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府。养心殿是天子之所,卧龙之处,真正的主人永远只有一个。 可瞧卫敛的架势,竟是有在此长住的意思。这显然是陛下的命令。 本朝后宫无后无妃,连个和卫敛相争的人都没有。 落在旁人眼里,卫敛这是走了大运。有了陛下的恩宠,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还不都是唾手可得? 原本质子在秦宫就是个卑贱如泥人人可踩一脚的主儿,一朝飞上枝头,有人艳羡,有人嫉妒。不少宫人酸溜溜暗想,伴君如伴虎,那位今天风风光光住进去,明天指不定就脑袋落地滚出来。 外人如何作想,卫敛都不知晓,纵使知晓也不会在意。 养心殿里很暖和,膳食很丰盛,被褥很厚实,卫敛很满意。 至于秦王?那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借着扶摇直上的青云梯,让他过好日子的工具人罢了。 君王之爱,谁蠢谁求,卫敛可不要。他这人务实得很,从始至终求的都是荣华富贵,对情情爱爱没有半点兴趣。 这点秦王亦是如此,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成为良好的合作伙伴。 此刻,卫敛在伺候这位合作伙伴用膳。 晚间养心殿传膳,很快便有宫女端着一道道美味佳肴鱼贯而入,摆上木桌。 吉祥如意糕,玛瑙糖醋鱼,八宝玲珑燕翅,翡翠绿豆卷……再普普通通的菜式,入了宫廷,也得起上镶金戴玉的名字,方显得皇家贵气。 落在姬越眼里不过尔尔,可对于一连啃了半个月馒头咸菜,昨晚还直接饿了一顿的卫敛来说——他想立刻掀翻秦王自己坐上餐桌,风卷残云,扫荡一空。 可是不能。 按照规矩,卫敛不仅不能用膳,还得侍立在秦王身侧,替他布菜。 狗,皇,帝。 卫敛温顺地低下眉目,站在秦王身边,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落一丝到那些丰盛的饭菜上。 浓汤鲜美,还腾腾冒着热气。一桌子的菜品琳琅满目,饭香扑鼻。 内侍用银针一道道试毒,一旁还有试吃太监静候待命。卫敛掀了掀眼皮,心道这天下多的是银针试不出的毒,也多的是不立时发作也能毙命的药。 任何君王都惜命,可夺人性命的手段防不胜防。只要卫敛愿意,他甚至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下毒。 卫敛曾机缘巧合下得一高人倾囊相授,会医,会毒,会武,可论兵法谋略,可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甚至略懂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 便是师傅也惊叹他乃天资过人,惊才绝艳之辈。 卫敛亦懂得收拢人心,培植羽翼。当初楚王忌惮功高震主而灭护国将军满门,是卫敛瞒天过海,以一窝死囚易容替代,救下将军满门。 楚王收回的那块虎符是假的。真的那块还在护国将军手中,听命于卫敛。 师傅是可窥天机的高人,曾为他算过一卦,断言他命格极贵,却需得在及冠前韬光养晦,否则便有亡命之相。 而今他十九,距弱冠还差一年。 再忍一年。他要么骗到解药摆脱秦王掣肘,假死离开秦国,天下任他逍遥。要么索性一刀宰了这狗皇帝,自己做天下的主人。 当下苦恼的,却还是身上的毒。 被人牵制的滋味并不好。卫敛在服下药丸时便留了心眼,抠下一点粉末藏于指缝中,想自己研制出解药。然而到底是王室控制暗卫的手段,不是那么好解的。卫敛并无眉目。 他眼下还得沉住气。 这亡命之相,总不能是折在这毒药上罢? _ 银针试完,并未显出异状。卫敛扫一眼便知,这桌饭菜并无问题。 试吃太监准备执筷时,卫敛突然出声道:“陛下,臣来试吃罢。” 他语气说得温和,却惊了一殿的人。 ……居然还有上赶着送死的? 谁不知道秦王招人恨,他们陛下排在七国暗杀名单之首,很受刺客青睐。 试吃太监就是个高危职业,隔三差五就要换人,因为前任已经死了。 宫人们看卫敛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傻子,还在想这么好看的一个公子,怎么年纪轻轻脑袋就不太灵光。 唯有试吃太监看他像个救星。 ……或者说像个替死鬼。 姬越“哦”了一声:“你可知,这试吃实为试毒?” 卫敛道:“臣知。” “你不怕死?” “为陛下赴死,是臣之幸。”这话秦王信不信不知道,反正卫敛自己是不信的。 姬越微笑,心道孤信你个鬼。 你就是想吃东西。 当孤看不出你盯着那道玛瑙糖醋鱼很久了么? “孤怎么舍得让卫郎冒险。”姬越道,“卫郎一道坐下罢,陪孤一起用膳。” 卫敛嘴上说着“臣不敢”,坐下的速度倒是很快。 也不说什么试毒了。他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吃饭。 不然等伺候完秦王用膳,他自己再用那点残羹冷炙,他把自己整到养心殿的意义是什么? 姬越见他坐得干脆,眸中划过一丝兴味,很快了无踪迹。 只是不着痕迹地勾了唇。 试毒的工序还是没省。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试吃完,回头发现自己命还在,才大松一口气。 谁不惜命呢?上至君王,下至奴婢,都想要好好活着。 卫敛也是一样。 楚国王族用膳有“食不过三箸”的规矩,无论什么菜式都不得动用超过三筷,不得展露喜好,为防被有心人利用。 但秦国没这样的规矩。 他们没忘记需要演戏,通过这些宫人之口传到大臣耳中。 他们同坐一桌,秦王对他言辞宠溺,不时给他夹一块玛瑙糖醋鱼:“卫郎太过瘦削,多吃点鱼补补身体。” 卫敛也把一个水晶虾仁饺放到秦王碗里,柔声道:“陛下也多用些。” 这一切都被养心殿中伺候的宫人看在眼里,传到外头,便是公子敛如何得圣宠了。 他离妖妃就差一个直接坐秦王膝上嘴对嘴喂饭的距离。 不过卫敛自问还做不到那程度。他和秦王那都是表面功夫,看起来互相喂饭恩恩爱爱,实际上用的都是公筷。 他们都嫌弃对方的口水。 卫敛也不敢胡乱夹菜送到秦王碗里,免得触了霉头。 珠翠诚不欺他,秦王的口味挑剔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何止是不食葱姜蒜,酸咸苦辣,荤腥油腻,清汤寡水,他一样都碰不得。但凡味道浓淡一分,那是打死都咽不下去。 得亏他是秦王。若是个寻常百姓,迟早饿死。 秦王口味奇特。除了水晶虾仁饺,竟然还爱吃甜糕。尤其是那种软乎乎的、甜腻腻的、做成小白兔模样的糕点。 谁能想到赫赫有名阴晴不定的暴君,是个吃甜糕就能开心起来的青年。 姬越吃的一本满足,卫敛看的面无表情。 古往今来,但凡被冠以暴君之名的,哪个不是骄奢淫逸,酒池肉林,甚至有生吞人肉的荒谬传言? 这位呢,更荒谬。 不仅爱吃甜糕,还非要吃长得可爱的。 真丢暴君界的脸。 第11章 沐浴 待用膳完毕,宫女撤下一桌残羹冷炙。卫敛用白色锦帕擦拭唇瓣,动作斯文优雅。 冬季日短夜长,外头天光已暗,月色朦胧。 寒意袭人。 卫敛从养心殿出来时差点被夜里的温度给逼退回去,姬越及时牵住他冰凉的手,将掌心热意传递过来。 当着随侍宫人的面,姬越对他嘘寒问暖:“冷就抓住孤的手。” 卫敛抿唇一笑,低头似是羞赧。 两人气氛融洽。 入夜后姬越会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若朝中无大事,批上小半个时辰即可;政务繁忙时,挑灯夜读至天明也是有的。 往日有内侍在一旁研墨,而今自是由卫敛这个新上任的“男宠”红袖添香了。 御书房与养心殿离得不远,绕过几段九曲回廊,推开门,里头便是一阵暖风。 姬越留了卫敛在身边,还有四名伺候的宫人。 姬越早些年太过励精图治,如今六国皆以秦为尊,四海之内太平盛世,又无天灾,以至于朝臣们都闲得慌。 就比如此刻姬越书案上堆的,不是各地民生概况,也不是国家军事布防,而是一摞美人画卷。 不用想都知道是那帮想要他纳后宫想疯的大臣干的。 姬越打开一副,随意扫了眼,就将那一摞画卷一股脑儿全丢给卫敛:“挑出比你好看的再呈给孤。” 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了他的眼的。平平无奇之辈,姬越看一眼都嫌多余。 卫敛道:“诺。”随即接过画卷,一幅幅认真看了过去。 一炷香后,卫敛将画卷都安放回去,语气谦逊有礼:“臣挑不出。” 姬越玩味:“这意思是,你最好看?” 卫敛顿了顿,更谦逊道:“是。” 姬越眸光微动,眼角薄薄的褶上挑,带出几分笑意。 这人怎么就能以一副谦谦君子之态说尽狂傲放肆之言。 他真是……喜欢的紧。 姬越将那些画卷尽数扫落于地,让桌面空出一片位置。画轴哗啦啦落地,声音不小,屋内四名宫人以为秦王动怒,吓得立马跪下。 唯有卫敛面色淡然。 姬越拉过卫敛的手腕,将其抱到面前的空桌上,语气极宠:“那孤不要她们了,孤只要你可好?” 卫敛:啧,好大一口锅。 屋内跪伏着的四名宫人可不是聋子。卫敛已经可以预见到他被秦臣指着鼻子骂祸国殃民的景象了。 卫敛垂眸笑:“好啊。” 姬越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倾身过来,似是在亲吻。 四名跪着的宫人战战兢兢,把头埋得更深,根本不敢往上方瞟一眼。 陛下对卫侍君真是宠爱……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着。 只有卫敛听到姬越停在他唇边,一声极低的赞许:“演得不错。” 卫敛喘了声,做出被亲吻后呼吸不稳的模样,央求道:“陛下……臣,臣喘不过气了。” 他卫敛呢,貌是人间第一色,戏乃七国第一流。 他不介意在秦王面前展现出自己会演戏的模样。面具一层复一层,总归都不是真的。 卫敛便是如此,再装出一副恭谨谦卑的模样,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慢张狂。他不是不可以尽数收敛,只是不愿。 适当伪装有利于平安活下去,装得太憋屈,苦的是自己。 卫敛不想吃苦。 姬越轻笑了两声,笑声极为好听。 他低语:“卫郎,孤想把你的面皮都扒下来。看看你里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卫敛不动声色道:“一副想活下去的软骨头罢了。” 姬越挑眉,对四名跪伏在地的宫人命令:“都退下。” 宫人连忙应诺。 退出去合上门的瞬间,门缝里可以看到陛下迫不及待地褪去卫侍君的衣裳,将人压在书桌上。 陛下竟是打算在御书房就幸卫侍君么? 最后掩门的宫女红着脸,将大门紧闭。 _ 大门一闭,姬越瞬间就离卫敛远了些。 卫敛不紧不慢地将外衣重新穿上拢好,甚至还将桌上摆放凌乱的笔墨纸砚也一一整理好。 姬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等卫敛开始收拾地上的画卷时,姬越才道:“孤瞧卫郎,却是一副硬骨头。” 卫敛捡画的动作一顿。 “他们都怕孤。”姬越慢条斯理道,“可你不怕。” 装得再像,他都没有在青年身上感受到一丝真正的畏惧。 青年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卫敛抬头,望他不语。 青年半跪在地上,微微仰头。烛光明灭下的眼眸静得犹如一汪深潭,又似清泉澄澈动人。 良久,他说:“陛下,君王令人生畏,夫君不会。” 姬越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 可他心情莫名就因这句瞎话变得很好。 公子敛,卫敛。 当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物。 _ 今日要处理的政务不多,从御书房出来,便该沐浴就寝。 汤泉宫不止一座池子,卫敛没有跟人共浴的爱好,显然姬越也没有。 都是防心极重的人,怎么肯就此坦诚相待。 似秦王这样谨慎之人,沐浴从不让人在旁伺候,是以汤泉宫内唯有姬越、卫敛二人。 卫敛极有眼色道:“臣去另一侧。” 汤泉宫内池子多的是,卫敛特意绕到最远的一处。隔着数道屏风,无论如何也听不见秦王那边的动静。 秦王不喜与人过分亲近,他又何尝不是。 卫敛不能让秦王等他,是以速度很快。等他回来,姬越也已沐浴完毕。他刚出浴穿上中衣,一头墨发散落着,脸庞淌着水滴滑入领口,透着丝慵懒,明艳又妖冶。 卫敛见了,觉得秦王本身也担得起“男色祸国”这四个字。 姬越抬首:“过来。” 卫敛听话地走过去。 “再等一会儿。” 卫敛颔首,没有问是在等什么。 他心里清楚——在池子里做那事儿,总归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卫敛低着头数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姬越突然打横抱起他,在他耳畔低言:“知道待会儿该怎么演?” 卫敛被汤池热气蒸腾得耳根泛红,勾住秦王的脖颈,埋在他怀里轻声:“臣明白。” 等汤泉宫大门一开,守在外头的宫人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 他们的王抱着羸弱的青年,目视前方,神色平静。 青年把脸埋在王怀里,看不清容色,只是从脖颈到耳根都泛起淡淡的潮红。 分明并未展露什么,场面却旖旎又绮艳,引得众人遐思。 陛下刚刚和卫侍君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瞧这样子,这鸳鸯浴洗的怕是有够香艳,竟让卫侍君都走不动路,需要让陛下亲自抱出来。 其中一名宫女更是面红耳赤。 她叫珠玉,正是之前御书房走在最后掩门的那位。 陛下在御书房便已幸过卫侍君,如今池子里又幸了一回…… 太刺激了,她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宫里的小姐妹! 第12章 彤史 姬越将卫敛抱回寝宫,安放到榻上,而后坐在床边脱自己的鞋履。 室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很是安神。龙床很大,容纳五六人绰绰有余。卫敛不着痕迹地挪到里头,顺手扯过被子卷住自己。 待姬越回头,就看见他和青年中间空出的一大段距离:“……” 很好。对方很自觉。 对于领地意识极强的秦王而言,他确实不喜欢与人过分亲近。昨夜青年生病,下意识寻找热源依偎着他是没办法的事。今天卫敛清醒了,自然懂得分出一条楚河汉界。 ……可还是有点微妙的不悦。 姬越不清楚自己这份不悦从何而来,也许是从来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不允许别人对他避之不及。 姬越拉下帷幔,俯视卫敛:“你把被子卷走,让孤盖什么?” 卫敛呆了一下,慢慢松开被褥,恋恋不舍地扔给他一角。 姬越毫不客气地把被子全部拿走。 他是秦王,断没有跟人分享的道理。 昨晚那是不跟病人计较。 卫敛很乖巧地跪坐着:“陛下,能分臣一点吗?” 姬越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故意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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