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魏恙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面儿上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急忙就改了口,“魏大人,侄儿这些日子在家中反省,心中实在懊悔。都怪侄儿愚蠢,若不是侄儿,那日也不会让魏大人置身险境,大人您还是责罚我吧!” 魏茂功轻嗤一声,“责罚你?你离本大人远远儿的,别再让本大人瞧见你就成!” 魏恙知道自己若是想出人头地,还是得靠着他这个阉人叔叔,便忍气吞声地道:“魏大人,您还是让侄儿在跟前儿伺候吧!侄儿自幼没了爹爹,您在侄儿心中就如同爹爹一般,能在您跟前儿尽孝是侄儿的福分。只要您能让侄儿留在您跟前儿,要打要罚,侄儿都听您的。” 魏茂功的心里这才舒坦了许多,“要打要罚都听本大人的?呵呵,本大人要拾掇你,谁敢出来说个不字?!” 魏恙气得咽了口唾沫,魏茂功又接着说道:“行了,滚下去吧。” 魏恙心中暗骂这阉贼不依不饶,实在可憎,但嘴上却道:“大人!侄儿今日在外头听到一件事儿,您应当感兴趣,不若还是让侄儿说给您听个趣儿?” 魏茂功斜睨了他一眼,“哦?什么趣事儿?说来听听。” 魏恙见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不是啥大事儿,就是州府的桂榜晚了四天才放出来,估摸着是出了舞弊的事儿。” 魏茂功自己识字不多,对科举的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闻言也不过是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地道:“舞弊不舞弊的同咱们有甚关系?我还当是多大的趣事儿,净说些没用的,本大人要你何用?得了,你还是下去吧?省得人瞅着心烦。” 魏恙急了,也顾不上称呼,急忙说道:“叔叔,这事儿真就同咱们有关系,您不是同燕王合不来吗?这次科举可是他负责的。” 魏茂功的指尖在榻上轻轻点了点,“也是,若是能让他吃个亏,倒也不错。” 魏恙见他转变了态度,心中顿时就是一喜,就听魏茂功又接着说道:“舞弊的事儿到底是你猜测的,还是确有此事?” 魏恙略一沉吟,“是不是真的倒是不清楚,但是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其中一个秀才抄了旁人的文章,还被点成了解元。” 魏茂功十分诧异,“赵侃生公然徇私枉法,难不成是不想要项上人头了吗?” 魏恙本来也搞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但给他传信儿那人却说得十分明白,此时他琢磨琢磨再转述给魏茂功就行了。 “若不是上头有人罩着,他又如何敢这样做?那解元是谁,您猜猜看?” 魏茂功摇头,“咱跟读书人向来没甚往来,解元是谁我又怎么知道?” 魏恙见他说话的语气缓和,就凑近了些许,同他说道:“叔叔,那人叫吴锡元,他媳妇儿和燕王那未来的小王妃是手帕交……您说,这赵侃生点的解元会不会就是燕王从旁授意的?” 魏茂功忽的一下坐了起来,“好家伙,可算是让我逮着他的把柄了!” 魏恙见状又立刻说道:“叔叔,这回咱们可得逮着机会重创他一回!您若是有用得着侄儿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 魏茂功轻嗤一声,“还重创人一回,本大人还怕被你给重创了呢!” 魏恙连忙跪下抱住他的小腿,“叔叔,上回纯粹是侄儿不知晓,今后再不会了。您再给侄儿个机会吧,旁人犯了错都能戴罪立功,这一回侄儿定然不会让您失望。” 魏茂功皱着眉头低头看他,不耐烦地踢了下腿,“得了,你先回去等信儿,等本大人查清楚再说也不迟。” 魏恙瞧他这样应当算是松了口,这才松开手磕了个头,“哎!侄儿这就滚,叔叔可千万莫要忘了侄儿啊!” 矢忠得知魏恙已经把信儿给了魏茂功,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无论是魏茂功收拾了燕王,还是燕王收拾了魏茂功,对他来说不都是有利的吗? 那边魏茂功也不可能只是听魏恙说了两句话,就让人去赵侃生那里找茬。他找人亲自去外头打听,还让人去州府找证据。 这些事儿自然是他最信任的矢忠干的,矢忠手头现有的证据就送到了他的案几上。 魏茂功这才打心底里兴奋了起来,“让学子们上万人书,去找皇上给个说法。” 自古以来,文人多相轻,谁都不服谁。 再加之原本没考中就心中烦闷,如今得知解元的成绩居然有猫腻,大伙儿自然就不会吃了这个闷亏。 指不定这次考试的名次就是有问题呢?若是能给自己再争取来一次机会,指不定就考中了呢?! 再说了,即便是不成,也法不责众没甚影响的。 等这万人书落在穆天合的书桌上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穆天合勃然大怒,立刻就将主持恩科的穆紹翎叫了过去。 穆紹翎早就做好了准备,倒也不心慌。 他才一脚跨过门槛,迎头就是一个卷轴砸了过来。 穆紹翎眼疾手快地侧身闪躲,那卷轴“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也根本没管,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穆天合被他的动作气到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真真是翅膀硬了,朕打你都敢躲?!去把那卷轴给朕捡回来!” 穆紹翎却在他桌前一丈处站定,对着他道:“父皇莫要恼怒,为了些愚民的上书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不若父皇听听儿臣怎么说?” 穆天合一挥袖子,将手背在身后,哼了一声,“你说!朕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狡辩。” 穆紹翎一拱手,恭谨地道:“父皇,这些学子分明就是被人利用的。不然才半个月的时间,对方又是怎么越过赵大人查清楚两张试卷,且还能如此顺利地送到父皇的面前呢?” 第499章 犯了忌讳 穆天合也不是个傻子,这会儿冷静下来,仔细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 确实有些太快了些,背后若是没人运作绝对说不过去。 他可以训斥他的儿子,但是他绝不能被人算计! 再听穆紹翎这话,这小子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什么就直说,跟朕不用小心试探。”穆天合说道。 穆紹翎撇了撇嘴,不小心试探能行?刚进门差点就挨揍了!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穆紹翎也就直接说了,“父皇,这份万人书是雍州那边派人送过来的,且并未按照正常流程从吏部递上来,而是走了您身边那起子太监们的路子。儿臣作为主考,自然知道背后有人动手脚换了卷子,只是想知道这些事儿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这才故意让人将这个万人书送到了您的面前。” 穆天合闻言一挑眉,“难不成连朕在你的算计之中?” 这话可就严重了,穆紹翎连忙义正言辞地否认道:“这怎么可能?!儿臣只是觉着这事儿也唯有您才能彻底处置,您想想,都能避过吏部动用您身边的人,这是小事儿吗?” 做皇上的哪一个不拿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儿,他们只要自己身边的丫鬟太监们听自己的,如今有人擅自滥用职权,这实在是犯了他的忌讳了。 “你说的不错,按着这条线定能将这背后之人抓起来。不过……” 他话音一转,又看向了穆紹翎,“即便是对方动用了朕的人,又如何确定这万人书上的事儿不是真的?雍州的乡试到底有没有存在舞弊,朕可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穆紹翎一耸肩,“儿臣能这样说,自然是有证据的。那个叫桑科的人换了试卷,却反过来倒打一耙,说解元抄了他的文章。” 说着,他从袖袋里取出自己带来的三份试卷,“父皇,这是那三份试卷,您看看就知晓了。” 穆天合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陆昌平,陆昌平连忙会意,上前接过穆紹翎手上的试卷,送到了穆天合的案几上。 穆天合打开了试卷,一页一页看了过去,从其中取出最好的一张,这才将视线落在了他的署名上头。 这一看,他顿时就惊讶了,“吴锡元?” 穆紹翎闻言也是一愣,问道:“怎的?父皇,您也识得他?” 穆天合点了点头,“听王启英说起过。” 穆紹翎也没多问,又接着问道:“不知父皇可看出些什么?” 穆天合用食指点了点吴锡元的那张卷子,说道:“这个解元点得不亏,虽说另一张卷子的内容同他相似九成,可差也就差在了最后这一成上头。再看这字,落笔有力,笔锋尖芒,可见也不是一日之功。有道是字如其人,能写出这样字的人,是不屑于做那等事的。” 穆紹翎瞧着他父皇还没老糊涂,这才满意了,便说道:“试卷确实是被人换了,赵大人让人将那叫桑科的抓了起来,重新让他做文章,他写出来的依旧是原先的那一张。可见他的试卷被换,他应当也是不知情的。” 说到这儿,穆紹翎再次从袖袋中取出赵大人的奏折以及桑科的供书。 “父皇,这里还有桑科的供书。” 陆昌平接过供书和奏折呈了上去,穆紹翎紧接着就双手抱拳,对着穆天合祈愿道:“父皇,此事一定要彻查,也好给那些莘莘学子一个公道。” 穆天合一目十行地看完奏折和供书,那个叫桑科的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八成也是被人当成替罪羊了,他自己什么水平自己心里也清楚。此番就算是阴差阳错的过了乡试,被点了解元,等到去了会试、殿试,也肯定得露馅。那可是欺君之罪,是要被杀头的。 穆天合一把将这些资料拍在案几上,“给朕查!” 能动用宫内太监的还能有谁,皇上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魏茂功一个东厂大都督跑去雍州住了一年了,还不回来,真当他这个当皇上的不敢动他?! 穆天合心中怒气冲冲,但思绪却格外的冷静,此时他还不能冲动。 一个魏茂功死不足惜,可不能因此而影响了自己的江山,还得让他死得悄无声息的…… 这天夜里,一队青龙卫就奔赴了雍州,他们得到的命令便是取魏茂功狗命! 穆紹翎见圣心已经朝着他这边偏袒了,便干脆撂了挑子,连脑子都不肯动一下,直接让皇上自己拿主意。 “父皇,接下来怎么办?这些学子要如何安抚?” 穆天合站起来在勤政殿转悠了两圈儿,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了旨意,“将那些试卷全部张贴出去!让他们自己看看自己是什么水平,连点真才实学都没的,还敢闹事?!将万人书的所有学子禁考三载!以儆效尤!” 三载也不说就是一次考试,但耽误的却是六年时间,指不定六年后许多人都坚持不下去了…… 不过穆紹翎倒是觉得这个法子好,这起子没脑子的若是做了官,那还不是百姓之苦? . 风言风语的在雍州城飘了大半个月,吴锡元分明是有这个真才实学,被他们说的这个名次倒像是来路不正似的。 苏九月有时候出去买菜都听不下去了,想跟人理论两句,却也被吴锡元拦了下来。 “媳妇儿你别生气,不过是个解元,有没有真才实学的等到了殿试不就清楚了?” 苏九月还是皱着鼻子生闷气,“那不得等到明年了?” 吴锡元咧嘴笑,“也没多久,不过我们办喜事的事儿可就等不到明年了!” 他掐了掐手指头,“若是没料错的,家中的屋子约摸也修好了吧?家里来个人也有地儿住了。” 苏九月一跺脚,“你这人还真是的,我也没说要反悔,怎的还这样急。” 吴锡元牵着她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下边,轻轻捏了下她手上的小肉垫,“这样好看的媳妇儿,自然想尽快据为己有了。” 苏九月的手指顺势同他十指交缠,转过脸来仰起头看他,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一字一句地纠正道:“我本来就是你的。” 第500章 耳根子软没好处 吴锡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九月,直到苏九月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不好意思了,才摇了摇他的手,说道:“走啦!菜还没买呢!” 吴锡元没再逗她,心里却暗地里琢磨着,要让他娘抓紧时间给两人订个日子了。 孟玉春这几日也听说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风言风语,书院里的同窗还来向他打听过,都被他给骂走了。 旁人不知道吴锡元学问如何,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人家每月都能拿到书院给前三的奖励,课上夫子的提问也能引经据典,对答如流。 谁傻谁去签这个万人书,反正他是不会签的。 书院里大多数学子对吴锡元都心悦诚服,但还有少数心思不大好的人,琢磨着若是能扳倒吴锡元,说不好他们就能上位了呢? 可是等圣旨一下来,大家伙儿都傻了眼,禁考三年?错过下一次秋闱,那不是得六年了吗? 一时间哀嚎遍地,所有人都懊悔不已,但圣旨已下,谁又能有什么法子? 孟玉春听了倒是痛快了,还拎了一斤小酒去了吴锡元的家中。 “锡元兄开门了!” 敲了几下门,又停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头打了开来。 是吴锡元亲自过来开门的,开门一看居然来的是他,才问道:“玉春,你怎的来了?” 孟玉春嘿嘿一笑,将自己手上拎着的小酒壶给他看,“打了壶酒,咱们兄弟俩喝两杯,这回可得好好谢谢你哩!” 孟玉春运气极好,中举的统共就七十六人,他便是那第七十六名。 前些日子出了舞弊的事儿,他其实也心慌,唯恐上头让重考。 要重新受九天罪暂且不说,万一第二次他就没那么好运了可怎么办? 这些日子他在家中那叫一个担惊受怕的,可谁能料到,峰回路转,舞弊的事儿根本就是假的,也就不用重考了。 他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吴锡元让开了身子,请他进了家门,才说道:“有什么好谢的,能考中也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多大关系。” 孟玉春知道他这是客气的说法,便又接着说道:“先不说你先前儿督促我读书的事儿,就那一手五禽戏,可算是起了大用处了。” 吴锡元笑了起来,“现在知道好了?你平日没事儿在家也打两套,对身子好着哩!” 两人正说着话,苏九月在院子里喊了起来,“锡元,是谁来了?” 吴锡元扬声答道:“孟玉春来了!” “来得可真巧,若是再晚一日,咱们可就得回去了。” 孟玉春也听到了苏九月的话,便侧过脸看着吴锡元问道:“你们要回家了?” 吴锡元嗯了一声,“过些日子我二人应当要办酒席,到时候你可得过来啊。” 孟玉春诧异极了,瞧着他们两人恩恩爱爱的模样,以为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没想到居然还没办酒席? 吴锡元知道他在想啥,就说道:“先前儿都是爹娘给订的,看着旁人成亲办喜事,就想着也跟她办一个。” 孟玉春这回懂了,这不就是童养媳吗? 许多人家都会在孩子小的时候给订个亲事,女方也带回自家养着,不过这种大多数就是等岁数差不多大了,夫妻两人圆个房就行了。左右村里人都知道,也没人会办婚事。 吴锡元这样,还真是疼媳妇儿。 不过他疼媳妇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整个书院几乎没人不知道。 他连忙道喜:“那我必须得去啊!也好让我也沾点儿你们的喜气儿,他日也找个好媳妇儿。” 吴锡元关上了门,“走,咱们进去再说。” 若是以往中了举人之后,定然会有许多人上门拜访,但因着前些日子的风言风语,城中的那些乡绅也都在观望,反而让吴锡元得了几分清闲。 孟玉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院子一角晾的衣裳,啧啧两声,“你小子可真是个有福气的,中了解元,又要办喜事儿,不然你直接等到日后中了状元再办?还能凑个人生两大喜事。” 可是他没料到,他话才说了一半,吴锡元就瞪了他一眼,又急忙朝着身后看,发现自家媳妇儿没出来。这才压低声音同孟玉春说道:“别瞎说,什么人生两大喜事,我若是能娶了我媳妇儿,日后天天都是喜事!” 好不容易他媳妇儿这回没反悔,可别叫孟玉春一句话给劝退了。 孟玉春连忙比划了个闭嘴的手势,“是我瞎说,兄弟我过几日定然备上一份厚礼,亲自上门道喜。” 苏九月给他们两人上了茶水,却被孟玉春拦了下来,“嫂子,茶水就不用上了,你给我二人炸个花生米下酒就行。” 苏九月应了一声,便去了厨房。 孟玉春迫不及待地跟吴锡元分享自己今日听来的消息,“锡元兄,你听说了吗?” 吴锡元给他斟了一杯酒,侧过脸问他,“哦?听说了什么?” “圣旨下来了,那些签了万人书的,全部都倒了大霉。” 吴锡元很是平静,也并没有因此而幸灾乐祸,“圣旨怎么说?” 孟玉春将自己听了的消息都告诉了他,“圣旨说万人书上的这些人,统统停考三年。你说说,三年一次秋闱,这不得等六年了?” 吴锡元叹了口气,“他们不过是被人蛊惑,也挺可怜。” 孟玉春笑了笑,“也是活该,什么都不知道,就人云亦云,耳根子这样软,纵使当官也不是什么好官。” 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倒是让吴锡元十分诧异,他笑了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孟玉春被他夸了,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你不知道,圣上让把那些试卷摘抄张贴出来,让大家伙儿好好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从州府到贡院都挂得到处都是,还有专门的人守着,这回那些人可真没什么能说的了,只你那一手好字,就不是谁都能写出来的。” 吴锡元笑而不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第501章 魏大人死了 孟玉春只当他是谦虚,就也没再多说。 他心里都清楚,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不是不好,但却才能有限,当个小官造福一方就行,比如他。但有些人有大才,这样的人就该进内阁,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比如吴锡元。 他心情复杂的举起酒杯,对着吴锡元说道:“来,锡元兄,咱们干一杯。今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吴锡元也笑着举起了酒杯,“下酒菜都没上来,你就先喝上了。” “这不是心情好么!” …… 两人正说着话,苏九月就端着两盘菜上来了,一份花生米,一份拌黄瓜。 “家中也没甚下酒菜了,我出去买一些酱牛肉回来。” 孟玉春怪不好意思的,急忙起身说道:“嫂子,不用麻烦了,两个下酒菜就够了。” 苏九月却笑着道:“你上门来,怎好就用这点菜打发你?你且坐着就是,我去街口买了就回。” 她去了西街口,买了五十个大钱的酱牛肉。 若不是如今日子过得好了,她才舍不得买这个哩。 拎着店家包好的酱牛肉,她正准备回去,忽然想起来吴锡元酒量不好,还得买些蜂蜜回去,等晚些时候兑一杯给他喝,也省得他明日不舒服。 就在她准备掉头去买蜂蜜的时候,忽然就有个人拦住了她。 “小姑娘,你知道魏府怎样走么?” 苏九月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其貌不扬的脸,这人约摸三十出头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褐色短打,头发被一根木头簪子挽起来盘在头顶,几绺头发掉了下来,是那种丢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长相。 “魏府?”她皱了皱鼻子,又接着问道:“是哪个魏府?” “魏都督的府上。” 苏九月见他原来是在打听魏公公的住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拎着自己的东西转头就走,“不知道!” 魏公公是坏人,这个人去找他,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才不要跟坏人讲话。 苏九月连头都没回,就直接去了卖蜂蜜的铺子,买了一点蜂蜜。 吴锡元见着他回来了,才放了心,问了一句,“今儿怎的回来得这样晚?” 苏九月将手上拎着的一小罐蜂蜜给他看,“还顺便买了点蜂蜜回来,你们等着啊,我这就去把酱牛肉切了给你们端过来。” 路上碰到问路人的这个小插曲虽说让苏九月不痛快了,但她也确实没放在心上。 第二日他们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城的时候,才发现城门又给封了,一大群的老百姓堵在门口,都不让出去。 苏九月拉着吴锡元的衣摆,仰起头问他,“锡元,是不是出事儿了?” 吴锡元也不清楚,又担心人多将他们两个挤散了,就伸手将苏九月揽在怀里,不让任何人挤到她。 “咱们先看看再说。” 没多一会儿,他们也搞清楚了,昨儿夜里魏公公被人给杀了,今儿知州王大人为了找出凶手,直接锁了四个城门。 苏九月听到魏公公三个字,顿时就是一愣,下意识得想起来昨儿找她问路的那个男人。 那人生得极为普通,真让她说个什么特点出来,她还真说不出来。 莫非……魏公公的死,就是那人所为? 她扯了扯吴锡元的衣角,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先回去。 等拉着他回到家里,苏九月才同吴锡元说道:“锡元,昨儿我忘了同你说。我出去买酱牛肉的时候,有个人找我问路,问的正是魏公公的府上,不过我以为他跟那魏公公一样都是坏人,就没有告诉他。” 吴锡元一愣,没想到自家媳妇儿出去随便买个东西都能碰上当事人,这运气也实在是绝了。 就听苏九月捶胸顿足,十分懊恼地说道:“我估摸着他就是那杀魏公公的人。早知道他是去替天行道的,我定然亲自带他找去魏府!哪儿还会同他置气。” 吴锡元听着他她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呀,也是个小孩子脾气。咱们便是没告诉他,又有何妨,他不还是找去了?” 苏九月一想也正是这样,心中才舒坦了许多,“魏公公那个大坏人,早该被人除了。要我说,杀了他才是最好,怎的王大人还一副要查个究竟的模样?” 吴锡元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小脑袋不安分地在他的手下动来动去,他才嘴角一勾,十分有耐心地同她解释道:“虽说他是个坏人,但他牵扯到了各方势力。皇上也知道他的野心,又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要么能查清楚他背后所有的罪证,将那些坏人连根拔起;要么就得像这样,一个一个地除掉他们。” 苏九月越听眼睛越瞪的大,等吴锡元说完,她早已经是一副震惊的模样,“所以……所以,你说是昨儿那人是皇上派来的?” 吴锡元只是笑了笑,给了她一个不大确定的答案,“或许吧。” 苏九月心中却觉得有可能,若是将魏公公的死按成一个意外,那些人即便是猜到是皇上所为,至少明面儿上不能怎样。 她叹了口气,吴锡元看向了她,就听她又接着说道:“当官也太复杂了,还不如回家种地。” 吴锡元捏了下她的小脸,“那可不行,种地是靠天吃饭,只有当官靠的是自己。” 苏九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是,昨年那场大旱就是老天不给饭吃,老百姓们也太苦了。” 吴锡元看着她摇头晃脑袋的模样,顺手给她倒了杯水,塞进她的手里,说道:“先喝口水,今儿约摸是回不去了,等过几日再说。” 果然,王广贤也是按着章程走形式,他虽然不知道魏公公太多的黑料,但兔儿岭的炸药他还是清楚的,这样的人渣实在死不足惜。 他愿意走个形式应付一下,也是为了全城百姓着想,省得大家担心自己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只是皇上要杀的人,哪儿能让人查出什么来?他便是查出点东西,也得说没有。 便对着魏恙问道:“魏大人可是得罪了什么人?魏府守卫森严,等闲人定然进不去,本大人觉着约摸是仇家来寻仇的,你可有甚头绪?” 第502章 有猫腻 魏恙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最终憋出来一个名字,“辛友冲。” 这人王广贤从来都未曾听说过,便又接着问道:“这人是何人?同魏大人有何冲突?便是要寻仇,总是有仇在先的吧?” 魏恙拱了拱手,“大人,这人是宫里的一个太监,原先就同我叔叔在一处当值,只是后来我叔叔更为能干,被圣上提拔,一路升到了东厂都督。而那人还不过是个宫里的小太监,对我叔叔一直颇为嫉妒。原先我也总是听我叔叔说起过他,却没一句好话的,说这个叫辛友冲的总是给他使绊子……” 王广贤:“……” 若只是嫉妒真不可能千里迢迢跑来杀了他,这背后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魏恙不知道的事情?这个叫辛友冲的,他暂且先记下了,回头禀报给皇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将功补过。 他如今也算是看清楚了,这个魏恙一定不被魏茂功信赖,知道的根本没多少。 魏茂功生前身旁有一个得力的干将,将那人叫来,恐怕能问到的东西会更多一些。 “行了,本大人知道了,你去将魏大人身边的矢忠叫来。” 魏恙应了一声是,又再次对着他行了个拱手礼,“大人,我叔叔被奸人所杀,实在意难平,还请您一定要找出真凶。” 王广贤也没应承他什么,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矢忠走到堂前,对着王广贤也行了一礼,“王大人。” 矢忠在东厂供职,职位同王广贤相当。因此,即便是王广贤再看不起这起子阉人,这会儿也只能让人给他搬了个凳子过来,和气地问道:“矢公公,昨儿魏大人被奸人所害,本官搜查了全城,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人,不知公公可否能给本官提供些许线索?” 矢忠可不比魏恙是个单纯的傻白甜,他心里清楚魏公公碍了多少人的事。 不管是皇上,还是苏大将军,又或者是燕王……每一个都想杀之而后快,先前儿几次被他躲过了,那是他运气好,也是守卫得当。如今有他放水,魏公公不死也难啊。 还提供什么线索,他的死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咱家也不知,魏公公先前儿被吓着了,一直在府上连门都不敢出。若真是有人来上门寻仇,那么咱家觉着约摸是上回打了魏公公的那人。” 魏公公挨打的事儿当初也是闹得满城风雨,王广贤自然也是有所耳闻,但当初魏公公大概觉得是有些丢人,便没有报官,他自然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见着他提到打了魏公公那人,王广贤也在心中轻嗤一声。 这个矢公公也是会瞎扯淡的,那人将魏公公闷头一顿揍都没要他性命,如今怎会又想不开跑他家去要他性命? 不过由此他也能看得出来,矢公公对此事是极尽敷衍,可见对原先的魏公公算是积怨已久。 猜到了矢公公的意思,王广贤也顺着他的话说道:“上次谁打了魏公公?本官怎的从未听说?” 矢忠摇头,“那时魏公公厌弃了咱家,咱家也不知此事是何人所为。” 王广贤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本官也只能尽力去查了。” 他亲自将矢忠送出了门,转头就给户部去了一封信。 魏恙说的那个辛友冲总是被魏茂功提在嘴上,可见关系十分密切,多少得去查查。 王广贤实在是太想立功了,同庆五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他若是在最后的几个月再干不出点成绩来,估摸着明年他就应该被降级了。 这封信其实也是他本着瞎猫碰死耗子的想法送出去的,但信到了户部,户部尚书荆万青想到前几日有人越过他,直接将雍州的万民书呈到了皇上面前。他原本就为着这事儿生气,如今这信正好送到他面前,他就留了下来。 他敏锐地觉得这其中有些猫腻,魏公公不是什么好人,那个辛友冲也不见得就干净,这封信还是要呈给皇上看看。 . 勤政殿里 陆昌平正在帮穆天合研墨,忽然就有小太监走进了殿中,对着皇上行了一礼,“陛下,户部尚书荆万青大人求见。” 穆天合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放下了手中的笔杆,眨了下略微有些酸涩的眼睛,对着他说道:“请他进来。” 户部平素能帮他处理不少事儿,比他那几个不孝儿子可有用得多了。 荆万青平时也不大多事,此番前来定然是碰上什么他也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小太监走出大殿,去请了荆万青进去。 荆万青对他拱手道谢,才拎起衣摆迈过大殿的门槛。 “爱卿此番前来,可有何事?”穆天合问道。 荆万青躬身,将自己在袖袋中揣了一路的信举过头顶,“皇上,雍州知州王广贤派人送了封信过来。” 穆天合一听又是雍州的来信,想着约摸是为了魏公公之事。 他这几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除了魏公公这个祸患,他这阵子积压在心中的郁气都一吐为快。 便对着荆万青说道:“呈上来看看。” 陆昌平从荆万青手中接过信,又递给了穆天合。 殿中的长颈仙鹤云纹铜炉袅袅地吐出些缥缈的暗香,荆万青一直低着头,殿中安静极了。 许久之后,他才听到皇上动了,他将那封信重新放在了桌子上,偏过头去看站在他身边的陆昌平,问道:“这个辛友冲在何处当差?” 陆昌平皱了皱眉头,沉吟了片刻,“咱们宫里似乎没有叫这名儿的……” 不过很快他又想了起来,“对了!陛下,咱们宫里管着小库房的太监荣春似乎在未进宫前曾叫这名儿。” 穆天合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片刻之后,他忽的抬头看向了站在殿中的荆万青,“这事儿交给你去查,查查这个辛友冲到底是不是魏公公的余党。” 荆万青应了一声是,就听皇上又接着对着陆昌平说道:“你去把这个荣春给换了。” 第503章 早还乡 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他既然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再将他放在身边,总觉得有些后颈发凉。 陆昌平刚应了下来,荆万青却突然出声阻拦了他们,“皇上,臣以为万万不可。” 穆天合的视线又落到了他的身上,扬起了下巴,问他,“这是为何?” 荆万青双手抱拳,“回皇上的话,那人荣春恐怕只是其中的一条线,微臣以为此事定然牵扯甚广,甚至就连当初陛下缠绵病榻都同他们脱不开关系。咱们不如放长线钓大鱼,先不要打草惊蛇,将他们一个一个查清楚再说。” 说到这儿,他又停顿了片刻,才又接着说道:“陛下您如今就住在勤政殿,除了能信得过的人,其余人等一律不许进来。如此,才能保证皇上的安危啊!” 穆天合听到他说自己缠绵病榻的事,不自觉地就黑了脸。 他当初哪儿是缠绵病榻,根本就是被人下了毒。他好了之后,彻查此事,也都毫无头绪,最后无奈他只能将身边的所有人都彻彻底底换了一遍。 如今听到荆万青的话,他也被说服了。 只见他微微颔首,说道:“那就按爱卿说的做。” 荆万青是个做事极为认真的人,皇上交代的事儿不出三天,他就得了个结果出来。 这次再次拜见皇上,穆天合也很快就见了他。 荆万青将自己查出来的证据呈了上去,“那个辛友冲与魏公公是同乡,两人进宫以后也相互扶持。后来因着魏公公升迁,两人起了些许嫌隙。不过魏公公也利用职权之便帮了辛友冲许多,辛友冲也因此成了魏公公的耳目。与辛友冲住同一个院子的小太监说,他每月初一夜里四更过后都会出趟门。原先他起夜的时候碰到过一次,后来才发现每月初一都会出去……” 至于小太监为何不早说出来,大家都明白,想要在这个宫里活得越久,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说。 就连皇上都能被人下毒手,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太监。 “初一没有月色,恐怕他正是趁着夜色浓重方便行事,至于每月初一去了何处,微臣还尚未查清楚。” 荆万青总结了一番,大致意思就是这个辛友冲是不大对劲的,他只是表面上同魏公公不和,暗地里还帮他做了不少事情。 穆天合心中早有猜测,但得了准信也依然愤怒异常,他一挥衣袖,冷哼一声,“这起子阉人,领着朕的俸禄,住着朕的屋子,反而还分不清谁到底才是他们的主子。” 等着他的怒气都发泄殆尽,才对着荆万青说道:“接着查,将他背后之人都给朕揪出来!” 荆万青拱手应是,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 城门封锁了几日,可算是开了,吴锡元拎着他们的包袱,领着苏九月一同回了家。 天儿越到正午就越热,两人走在树荫下,倒是也帮他们遮出了一路阴凉。 苏九月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兴奋得跟个才出笼的小鸟似的。 “咱们好些日子没回去,娘定然都想咱了。” 吴锡元听了也跟着笑,“娘想不想我,我不知晓,但定然是想你了。” 苏九月拉着他的手仰头看他,嘴上还谴责道:“瞎说,娘怎会不想你?娘每日同旁人说话都要夸你两句哩。” 吴锡元好性子地顺着她的话道:“是我瞎说,娘定然是想咱俩了。” 苏九月娇笑着点头,“我也想娘了,也亏得现在就回了,不然我给娘做的衣裳,娘岂不是穿不上了?” 吴锡元无奈地道:“你才给苏大小姐做好了嫁衣,我说让你歇几日,你偏不听。这次回去可得让娘好好说说你,我如今都管不了你了。” 苏九月却道:“这不是想着做好回去就能给娘穿嘛!再过一个月可就冷了。” 吴锡元是心疼她,嘴上却酸酸地道:“给我做衣裳都没见你这样上心的。” 苏九月挽住他的胳膊,嬉笑道:“过几日我给你做身冬装,保准认认真真的,你喜欢什么花样的?” 这一次给苏怡做嫁衣,她看了上头的样式,忽然就茅塞顿开,原来衣裳还能这样子做!原先早就说要给婆婆做身衣裳了,一直拖着没做,前阵子趁着锡元考试就给赶出来了。 吴锡元听了苏九月这话,却道:“还是别了,你绣那花样子可费眼睛了,我一男人啥样的衣裳都能穿。” 苏九月抿着唇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心里却打定主意要给自家夫君好好做身好看的衣裳,让他进京的时候穿。 春闱是明年二月,正是倒春寒的时候,衣裳可得做得厚实些。 两人也没刻意赶路,走累了就歇一歇,到家的时候日头也早就偏了西。 他们才刚走到村口就被乘凉的乡亲们瞧见了,连忙冲着刘翠花喊道:“翠花!你儿啊!你儿回来啦!” 这声音激动得,不知道的还当是她儿子哩! 刘翠花朝着村口的路上看去,果然就见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领着个腰肢纤细的小姑娘,可不正是她儿子和儿媳妇? 她兴奋极了,立刻就起身朝着自家的俩孩子跑了过去,“锡元!九丫!” 苏九月和吴锡元也快走两步拉住了她的手,“娘,我们回来了!” 刘翠花的手在苏九月的手上轻轻拍了拍,“我算着日子你们早该回来了,前日让你大哥去雍州寻你们去,结果你大哥回来说雍州城给封了,可是又出啥事儿了?” 吴锡元没跟她解释得多仔细,就只是说道:“据说好像是在找什么人,才给封起来的。” 刘翠花也没多问,只一个劲儿的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走到村口的大柳树下边,就有村民老远冲他们打招呼,“锡元!考得如何?” 吴锡元笑了笑,“考上了。” 这下子原本乘凉的人都坐不住了,哗啦啦全都围了过来。 “真考上了?” “锡元如今是举人老爷了?” “好我的乖乖啊!咱们村居然能出个举人老爷!” “回头让我家狗蛋去你家,你可得给他好好说说,让他也好好读书。” …… 第504章 我想成亲 吴锡元也没想到大家情绪会这样激动,伸手压了压,安抚了七嘴八舌的乡亲们,才对着他们说道:“是考上了,前几日出的榜,大伙儿若是有啥要问的,咱们去我家里说。” 刘翠花也跟着帮腔,“对,咱们先回家,我儿和儿媳回来还未吃饭哩!” 大家伙儿一想也是,便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回了吴家。 两人不过个把月没回来,再看他家旁边就已经起了一座高门大院,比原先他们家的院子还要气派。 苏九月挽着刘翠花的胳膊,对着她问道:“娘,这就是咱家新院子?” 刘翠花抿着唇笑着应了一声,“正是哩,待会儿再去看,先回屋,娘给你们做饭吃。” 他们还是回的原先的老院子,大成二成让刘翠花搬过去住,刘翠花自己却不愿意,她说这边屋子住久了已经习惯了。 刘翠花去做饭,苏九月连忙去帮忙。 她们两个才刚一起身吴锡元就被人整个围住了,一脸兴奋的问着吴锡元科举的事儿。 吴锡元也不厌其烦的同他们解释,苏九月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抿唇一笑,就转身挑起竹子编的门帘走了出去。 她一进厨房,刘翠花已经在烧火了,她连忙挽起袖子去给刘翠花帮忙。 刘翠花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最是有眼色的,这阵子没你在,干活儿啥的都我一个人。” 苏九月笑着回道:“大嫂才出月子,二嫂又大着个肚子。等再过些时日,您就不用做这些了。” 刘翠花也是抿着唇笑,“你这孩子惯是会说话的。” 两人一边干着活儿,一边闲聊,就听刘翠花又接着说道:“你大嫂她娘家,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她们,念娣丢了也没人去寻,还说什么女娃娃不值钱。我就纳了闷了,再不值钱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怎的会有当娘的这样狠心?” 苏九月手上的动作一顿,想起念娣也有些替她难过。 她自己处处小心,唯恐被家里人给抓回去。可谁知道,家里人根本不管她的。 刘翠花也叹了口气,“那孩子现在也不知道怎样了,要我说碰上这样的人家,跑了倒是也挺好……” 苏九月应了一声,“先前儿我送念娣耳坠,都被她娘给扯下来了,流了好多血。小姑娘有耳孔也没甚啊,我瞧着许多小丫头夏日里用绳子穿个小花戴着也挺好看。” 刘翠花皱了皱眉头,“我倒是没瞧见,就是先前儿听到你大嫂同她娘起争执说了几句,才听了个大概。” 说完,她又说道:“罢了,别人自己家的孩子自己都不操心,咱们管这样多作甚?” 苏九月从头到尾都没说自己从前见过念娣的话,不是信不过她婆婆,而是她觉着念娣既然已经改名叫腊月,估摸着从前这些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 听了自家婆婆这话,她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正是。” 刘翠花又接着问道:“我瞧着你们怎么回来还带了只鸟?” “那只鸟是王家哥哥让锡元帮忙照看的,我们回来就一并给带回来了。” …… 两人干活都是麻利的,不消一时半会儿,饭菜就做好了。 别人家吃饭了,乡亲们也没再厚着脸皮留下,就一个接一个地告辞了。 家里只有苏九月和吴锡元没有吃饭,吃过饭后苏九月将碗筷收了,刘翠花要起身擦桌子,却被吴锡元抢了先儿。 等他忙活完,才拉着他娘坐下,说道:“娘,儿子有个事儿想要同您商量。” 刘翠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哦?有何事?” 吴锡元脸上带着笑,“娘,如今我也算是学业有成了,想请您做主给我和九丫办个喜事儿。” 刘翠花听完先是一愣,随后笑了个前仰后合,“也是该办个喜事儿了,整日养着小丫头跟养闺女似的,就仿佛她天生就是咱家人。却是不曾想过,你们二人还未办喜事,待我明日便去找郭先生算个好日子去。” 吴锡元见他娘答应下来,也十分满意,还从旁提醒了一句,“娘,这事儿还是得早一些,再过阵子就要冷了,干个活儿都不利索,您说呢?” 当娘的还能不知道自家儿子想啥?不就是想早早娶媳妇儿嘛! 话又说回来,哪个女人不想热热闹闹被人娶进门?她家九丫从进了门半句怨言都没有过,整日起得全家最早,让干什么干什么,不让干的她也抢着干,有这样的儿媳妇也确实是他们家的福气。 “明儿我去同郭先生说说,让他尽量挑个早些日子。” 这事儿就这样说定了,天色晚了刘翠花撵他们两个回屋子休息,他们才知道他俩的东西都被搬到隔壁去了。 刘翠花还拉着苏九月的手,同她小声地说,“娘给你们盯着哩,这屋里的东西就算是一根针,旁人也带不走。” 苏九月笑着谢了她,还从自己包袱里取出她背了一路的新衣裳,“娘,这是我先前儿才学的一个花样子,觉得甚是好看,便给您做了件新衣裳。您瞧瞧可还喜欢?” 女人无论多少岁都喜欢新衣裳,有新衣裳穿又怎能不高兴?刘翠花整张脸顷刻间就亮堂了起来,嘴上却道:“你这孩子,整日那样多的事儿还给娘做衣裳,多费眼睛啊。” 吴锡元也在一旁帮腔,“娘,您可得好好说说她,上个月才做完苏大小姐的嫁衣,就着急忙慌地给您做衣裳,也不当心用坏了眼睛。” 刘翠花果然嗔了苏九月一眼,“锡元说得对,做衣裳哪儿有你这样的,娘也不着急着穿。你年纪轻轻的用坏了眼睛,瞧你怎么办!” 苏九月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便笑着应了下来,“我知道错了嘛,今后再也不会了,您还是先试试衣裳吧!” 吴锡元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只留下她们婆媳两个,刘翠花拿起苏九月做的衣裳,眼睛就是一亮,“好我的乖乖,这衣裳也太好看了吧?看这绣花和盘扣,你手也太巧了。” 第505章 不敢上炕 苏九月见她喜欢,心里头也高兴,“您喜欢就好,我还担心您觉得花哨呢!” 刘翠花抱着衣服,紧紧地将这新衣服贴在胸口,“花哨有什么不好,旁人想要这花哨的都没人给她们绣哩,我明儿就穿着出去显摆去,她们肯定得羡慕死我。”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了起来方才锡元说的事儿,对着苏九月说道:“明儿我要去趟你们村,你可要跟着一同回去看看?” 苏九月也有好一阵子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人过得如何,心中多少还有些担心,便点了点头,说道:“娘,我同您一起去。” 刘翠花一边将自己身上的罩衫脱了,换上苏九月给她做的这件新的,一边对着苏九月说道:“先前儿我跟隔壁村换了些山货,明儿一并带上,给你娘家送过去。” 苏九月连忙帮着她扣扣子,还应了一声,“谢谢娘。” 刘翠花笑着嗔怪道:“你都叫我一声娘了,还作甚这样客气。” 说着话的功夫,衣裳也扣好了,刘翠花心里美滋滋的,摊开双手笑着让苏九月看,“九丫,如何?娘穿着可还好看?” 苏九月帮着她将衣裳上的褶皱抚平,对着她说道:“好看极了,我瞅人真准,娘你穿着正合适哩!” 刘翠花高兴地都舍不得脱了,就说道:“那我明儿就穿着这个出门。” 衣裳是比较暗的花青色,苏九月在上头绣了许多暗纹。衣领也同平时的有些不大一样,不是斜襟,反而是个立领,刘翠花修长的脖子穿着格外地好看,还有几分庄重。 她迫不及待地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对着外头的吴锡元问道:“锡元,你瞧瞧看,娘穿这个好看吗?” 儿不嫌母丑,更何况他娘本来就好看,虽说如今上了年纪,但眉眼舒展,额头那一点痣,更显得人慈眉善目的。 “娘可真好看,我媳妇儿这衣裳做的好,今后就该给您做这立领的衣裳,瞧着可真精神。” 他这一句话将两个人都夸了,刘翠花听得直乐呵,“你可真会夸,娘一把年纪了,好看个甚啊!不过这衣裳也是真的好看。” …… 刘翠花每个儿子的屋里都转了一圈儿,让全家人挨个将她夸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屋子。 她洗漱完都没舍得脱自己的新衣裳,就坐在炕边儿上纳着鞋底子,等自家老头子回来。 吴传才去上了门闩,从外头回来,远远就看到自己屋里头点了油灯。 他皱了皱眉头,在外头用帕子将身上的土掸了个干净,才挑起门帘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说道:“怎的屋里头还点着灯,夜里蚊子多,仔细都跑进来了。” 刘翠花一看着他进来了,连忙从炕上坐了起来,兴奋地同他说道:“你快瞧瞧,我这新衣裳好看么?九丫给做的,咱家儿媳妇手艺可太好了。” 吴传刚开始还没注意,一抬头就看着自家老太太站在炕边儿给他看,俏生生地同她年轻时候一样。因着年岁渐长,身上的阅历沉淀,瞧着倒是比年轻的时候更有了几分味道。 他愣了一瞬,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刘翠花一看就急了,连忙叫住了他,“老头子!你这是作甚?” 吴传停下了脚步,微微回头,瓮声瓮气地道:“我去洗洗,身上脏,你这样我都不敢上炕了。” 说完他便抬脚出了屋子门,刘翠花看着他走了出去,才没忍住笑出了声,自言自语地道:“怎的一把年纪了,还傻兮兮的。” . 翌日,刘翠花一早就起来了,因着苏九月给她做的这身新衣裳,她还仔仔细细地盘了头发,又将自己压箱底的耳坠子找出来戴上。 后来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没得让人瞧了笑话,便又抿着唇想要将耳坠摘下。 正巧吴传走了进来,瞧着她这模样,老实巴交的汉子突然说了一句,“摘它作甚,怪好看的。” 刘翠花的手一顿,干脆也不摘了,“我就是怕旁人说我嘚瑟。” 这回吴传可不乐意了,“说让她说去,你不嘚瑟谁嘚瑟,咱们家孩子孝顺,儿子还出息,你只管仰着头走路,管旁人怎么看。” 刘翠花笑了起来,“莫非你如今走外头也仰着头走路?” 吴传挺直了腰杆,“那是自然,咱家如今日子多红火了,村里谁不羡慕。” 刘翠花一想也是,“你说的没错,让她们说去,我儿子都举人了,我就嘚瑟怎么了!” 吃早饭的时候,全家又夸了刘翠花一次,她高兴得都多吃了半碗饭。 吃过饭后,跟家里人交代了一声,才跟着苏九月一同回了娘家。 两人带了不少东西,苏九月都不好意思了,怕自己两个嫂嫂有意见,还是刘翠花说两个嫂嫂家也有份,这才作罢。 回了苏家,苏大牛不在家,只有三个孩子在门口玩耍。 “毛毛!”苏九月老远就叫了他一声,三个小不点就都朝着她身边跑了过来。 不一会儿三个小的就将她团团围住了,她仔细一看,发现这回三个小的同从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身上穿着干干净净又合身的衣裳,衣裳还像是新做的,头发也洗得干净,就连脸上也稍稍长了些小肉肉,跟上次她回来的模样那叫一个大相径庭。 苏九月挨个将弟弟妹妹们搂住安抚了片刻,才听到刘翠花问道:“你们就是小九丫的弟弟妹妹吗?生得可真好看,同你们姐姐一样好看!” 小孩子都是十分敏感的,人打心底里的善意,他们也能感受得到。再加上刘翠花夸他们同姐姐一样好看,三个小的也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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