕子贴补娘家,这是她做人儿女的孝心……你可听明白了娘的意思?” 苏九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刘翠花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莫要觉得自己不孝顺,有时候愚孝也是不对的。孩子,你能有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莫要多虑。” 第153章 荷包 苏九月心中本来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心中不痛快的原因大抵是觉得她为人子女的做出这种事儿有些对不起她娘。 无论怎么说,她娘再怎么不好,好歹也给了她生命。 她点了点头,“娘,我晓得了。” 刘翠花又伸手将她耳边的头发别在耳后,笑着说道:“亲家母即使离开了你娘家,也依旧是你娘,不妨碍你今后孝敬她。人做事儿,心里要有一杆标尺,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苏九月觉得她婆婆跟她亲娘真的不大一样,若是她娘能这么明事理,家中也不会这样。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忙活着做下午饭。 村子里的流言愈演愈烈,苏大牛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将事儿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休妻是自己要休的,不关他女儿的事儿。 苏九月自觉问心无愧,该出门出门,该做什么做什么,别人看她一眼,她就回瞪过去,直到看的别人率先败下阵来。 日子一晃就过了正月初七,她们家的亲戚也走的差不多了。 苏九月洗了碗筷,端着水泼到了大门外。 正拎着盆子准备往回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拉车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去就见一辆马车在她家门口缓缓地停了下来。 她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了马车上。 很快,车夫从车上跳了下来,拿了个凳子放在马车边,恭敬地朝着车里说了一声。 门帘一挑,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这人苏九月还认识,正是先前找她绣帕子的那个崔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宝珠。 苏九月很奇怪,她来这里做什么?车上还有没有人?崔二小姐可是也来了? 不过,车里再没什么动静,宝珠打量了一番她家的门脸,露出一副不屑的神色。 见到苏九月就站在门前,才又急急匆匆地朝着她走了过来,“苏氏,可找到你了!” 原来是找自己的,苏九月问,“你找我?” 宝珠嗯了一声,“其实也不是我找你,准确的说是我家小姐找你。” 苏九月眼睛一亮,“崔小姐可是还要绣品?” 虽说杨柳说崔家母女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是自己只是买她个绣品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宝珠点头,“正是哩!小姐这回就想要个荷包,要得急,不知道你可能赶正月十五绣好?” 一个荷包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件儿,赶一赶还是能做好的。 “可以。” 宝珠见她应了下来,也很高兴,“那这事儿你就应下来了?小姐说了,若是绣的好,也给你二两银子!” 苏九月大喜,她从前绣过那么多荷包,从来没有卖过这么高的价。 “好!我待会儿就绣!尽早给小姐送去。小姐可还有别的要求?这回绣什么花样子?” 宝珠拿了张图纸给她,图纸上绣的正是一鹭莲升。 图案是相对比较复杂,不过只是个小件儿,不是多费事儿。 . 吴锡元站在门里看着外头崔家的马车,神色间变化莫测,却在苏九月进门的那一瞬间,立刻换上了一副开开心心的模样。 “媳妇儿,媳妇儿,家里来客人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探过身子朝着门外看去,就见到那辆马车离开了自家门口,“咦?他们怎么又走了?不进来跟我们玩吗?” 苏九月笑了笑,拿着自己手中的花样子给他看,“她们来找我帮忙做个绣活儿。” 吴锡元是知道她会双面绣的,上辈子自己能用到的所有物件都是她绣的。 他很给面子的拍了拍手捧场道:“哇!媳妇儿好厉害呀!” 苏九月担心被两个嫂子听了去,心里会觉得不舒坦,就拉着他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吴锡元心中想的却是,一鹭莲升是个好用意,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她想要送给谁? 燕王吗?他已经到了亲王的级别,再往上升是什么级别?实在不可细说。 只是据他所知,上辈子荣登大宝的人可不是燕王,而是景孝帝穆宗元,也就是前些日子他媳妇儿捡到的那个孩子…… 上辈子可没这一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 苏九月紧赶慢赶的将荷包绣好,又骑着红红亲自送到了牛头镇的崔府。 宝珠检查了针脚和绣花,发现没有什么瑕疵,就爽快的给了她二两银子。 “若是这事儿成了,今后小姐用你的时候还多着哩!咱家小姐那是什么样的人物?手指头缝里随便漏出来一点,都够你过好日子了!” 苏九月连声应是,她也希望对方能多买她几个绣品,这样她还能存不少银子! 等回头有钱了就买两块地雇个人来种,也省得爹娘年纪大了还得下地干活。 苏九月得了二两银子,崔青芸得了一个荷包,两人一个赛一个的高兴。 崔青芸给荷包里塞了几颗舅舅早些时候送她的南珠,又将荷包重新放回了托盘上。 “将荷包仔细收起来,明儿晚上苏家大小姐要举行元宵晚宴,我好不容易托了长兄带我去,这东西可一定要入了那位的眼啊!” 宝珠双手捧着托盘儿笑着应了一声,“这是自然,小姐您尽管放心。那些大小姐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但是这难得一见的手艺却不怎么常见,想必她一定会喜欢的。” 崔青芸既然会准备这么个礼物,心中自然也是这样打算的。 第二天中午,到了要去赴宴的时候,崔青芸在家中折腾了一早上,最后才选定满意的妆容和衣服驱车前往雍州城赴宴。 苏怡乃是骠骑将军独女,她要召开晚宴,多的是人来捧场。 崔青芸掀起车帘子朝着外边看了一眼,发现每一个车上的族徽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 他们崔家顶多算是个乡绅,而能来这里参加晚宴的却大多数都是权贵。 进城后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她的兄长才走过来敲了敲马车门。 “芸芸,下车了。” 宝珠先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又伸出手来扶她。 崔青芸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抬头一看,发现此时才到苏家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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