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再说了……道长、能不能不要放弃我?” 鹤生看着她,院子里那棵桃树已经绿肥红瘦,夜风吹拂,四下全是簌簌摇曳的声音。 她可能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她没有。 她非常不想宋文卿现在对她真情流露,或者跟她袒露心声,因为已经不合时宜。不是不在意,只是因为她过了需要她的交代的时期,过了之后,她心里的亏空就很难再被填补上了。就像她小时候在道观的时候想回家,但是等到她爹给她写信,她满脑子只有让荣卿赶紧死。她并不是不需要家,但是已经不合时宜。 不过有一点她说对了,她确实想要放弃她,放下对她的执念。或者说,她想放下一切。 她活的半辈子,几乎都在因为他人或者自身内心的亏空而痛苦,这让她像被一座无形的牢笼囚禁。 无论她能不能,但她确实非常非常想。 她感觉心口憋着很多东西,正当她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宋文卿已经因为她过长的沉默,又喝下一杯。 她扶着脑袋,喃喃呓语着:“那个女孩很可爱,真的很可爱,虽然她接近我只是为了道长,但是她依旧……” 鹤生起身想去扶她,但是她突然抱住了她,她的身体挂在她的身上,炽热的酒气吐在她的耳边,“她今天问了我的睡眠问题,除了道长以外她是第一个关心这件事的人,在此之前,就连舒宜也没有注意到。我以为她会像一些虚与委蛇的千金小姐一样,其实我宁可她虚伪一点……” 她托着宋文卿不断滑下去的身体,听着她的呢喃,不由得呆了许久。虽然她快要失去意识,但是她的心脏却因为酒的缘故,跳得十分有力,就像她延绵不绝的不甘一样。 万幸的是,宋文卿喝醉后很安分,尽管把她扶回房间后,她的腿就要命地疼起来。 给她安顿了,她去静室小憩。 凌晨的时候,屋顶传来雨点敲击瓦片的声音,她被噩梦惊醒。 梦的最后是她的腿受伤的情景。 她的腿更疼了。 雨越下越大,天气一下又冷了回去,降真香混杂着泥土的潮湿气味让人平静,但是这种潮湿几乎让她疼到难以动弹。 宋文卿起来的时候,王府来的丫鬟正给她按腿。这丫鬟她早上陈叔来的时候,她让陈叔去王府差来的。显然那位世子爷向着宋文卿,她巴不得自己疼死了,好让宋文卿有正当理由照顾她。 静室支了一个熏炉,宋文卿看见这陌生丫鬟,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因此半天没有吭声,片刻,适才不知所措道:“对不起,我昨晚给道长添麻烦了……” 丫鬟道:“姑娘别放在心上,道长这腿一到下雨天就犯事。” “哦……”她一脸愁容,“姑娘我来吧,厨房好像在煮药。” “有劳姑娘!”丫鬟如戍人得赦般点头跑去了厨房,宋文卿则顺势来到她的身边坐下,为她按腿。 她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一切都恰到好处,至少比那个丫鬟好。丫鬟不情愿服侍,她也不好一次次催促她使点力气,免得她会再次忍不住气地再次把人赶走。 在遇到宋文卿之前,她的脾气非常不好,几乎每次下雨腿疼,她都会砸东西、发脾气、骂人,一来二去,丫鬟一位一位地换,她不好伺候的名声就在王府下人之间传开了,这丫头想必对此颇有怨言。 “姑娘不必如此。”她努力平复因为疼痛带来的烦躁。 “……”可能听出自己的冷淡,宋文卿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道:“不辛苦,是我不好,酒量那么差却没有自知之明。” “……” “我下午想出一趟门,”沉默地按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秀娥说横水酒楼的糕点不错,要不要给道长带一点?” “不用了,我不爱吃糕点。” “哦,是这样……”她哂笑道,语气已有些局促,“也是,道长是道士,自然吃不惯这些,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的。” 鹤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在疼痛的缓解下,佯装睡着。 0065 第六十四回 悬身南柯一梦 突然有一天,他哥哥的书童来客栈找她,说她的哥哥快不行了。 书童叫阳平,好像是因为上次她在夜里碰见宋文卿主仆,宋文卿的丫鬟第二天跟他说起,他才知道她也在金陵,所以按图索骥,一间一间客栈来找到了她。 一天深夜,阳平带着她去看了荣卿的情况。 他像老去二十多岁一样,脸色极难看,整个人嵌在厚实的被枕之间,躺着不能动了。 一路打来的腹稿在看见荣卿病容的顷刻化作云烟。 其实那时,她还不知道阳平在这种时候来找她究竟是为什么。 那时她没有追究这里面的缘故,她只是顺其自然、并且迫不及待地换上了荣卿的衣服。 她顶替了荣卿的身份。 荣卿则被她安置在别处的院子,让他安安静静地等死。 但是可悲的是,她所期待的事并没有发生,即便她顶替了荣卿的身份,她却再也没有见到宋文卿。 阳平说他们两个吵架了。 夜里,她去找荣卿询问情况。但是他明明醒了,却只是看着她笑,以一种十分诡异的笑容,好像自己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 「你想问什么?想问我跟文卿为什么吵架?妹妹,这是你哥哥与嫂子间的私事,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他悠悠地道。他的声音很纤细,没有故作深沉的时候,跟自己的声音几乎一样。 尽管那时她还不懂他的这个笑容究竟是什么含义。她被他的笑容逼得怒火中烧,如果不是阳平拦着,她一定直接掐断他的脖子,让他当场归西。 后面,关于交接的信息,全部都是由阳平转告给她的。她跟荣卿之间说不了好话,只能由阳平当这个中间人。 那时她还不懂,她像个傻瓜一样以为达到了目的,她换上官袍去衙门做了知县,换掉了荣卿喜欢的檀香,点上降真香,她甚至上宋宅拜访了好几次,但是每次都因为宋夫人的各种推脱,没能见到宋文卿。 直到后来一天,京城传来她的父亲被抓的消息…… 梅雨季节,金陵天天下雨。 将五月了,江南的仲夏尤其湿热,烟雨朦胧间,一种浓郁的潮湿弥漫在木香之间。 她在江宁县衙二堂的厅室内伏案批文。 五月要停忙,下一回要到八月才接征。明儿个是四月最后一日了,明一早就要将记录的册子给府衙门送去,另留一份存案备查、一份给花户收执——有许多要忙之处,因此从蒙蒙亮的卯时到晌午,衙门上下紧锣密鼓忙活,没一刻歇息。 刚预备下东西,打门上来一拨人,都穿着赫赫然的曳撒,腰间别着柳叶刀。领头是应天府的府丞宋省臣,四五十的年纪,一袭绯袍公服,头戴金顶的乌纱帽,亮着一纸公文,沉声道:「原大理寺卿荣承延结党营私,贪赃纳贿,着即抄没家产,流放**,子同父罪,圣上仁德,其余家眷俱不追坐。」 话音落罢,两个衙役上前扣住她的双手塞进镣铐内。 县衙内众人闻声而来,见到这阵仗,一应吓得扑通跪下,伏在地上不敢作声。 荣承延是她的父亲,荣卿则是她孪生哥哥的名字。酷吏手下没有轻重,鹤生从肩骨传来的痛楚中回过神。她艰难地望着眼前这中年男人眼中的冷意,怔怔的,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 宋省臣兴许体味出她眼中的挣扎,冷道:「你爹的案子是万岁爷钦点的,你也不必想了,跟我们走吧。」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是她? 明明她只是代替那个痨病鬼! 明明还有半个月就可以—— 就可以——脱身!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 她直直地盯着宋省臣,战栗地、目眦尽裂地启唇道:「宋伯父,我想…最后见文卿一面……」 宋省臣浑身一怔,像听了不得了的话,连忙撇清干系,「放肆!莫说你现在是罪民,就是从前文卿也是你能喊的,死到临头竟妄想与本官攀扯!」 说罢,他一甩袖子,快步向外走去。她也被押着跟在他的身后,像被倾覆的浪水推着。 她不死心地叫:「宋伯父,你我荣宋两家是二十几年的世交,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求求你,让我最后见一面文卿!就一面!我什么都不说!文卿是我荣家未过门的媳妇,我只想再看看她!伯父——」 宋省臣极晦气地蹙着眉头,「把他的嘴堵上!」 雨越下越大,熏风起了,刮过檐角枝头,呜呜长鸣,教人心惊。她被押送到应天府衙门走了个过场,天将黑,她被暂时关进大牢,定明日一早启程。 这日夜里,书童端了饭菜来牢里看她。 四下闭塞潮湿的空气里,她不在乎他眼里的悲戚,只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阳平!你去告诉文卿,说我想见她!」 饭菜洒了一地,阳平怔在原地,惊惧地颤抖着,轻唤了她一声小姐。 「快去啊!我明早就要走了!你现在就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是…是!」阳平见她一副急切的魔怔模样,慌慌张张跑走了。 天蒙蒙亮。 翌日,两个衙役已经押着她走上山间的小路,阳平并没有赶来,来的是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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