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规格?苏九月不过一个八品小官,何德何能可以住这等品级的宅院? 但是皇上金口玉言说得,他说能住就能住。 所有人差点惊掉了下巴,只有吴锡元和岳卿言等真正关心苏九月的人会替她高兴。 只可惜苏九月不用上朝议事的,这等值得兴奋的事儿,她只能随后再高兴了。 圣旨是被一群小太监直接送去太医署的,昨日平王进宫,一门心思只冲着皇上的勤政殿,宫里这些太医直接被他们忽视了,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若是苏九月没有被皇上召走,也能安安稳稳在宫里等着叛军被捕,然后跟着她师傅和其他太医一起回来。 今儿她一来,就收到了各方问候,秋林更是拉着她不松手。 第1065章 御赐府邸 “九月,你昨儿被带哪里去了?我听那几位大人说,你昨日被皇上召去了?你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苏九月笑着摇了摇头,“我跟在皇上身边儿,那么多人护着,能遇上什么危险?倒是你,没遇上什么事儿吧?” 昨儿苏九月刚被皇上召走,皇后就也派人来接她们了。 皇后也是担心她们两个妇道人家,若是落到叛军手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接到自己身边儿来,多少能有个照应。 然而,就算是皇后也没有料到,皇上居然派人将苏大人召去了勤政殿。 原来皇上并不是自身难保,也不是顾不上谁,而且后宫的这些人他一个也没放在心上,包括她这个发妻。 危机时刻,他居然只想到了自己儿子。这个苏大人也兴许是他看在吴大人面子上才接去庇护的。 也是皇后娘娘想得开,不然不说别的,就昨儿皇上退到后宫的时候,皇后娘娘下令落锁,跟他来个同归于尽,只怕他就没有今日风光了。 当着苏九月的面儿,秋林又大肆夸赞了皇后娘娘一番。 “皇后娘娘人真好,你前脚刚走,皇后娘娘就派人来接咱们了,那会儿叛军攻打到后宫的时候,皇后娘娘便让我等从后门跑。她说只要有她在,叛军是不会管我们的……我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贵人,遇上事儿了,居然牺牲自己给我们赢得一点时间……” 她说得兴奋极了,但苏九月听了心里却有些许难过。 皇后娘娘这么好的人,皇上派人接了自己和宗元逃命,却没有让皇后娘娘一起走。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若是他们碰上这些事儿,锡元定然不会丢下她一个人的。 “师父他们呢?没被叛军所伤吧?”苏九月又开口问道。 秋林摇了摇头,“没有,今儿我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叛军带的人少,他们直接冲着勤政殿去了。” 苏九月松了一口气,“既然大家都没事就好。” 她话音刚落,空青就从外头走了进来,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一脸兴奋地对着苏九月说道:“苏大人!皇上的圣旨到了!您快出去接旨啊!” 苏九月也是一愣,一旁的秋林已经抢先问了,“是什么好事儿?瞧你兴奋的,不知道的还当是皇上赏赐你了呢!” 空青咧着嘴笑,“赏赐苏大人,我也照样高兴。这回肯定是大好事儿,来了六个小公公,瞧着他们一脸喜气洋洋的。” 若不是好事儿,定然不会来这么多公公,这些人最是会看碟下菜的。 苏九月心里也有数了,就对着他们说道:“走吧,随我去接旨,莫要让人家久等。” 她刚走两步,摸了一下身上的荷包,就又停了下来,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秋林问道:“秋林姐姐,你可有带银钱出来?” 秋林在太医署待久了,也懂得苏九月这是要给人家赏钱了。 她将自己的荷包摸了出来,对着苏九月说道:“平素身上也没带多少银钱,今儿原本是想着天冷了给家里捎点银钱回去才多带了五两银子。这么着……明日我再让人给家里捎钱,这银子你先用,你看够么?” 苏九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带这么多,顿时眼睛一亮,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够够够!好姐姐,今儿多亏你了,不然我连给人赏钱的银子都没带够。” 秋林听了这话,倒是也没有笑话她,麻利的从自己腰间解下荷包,塞进了她的手上,“说这些话不就客气了吗?咱们之间谈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咱们寻常人家谁没事出门会带那么多银子啊?” 苏九月笑了起来,“走,随我一起出去接旨去。” 秋林麻溜地跟着她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儿笑着说:“也好,快让我跟着去沾沾你的喜气。” 她们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六位公公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见着苏九月走了出来,这几位公公也笑眯眯地起身冲着她行礼,“恭喜苏大人,贺喜苏大人。” 苏九月听了一脸迷茫的问道:“敢问公公,何喜之有啊?” 其中一位公公用拂尘碰了一下放着圣旨的托盘,说道:“咱家是来传圣旨的,苏大人待会儿接了圣旨,就知道喜从何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又扬声唱道:“圣旨到!太医署苏九月苏大人接旨!” 苏九月急忙整理了衣服跪了下来,他才打开了圣旨高声念了起来。 苏九月越听越惊讶,皇上……赏赐了她一套宅子??还是原先洛阳王的那一套?? 那宅子原先可是王府啊!是她能住的地方吗?! 见她愣住了,一旁的小公公又叫了她一声,“苏大人,接旨吧!咱家还急着回宫复命呢!” 苏九月这才又磕了个头,领旨谢恩,又将方才找秋林借得五两银子拿了出来,冲着这几位公公说道:“今日来当值没带多少银子,这些好歹是个心意,几位公公拿去要吃酒吧!” 苏大人如今都住上了御赐的宅邸,再加上她夫君和她又都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这几位公公再挤兑谁,也不敢挤兑她呀! 便纷纷表示,“大人实在客气,你的心意我们领了,银子我们还是不要了。” “是啊!以后我们兄弟们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请大人给行个方便。” …… 这些当小太监的也确实可怜,他们生病,如果有跟医女们交好的,还可以求一副汤药;但若是没有门路,那便只有忍着了。 苏九月自然是满口答应,末了到底还是将那五两银子塞给了他们。 互相行个方便,也是很好的。 等他们一行人送出了太医署,秋林才兴奋地拉着苏九月的胳膊摇晃,“九月啊!府邸啊!那可是王府啊!还是御赐的!你激动吗?什么时候搬进去?到时候一定要邀请我们去做客啊!” 皇上御赐的府邸,当然是不能变卖的,若是府上有人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皇上也随时都能收回。 第1066章 秋后算账 苏九月冲着秋林笑了笑,“搬家哪儿是说搬就能搬的?等日后搬进去了,定然邀请你去逛逛。” 秋林闻言也笑着说道:“也是我说笑了,搬家确实不容易,怎么也得算个好日子,将宅子修整一下,才能住进去。” 宅邸虽然赏赐给苏九月了,但里头许多陈设都是违制的,还得派人重新修葺一番,才能住进去。 苏九月这边是高兴了,但穆紹翎却气鼓鼓地回了自个儿府上。 苏怡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几分诧异,看着他脸色不大好,就多嘴问了一句,“今儿不是早起去上朝了嘛?谁惹你生气了?” 穆紹翎就等着她这话呢,闻言走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小声告状道:“还能有谁,自然是父皇了。” 苏怡听着他咬牙切齿的语气,有些忍俊不禁,“哦?父皇怎么了?” 就听这个比她高大半头的男人,气呼呼地说道:“怡儿,我是太子了。” 上一句还算绷得住,下一句就没忍住气急败坏地控诉道:“选太子哪儿有这么儿戏的,怡儿,你猜父皇是怎么决定的?” 苏怡摇了摇头,“不知道。” “今儿早上早朝,父皇突然提出来要立储君。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立储君不得再三商讨,我朝太子就讨论了半个早朝,见商讨不出来,便提出抓阄。” “抓阄??!”即便是苏怡如今已经对皇上行为乖张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也想不出来,他在这种大事上居然也会这样草率。 穆紹翎点了下头,他走这一路上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儿,渐渐地也品出些味道来了。 “怡儿,我总觉得被父皇摆了一道。” 苏怡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穆紹翎回答道:“父皇让我和宗元抓阄,却只有我一个人抓了,而字条上写着的不是名字,而是储君二字。” 苏怡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你的意思是,无论谁先抓,都会抓到写着储君的字条?” 穆紹翎微微颔首,“没错,依着我对父皇的了解,那两张字条上都写着储君二字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如今圣旨已下,马上整个大夏朝就都知道他是本朝的太子了,他便是参透了,也无力回天了。 苏怡其实也有些搞不明白穆紹翎,“你当真不愿意做太子?” 穆紹翎连想都没有多想,就直接回答道:“自然是不想的。” 别说太子了,皇帝他也不想当。 苏怡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不愿意也没法子了,待到日后宗元稍稍大一些的时候,再看看父皇会不会改变主意。” 穆紹翎点了点头,跟着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就算是不能,等到有朝一日……他当真坐上那个位子之后,他也可以立刻下旨传位给宗元…… 苏怡可不知道穆紹翎背地里打着什么主意,她这会儿又想到了旁的事儿,就问道:“父皇打算怎么处置平王?”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开口穆紹翎的脸色更黑了,“只诛了他们那一支,不过父皇将查平王通敌卖国之事交由我去查。” 通敌卖国本就是穆紹翎的底线,平王以下犯上本就是死罪,若是再通敌卖国,那牵扯到的人可就多了。 苏怡出身武将世家,她爹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些人自己京里吃香的喝辣的,偏偏还不安分!若是真坐实了通敌卖国的罪名,只怕她连手刃他们的心都有了。 穆紹翎一抬眼,看到苏怡的脸色也很差,脑子微微一动,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立刻表态,“怡儿,你放心,这个案子我定然会好好查。” 苏怡点了点头,又问道:“我爹呢?今儿去上朝了吗?” 昨日她爹并未及时赶到宫里,没有立功事小,她就是担心她爹会遇上什么麻烦。 “并未去,我私下找赵公公打听过了,据说是边疆又出事了。昨夜岳父进宫见过父皇之后,便连夜点兵去了雍州。据说在河西走廊,闵将军已经跟他们打起来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才又接着说道:“对方以多咱们十倍的兵力进攻我朝边关,若不是闵将军率军在阳关殊死抵抗,硬是将敌军拖住,昨日咱们就危险了。” “十倍的兵力……”苏怡脸色苍白,饶是她见惯了打仗,也想象不出来闵将军带着将士们在经受什么苦难。 “派人增援了吗?”苏怡询问道。 “岳父初一得到消息,就已经派人去增援了,你莫要担心,沙洲早几日就已经去增援了,闵将军他们定然能挺到大军到的那一天。”穆紹翎安慰道。 苏怡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句佛,“但愿如此吧。” . 这一场闹剧已经平息,宫里宫外看似都恢复了往日的祥和,暗地里却有几户人家随着平王一起被关进了天牢。 景孝帝下朝之后,用过了午膳,接过赵昌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赵昌平在一旁恭恭敬敬地问道:“皇上,咱们是直接去午睡,还是逛逛园子消消食?” 景孝帝将自个擦过嘴的帕子丢在了桌子上,然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冲着赵昌平说道:“不去午睡,也不去逛园子,咱们去慈宁宫见见太后去。” 赵昌平愣了一瞬,景孝帝就已经出门了,他急忙追了上去。 看皇上这架势,八成下去找太后娘娘算账了。 有些人就是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得找点事出来。真等到旁人忍无可忍,要跟她计较的时候,她却又说自己是无心之举。 主仆二人大步流星的走去了慈宁宫,如今的慈宁宫守卫兴许比天牢还要严上几分。 宫里静悄悄的一片,景孝帝抬脚迈过了宫门槛儿。 正殿里头赵嬷嬷听到动静,便站在窗子上看了一眼,见着是皇上来了,急忙跟太后禀报了一声。 太后就靠在榻上小憩,才过了短短不到两日,她看起来仿佛就苍老了许多。 听到赵嬷嬷的声音,她轻轻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直接说道:“来就来呗,他是当今圣上,这天底下有哪儿是他不能去的呢!” 第1067章 吃里扒外 赵嬷嬷瞧着太后娘娘这模样,再眼瞅着皇上就要进来了,她有些着急了。 “娘娘,皇上莫不是知道什么了?”她小声问道。 太后笑了笑,“不管他知不知道什么,反正哀家什么都不知道。” 赵嬷嬷见她这样,皇上又马上进屋了,她再多说也不合适。 但是她却隐隐觉得这一回,太后应当没有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已经到了殿门口。 下一瞬,门帘被挑起,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就迈了进来。 赵嬷嬷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跪下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也没叫他起身,也没有给太后行礼,而是居高临下地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缓缓说道:“朕怎的觉得太后这里阴森森的?” 赵嬷嬷和太后同时一愣,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后此时也忽然觉得有些后心发凉。 她才刚睁开眼睛,就听到皇上又接着说道:“朕还是给太后换个地儿住吧。” 太后这回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开口,皇上还指不定要将她搬到哪里去,这才缓缓说道:“哀家知道皇上一片孝心,但哀家在慈宁宫居住已久,早已习惯此处的一草一木,皇上不必费心给哀家换住处了。” 皇上看她事到如今还在摆着太后的谱,不禁冷笑一声,“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来人!将落殇宫收拾一下,明日就让万氏搬进去!”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皇上干脆连太后也懒得称呼了。 太后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大变,她一手撑在枕头上坐了起来,对着景孝帝怒斥道:“让太后搬去冷宫??!你就不怕天下人指责吗?!” 景孝帝眸子一敛,嘴角一扯,对着她说道:“太后都不怕吃里扒外丢了性命,朕还怕什么天下人指责?” 太后随手抄起放在一旁的茶杯就朝着景孝帝丢了过去,“放肆!竟敢说哀家吃里扒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年哀家帮了皇上多大忙,皇上如今位子坐稳了,便如此对哀家?真真叫人寒心啊!” 景孝帝侧身一躲,看着她的眼神就仿佛吞苍蝇一般,又嫌弃又恶心。 “太后这高帽子戴得是一套一套的,这会儿正殿里除了你的人便是朕的人,背后那些事儿谁不知道?当初你一门心思帮着醇王,若不是看着醇王大势已去,你又怎么会反过来帮朕?想必当初朕能够坐上这把龙椅,你也很意外吧?” 见着太后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心情好极了。 这些年压在心头的话,全都不吐不快。 才又接着说道:“当初你帮朕的那三两下,朕这些年将你放在了太后的位子上,敬着重着,你偏偏儿要往那作死的路上走。你说,朕又怎能容你?” 太后黑着脸,“今日皇上如此举动,难道就不怕得罪哀家背后的万家?” 万家也是一个老牌世家了,这些年一直靠着跟皇室联姻巩固权力,太后也是整个万家最后一个和皇室联姻的女子。 景孝帝登基之后,压根就没有跟万家联姻的打算,这些年来暗地里也一直在打压万家。 只可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上想要动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这才跟太后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如今太后居然用万家来压他,这事放在任何一个皇帝头上,都是不能忍的。 景孝帝闻言,立刻冷笑一声,“你当朕将你送去冷宫是为了什么?朕没有让你悄无声息的暴毙,就是为了给你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家族灭亡的机会。” “你!卑鄙!”太后怒骂道。 景孝帝却道:“彼此彼此,太后在让人对牌匾动手脚的时候,以及让人打开城门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今日的下场呢?” 他说完,也不管太后的反应,就直接下令道:“来人!把慈宁宫给朕腾出来!让宋太妃住进来!” 宋太妃,江北宋家人氏,如今江北宋家的族长还得称呼她一声姑姑。 这些年来,在后宫犹如透明人一样,不争不抢的,一直熬到老皇帝驾崩。 待到新皇登基以后,她们这些老一批的宫妃都搬去了西宫去住了。 宋太妃一个人住一个大宫殿,整日闲来无事,宫里的花园也都被她改成了菜园子。 江北宋家前阵子果断跟皇上服了软,对皇上稳固皇位有莫大的帮助。 既然当今太后不识抬举,那就换一个识抬举的! 宋太妃住进慈宁宫的当天,整个皇宫乃至大夏朝都炸了。 从来都只听说过换皇后的,从未听说过换太后的。 皇上也没换她们的封号,宋太妃依旧是宋太妃,太后依旧是太后。 也因此,在朝堂之上,诸位大臣反驳之时,他才能面不改色地说道:“朕也没做什么啊?只是瞧着太后最近运势不佳,压不住慈宁宫的贵气,还是给她老人家换个地儿,不然容易患病的。朕这也是为了太后的身子着想,不信……不信你们问国师!” 郭若无只在每五日的大朝会上出现,他平时来也就只是当个背景板,他们说的事儿他也不感兴趣,就无聊看看大臣们的面相打发时间。 这会儿突然被皇上点到,满朝文武百官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绷着脸,面色十分严肃,最后吐出一句,“太后最近运势确实不大好。” 被皇上厌恶,运势能好吗? 景孝帝原本还担心郭若无会拆台,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上道。 他给了郭若无一个赞许的眼神,郭若无笑了笑,又突然蹦出了一句,“实不相瞒,诸位大臣当中的大多数近来运势都不大好。” 坏事若是不发生在自个身上,那就都不叫事儿,但国师这一句话却叫立刻使得人人自危了起来。 满朝文武都在反省自己最近做了什么错事,不知是前几日的不作为惹恼了皇上,还是昨日纳了一房小妾被人弹劾…… 景孝帝见状满意极了,他干脆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了一道圣旨,赏赐了许多好东西给宋太妃,摆明了是要抬举江北宋家。 第1068章 国庆快乐 而以太后为首的万家,势力却大不如前。 皇上想要对付一个家族很容易,他只需要暗示一下,那些附庸上去的家族一个个的就都很有眼色的离去了。 虽说不能伤筋动骨,但无疑对万家的打击也很大。 如今在外头活动的万家人都少了许多,唯恐被人抓到把柄弹劾到皇上面前。 吴锡元更是奉命将搜集万家的罪证,他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无论他什么时辰回去,屋子里都会亮着一盏灯。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灯光,面色都柔和了许多,他抬脚朝着屋子里走了过去。 一推门就看到苏九月坐在灯前做绣活,听到门的响声,苏九月也抬起头来,“锡元!回来啦!我给你倒杯热水。” 她一边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一边儿起身要去屋外拎一壶温在火炉上的热水回来。 吴锡元伸手拉住了她,有些不满地道:“不是说了不在夜里做针线活的吗?你自个儿也是大夫,难道不知道夜里做针线活对眼睛不好?” 苏九月自知理亏,讪讪一笑,说道:“这不是等着你的时候,没事儿做嘛?马上天儿就冷了,给你做两身新衣裳穿,棉花我都买好了。” 吴锡元叹了口气,见着她这样也发不了脾气了,就说道:“衣裳可以让下人去做,你每日也忙,整日这样劳累可怎么行?不光你会心疼我,我也会心疼我自个儿媳妇儿的。” 苏九月笑了起来,仰着头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可是我就想你穿上我亲手做的衣裳。” 被她这样默默的看着,吴锡元只觉得自个儿的一颗心都要化成了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做衣裳可以,但咱们要多点几盏灯。” 苏九月见他退了一步,她自然也不会不识抬举,就乖巧地点头应下,“我知晓了,明日就让兰草多点两盏灯。” 这事儿就算这样揭过了,苏九月瞧着吴锡元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这才说道:“今儿下午的时候喻仁郡主来了,说是要跟我做针线活儿。” 吴锡元很是诧异,在他看来,喻仁郡主不是那种会自个儿做针线活儿的主,便追问了一句,“她怎的想起要学针线活了?” 苏九月掩唇轻笑,“她呀!不知道听谁说的,姑娘家穿着自个儿亲手做的嫁衣出嫁,才能幸福后半辈子。” 吴锡元点了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也能说得过去了。 就听苏九月又接着说道:“她也不知道听谁说我针线活儿做得好,就要来跟着我学,还说会给我交学费。” 吴锡元道:“你这样忙,有空教她吗?” “我同她说了的,我白日里都在太医署,实在没有空闲时候。可是她说了,说每日下午待我下衙了,指点她半个时辰就好了。” 苏九月笑了起来,“我一想,半个时辰的时候还是有的,总不能不给喻仁郡主面子,便答应她了。” 吴锡元嗯了一声,“此事儿你做主就好,别让自个儿太累着,不过是学个针线活,京城里多的是绣娘会做的。” 第1069章 八卦 苏九月却觉得无妨,如今的喻仁郡主跟从前不大一样了,也没那么招人讨厌。 且只从她愿意亲手绣嫁衣这一点来看,说明她也是想好好和宋阔过日子的。 他们两人的这段婚姻来之不易,她祝福他们,也想为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既然同吴锡元这边说好了,第二日一大早,苏九月就让人去给喻仁郡主那边传了信,到她下午从太医署回来的时候,喻仁郡主已经在他们府上等着了。 苏九月才刚一进门,喻仁郡主就迎了上来,略显兴奋地道:“吴夫人,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大半个时辰了。” 苏九月笑着道:“这你怎的能怪到我头上?还不是你自个儿来早了。” 喻仁郡主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有点激动嘛,在府上也待不住,瞧着时候差不多了就赶紧过来了。” 苏九月想着也是这样,就同她说道:“待今日我教你一些之后,你就不会觉得无事可干,明儿我还没回来的时候,你便先练着。针线活其实很简单的,主要还是要多练练。” 喻仁郡主点了点头,“我都晓得了,你肚子饿了么?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再开始?” 苏九月一般都要等一等吴锡元再吃饭的,也因此她们府上开伙通常都比较晚。 听了喻仁郡主的话,苏九月也知道她已经等不及了,便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家吃饭向来都比较晚,郡主饿否?可要用着饭食再开始?” 喻仁郡主的小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来的时候吃得饱饱的,快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给你看看本郡主自个儿挑的料子,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苏九月朝着堂屋走去,方才苏九月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就是在这儿等着苏九月回来的。 苏九月一进门就看到了放在榻上的红色绸缎,色泽光鲜亮丽,若是在这样上等的绸缎上锦上添花,想必做出来的嫁衣会更加好看。 “真是块好料子啊!”苏九月赞叹了一句。 喻仁郡主眉开眼笑地道:“吴夫人,你今儿便教我裁剪衣裳吧?” 苏九月听了有些忍俊不禁,“郡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裁剪衣服过几日再学,咱们先学针法。” 说到这儿了,她也想起来多问一句,“郡主,您平日里可做过针线活?都会些什么针法?” 喻仁郡主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她扭扭捏捏地吐出一句话,“我不会做针线的,连个帕子都没缝过。从前我母亲还在的时候,说我是郡主,用不着学这些,我自个儿也对这些没兴趣,就……” 苏九月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慧阴长公主有时候是有些不着调,但说得这番话也确实没什么错。 她是郡主,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确实用不着学这些。 “既然如此,你便先从做帕子练起吧。”苏九月如是说道。 喻仁郡主皱了皱鼻子,“这样进展会不会有些太慢了?” “人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郡主还是莫要着急,这样好的料子若是做坏了岂不可惜?左右你们婚期还早,磨刀不误砍柴工的。” 见着喻仁郡主似乎被她说得有些意动,苏九月又冲着她挤了挤眼睛,说道:“嫁衣做好,宋将军还得等到你们成婚那日才能看到。但若是你这两日做成了帕子,便可以送给宋将军了,待日后再学会做荷包……他一用到你的东西就能想起你了!” 喻仁郡主听了也眼睛一亮,冲着苏九月问道:“吴夫人,吴大人用得东西也都是你做的吗?” 苏九月有些害羞地抿着唇低头浅笑,“嗯,他身上穿得衣裳也是我做的。” 喻仁郡主十分满意,“我也要学!真后悔啊!但凡我早些学这个,当初追着宋阔跑得时候也不会这么难。“ 看着她一门心思都用在宋阔身上,苏九月又有些开始担心她了,但愿宋阔对得起她这一腔喜欢吧。 她让喻仁郡主在堂屋等着,自个儿回内室找了两个简单的花样子,这还是她从前儿抽空画的,还想着等着下次婆婆他们进京来的时候给桃儿和果儿捎回去。 这会儿既然喻仁郡主能用到,就先让她用了。左右不过是两个简单的花样子,她再重新画就是。 她将花样子摆在桌子上,对着喻仁郡主说道:“这几个都比较简单,你看看要先绣哪个?” 喻仁郡主从中找出了一个竹子,“还是这个吧,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觉得这个应该比较容易一些。” 不仅容易,还适合男子携带。 苏九月点了点头,又从自个儿的针线笸箩里找了几块适合做帕子的绢,让她挑了个颜色,才开始穿针引线,教她怎么锁边。 这些都是极为简单的,喻仁郡主学得很快。她是真心想将自个儿做得第一个针线物件儿送给宋阔的,也因此做得格外用心。 做针线活也枯燥,她便同苏九月八卦起自个儿这两日听到的消息。 “吴夫人,你知道万家吗?” 太后出自万家,整个大夏朝上至八十岁老翁,下至七岁垂髫小儿,有谁不知道万家的? 苏九月听她问起,就停下手中的活儿,抬眼看了她一下,问道:“是京里那个万家吗?” 喻仁郡主点头,“是呀!前几日太后不是出事儿了嘛!这几日万家都老实了许多,就连他们家原先已经订婚的姑娘们,这几日都被悔婚了不少。” 苏九月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姑娘家也真够难的,这一退婚再定亲就更难了。” 喻仁郡主却道:“吴夫人,你还是不明白,我们这些世家女从来都是跟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在享受家族带来的地位的同时,家里出事自然也会被连累到。” 苏九月听了她这番话倒是十分诧异,即便是喻仁郡主如今已经乖巧了许多,但这样成熟的话,若不是别人说与她听的,她还是有些不信。 第1070章 听我母亲说过 紧接着就听到了喻仁郡主笑了笑,又接着说道:“这些都是原先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教我的,她说我们要及时行乐,趁着有人给撑腰就好好快活,即便是仗势欺人也没什么不可。搞不好等我年岁再大一些的时候,就被拉去和亲了……” 原来是慧阴长公主教的啊!长公主这番话还真是有够惊世骇俗的,但苏九月心底却隐隐觉得她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眼瞅着话题扯远了,苏九月就又问道:“郡主怎的突然提起万家了?” 喻仁郡主也想起了自个儿起得话头,就说道:“万家这阵子不怎么好受,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此话怎讲?”苏九月问道。 “先前儿有万家旁支的姑娘去街上偶遇我家宋阔的,明知道宋阔是本郡主的郡马还敢如此行事?简直就是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喻仁郡主越说越气。 “哎呦!”她忽然眉头一皱,捏起自个儿的左手食指,眼泪汪汪地对着手指吹气。 “扎到手了吗?”苏九月急忙凑过去一看,只见血珠子已经从她的指尖冒出来了。 看着她白嫩嫩的小手上的一点殷红,也把苏九月给心疼坏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多想,急忙将自个儿的帕子拿出来按在了她的指尖上,才苦口婆心地叮嘱道:“做针线活扎到手是难免的,我都做针线许多年了,如今也还是偶然会扎到手,郡主还是小心些吧。” 喻仁郡主疼过之后,再看她一脸担忧的神色,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别担心啦,也就疼那一下,这会儿早就不疼了。再说了,我家宋阔行军打仗的时候,身上受了那么多伤,我这点算得了什么?” 见她还反过来安慰自个儿了,苏九月噗嗤一声笑了,“成!既然不疼了,那可别偷懒!再接着练!” 喻仁郡主将自个儿锁了半截边儿的帕子拎起来看了看,“还不错嘛,我果然是有天赋的!” 苏九月也夸了她两句,“是不错,待会儿锁了边儿,我再教你绣花样子。瞧着您这进度,估摸着三日后宋将军就有新帕子用了。” 喻仁郡主捧着帕子笑得一脸开心,“可真羡慕他呀!都有这么好看的新帕子用!还是本郡主亲手做的!” 苏九月忍俊不禁,就听喻仁郡主又接着说道:“万家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定然一个都不会得逞!待本郡主学会做荷包了,给每个荷包上都绣上本郡主的名字,挂上十个八个的在宋阔身上!让那些小丫头片子再不长眼!” 苏九月笑着她自个儿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还说旁人是小丫头片子,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从前儿,她怎的还没发现喻仁郡主还是个活宝呢? 喻仁郡主见她笑,也不恼,而是一边儿认认真真做着绣活,一边儿回忆起了往昔。 “万家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嫌弃地皱起了鼻子,又接着说道:“我听我母亲说起过,万立山早些时候有个生了龙凤胎,在从京城回湘西的途中遇上了劫匪,抢了他的儿子,让他们拿十万两银子去赎人。那时候太后还不是太后,万家也没现在这么风光,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也拿不出十万两。他们便派人去跟劫匪商量,先给劫匪两万两,剩下的等他们回到祖地之后再筹集。劫匪不答应,他们便又提出拿女儿换了儿子当人质。” 苏九月听得津津有味,这些故事可比话本子有趣儿多了,更重要的这些还是真事儿。只是在听得喻仁郡主说万家拿女儿去换儿子的时候,心里头有些不舒服。 别说大夏朝了,就是再往前翻几个朝代都是一样的,女子的性命不值钱的。 当初她被做主跟吴锡元结亲,不就是为了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吃饱饭? 他们家还好些,至少给她找了个厚道人家。 而许多姑娘都没她这么好命,被卖进烟花之地的也不在少数。 “然后呢?”苏九月抬头问了一句。 “劫匪答应了,可是谁知道,他带着儿子回了祖地之后,就再没回去过。他那女儿如今还不知道在不在人世,也是怪可怜的。”喻仁郡主感叹了一声。 “是啊,分明生了个大小姐的命,偏偏碰上个这样无情的父亲。”苏九月皱着眉头说道。 万立山就是如今万家的族长,也是太后的亲兄长。 苏九月又问了一句,“这事儿应当过去许多年了吧?” 喻仁郡主点头,“是呢!那时候还没我呢!也没有吴夫人你,哈哈哈哈,我母亲说那时候皇帝舅舅才刚刚七岁。” 苏九月叹了口气,“只能希望那些劫匪们能留那位万小姐一条性命,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过是个小丫头,添张嘴而已。” “吴夫人还真是好心,你果然跟我母亲不一样。我母亲当初说这个跟说笑话似的,我还问她会不会拿我去换表哥,我母亲想都没多想就说肯定要换的,直接给我气哭了,她也没哄我。” 如今慧阴长公主已经过世两年多了,苏九月也不好说她什么,就安慰道:“长公主定然是同你说笑的,我小时候我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再哭就把你卖了!不好好割猪草就丢出去让狼背走……” 她这样一说,果然喻仁郡主就不难过了。 她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苏九月,“吴夫人你也好惨啊。” 苏九月笑了笑,“我们才不惨呢,如今比咱们过得好的可没几个。” 喻仁郡主也跟着她笑,“这倒是!” 眼瞅着半个时辰到了,外头兰草也来问苏九月要不要摆饭。 喻仁郡主这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说道:“吴夫人,你快用饭吧,我也回了。今儿你教我的我再琢磨琢磨,明儿下午再来找你!” 苏九月将喻仁郡主送走之后,独自一个人吃了饭,天儿刚刚黑的时候,吴锡元才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摆在外头的箱子,里头放着许多红色的布匹,苏九月还没来得及让人收拾起,就问了一句,“喻仁郡主今儿过来了?” 苏九月点了点头,“嗯,今儿来跟我学了半个时辰,她学得很快。听她跟我八卦万家的事儿,真的跟听书一样,还蛮有趣的。” 第1071章 说者无心 “万家?不过一群秋后的蚂蚱,还有什么可八卦的?”吴锡元问道。 他这话不是讽刺,而是问句,苏九月让兰草去给吴锡元准备宵夜,她则拉着吴锡元将白日里听到的事儿讲给吴锡元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吴锡元越听越觉得不大对劲儿,用女儿去换儿子这做法虽说遭人唾弃,但这世道应当许多人都做得出来。 只是他家大公子比皇上小七岁这件事儿就有些值得推敲了…… 吴锡元眉头一蹙,陷入了沉思。 苏九月正想询问两句,就听到外头兰草的声音,“夫人,宵夜准备好了,是现在送过来吗?” 苏九月起身朝着门前走了过去,拉开门交代了两句,“嗯,现在就摆上吧,前两日我二嫂送过来的那些山楂,让厨房熬点山楂汤送过来。” 夜里吃太多了不大好消化,喝些山楂汤开胃助消化。 兰草再次离去,苏九月回过头去看吴锡元,却见着他还在思索,她便问了一句,“锡元,你想什么呢?想得这样专心?” 吴锡元回过神来,但拧着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就听他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哪里不大对劲了?说出来我帮你琢磨琢磨。”苏九月随口说道。 吴锡元抬起眸子看向了苏九月,对着她问道:“媳妇儿,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多疑,我总觉得万家用女儿换了儿子这事儿多少透着些蹊跷。” 苏九月在他身边儿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就听吴锡元又接着说道:“万家大公子比皇上小七岁,那一年太后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在生产的时候没保住。过了一个月不到,万立山的夫人就生了个龙凤胎,正好一儿一女。” 他淡淡地说着,苏九月却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怀疑万家这位大公子兴许是太后的孩子?” 话本子上经常都是这么写的,苏九月自个儿说出口的话,再琢磨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太后是先皇的嫡妻,为皇上生儿育女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若是生了儿子那就是嫡子,是可以优先继承皇位的,她为何要绕这么大一圈儿,将自个儿的孩子送到万家去? 她满脸都写着疑惑,吴锡元也看了出来,就同她说道:“那个年代的事儿太过久远了,别说咱们了,便是皇上恐怕都记不大清楚。这些也都是我的猜测,做不了准的。我就是觉得奇怪,太后为何费这么大劲儿跟皇上做对呢?若不是她自个儿有亲生儿子,这一切都说不通的。” 苏九月觉得吴锡元说得有几分道理,便同他说道:“咱们私底下去找人打听打听当年的事儿?宫里头的老嬷嬷?或者朝廷上的老臣?” 吴锡元摇了摇头,“狸猫换太子,这种大事儿恐怕当年的知情人都被处理了,咱们问不到的。” 苏九月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对着吴锡元说道:“锡元,我知道一个人!咱们可以去找他打听打听。” “谁?”吴锡元问道。 苏九月一笑,“陆太师!” 陆太师三朝元老,当年的事儿去找他打听再合适不过了。 吴锡元也觉得不错,陆太师定然知道当年的事儿,好歹他们也能知道先皇和太后之间的关系是否和睦,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九月的话音才刚落,外头兰草就过来送宵夜了。 两人用过宵夜,就相拥睡去。 第二日一早,吴锡元去上过早朝之后,并未去通政司,而是去了陆太师的府上。 陆太师不上早朝许久了,听闻吴锡元前来拜访,他也有些惊讶。 “这位是个优秀的后生,闻堰,你去亲自将他迎进来吧!”陆太师说道。 先前儿他们府上欠得税银都已经全部补齐,即便如此,陆太师如今再见吴锡元,心里头总是有几分不自在的。 再看吴锡元,从头到尾都恭恭敬敬的礼数十分周全。 “吴大人一大早过来,找老夫有何贵干啊?”陆太师笑呵呵地问道。 吴锡元对着他一抱拳说道:“太师,下官贸然到访实属不该,只是下官想找您打探一桩陈年旧事。此事年代久远,知晓的人应当是不多了。” 陆太师见他开门见山说起,脸色还十分严肃,神色便也郑重了起来,对着他说道:“吴大人请问就是,老夫若是知晓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了他这句话,吴锡元松了口气,“太师,不知先皇和太后之间关系和睦否?” 陆太师听后诧异极了,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想起打探先帝的事儿? “还算和睦。”陆太师说道,“面儿上总是能过得去的。” 吴锡元低眉顺眼地看着桌子上的茶水,低声说道:“是这样的,下官原先在翰林院的时候,皇上曾经让下官查过先皇的《起居注》,下官发觉先皇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准时去太后宫里。平素每个月几乎都有五日以上是在太后宫里过的,为何太后膝下却无所出呢?” 陆太师一愣,心里却隐隐泛起了难。 他明白吴锡元的意思,但帝后的事儿哪儿是其他人能随便说的,更何况其中还涉及到了早已经故去的先皇。 他斟酌了片刻,说道:“吴大人看过先皇的《起居注》,那么想必也知晓从前太后也是有过身孕的,只是后来肚子里的胎儿却没保住。” 吴锡元点了点头,“这些下官是知晓的,下官来找太师就是想知道这背后的事儿。事关重大,还请太师帮我!” 他说着便恭恭敬敬地对着太师行了一礼,陆太师叹了口气,“罢了,都是些陈年旧事,这些在从前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故人已去,有些事儿不好再评判罢了!” 吴锡元颔首,“我等不是评判先人,只是想借着旧事评判当今罢了。” 陆太师端茶盏,轻啜一口,说道:“当年太后和先皇的关系是不错,但万家跟皇室结亲上百年,盘根错节,早就成了先皇的心腹大患。” 第1072章 听者有意 其实这么说也不大准确,万家不仅仅是先皇的心腹大患,也是历朝历代帝皇的心腹大患。 他们一边儿要借着万家的势力站稳脚跟,一边儿又忌惮万家权侵朝野。 吴锡元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他脱口而出,“是先皇不愿意太后有孕?” 陆太师没有说话,回答吴锡元的只是一声叹息。 这也就相当于默认了,吴锡元心里有了数,就又接着问道:“太师,当年万立山的那对龙凤胎,朝廷里可有人见过?” 陆太师也是个聪明人,吴锡元这么一问,他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心里也十分不可思议。 但是…… “没人见过,两个孩子还没满月,他们便离开了京城,着急忙慌地去了湘西。等他们再回来,他们家大小姐就已经没了。到了,我们都没见过他家大小姐。” 心底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这两人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吴锡元问到了自个儿想知道的事儿,便对着陆太师行了一礼,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而吴锡元走了之后,陆太师想起吴锡元问得这些话心里头一阵阵发凉,他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进了后院去找他老伴儿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再没有比万家人更清楚的了。 而万敬贤若真的是太后的儿子,恐怕心里头最膈应的就是万老夫人。 他家老伴儿跟万老夫人也算是手帕交,如今还得拜托她上门去探探口风了。 陆老夫人听了陆太师这番话,也没应下,只是白了她一眼。 “都过去四十多年了,现在去找月蕙,她怎么可能再告诉我?” 陆太师却摇了摇头,“咱们都多大岁数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换位想想,若是你的女儿被人换了,你此生是不是要记恨一辈子?” 陆老夫人沉默了,不仅是要记恨一辈子,等时机到了,她还要替她的孩子报仇雪恨! 月蕙当年确实很惨,生那闺女的时候很是艰难,原本就伤了身子。后来连月子都没出,他们就折腾着要回湘西祭祖。 路上颠簸,也不好进补,最后身子到底是亏了,再没生过孩子。 若非她后来将养的好,只怕都活不到这么大岁数。 “罢了,我去探探口风,若是她不肯说,那我也没得法子。” 其实不说也能说得过去,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若是万家倒了,她这么个老夫人还能有什么风光可言? 陆老夫人亲自给万老夫人下了拜帖,打着开女子学堂的名义,说想要跟她商量商量。 两人也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很快陆老夫人就收到了万老夫人的回帖,说她随时在府上恭候老姐姐。 年纪大了都甚少出门,出趟门也折腾,为了让老夫人不那么颠簸,出门都是家里的下人给抬着轿子的。 陆老夫人去了万家,这给了所有人一个信号。 陆太师兴许要帮助万家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家如今再怎么样,人脉也还是有的。 陆太师是帝师,就算是皇上也要卖他三分薄面,也说不好万家还真能被他救起来。 大伙儿都持观望态度,陆老夫人倒是不管不顾地进了万家。 万家这些年没少敛财,府上的富足程度堪比皇宫,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陆老夫人一路走过去,瞧得直皱眉头。 任何人的功勋都得不应当被抹杀,但也不应当因此就蹬鼻子上脸。 也怪不得皇上会想法子对付万家,哪个皇上能忍受这样的臣子啊? 陆老夫人在万家门前就换了小轿子,被人一路抬了进去,才刚走到二门口,就看到万老夫人拄着个拐杖在门口候着她。 一看到她的身影,轿夫也将轿子放了下来。 陆老夫人扶着小丫鬟的手,从轿撵上下来,万老夫人已经迎了上来,她情绪激动地道:“老姐姐,我应当是有七八年没见过你了吧?咱们这些老家伙,一上了年纪,再想见一面可真够艰难的。” 陆老夫人笑着拉住了她的手,几十年过去,即便是她们保养得当也依旧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原本的纤纤玉指,如今也早就成了枯树皮了。 “我还是不服老的,最近又在折腾女子学堂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陆老夫人开口就直接说道。 万老夫人点了点头,“听说了,我家这几个小的每日眼巴巴儿地就想着上您创办的学堂呢!当年您的风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也是您嫁给了陆太师,京城里的诸位小姐们才能心服口服。” 说起当年的事儿,陆老夫人听闻了也有些许脸红,她笑了起来,“瞧你说的,当年你也是京城中的一大才女。这不,一创办女子学堂我就想起你了。老妹妹,你可得帮我出出主意,只要咱们这些后生姑娘们没长歪,咱们老姐妹也算是替朝廷办了一桩大事儿。” 万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朝着屋子里走,一边儿走一边儿说道:“没想到我临老了,还能跟着您干件大事儿,也挺好的。您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吧!” “我也没想着跟你客气,咱们进屋再说。” 进了屋子,也有下人上茶来。 陆老夫人却笑着摇头道:“年纪大了,喝不了茶,这会儿这一杯茶水下肚,八成夜里就又睡不着了。你们给我换杯白水吧。” 万老夫人听后,立刻笑了起来,“老姐姐你也跟我一样的毛病,这茶无妨的,是我专门让人做的花果茶,有凝神的功效。” 陆老夫人听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哦?有这等好东西?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了。” 她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啧啧两声,“真心不错,待会儿你将这方子写一份儿给我,回去我也让人照着做。” 见着万老夫人应下,她才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先前儿我那闺女回来的时候,也给我带了些凝神的香料,用着怪好的。待我回去了,也让人给你送些过来。怪不得人人都说,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我那三个儿子可没一个人惦记着他们老娘夜里睡不好的。” 第1073章 帮你找女儿 话刚说完,就看到万老夫人的神色稍稍落寞了些许。 她只是一直扬着的唇角落下去几分,若不是陆老夫人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你家嫣儿向来都乖巧,她嫁到王家也不错,这户人家你选得好……嫣儿是个有福的,不像我……” 话说了一半,她停了下来,轻轻笑了一下,“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了。” 怎么能不说了?! 陆老夫人顿时急了,她一把年纪了特意顶着风头来万家,不就是为了听她说这些的?不说了哪儿成? 她接过万老夫人的话茬,特意拧着眉头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道:“月蕙啊,这些年你可寻过你那女儿?” 女儿的事儿从来都是万老夫人心头的一道疤,平日里从来都不会有人不开眼在她面前儿说起此事,但今儿问这话的是陆老夫人,那就不一样了。 万老夫人一听她这问话,直接就红了眼睛,多年来压抑在内心中的复杂情感,一下子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倾倒了出来。 “哪儿能没找啊,不止我私下派人找,她爹也派人找。甚至太后还专门派了张将军去那边儿剿匪。匪都剿灭完了,孩子却依旧音讯全无。若不是生那孩子的时候太苦了,我自个儿都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有过那样一个孩子。好好的孩子,怎的能说没就没呢?眼瞅着黄土都要埋到我脖子了,那孩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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