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敛全身仔仔细细打量一遍,甚至还想传太医检查时,卫敛终于道:“陛下……臣没事。” 姬越凝眉:“孤看你刚才魂都吓没了。” 卫敛:“……” 你才魂都吓没了,他那是走神。 确定卫敛安然无恙,姬越语气又嫌弃起来:“对孤放肆得很,遇上这些事儿就六神无主。丢不丢人?” “……不劳您费心。” “不劳孤费心,你这会儿就是水中一具浮尸了。”姬越毫不客气道。 卫敛衣袖下的手拢了拢,想打人。 他垂目看着秦王衣袖上的一片湿痕,手还是松开了:“您还是先去更衣罢,别着凉了。” 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他,秦王不会这么狼狈。 姬越嗤笑:“你当孤是你这弱不禁风的体质,那么容易生病?” 卫敛一字一句:“去,更,衣。” 姬越盯他。 卫敛回望。 “……行行行这就去。”姬越撇过头,“孤为了救你连衣裳都湿了,你是不是该报答什么?” 卫敛浅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臣以身相许罢。” 姬越:“……” 秦王的脸可疑地红了。 “这不算。”姬越说,“你本就是孤的人。” “那陛下要什么?” “孤要你为孤亲手做菜。” 卫敛微愣,罕见地为难道:“臣不会厨艺……” 姬越不容置疑:“孤不管。别想推脱,孤今晚就要吃到你做的菜。” 他真没给卫敛拒绝的机会,说完便夺门而出,去沐浴更衣了。 卫敛留在原地,蹙了蹙眉。 这可难办。他是真的不会做饭。 都说君子远庖厨,卫敛涉猎甚广,却未曾接触过烹饪此道。 可秦王的命令不能不从。 卫敛想了想,离开养心殿,前往御膳房。 他对烹饪一窍不通,还得请教御厨。 _ 灶房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这里的宫人个个都灰头土脸,身上沾着油腻。每个人都忙忙碌碌,为整个王宫的一日三餐做准备。 外人提起王宫,只知光鲜亮丽的一面,却总是忽略这生于底层的一群人。 因而当一名容色倾世的白衣公子推门而入时,烧火的忘记添柴,做饭的煎糊鸡蛋,切菜的险些切到手指。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以为自己见到了神仙。 ……他们这辈子都不曾见过此等神仙人物。 该如何形容那位公子呢? 举世无双之姿,倾国倾城之貌,话本里所有用来形容美人的词汇,都可以套到他身上。 如明珠日月,照亮人间烟火,令这一方灰暗灶房都变得蓬荜生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主厨王寿。他不久前才见过卫敛,认得他的模样,却也是第一次直面他的容颜。 如此绝色,难怪陛下盛宠。 但王寿更感激的,还是卫敛那一句话转移视线,让他捡回一条命。 “公子。”王寿回过神,连忙下跪。其他人听这一声称呼,恍然大悟,也忙跟着行礼。 公子敛是陛下亲口吩咐过的,要以夫人之礼相待,谁敢怠慢。 卫敛温声:“无须多礼。” 王寿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公子怎的来到灶房?还是快些离去罢,这里油烟味儿重,别玷污了公子。” 卫敛道:“我是来为陛下备膳的。” 王寿了然。他在御膳房干了二十年,像后宫娘娘给陛下洗手作羹汤这种事,前朝时有发生。 “那奴这便把灶房让给公子。”王寿说。 卫敛补充:“也是来求教的。” 王寿不解:“公子何意?” 卫敛说:“我不会做饭。” 王寿想着应当是卫公子做得不太好吃,毕竟是男子,可以理解。 “无妨,只要是公子亲手所做,陛下定不嫌弃这份心意。”王寿宽慰道。 卫敛摇头:“我是真不会。此番是陛下命令,我不得不做。” 王寿一愣,小心翼翼地问:“您从前……进过几回灶房?” 卫敛坦诚:“从未。”这是第一次。 王寿眼前一黑:“那您……可分得清柴米油盐酱醋茶?” 卫敛认真:“只懂琴棋书画诗酒花。”其实他也不懂酒。 王寿颤巍巍:“添柴烧火,将生米煮成熟饭会不会?” 卫敛一惊:“什,什么生米煮成熟饭?”那不是秘戏图里讲的敦伦之道么…… 王寿懂了,是个厨房杀手。 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奴教公子。” _ 王寿把灶房其他人都赶出去,手把手教了卫敛一下午。 或许是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在其他方面一点就通的卫敛,在烹饪这项技艺上成功展现出从入门到入土的天赋。 王寿望着面前一盘黑漆漆的不明物体,双眼发直,嘴唇哆嗦:“公,公子,不然还是奴做一份给陛下送去,就说是您做的罢……” 好好一条价值千金的锦鲤被这么糟蹋,王寿痛心不已。他还是再挑一条死鱼顶上罢……再不新鲜也不会比眼前这条“黑鱼”更糟糕了。 “不行,欺君是死罪,我不能连累你。”卫敛否决。 王寿欲哭无泪。 可是把这盘东西呈到陛下面前更是个死啊! 公子还真没有夸大,他是真的不会厨艺。 一个能对着锅里的生米念叨“米啊,你已经是个大米了,该学会自己成熟起来”的人,还指望他做出个啥??? 第25章 醉酒 姬越沉默地盯着桌上这道黑不溜秋的东西,好一会儿才问:“这是什么?” 如斯恐怖,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晚膳上。 卫敛恭谨回答:“红烧鲤鱼。” 姬越:“?” 他半天才找出一个形容词:“烧得挺狠。” 都烧焦了。 卫敛更加温和:“臣亲手做的。陛下不尝尝吗?” 他眼带希冀:“臣做了一下午呢。” 姬越深吸一口气。 “卫郎,想毒杀孤,不妨直说。”姬越望着那道黑暗鲤鱼,艰难道,“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四个字,他没说出口。 姬越觉得这不能算拐弯抹角,卫敛想毒杀他的心思简直明明白白。 卫敛无辜眨眼:“臣都是听从您的吩咐。” “孤没吩咐你下毒。” “臣没有下毒。” “你毒死了这条鱼。孤乃真龙天子,可以感受到它的怨气。你将它千金之躯糟蹋成这副样子,它很生气。”姬越指着鱼眼珠,“你看它都死不瞑目。” 卫敛:“……” 秦王比他还能扯。 “将这一桌菜立刻撤换。”姬越下令,“再上一坛梅子酒。” 宫人很快就将桌上那堆不明毒物端走,换上一道道美味佳肴。膳房早就料到公子做的这些饭菜不能入口,事先备好另一份,只待秦王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刻撤换。 事实上,卫公子没有和那堆毒物一起被丢出来,他们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卫敛坐在原位喃喃:“……这事情发展不对。” 姬越:“怎么不对?” “按照话本里写的。”卫敛义正辞严,“就算臣真做得不好吃,陛下您也应该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然后夸臣做得好吃。这样才显出您对臣的爱重。” 姬越不假思索:“孤不爱了。” 卫敛生气:“您不能这样。” 姬越嘲讽:“话本里的人做得再难以下咽,虚有其表,色香味中也占了个色。你连‘表’都没有,叫孤怎么面不改色?” 卫敛漂亮的眼眸微睁:“原来陛下也看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啊。”要不然也不能对这套路这么熟悉。 姬越:“……” 姬越恼羞成怒:“闭嘴,吃饭。” _ “今日出去吹了风,喝点酒暖胃。”姬越斟了杯酒,递给卫敛。 卫敛没接:“陛下,臣也不会饮酒。” 他特意强调了一个“也”字。 饭他是真不会做,酒也是真不会喝。只希望秦王别再难为人了。 醉酒误事的不少,似卫敛行事万分小心之人,绝不会给自己出错的机会。是以他从未饮过酒,更不清楚自己的酒量。 他自己不曾沾过酒,却看过别人的醉态。发起酒疯来或嚎啕大哭,或破口大骂,疯疯癫癫,丑态毕露。卫敛想想就对酒这种东西敬谢不敏。 万一喝醉了,在秦王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些不该做的事,那不就玩完了么? 所以他不能喝。 坚决不能喝。 “卫小敛,你怎么这么没用?”姬越日常嫌弃,“饭也不会做,酒也不会喝,身子骨又弱,简直一无是处。哪像孤,千杯不醉,厉害吧?” 一无是处卫小敛:“……” 对对,您说的都对。 他看秦王已有些醉了。这人说得豪情万丈,本身酒量也不怎么样。 “一杯。”姬越几杯酒下肚,半醉的眸子里几分迷离之色,容色惊艳至极,语气低哑诱人,“就喝一杯。” “给孤赏个脸。”姬越凑近他,“卫小敛~” 卫敛被秦王这一波三折的尾音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再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由不得他拒绝。 就一杯……应该没事的罢? 卫敛对自己的酒量毫无概念,但怎么想也不至于一杯倒。何况梅子酒又不是烈酒,后劲不大,可以一试。 这么想着,卫敛终是把那樽酒盏接了过来,轻叹:“好罢……” 他掩袖,蹙眉,仰脖一饮而尽。 而后将酒樽放回桌上,双颊泛起红晕,轻声道:“臣……” 下一瞬,白衣青年失去意识,倒在桌上。 ——卫敛真的是个一杯倒。 姬越惊了。 “……卫敛?”他不确定地唤了声。 青年毫无反应。 “卫敛你醒醒。”姬越推了推他。 李福全小心翼翼道:“陛下,卫公子似乎是……醉了。” “要不要奴吩咐下去,准备醒酒汤?” 姬越半晌无语。 “不必。”他淡淡道,“你们都下去罢。” “诺。” 待宫人尽退,姬越眼底的醉意消散无踪,清明无比。 他说的千杯不醉,自然不是谎言。 “太医。”姬越唤了声。 早已在一旁候命的太医出现在殿中:“陛下。” “看看他是不是真醉。”姬越还保持着一份戒心,避免卫敛是装醉。 太医上前查看,片刻后躬身:“陛下,公子是真醉了。” “知道了。”姬越眉眼平静,“你也退下。” 太医行了一礼,默默告退。 室内无声。 “本以为是个多难对付的人物。”姬越凝望醉倒趴在桌上的青年,神色浅淡,“未想一杯酒就能放倒你。” 他自是从未信任过卫敛。 卫敛实在太聪明,聪明得令他不得不防。 卫敛手上的薄茧,也始终是他心头一道挥之不去的疑云。 清醒时的卫敛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他才想着灌醉对方,套出有用的消息。 杯里盛的自然不是温和的梅子酒,而是后劲极强的烈酒。 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卫敛会连一杯都撑不过去。 姬越将卫敛抱到内殿,放到榻上。青年安安静静地睡着,样子很乖,不像其他醉后的人一样发酒疯,更不存在酒后胡言或酒后吐真言。 姬越不满地皱眉。 这么安静,他要怎么套话? 姬越注视片刻,起身要去唤人准备半碗醒酒汤,让人在半梦半醒间更好答话。 他正起身,一只戴着银镯的手就攥住他的衣袖。 “……别走。”卫敛低唤了声。 姬越眸色微沉。 卫敛又把他当娘了? 姬越冷笑着正要甩开,青年又呢喃一句:“姬越……” 姬越身子一顿。 难以诉说内心那一刻的感觉。 像清风拂过柳梢,柳絮飞过堤岸,微痒中漾着春色的温柔。 他眼神刚柔化些许,青年又咬牙说出第三句话—— “姬越你有本事别走,我不杀你,我不姓卫。” …… 姬越勾起一丝薄凉的微笑。 好样的,卫敛。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醉酒公子在线撒娇,冷酷秦王当场去世 第26章 梦话 姬越转身,凤眸暗沉划过危险之色,声音却温柔如水:“哦?你想怎么杀孤?” 卫敛却又不说话了,沉沉睡着,呼吸绵长。 姬越耐心耗尽,神色逐渐冰冷,卡上青年纤细的脖子。 力道收紧,大有直接将人掐死之势。 他身边从不留图谋不轨之人。既然已确定卫敛接近他是怀有杀心,那即便这个玩意儿再有趣,也留不得了。 沉睡中的青年脸色很快涨红,面露痛苦,挣扎道:“放,放开我——” 姬越眸光狠狠颤了一下,下意识手一松,待反应过来后更是面沉如水。 ……他竟然下不了手。 “姬越!”卫敛眉头这才舒展开,蜷着身子呓语,“你怎么总是欺负我……连做梦也不让人安生。” 姬越冷声:“你都想杀孤了,还指望孤对你好?” 姬越说完,自己也觉得可笑。 ……他在这儿对着一个人事不省的醉鬼说什么呢? 姬越不承认在听到青年说要杀他的话时,心狠狠抽了一下。 针扎似的疼。 为什么会疼呢? 他早该知道。从小到大,所有靠近他的,对他好的,都是带着目的与算计,都想要他的性命。 人心于他而言,甚至没有阿萌一条狗可信。 既然已经习惯那些带着目的的靠近,既然已经长久漠然地接受现实,既然已经学会不动声色地疏远所有人,那为什么还会感到疼痛呢? 要杀他的人那么多,卫敛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却是唯一一个叫姬越舍不得下手的。 那是能对他说出“你何惧之有”的人,那是能与他嬉闹玩耍逍遥自若的人,那是能和他对弈七局不分胜负的人,那是浊世之中澄澈干净如雪的人。 卫敛不一样。 他以为,卫敛不一样。 青年似冰雪一般清冷通透,却如暖暖骄阳,融融春色,将姬越常年冰封的心敲开一条缝。 而今,这好不容易敲开的一丝缝,都在这一句“我不杀你,我不姓卫”中重新合上了。 _ 姬越低声:“原来……你与他们,也并无不同。” 床榻上的青年仍静静睡着,不曾听见姬越说的话。 姬越慢慢在床边坐下,轻抚过卫敛完美无瑕的脸庞:“是卫邦要你来杀孤?” 他本没指望卫敛回答,不想卫敛却含含糊糊开了口:“那个昏君……也配指使我?” 姬越微惊,几乎以为卫敛已经醒了。 可再看去,青年还睡得安然,大概是将他的询问当成做梦了。 是个能一问究竟的好机会。 姬越试探着问:“你称呼你父王为——昏君?” “他算什么父王?”卫敛模糊低语,“他是让我杀你……可我拒绝了。他以为他是谁啊?要我杀我就杀,我多没面子。” 姬越:“……” “再说了,我和你无冤无仇,干嘛要杀你。”卫敛轻呓着,“跟着你还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疯了才自讨苦吃……” 姬越眼带凉意:“真是多谢了。” 原来他在卫敛心中这么有利、用、价、值。 同时又心下一松。 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情变得很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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