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楚闭嘴,却不能让秦王尽信。他恐秦王暗地里继续追查真凶,因而又留了一个后手。 ——耶律丹的书信。 若是在凝月楼中搜出一封完整的书信,显而易见是栽赃嫁祸。能够布下此等连环计之人,不可能如此不谨慎。可偏偏是一封烧得只剩下寥寥几字的残页,反倒令人遐想,认定这才是真凶。 重华公主失去清白之身,正巧耶律丹同日行踪成谜,午时又回玉珑阁沐浴更衣,简直坐实了他才是行凶之人。 耶律丹曾与呼延可牧为争夺麦尔娜在王宫里大打出手,足以表明色令智昏,耶律丹做出玷污重华公主一事绝非不可能。 如此一来,七国之中,楚、鲁、梁、陈全部被卷入漩涡,燕国损失一位公主更是惨烈,作为东道主的秦国也必得为此给出交代,一个处理不慎就会得罪所有人。 一出计中计,局中局,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唯有一位,从头至尾置身事外,隔岸观火,清清白白。 看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那位行事低调、甚少露面的夏太子,温衡。 当然凡事都要讲证据的。虽说最没有破绽的往往是最可疑的,也不能平白无故就给人扣那么大一顶帽子。 卫敛怀疑温衡不是没有依据的。 无论如何,马奶酒中的迟阎已经可以证实为事后诬蔑。阳阳在偷喝马奶酒时没有任何问题,说明马奶酒中的迟阎是在重华公主出事后才下的,为的就是栽赃给陈国。 而重华公主出事时,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凝月楼中,唯有一位表示不想掺和,选择告辞。 便是夏太子温衡。 在众人都在凝月楼时,温衡是唯一有时间去御膳房,在马奶酒里下迟阎之毒的。 也有一种可能是他堂堂太子,下毒之事未必需要亲自去做。但换位思考一下,此事凶险万分,一旦被发现,夏国绝对无力承受秦国的怒火,换成卫敛,也不会放心交由他人去办。 更有趣的是,这位太子衡据说是不懂武功,于诗词书画上倒是造诣深厚。卫敛适才与他一个照面,却注意到温衡掌心虎口处有习武之薄茧,脚步极力虚浮,也难掩气息平稳。 同样都是装弱的好手,卫敛岂会看不出这是个同行。 对方装得不是不好,只是卫敛武功更高,才能察觉出一点端倪。 不过这点只是最后意外的佐证而已,卫敛在此之前便发现诸多疑点。 信笺事件出来后,耶律丹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耶律丹既是沐浴更衣,卫敛随后便派人去询问了浣衣局,得知玉珑阁并未送换洗衣物到浣衣局。 那换下来的衣裳去哪儿了?为何不送去浣洗?是有何见不得人的? 卫敛顺藤摸瓜,沿着玉珑阁伺候的宫人继续暗地里调查下去。耶律丹能够保证自己不露破绽,却不能保证身边的宫人也不露破绽,身在秦国,更不敢随意杀人灭口。 很快,卫敛就从一名战战兢兢的小宫女口中得知,耶律丹当日从外回来时衣衫不整,神色惊惶,将衣服丢给她命其烧毁,并警告不许说出去。 小宫女见衣服上斑驳痕迹,以为耶律丹是幸了宫里哪个宫女,万万没想到会与重华公主扯上关系。但她并未烧毁衣物,而是见衣裳贵重,起了私心,想要洗干净后出去卖掉,换些银钱。 未曾想还未有动作,就被卫敛传来,当即吓得和盘托出。 卫敛命人将衣裳呈上,却在衣裳上发现残留的蚀骨香痕迹。 蚀骨香销魂蚀骨,是一种强烈的催情药。 根据宫女所说,耶律丹回来时神色惊惶,若是幸了普通宫女,岂会让他惊慌失色。 显而易见,他确实是污了重华公主,但并非他自愿。一国王子,还不至于急色到这地步,连命都不要。 就凭衣上蚀骨香,就能断定耶律丹也是中了别人的计。 排除掉耶律丹嫌疑后,最可疑的人就成了从头至尾都没有掺和的夏太子。 卫敛当晚夜探凝月楼,查看到李重华眼睛里有所异样,从而生出一个猜测。 李重华皮肤上并未出现可疑青痕,多是些欢爱痕迹,这也让众人以为李重华是毒从口入。 可卫敛知道,迟阎是可以被眼睛摄入的。 麦尔娜当日只检查李重华手腕,并未翻看她的眼睛。而看过李重华眼睛的徐太医,却并不了解迟阎之毒。 如果李重华是从眼睛中毒,那么只调查众人当日的行踪毫无意义,前两日也要一并调查。 卫敛又将两日前的众人行踪都排查了一遍,然后得知,温衡两日前曾出过门。 事情到此就可以串联起来。 - 李重华身亡两日前,于沁园湖边诬蔑卫敛推她入水,被卫敛当场报复回去,趴在湖边哭的凄惨。 谁也不知道卫敛他们走后,李重华遇见了什么人。 卫敛推断,极有可能是温衡当日出门,偶遇湖边哭泣的重华公主,临时起意,将沾了毒的帕子递给重华公主拭泪。 毒就是从那时候进入重华公主眼睛里的。 不然无从解释一种毒怎么会从眼睛里进去。 说温衡临时起意是因为,那日温衡出门的痕迹可以查的到,说明他并未料到出门后会遇见重华公主,当日也就没有掩盖行踪。两日后长生汇报温衡一整日都不曾出门,事实上温衡绝对出过门,可见那时温衡已有意隐藏行踪,将不在场证明做得很好。 至于随身带毒这事也不用深究,王族之人总要有保命的手段。 将毒下给重华公主后,温衡就设下一连串大计。他给耶律丹衣物上下蚀骨香,设计其玷污重华公主。耶律丹清醒后,定然不敢声张,玷污献给秦王的人无疑是找死。因而耶律丹匆忙逃回玉珑阁更衣沐浴,又下令将衣物毁尸灭迹,如此温衡下蚀魂香的事也就能够瞒天过海。 重华公主受辱后昏迷,温衡又趁此潜伏到凝月楼,在香炉里放了早已准备好的所谓信封残页,进一步扩大耶律丹的嫌疑。 从地理位置而言,夏国所住的沉水坞就在凝月楼后,温衡又隐藏了会武功的事实,在两地之间来去自如神不知鬼不觉实在轻而易举。 后来重华公主醒来,如何惊慌失措不提,第一时间也必然是不敢说出去的。她来的价值就是和亲,若是没了清白,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因而她穿好衣裳,佯装无事地用膳喝药,不想刚喝完药,恰好就到了毒发的时辰。 东窗事发后,众人齐聚凝月楼互相猜忌,真正的凶手温衡早已去了御膳房在马奶酒中下毒。 耶律丹和呼延可牧为了麦尔娜大打出手时,夏国使臣已到了秦国,温衡就在冷眼旁观,得知两人好色的秉性,从而之后制定一系列计划。 将陈、梁、鲁、楚通通拉下水,又算计到所有人的心理,让每个人都有口难言,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温衡步步为营,这局棋走的不可谓不精妙。 可他千算万算,算计到了每个大人物的所思所想,却漏算了小人物的不可控。 如果不是阳阳偷喝了马奶酒,卫敛不会彻底排除陈国的嫌疑。 如果不是宫女出于私心没有烧毁衣物,卫敛也不会发现衣裳上的蚀骨香,从而知道耶律丹亦是受人算计。 也就不会……让藏得最深的夏国浮出水面。 百密一疏,终究满盘皆输。 - 卫敛将前因后果总结了,掩去一些不能说的,其余都告知姬越。 姬越听完亲了亲他额头:“聪明。”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卫敛瞥他,“你真不管?” 姬越可不是一个任人算计的人。 “孤知道是他,孤也知道,他是想搅得六国不得安生,好叫夏国苟延残喘。”姬越轻笑,“夏国除了一个都城,其余国土尽数归我大秦所有,早已处于亡国边缘。温衡是个不俗的,可惜他再力挽狂澜,也救不了夏国倾颓之势。” “陈国近年来暗地里动作频频,早已不安分,孤早就想治它。此番孤出兵陈国,不是温衡算计成功,而是孤本就要对付陈。他平白给我送上一个名目,孤感谢还来不及。”姬越顿了顿,“相比之下,夏国实在是连让孤出兵的价值都没有。” 夏国太弱了,与秦国之间又隔着一个楚国,若是将夏打下来,中间的楚国必不会坐以待毙。 这也是姬越当年留了夏国一个都城,没将其彻底灭亡的理由。 欲灭夏,先收楚。 否则偌大一个版图里夹着一个楚国,多不方便。 这也是温衡此次主要针对陈与鲁的原因。楚与夏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夏国不会真将楚国置于险境。 卫敛自然是清楚其中利害关系的。 姬越若真要动夏,楚国也便危险了。目前而言,动楚国没太大必要,反倒是小动作频频的陈国才迫在眉睫。将错就错,有何不可,心里明白便好。 “卫敛。”姬越说,“为王者,从来不是谁有错便去对付谁,而是谁有害才去对付谁。” 第62章 春天 姬越的确是天生的君王。 于心明辨是非,于行权衡利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所以,”卫敛问了第三遍,“你真的打算放过他?” 姬越望他。 卫敛神色平静。 少顷,姬越败下阵来,轻哼道:“当然不。” “孤早已下了追杀令。孤不在明面上追究他,待他出了秦国境内,死在半道上,可与秦国无关。”姬越头疼道,“这都瞒不过你。” 他其实是不喜欢在卫敛面前表露出杀戮暗算这些阴暗面的。光是在卫敛面前射杀宫女一事都让他后悔不已,不是后悔杀死宫女,是后悔吓到卫敛。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卫敛大概并没有那么不经吓…… 姬越是个手染无数鲜血的人,却想在面对卫敛的时候一尘不染。 说他自欺欺人也好,知晓卫敛同非善类也罢,他都不在乎。两个满身泥泞的人就算搅在一起也不会拉着对方共沉沦,他们会小心翼翼地洗净自己,再去拥抱彼此。 哪怕背后满身血色污秽,至少我抱着你的这一面要干干净净,不能弄脏了你。 “你是个睚眦必报的,岂会大发慈悲?”卫敛早已了然。 “这么了解孤?”姬越挑眉。 幸亏二人如今感情今非昔比,若早几个月,姬越定是要责他妄揣圣意的。 不过就算早几个月,姬越也拿卫敛无可奈何。 他们二人之间,姬越也就最初威风了三天,后来的每一天都在丢脸。 可见卫敛的本事。 “也不是很了解。”卫敛忽而倾过身,唇瓣轻轻碰了碰姬越的耳垂,“比这更深一点。” 我能听到你未言之语,我能说出你未表之意。 至亲挚爱抑或知己,这是我们该有的默契。 - 待夏国与楚国也启程离开后,偌大的秦王宫又一下子空旷下来。卫敛养了一个月的伤,已彻底痊愈。宫里最好的药都往钟灵宫送,就是吊着一口气也该从鬼门关救回来了,遑论这些外伤。 姬越伤得比他轻,好得比他还要早些。 那日卫敛带伤出钟灵宫,被姬越逮到好一阵说教,勒令必须乖乖在屋里待着。否则他见着一次就让卫敛一日喝药不给蜜饯,苦死算了。 这举措过于残忍,惊得卫敛果真在屋里闷了一个月。姬越晚间会来看他,说几句话就走,也不留下来,只让他安心养伤。 一日姬越来看他时,卫敛怏怏道:“再不让我出去我就要死了。” 姬越不为所动:“那你就死在榻上罢,孤为你挑一副好棺椁。要金棺还是银棺?” 卫敛要什么都可以,想出去没门。 卫敛难以置信地抬起眼:“你怎的这般无情?” 姬越挑了丝笑,懒懒道:“要么现在死在榻上,要么以后死在榻上,你选一个?” 卫敛沉思一瞬。 现在死在榻上就是在屋里闷死。 以后死在榻上就是…… 被姬越弄死。 卫敛猛地摇了摇头:“我不出去了。” 出于对某种事件的惧怕,卫敛真就待在屋里直到伤好。 但待到一半他就后悔了。 他宁愿被姬越弄死也不愿闷在屋子里这么久。可惜答应过姬越的事,他也不能出尔反尔。 卫敛数着日子,无聊得快发疯了。他甚至后悔当初作甚要给自己多添两道伤,害他如今要多躺几日。 若是以往不曾遇见姬越,卫敛觉得日日都是无趣的,一天天也便那么过着,没什么稀奇。 后来遇见一个有趣的人,才知道无趣的日子如此难忍。 - 太医宣布他已无恙的那一天,卫敛立刻出门,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姬越这个好消息。 重获自由的感觉太过美妙,以至于他都忘了询问姬越现在方不方便见人。 “姬越!”卫敛兴冲冲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的几人瞬间禁声,不约而同回过头来。 三名白丁打扮的男子愕然望着突然闯入御书房、风华绝代的白衣青年,神色都微有变动。 如果没有听错……他方才是不是直呼了陛下名讳? 卫敛也极快地扫了眼他们。 一个年轻俊秀的白面书生。 一个须髯浓密的英俊青年。 还有一个……好像是熟人。 姬越靠着龙椅眸色浅薄,心情并不是很好的模样,只是抬眼望向卫敛的时候夹杂一丝无奈。 卫敛不动声色地退出去,又开了一遍门,这回十分规矩地行礼:“臣拜见陛下。” 三人:“……” 行,他们就当刚才瞎了也聋了吧。 姬越以拳掩唇,忍住眼底笑意:“你们都退下罢。” 三人:“……诺。” 最后一名男子目光忍不住在卫敛身上多留了一眼。 卫敛瞥过去,那人连忙收回视线,安静退出房门。 待大门重新合上后,卫敛才道:“打扰你议事了?” “没有。”姬越道,“是今日殿试的三名进士,孤刚授职。” “我瞧有一人挺面熟。”卫敛道。 “上元夜里想与你结交的,姓张名旭文,字恩伯,新晋的探花郎。”姬越语气有些吃味,“你还记得他?” “记性好而已,你不也记得?”卫敛上前,半点儿不拘谨地在姬越身边坐下,姬越挪了挪位置,给他腾地方。 一把宽大的椅子,容纳两人是绰绰有余的。 “当时看他心气甚高,自命不凡,还以为不是状元也是个榜眼,怎的只是个探花?”卫敛稀奇道。 卫敛识人心的本事极高,当日一个照面,便能将人看透个大概。 “他文章做得还好,只是心性不佳,还需历练。”姬越道,“孤派他去江州清平县当县令了。若能做出政绩,自会提拔。若是庸碌,这辈子就待那儿罢。” 秦国富庶,但也并非举国如此,总有较为落后的地方。江州便是如此,清平县更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卫敛“哦”了声:“不曾公报私仇?” 姬越:“孤岂是这样的人。” 卫敛:“嗯?” 姬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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