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蜃（兄妹骨科）_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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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过了几日，叶乔乔出门去了养老院里看姥姥。 “姥姥，我来看你了。”叶乔乔穿着长大衣，踩着皮鞋，走进养老院。这是干部养老院，姥姥在早些年捐赠了姥爷留下的家产，国家给予了优待，同时姥姥也是著名的画家，晚年生活无虞。 “乔乔啊，你不是刚订婚吗？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叶乔乔拉着姥姥的手，把小舅为了她做生意的事说了。顾姥姥沉默了。叶乔乔只说了周淙对她做的事。有前世的，也有这辈子已经发生的，她没有参假，说完后整个人的气压有些低。顾姥姥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之前订婚宴上还很开心的外孙女，此刻却好似经受风吹雨打花叶败落的枯枝。 “难怪我觉得乔乔在订婚宴上虽然开心，却像是心里藏了事。”姥姥轻拍她的手，目光慈和，“既然是有人把算盘打你们身上了，那就反击吧，不过，你们答应姥姥，以后有钱了，不能叛国，不能当奸商，不能为了钱六亲不认。” “姥姥，我跟小舅谁也不会的。”叶乔乔只是笑了，“我们是你的后人啊。” 顾姥姥笑了。她脸上带着对小辈的信任跟骄傲，“去做吧，乔乔，姥姥相信你，会打败欺负你的人。” “嗯。”叶乔乔鼻子一酸，声音带上了哭腔。这么久以来的压力，在靠在姥姥肩上，听着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跟心疼，她才彻底释放。即使面对父亲，她高兴，但也担心父亲重蹈覆辙。面对傅决川这个恩人，对方越对她好，她越愧疚难安。面对舅舅，她担心舅舅的身体。唯独只有姥姥，能让她有片刻的安宁。 “小姐，外面有人找。” 大约一个小时后，谢松上前，通知叶乔乔。叶乔乔抬头，问，“是谁。” “......是周淙。” “他来找我做什么？” 谢松自然回答不上来。叶乔乔也没准备从他口中得知准确消息。她稍作思考，便起身，跟姥姥说了一声，才带着谢松出门去见周淙。周淙站在养老院外面。没有亲属在里面，他根本进不来。他在巷子里不停踱步，脸上带着焦躁。 “叶乔乔。”周淙抬头看见她，因为她的外貌，微微顿了一下，不过这种情绪，眨眼间就收敛了起来。 “顾锦是不是你舅舅。”周淙黑着脸问。叶乔乔只隔着铁门，跟他说话，闻言点头，“是我舅舅。” “顾锦抢了我的生意，你知道吗？”周淙平铺直叙地道，盯着她似乎想看看叶乔乔的反应。 “知道。” 周淙得到这出乎意料的回答，瞳孔微张，一脸不解，“你为什么知道还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叶乔乔笑了。她之前一直没想好怎么对付周淙，如今却已经有了思路，小舅只是第一步而已。 “周淙，你应该明白，对不起我的是你，你只需要接受得罪我的后果即可。”叶乔乔冷漠地吐出这么一句。 “叶乔乔！”周淙不甘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一脸不可思议，“你就为了我选了江瑶，就要对付我？” “就这么一点小事？” “你就要对付我的生意？让你小舅抢走我看好几个月准备下手的厂子？抢走我看上的生产线？你知道我这一次损失多少钱吗？” “你损失多少钱，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来质问我做什么？”叶乔乔笑了，说出诛心的话。前世周淙不就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能力么，一点也没靠爸爸的权势关系么？那好啊，这辈子她就要用爸爸的权势对付他，让他看看，失去了叶家的帮忙，他周淙只能成为一条虫！ “所以，你是非要跟我作对是吧？”周淙算是听明白了，他眼神幽黑，藏着怒火。叶乔乔眯眼摇头，“不，是你自己太心狠，你算计过我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淙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两眼后，甩袖离去，“叶乔乔，你别后悔。” 丢下这句话。他大步离开。叶乔乔立即转身回到养老院里，借用了门卫室的电话，给小舅顾锦打了个电话过去。 “小舅，周淙来找我了，你对付得他生意上不顺，他十分不满，也许会对你用阴招数，你按照我本子上提醒你的内容，防备他。” “放心吧，你小舅我可不傻。”顾锦声音悦耳地笑了。 “你在哪呢？”顾锦随口问。叶乔乔迟疑了半晌说，“在养老院看姥姥。” 顾锦有些沉默，“你姥姥有说什么吗？” “没有。”叶乔乔轻声笑道，“姥姥支持我们。” “......那就好。”顾锦整个人浑身一松。他突然笑了，“其实我才刚对周淙出手，没想到他就急了，可见周家的底蕴也一般。” 叶乔乔默默地想：那是因为周家才刚开始发展，不过，周淙不仅这点本事。 “不过，既然他还敢来找你，可见丝毫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顾锦不满。周淙竟然伤害了乔乔后，一点悔意都没有。幸好乔乔没嫁给他。 “我会继续针对他的生意。”顾锦说。 “多谢小舅，不过，小舅，你忙完了，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叶乔乔不放心地再次提起这事。顾锦被她这么喊过好几次了，还有些疑惑，乔乔怎么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体，难不成是担心自己累着了没时间帮她收拾周淙？虽然这么想，顾锦也没说，他也察觉到了乔乔对周淙异样的恨意，其实从她给自己的那些文件，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和疑惑。不过，乔乔不说，他也不问。顾锦挂了电话，继续扩招员工，并且亲自面试，过滤掉可能是周淙安排来的奸细。在淮城北街的冰箱店铺里。周淙刚回来，徐正庆就应了上来，问，“周哥，怎么样？叶乔乔那边怎么说？她是不是能帮忙跟顾锦那边说两句？” “要是顾锦的冰箱厂能给我们供货，我们店铺里生意肯定好。” 周淙听到这话，就满脸黑线，“她没答应，而且，她坚持要报复我。” “什么？”徐正庆下意识说，“她不会还在计较周哥你选了江瑶没选她吧？” “那傅决川不是已经给她很多彩礼，把面子挣回来了吗？怎么还追着我们不放，她也太小气了些。” 周淙也不明白为什么。但不妨碍他对叶乔乔越来越不满。本来他选江瑶，心里还觉得有些对不起叶乔乔，现在看来，是不需要对不起了。 “顾锦那边肯定是走不通了，我们去其他厂里买货，现在门面空着，不卖货很浪费租金。”周淙说。徐正庆点头，“行，那我们直接去以前的正乐冰箱厂吧，合作得挺好的，能拿低价，而且现在不管什么类型的冰箱都能卖出去，就是老货没那么好卖。” “嗯。” 周淙跟徐正庆两人就去拜访了正乐冰箱厂的厂长。厂长在听见是周淙的名字，他脸色变了变，而后道，“抱歉，周先生，我们厂里的货也没了，你要定，都得半年后了。” 周淙听了这话一个字都不信。他是了解过正乐厂的货源情况才过来的，怎么可能没货。难道李厂长想加价？ “李厂长，以前你都能给我腾货，怎么现在不行了？最近出了顾氏的东乔冰箱，你们厂的老式冰箱怕是不好卖，我这边的顾客不少，我们合作是共赢的，以前你不是体会过吗？” 周淙先打压了一下，紧跟着抛出好处，“我知道以前你多有照顾，这次我愿意让利百分之五。” 李厂长只稍微心动了一下，就轻轻摇头，“周先生，我们厂里真的是没货了，你再去其他厂里找找吧。” 周淙再三商议对方都不为所动，他也是有脾气的，不信说不动其他厂长，转身离去。但接下来，他又找了淮城另外一个冰箱厂，同样被拒绝了。周淙就渐渐觉得不对劲了。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我们去电视厂，还有收音机厂问看看。” 他店铺里能卖电器，生意都很不错。淮城已经是电器大省了。但冰箱厂目前也只有两家，顾家的厂子除外。徐正庆就又去跑了两趟。约莫晚上六点多，徐正庆才回来。周淙这时候已经在家里了，正陪着江瑶吃晚饭。徐正庆直接上门，看见江瑶，他眉头微蹙，不过也没说什么，直看向周淙。 “你直接说吧，什么情况。” “周哥，所有厂子都拒绝给我们供货，只有最后一个收音机厂的吴厂长好心告诉我们，说军中有人让大家不给你供货。” “不仅仅是电器厂，就算是其他的货物厂，基本上都打了招呼，我们在淮城进不到货。” “叶军长？叶乔乔？”周淙猛地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 “可能性很大。”徐正庆点头，他也很气愤，但偏偏，叶军长这么做，只能说是让大家都给他个面子，因为给叶军长面子，也没有损害厂里的利益，现在个体户那么多，都抢着拿货。徐正庆就算知道，也拿叶军长没什么办法。周淙气得摔了碗。江瑶蹙眉，上前轻抚他的胸膛，蹙眉思索反击法子。 - 叶乔乔一大早，就跟着谢琳一起，陪同顾锦去医院检查。她见检查项目多，谢琳又很想跟小舅单独相处，她就专门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没想到这时，有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医院外。叶乔乔随意一道眼神看过去，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傅决川？叶乔乔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伤，只见他军装上都是泥土、冰霜、鲜血混合着，坚毅的脸庞上还有几道血痕。还不等叶乔乔跑过去，傅决川就急匆匆护着一个担架上的大兵，从医院侧门快速走了进去，后面是其他的受伤的士兵，被护士们紧跟着抬进去。叶乔乔走过去却被拦了下来，不让靠近。叶乔乔无奈，只能赶紧重新从正门进入医院，去打听这些士兵所在的位置。进了医院，叶乔乔拿出自己的军属证，总算打听到了消息。病房里，傅决川正躺在病床上，隔壁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正在输液，他唇瓣煞白起皮，皮肤白了一个度，但仔细看他的手，却红肿被冻伤了。 “傅大哥！” 叶乔乔两三步上前，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他的手，发现还是冰冷的。 “乔乔？你怎么来了？”傅决川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以为自己是幻觉，不然怎么能看见乔乔关心地看着他。 “是小舅来医院检查胃，我正好看见楼下的军车，看见你进了医院，就找过来了。”叶乔乔迅速地把自己的事说了，然后迫不及待地追问，“傅大哥，你到底怎么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哪里不舒服？” “我受伤不严重，只是胳膊被砸伤，团长让我带伤兵来医院急救，等一会儿输液结束，我就要回去继续支援。” 傅决川下意识把能说的都说了，像叶乔乔事事有告知一样，他也不希望乔乔担心自己。 “可是你手都冻伤了，胳膊伤口不大，怎么会包扎这么严重。”叶乔乔知道当兵辛苦，以前看见爸爸的兵是敬畏，但这次看见傅决川红肿的手，她还多了一丝名为心疼的情绪。叶乔乔没忍住，伸手轻轻抓住他露在外面的大手。傅决川原本没什么感觉的手指，瞬间一烫，他下意识把指尖蜷缩起来，只听见自己说，“没有骨折，只是擦伤，为了避免接下来一段时间用不上力，才会输液。” “冻伤习惯就好了，每年遇见雨雪灾害，都有这些任务，别担心，不是大事。” 他只觉得声音远离耳畔，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叶乔乔精致的小脸。 “傅大哥你离开前还叮嘱我照顾好自己，结果你呢，就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是不想以后跟我过日子了？”叶乔乔说到这下意识咬了咬唇。 “没有。”傅决川语气急促，带着坚决，目光深沉地望着她，“我没有冒险，也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他不自觉地有些紧张，不知道是怕叶乔乔误会，还是对他失望，亦或者，不喜欢他的职业。叶乔乔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直接转身提着水壶要去打热水。医院里的护士笑着说，“有士兵去打了。” 叶乔乔闻言就又坐了回来。 “傅大哥，我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不过，你出任务，我难免担心。”叶乔乔从抽屉里拿出冻伤膏，手指点了点他的胳膊，“我给你擦冻伤膏。” 傅决川到底不舍得拒绝，喉结滚动，目光深邃地落在她身上。 “谢谢乔乔。” “让你担心了，抱歉。” 他嗓音有些低沉发哑，明显是被冻过后造成的不适。叶乔乔细嫩的手指已经在他掌心上快速擦抹起来，她很用力，怕药效不散，但这一擦抹才发现傅决川的手指粗糙，冻得原本指骨分明的大手都有些变形了，尤其是关节部位。她心里更有些担忧，擦抹得更认真了，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指缝都擦好。傅决川的手指有些发颤，只觉得滚烫得发麻。 “傅大哥，我知道你们执行任务条件艰难，但如果是我去找人订购特级冻伤膏，你能带上用吗？”叶乔乔皱眉问。傅决川声音暗哑，垂眸看着她坐在床边一心一意看着自己手掌的样子，像是怎么都看不腻。 “部队有发物资。” “我知道部队会发，但是部队物资也紧张，你一看就是没用的，算了，我还是给部队捐赠物资吧。” 傅决川下意识拒绝，不想她浪费钱。 “我以前也会给部队捐赠物资，傅大哥你别担心我没钱。”叶乔乔解释道。没想到她这句话就让傅决川砰砰响的心跳宛如泼了一盆凉水，有些酸涩。 “傅大哥，你这次任务部队缺什么物资？”叶乔乔追问。 “你可以捐赠一些棉衣，煤炭，冷了烧点热水节约物资还效果不错。”当然，还可以给因为雨雪天气导致道路坍塌救援的大兵们有热水泡馒头。 “行，那下午我能跟你一起去灾区吗？”叶乔乔立即问。傅决川诧异，“你......专门跟我去灾区？” “对啊，你一个人去执行任务也不放心，如果是去战区，我肯定不方便，但如果是灾区，我正好送一批物资过去，负责的营长肯定愿意让我进去帮忙。”叶乔乔言笑晏晏地抬头望向他。傅决川冷下去的心又跳动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好似都被她掌控了。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吸引着他的目光。傅决川只放纵了自己一会儿，就立即冷静下来，“不行，那边太危险。” “我不管，傅大哥你不让我去，我也能打听到消息捐赠物资过去。”叶乔乔不由自主拿出对付父亲一样撒娇的姿态。傅决川哪里经受过这种待遇，他胸腔发热，默默呼吸才克制住，“乔乔，我是为了你好。” 他柔声劝说。叶乔乔一看他这不强势的拒绝，哪里愿意放弃，不仅绕过床边去他另外一只没受伤的胳膊边，还抓住他另外一只大手，往身前一放，笑靥如花地说，“傅大哥，那我们就这么说好啦。” “我们一起出发，我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你的。” 傅决川看着比自己的手小了大半的洁白手指，跟自己的手指缠绕起来，他漆黑的眼神里都浮现了一抹红。 “我不让你去，你悄悄跟着去才危险，所以我答应你。”傅决川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看着她的笑颜道，“不过乔乔你必须听话，不能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