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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婚礼当天,只因妹妹一句肚子疼,相恋七年的未婚夫就抛下我想要赶过去。 这是他第99次取消婚礼,我固执的想要拦住他,他着急到不惜一脚油门将我拖行数百米。 我的右腿粉碎性骨折,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时,追我多年的竹马却因为忙着给妹妹揉肚子而拒绝替我手术。 而我的亲生父母,更是在我被推进手术室前,死死挡在门口: “你少在我们面前装可怜,沐沐因为你眼睛都哭肿了。” “赶紧跟我们回去给你妹妹道歉!” 最终,我失去了一条腿,决定去支教。 他们却在我走后,追到天涯海角苦苦求我留下。 1. 截肢后,我在医院住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的未婚夫苏辰和亲生爸妈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就连在医院里当外科主任的竹马季然也没来看过我一次。 我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看着旁边的小姑娘床边整天围满了人。 说不上多羡慕,也并没有太难过。 出院前一天,我给导师打去电话: “老师,我想好了,我愿意去支教。” 听筒里传来她略带担忧的声音。 “你和苏辰不是都已经举办婚礼了吗?他能同意你离开?” “还有你爸妈,舍得让你来穷乡僻壤受苦吗?” 我眼前浮现出他们无比冷漠的脸,和我被拖行到血肉模糊的腿。 尽力压下喉间汹涌的血意,我的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没关系,我的事自己能做主,你放心吧。” “给我一天时间,等我准备好了就出发。” 挂断电话,我无意间点进朋友圈才发现,江沐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 屏幕里,她肆意张扬的笑脸刺痛了我的心。 而围在她身边的人,更是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我爱了八年的未婚夫,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还有曾经拼了命也要保护我的竹马。 此刻都满眼爱意的看着她。 配文是: “属于我的一切,别人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抢走的!” 我忍着心酸在评论区里留下一句: “放心,不会再有人跟你抢的。” 随即颤抖着手将她拉黑删除。 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开始泛白。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不过是生理期肚子疼而已,就能在我最重要的日子,抢走所有我爱的人。 我的婚礼,只因为她一句话,就变成一场闹剧。 这是我期盼了八年,经历过99次失望,才换来的。 苏辰离开时,我不甘心,拍打着车窗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我想要的,不过是耽误他几分钟,完成这场仪式而已。 可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我太过焦急,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衣角被车门夹住。 最终,我的腿粉碎性骨折,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我愚蠢到,付出一死一伤的代价,才换来彻底清醒。 办理出院时,医生眼里的疼惜让我止不住颤抖。 就连一个陌生人都会对我表达善意。 可我费尽心思讨好了八年的人,却对我冷漠到哪怕明知我伤重,也毫不关心。 而我对他们的爱意,也在被推上手术台意识涣散之际彻底消失。 我独自坐着轮椅,艰难的办完所有手续,准备离开。 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我不闻不问整整半个月的人,都等在医院门口。 第2章 2. 我冷眼看着江沐将脸埋在苏辰的胸前,正哭的梨花带雨。 “我知道姐姐恨我的亲妈,所以也讨厌我,可她做的一切不关我的事!” “要不我去死吧,只有我死了才能让姐姐不再恨我!!” 爸妈和季然都满脸焦急的围着她,柔声安抚着。 她像众星捧月的公主一般,衬托的我更加狼狈。 握着扶手的手指骤然一紧,我下意识想要调转轮椅避开他们。 季然却快步上前,一脚踹在我的轮椅上。 “你到底跟沐沐说了什么,害她哭成这样?” 这一脚想必他是用尽了全力,我被踹的差点跌落在地。 伤口处也撞在轮椅扶手上,疼的我倒吸一口凉气。 再抬眼时,我的眼里一片冷漠。 “我不过是告诉她以后不会有人再跟她抢你们的爱而已。” 他嗤笑一声,明显不信。 “江希,没人比我更了解你,这次婚礼被沐沐打断,你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我咬紧牙,任由悲伤在心里翻涌着。 季然是我养母的儿子,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在最穷的时候,他会为了给我买一块最便宜的小蛋糕,而连续挨饿好几天。 我看着他此刻漠然的脸,只觉得痛苦不堪。 以前那个会因为我被人冤枉而据理力争的人,终究是消失不见。 如今的他,再不是那个和我一起受尽嘲讽,也会互相舔舐伤口的少年了。 刚被找回江家时,我不忍心他独自在外受苦,苦苦哀求爸妈很久,他们才同意资助季然。 我以为他会对我有一丝感激。 可这几年,他不止一次告诉我,江沐被我抢走了一切,我理应让着她。 我也曾激动的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却语气冰冷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不是江沐善良,极力劝说江家把你接回来,你以为我们能过的这么好吗?” “江希,你能不能善良一点,别这么恩将仇报!” 每一次我都会和他爆发争吵,曾经相濡以沫的情谊也一点点消散。 此刻的我,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了。 见我神情淡漠,苏辰小心翼翼将江沐交到爸妈手中。 下一秒,带着怒意的巴掌就扇到了我脸上。 鼻尖涌出一股温热。 我抬起眼,正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 见我看他,苏辰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嫌恶和鄙夷。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都说了,婚礼下次再办,你一定要揪着沐沐不放是吗?”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下次,还要有多少个下次? 我已经等了99次,每一次他都用同样的话语搪塞我。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哭闹着让他告诉我确切的时间。 但现在,我已经不想要婚礼了。 连他我都不想要了。 我胡乱擦掉脸上的鲜血,眉眼低垂,淡定的点了点头。 “婚礼不必再办了,你我也让给江沐吧,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话音刚落,妈妈就将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泼在了我的脸上。 零下几度的天气,我连心都凉透了。 对江沐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的妈妈,此刻却愤怒到将手里的水瓶扔砸在我脸上。 “江希,你什么态度!”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你妹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没教养的东西,为什么偏偏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第3章 我面无表情的抹去脸上水珠,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亲生的,他们却连我的生死都不在意? 如果不是他们挡在手术室门口,执意让我先回家向江沐道歉。 我的腿不至于保不住。 面对我的沉默,就连向来温和的爸爸也忍不住了。 他看向我时,眼里的寒意冷到刺骨。 “江沐这么善良,因为破坏你的婚礼自责内疚了好久,你还这么对她,合适吗?” “还有你这轮椅是怎么回事?又是为了争风吃醋找来的道具是吗?” 听到他语带嘲讽的斥责,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次抽痛了起来。 我忍住泪,惨然一笑。 “不是为了争宠,我截肢了。” 他的目光落在盖住我断腿的毛毯上,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你已经不小了,还用这么幼稚的手段,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自从你被找回来后,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几年,你处处看沐沐不顺眼,不管什么都要和她一争高下,沐沐是我们养大的,你这样做,不是在戳我们心窝吗?” “她已经一再退让,还患上了抑郁症,就当爸爸求你,别再逼她了行吗?” 看着他为了江沐担忧心疼的神情,我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没错,我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得到过任何关爱。 可我不该争吗?被偷走十五年人生的是我啊! 是江沐的妈妈因为一己私欲,趁着当保姆的机会,将不满三岁的我带走,扔进山里。 又在爸妈伤心欲绝时,将自己女儿带到他们面前,安抚他们悲痛万分的心。 最终,江沐被留了下来,代替我成了江家受尽宠爱的小公主。 我则被困在穷苦的生活中,苦苦挣扎。 后来我被人收养,养母虽然穷,但对我极好。 是妈妈不肯放下我,费尽心力找到我,将我从她身边抢走。 可到头来,她却连半分宠爱都不肯分给我。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是应该被安抚,被心疼的那个。 凭什么,凭什么错的都是我。 就连我被截肢他们也不肯相信。 我已经厌倦如履薄冰的日子,不想再争了,为什么他们还不肯放过我? 深吸一口气后,我揭开盖在腿上的毛毯。 看着空荡荡的腿,我没忍住,苦笑出声。 “我没骗你们,我真的截肢了......” 3. 我刚说完,一直冷眼看着我被斥责的江沐忽然哭着跑开。 “是我不该和江希争,你们别管我好了。” 所有人都追在她身后,慌张到手足无措。 只有苏辰留了下来。 到底是没能彻底死心,我带着一丝希冀看向他。 他却俯身揪住我衣领,眼神凶狠: “江希,如果沐沐出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我没像之前一样大吵大闹,只是淡然一笑。 不会放过我吗?无所谓了。 第4章 但他似乎是忘记了,他这条命是被我救下的。 八年前,我刚被接回江家。 不过是因为羡慕伸手摸了一下江沐新买的高定裙子,就被她尖叫着连打了好几个耳光。 她嫌我脏,说我只配捡她不要的衣服穿。 我窘迫到不知所措,惊慌的想要逃离。 她却揪住我的头发,想要把我的脸按进马桶里。 是苏辰恰好路过阻止了她。 他将我护在身后,眼神严厉的训斥江沐: “沐沐,不可以胡闹,她是你姐姐,跟她道歉!” 我以为他是我的光,天神一般的存在。 事后我才知道,他是和江沐一起长大的竹马。 替我解围不过是因为担心她会被爸妈斥责。 但这并不妨碍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后来他遭遇车祸,被困在车里,身为他女友的江沐却第一时间逃离。 只有我,哪怕明知车子快要爆炸,也拼了命要将他拖出来。 爆炸时也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下。 我整个后背被炸的血肉模糊,就连内脏也受到了损伤。 从抢救室里被推出来时,苏辰跪在我病床边,说会一直照顾我。 我偷偷爱了他很久,才等来他的告白,以为自己的真心终于被他看见。 直到某天撞见江沐和季然拥吻在一起,我才知道。 苏辰选择我不是因为爱我,甚至连报恩都不是。 只不过是因为江沐选择了比他条件差许多的季然,他故意想要气她。 而我恰巧是最合适的可怜虫罢了。 可笑的是,我还带有一丝侥幸。 以为只要自己付出的足够多,他就会多看我一眼。 直到今天,我才清醒的认识到,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他对我漠视到,连眼神都不曾落在我的腿上。 我被他扔砸在地上,脸也被粗糙的地面磨破。 临走前,他带着几分嘲讽说道: “江希,你救了我,该还你恩情的是我,不是江沐。” “过段时间我会重新安排婚礼,要不是江沐苦苦哀求,我也不会答应娶你,你要懂得感恩!” 我尽力压抑着心底泛起的失望,沉默着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这样的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以往的每一次,我都会哭着质问他为什么。 我被偷走了一切,如今不过是想要拿回本就属于我的爱,为什么还要感恩。 他永远都是眼神冰冷的看着我: “你抢走了沐沐的爸妈,抢走了我,她已经够可怜了。” “你难道非要把她逼死才开心吗?”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回来。 原本我有爱我的养母,还有和我一起长大,相濡以沫的季然。 我不会遇见苏辰,也不必受所有人的白眼。 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一点,至少我不会失去一条腿,未来仍然可期。 当所有希望都被打碎后,留给我的,只有悲伤和绝望。 我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冰冷的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才发现我的行李被扔在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其实也不是非回来不可,只是我的行李中,有养母留给我的遗物。 当初我被江家带走后,她被查出癌症晚期。 临死前,她托人将一串钥匙带给我。 那是我曾经生活了十五年的家。 我静静的等着门外,听着里面传出他们的笑声。 心如刀绞一般,痛到我几乎窒息。 沉默了很久,我才跪在地上,一点点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原本想要好好道个别,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我拿出手机,在家庭群发出最后两条信息: “属于江沐的,我都还给她,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和她争了。” “钥匙我已压在门口地毯下,以后就不必再见了。” 十分钟后,他们满脸怒气的打开门。 却发现门外早已空空荡荡,再也找不到我的身影。 第5章 4. 我重新回到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这间只有20多平米的房子。 比不得江家极尽奢华的大别墅。 但总归是让我在落魄之时,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八年前,我被江家找到时,养母刚刚查出癌症。 我不肯走,是她忍着泪将我赶了出去。 “希希,江家会给你最好的生活,你的妈妈也会比我更疼爱你!” 如今,我跪在她布满灰尘的遗照前,哭到失声。 我没有如她所愿,得到他们的爱。 相反,所有人都将我视为草芥。 他们怪我抢走了江沐的一切,却没人肯问我一句,这一切是不是我想要的。 面对他们横加指责,我无力辩解,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我被强加上诸多罪名,哪怕我明明已经尽力忍让,处处活的谨小慎微。 而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终于明白,自己本就不该回来。 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个想要掠夺一切的外人而已。 好在现在醒悟还不算太晚。 眼泪流尽的那一刻,手机上收到了导师替我预订的机票信息。 只要再忍耐一晚,我就可以脱离这一切。 我擦干泪,艰难的从衣柜里翻出一只破旧的行李箱。 将我本就不多的物品归置好后,爬上了属于我的小床。 睡了八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半夜,我被雷声吵醒。 害怕打雷是我从小留下的阴影。 被江沐亲妈抱走那天晚上如同噩梦一般不停在脑海中盘旋。 我被独自留在山里,窝在一个小山洞里捂住耳朵,绝望到不知所措。 是季然和养母将我从山洞里抱出来,耐心安抚。 十几年来每一个雷雨天,季然都在我身边。 他也曾信誓旦旦承诺,往后余生,不管他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赶来陪我。 窗外电闪雷鸣,而我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惊慌无助间,我下意识的想要打给季然。 却发现他早已把我拉黑了。 我苦笑着擦去眼角泪水。 誓言这种东西,果然当不得真。 又是一声雷鸣,我没忍住,点开微信群。 看见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被踢出了群聊。 我沉默着重新缩回被子里。 既然无人在意,那我也应该学会保护自己。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经放晴。 我独自打车前往机场。 司机看我行动不便,慌忙跑来将我扶上后座。 又马不停蹄替我收好轮椅放进后备箱里。 甚至不忘对我绽放一个充满善意的笑容。 “你的腿没事吧?加油啊小姑娘,往后的路还长的很呢!” 我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是啊,我的人生还很长。 不必将自己困在没有爱意的感情中,受尽伤害。 在候机室里等待时,手机突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并没多想,随手按下接听键。 季然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江希,我今天到医院上班才听说你的情况。” “病历我已经看过了,截肢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本以为事到如今,没什么会让我更加悲伤。 可听到他云淡风轻的语气,我还是不可避免的难过起来。 以前他最见不得我受伤,哪怕只是蹭破一点皮,他都能心疼到落泪。 可现在,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告诉我,截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失去的是一条腿,在他眼里,恐怕连江沐掉一根头发都比不上吧。 “江希,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沐沐她因为你失眠了一整晚,你就没有丝毫内疚吗?” 我克制住自己想要怒吼的冲动,平静的回答他: “没有,我也不觉得自己该内疚。” 片刻之后,苏辰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江希,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看到我们所有人因为你的胡搅蛮缠而心力交瘁让你很开心?” 我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沐就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苏辰,你别怪江希,是我不该打扰你们婚礼,她惩罚我也是应该的。” “她还因为生气把孩子打掉了,是我欠她一条命,我还给她就是了!” 那头传来季然和苏辰的惊呼声。 这样的戏码,上演了无数次。 而每一次,江沐都毫发无伤。 任谁都能看出,她不过是做戏罢了。 偏偏他们眼盲心瞎,次次都惊慌失措。 苏辰一如既往的冷了声调。 “江希,沐沐因为你差点自杀,你满意了吗?” 我闭了闭眼,忍不住冷笑出声。 “所以,她死了吗?或者受了什么致命伤吗?” 话音刚落,爸爸的怒吼声就在耳边炸响。 “江希,沐沐是你妹妹,你怎么这么冷血?” “给你半小时时间,立刻赶回来向她道歉,否则就给我滚出江家!” 我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语气也平淡到不带一丝波澜。 “好,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 听筒里,妈妈哭的声泪俱下。 “希希,不管怎么说,沐沐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妈妈求你,你别再闹脾气了,跟沐沐道个歉,安抚一下她行吗?” 心口处仿佛被针扎过一般,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 我很想问问她,那谁又能来安抚我呢? 我才是受害者,是被横刀夺爱的那个。 质问的话百转千回,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广播里,一遍又一遍叫着我的名字,提醒我尽快登机。 妈妈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她略带惊恐的声音。 “希希,你在机场?” “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们了吗?” 我轻笑一声,开口时,已没有任何情绪。 “妈妈,不对,应该叫你阿姨。” “我不过是如你们所愿,滚的远远的而已。” “我没有不要你们,是你们从未真正的接纳过我。” “既然如此,那就再见,再也不见。” 我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焦急的呼喊声,站起身按下了挂机键。 一瘸一拐朝着登机口,坚定不移的走去。 过往的一切都不必再留恋。 从今往后,便是新生。 第6章 5. 我要支教的地方,是一个海边的小渔村。 说来可笑,以前我曾无比向往大海。 刚回江家时,爸妈对我尚且留有一丝内疚。 他们拥着我许诺过很多美好的未来。 其中一项就是带我去看海。 可整整八年,他们都未曾兑现过承诺。 他们总说自己忙,其实是忙着安抚江沐。 哪怕机票都已经订好,他们也会因为江沐一句心情不好,而毅然决然的取消。 他们有空陪着她去巴厘岛潜水,去北极看极光,去世界任何一个角落追寻梦想。 就是没空带我去看一眼我向往已久的大海。 幸好如今,我靠自己实现了这小小的心愿。 下飞机时,林老师正带着一群孩子,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纸壳等在机场外。 走出机场,林老师第一时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希,谢谢你肯来!” 我哽咽着环顾四周。 看着那一张张纯朴中带着几分羞涩的小脸,我忽然就有些泪目。 他们眼里的感激那么明显,足够抚慰我千疮百孔的心。 我想,我终于可以在这里找回自己的价值。 爸爸妈妈,苏辰和季然不爱我也没关系。 这些孩子们,还有我最敬爱的导师会接纳我。 我也会成为被需要,被爱包围的人。 学校离海很近,虽然条件简陋,仍然被布置的很温馨。 我没花太多时间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白天,我被一张张求知若渴的小脸包围。 下课后,他们带着我去赶海,捕鱼。 曾经的梦想在这一刻被具象化了。 我躺在细细软软的沙滩上,心满意足。 甚至萌生出想要一辈子待在这里的想法。 一切都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直到半个月后,我一如既往在放学后被学生们簇拥着走出教室。 一抬眼,正对上两双难掩怒意的眼。 他们一脸悲愤的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我。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 沉默了很久,爸爸才沙哑着嗓音开口: “希希,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跑这么远的地方来?” 妈妈也红着眼眶埋怨我: “你怎么这么任性?截肢了也不说,还故意瞒着我们,是想让我们因此内疚一辈子是吗?” 我的眼前浮现出爸爸斥责我的话语,还有妈妈扔在我脸上的矿泉水瓶。 开口时不免带上了几分苦涩。 “是我没说吗?不是你们指责我想要争宠,故意使的手段吗?” “既然不肯相信我,你们又眼巴巴追到这里来干吗呢?” 话落,他们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爸爸极力压抑着怒气,抬眼环顾四周。 语气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 “你为了和我们赌气,跑到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有什么意思?” “当初要不是你一再和你妹妹较劲,我们也不会不待见你。” “现在误会都解除了,赶紧跟我们回家去,季然是最好的外科医生,他会想办法让你恢复正常的。” 我冷漠的目光扫过他傲然的脸,忍不住嗤笑起来。 “回家?我哪里还有家!” “偌大的江家,我连一席容身之地没有,我也从来不觉得,那里是我的家。” 看着我淡漠的双眼,妈妈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希希,听话,跟我们回去,我们会给你装最好的假肢,你何必把自己困在这里受苦呢?” 她仓惶的想要拉起我,却被围在我身边的孩子们拦下。 “不行,不能抢走江老师!” “你们到底是谁啊?江老师说了不想走,不许逼她!” 他们慌张失措的护住我,眼神警惕的看着我的父母。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这么好。 “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你们不是说今天一定带我抓到大螃蟹吗?” “快走吧!” 我没有再理会爸妈焦急的呼喊声,任由孩子们推着,头也不回的离开。 不值得我在意的人和事,都应该被抛在身后。 第7章 6. 三天后,学校因为台风而选择停课。 我坐在宿舍的窗前,听着雨声发起了呆。 回过神时,看见楼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辰和季然。 风很大,吹的他们连手里的伞都快要握不住了。 暴雨中,他们浑身都已湿透,看起来狼狈至极。 向来高高在上的他们,此刻却仰着头,眼神复杂的看向我。 透过朦胧的雨雾,我安静的凝视着这两张曾对我无比重要的脸。冲 曾经,他们的喜怒哀乐都牵动着我的心。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又是一阵风吹来,我艰难的起身,关紧了窗户,窗帘也被我拉的严严实实的。 心情瞬间舒畅了起来。 可下一秒,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不用看也能猜到是谁。 犹豫片刻,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不是心疼他们,只是想跟自己的青春好好道个别而已。 最先开口的是季然。 贯穿了我整个童年的声音,如今听来倒显得有些可笑。 “希希,你为什么不肯跟我们回去治你的腿?” 我愣了一瞬,轻笑出声。 “跟你们回去,我的腿就能重新长出来吗?”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再度开口。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涩。 “希希,别再闹脾气了,你知道只有我能给你最好的治疗。” “只要你肯配合,我会竭尽全力给你装上最完美的假肢。 “希希,求你相信我的医术,我一定会让你以后和正常人一样,好吗?” 我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恍惚间想起曾经的季然。 我被扔在山里那晚发起了高烧,身体也受了影响,变得体弱多病起来。 高考结束后,他不顾我们的反对,报考了医学院。 他说他一定要当最好的医生,让我往后余生,都不必再受病痛的折磨。 八年过去了,他早已忘了曾经的誓言。 那天他但凡肯及时赶来替我做手术,我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可他却因为要替江沐揉肚子,而害我失去了一条腿。 现在,他口口声声让我相信他的医术。 即便他能给我最好的治疗,又怎么能磨灭我心里的伤痛。 我冷声回答道: “不必麻烦季医生了,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就算装上假肢,我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 “当初是你对我的求救置之不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厌烦的想要挂断电话,苏辰带着悲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希希,江沐她因为内疚割腕了,幸好被我们及时发现,伤口不深。” “但她真的很崩溃,你能不能跟我们回去,亲口告诉她你不怪她?” 我愣了一瞬,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来找我,不是因为愧疚。 隐忍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 “你们是不是有病?我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江沐割腕跟我有关系吗?她要真想死,会大张旗鼓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吗?” “八年了,从我踏进江家大门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怪我抢走她的一切,害她患上抑郁症。” “可她真的有病吗?这么多年你们有带她去看过吗?医生确诊了吗?” “她说自己有病,可以让你们赴汤蹈火,而我哪怕失去了一条腿,在你们眼里也无足轻重!” “可我才是受害者啊,我不欠任何人,你们滚吧,别再来打扰我,现在我看见你们就恶心!” 彻底发泄完后,我再无半点耐心,按下了挂机键。 将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后,我长舒了一口气。 苏辰和季然并没离开,依旧站在狂风暴雨中。 神情呆滞,眼神中全是悲伤和绝望。 但都与我无关。 雨停时,已是三个小时后。 我拉开窗帘,楼下已空无一人。 曾经无比在意他们的我,此刻心里却泛不起一丝波澜。 只希望以后,也不会再被打扰。 第8章 7. 几个月后,我逐渐爱上这里的生活。 孩子们都很暖心,同事也很照顾我。 从前没感受过的善意,在这却多的让人感动。 我下定决心留下,托人将养母留给我的小房子卖掉。 过程也意外的顺利,房款很快到了我手中。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出很多,足够我换上最好的假肢。 但我拒绝了医生的建议。 转头用这笔钱给所有学生订下了去北京的机票。 这几个月我用心教,他们也学的很快。 正好有一场全国性的数学比赛,我想要带他们去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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