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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曹云华心头震惊不已,若非亲眼所见,她如何能相信,眼前这个把孩子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竟然是那令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 曹云华也极为委屈,她只是好心要把孩子抱给陆偃而已,可能孩子不习惯她抱,才哭起来了,这闹得好像她掐了孩子一把。 “大哥,玉兔儿也是被你养得这娇气,这真怨不得云华姐姐。”谢知微见气氛不好,忙出言打围场。 “玉兔儿哪里娇气了,她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 陆偃到底还是没有出口斥责曹云华,却对谢知微道,“孩子对不熟悉的人肯定会排斥,她会觉得不安全,你也是当娘亲的人,应当多为孩子着想,以后不要随便让人抱他们。” 这是把自己都怪上了,谢知微也不生气,笑道,“好,我听大哥的,以后我会改,这总行了吧?” 陆偃也不说话,抱着孩子便出了门,他怀里还是揣着整个世界。 待她走后,谢知微便安慰曹云华,“你瞧瞧,连我也有了不是,你也别计较了。就为了玉兔儿,大哥把司礼监的人都责罚了不说十人,也有八九人了,我和阿恂都劝着他,他也不听。” 曹云华叹了一口气,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我倒是宁愿他像说你一样,把我劈头盖脸地骂一顿,但你看看,他并没有,这也是亲疏有别。” 谢知微明白曹云华的意思,但眼下要安慰人,便不能顺着她的话说,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才也听到了,他骂起人来,还很好听不成?” 曹云华总归是很沮丧,略坐了坐,谢知微留她用膳,她也没心情,说来日再来看谢知微,便出了宫。 陆偃将玉兔儿抱出养心殿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萧恂回来,萧恂逗弄了女儿一会儿,她咧嘴笑了,萧恂笑道,“这会儿知道讨好父皇了?” 见陆偃脸色不好,萧恂问道,“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陆偃的脸色稍微好一点,“才玉兔儿在端宪那里,哭得好伤心。” “多大的孩子,知道什么是伤心?你是不是太宠孩子了?” 陆偃抬眼狠狠地瞪了他一下,“你回去陪端宪吧,我回去了,我明日休沐一天,我要好好陪陪玉兔儿。” “不是,你这一个月不到,你都休沐了五天了,三天一休也休不了这么多天,大哥……” 只是他话没说完,陆偃听都不听,掉头就走了。 萧恂不由得头疼,回到了谢知微这里,抱怨道,“湄湄,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谁又惹了大哥了?现在动不动就不上朝,要休沐,我本来人手就不够。” 谢知微便把曹云华来,好心要抱一下玉兔儿,结果把玉兔儿惹哭的事说了,“你是不知道,大哥板着脸训我的样子多可怕,唉,亏得我还总惦记着他以前说要护着我的话,看来以后,有了玉兔儿,我们都要靠边站了。” 萧恂简直是不敢置信,要说这天底下谁对谢知微最好,有时候萧恂觉得可能都不是自己,而是陆偃,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湄湄在大哥跟前也有失宠的时候。 他真是哭笑不得,将谢知微抱在怀里,“别不叹气了,你现在总相信了,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不疼你的人是我了吧?” 谢知微身上一股味儿,自己都嫌弃,萧恂居然还能伸得下手,她推了萧恂一把,“我什么时候不相信过了?” 句奴似乎感觉到了父母对他的冷落,张嘴哭了起来,谢知微道,“你还不快去哄哄孩子,你看看大哥对玉兔儿!” 萧恂却是板过谢知微的肩,“他一个男孩子,养皮实一点,成日里和自己的娘亲争什么宠?要哭就哭去!” 说完,就含住了谢知微的唇。 萧恂不想谢知微太过劳累,便吩咐了钦天监算洗三礼的吉日,司礼监闻弦音而知雅意,将洗三礼定在了九月二十六日。 彼时,离九月初六日将过去二十天了,皇后娘娘纵然还没有休养好,却也不至于太过虚弱。 萧恂看了钦天监送上来的日子,总共三个日子,其余两个也太远了些,总不至于洗三礼和满月礼一块儿做吧! 第942章 孝道 洗三礼原本该是女人们的事,但萧恂非要借此机会大宴群臣。他在朝中宴请京中二品以上大员,谢知微则在坤宁宫为两个孩子举办洗三礼,并宴请亲朋好友及二品以上的夫人们。 但谢知微还没有出月子,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用肩舆抬到了坤宁宫,只躺在寝殿里头,为的是方便亲近的人过来看她。 坤宁宫只开了两扇大门,用一架兰亭诗句青玉双面雕插屏放在门口,正殿里衣香鬓影,奶嬷嬷将两个孩子抱了出来,众人都围了上去,二十天的孩子已经生得眉眼明朗,睡饱了觉之后,各自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点儿都不认生。 人人都看得稀奇,袁氏和海大太太各自从奶嬷嬷的怀里接过了孩子,稀罕得不得了,衮国长公主逗弄着其中一个笑道,“这可真是生得好,本宫活了这一把年纪了,还从未见到过生得这般精致的孩子。” 曾大太太笑道,“可不是,谁还不是一样,这生得一模一样,简直是和皇上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也不知道哪个是大公主,哪一个是皇长子呢。” 奶嬷嬷便指着袁氏怀里的道,“这是大公主!” 张明贺的夫人,承平大长公主和庆云侯夫人倒是没有围过来,在一边站着,笑看着这边。 皇太后和敬太妃坐在一起。 敬嫔来燕京的当天,萧恂便下了旨意,封了敬嫔为敬太妃,也实在是,怕宫里喊混了。敬太妃跟着萧昶曜住在郡王府里,今日特意来给龙凤胎洗三,拜见皇太后。 承平大长公主给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走了过去,承平大长公主拍拍手,“让我这个老太婆抱抱孩子。” 她刚刚伸手,皇长子便哭了起来,大公主听到哭声也跟着哭起来,皇太后心疼得不得了,忙道,“把孩子抱到我这里来吧!” 袁氏便抱着孩子哄着,“玉兔儿乖乖,外祖母抱着玉兔儿,玉兔儿不哭。” 孩子似乎听懂了,袁氏走了几步,她便不哭了,袁氏把孩子放到了皇太后的怀里,“您瞧瞧这孩子,多大点儿,竟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海大太太也将孩子给了皇太后,皇太后一手一个,欢喜得不得了,“谁说不是呢,我们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梦虫一个,他们自己心里明镜儿一般呢。” 一说,众人都笑起来,都说是,承平大长公主闹了个满脸红。 宫外的小太监进来了,在门口跪下来,清脆的声音道,“皇太后,太妃娘娘,大长公主,各位夫人,太皇太后驾到!” 皇太后就将孩子递给了奶嬷嬷,“抱进去!” 她领着众人前去迎接,在坤宁宫的门口,太皇太后的銮驾过来了,皇太后便领着众人行礼,“参见太皇太后!” “平身吧!”太皇太后朝皇太后伸出了手,皇太后忙扶着太皇太后的手,格外恭敬,“您怎么来了?这天虽说快进十月了,这大正午的,还是很热。” “哀家添了重孙子了,今日洗三,哪能不来呢?”太皇太后便让方榈将赏赐拿出来,“皇后呢?” “皇后还未满月,之前生产遭了大罪,她是说要来迎接太皇太后,我说一家子,这个时候了,太皇太后还计较这些不成,让她躺着了!” 太皇太后几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一面朝坤宁宫的凤位走去,一面道,“你一向贤惠又周到,这么多年了,竟然也还是如此!” 皇太后笑道,“这都是跟母后您学的,母后怎么做,儿媳自然是怎么学,这也是孝道!” 太皇太后停了脚步,侧目朝她看去,皇太后迎上了太皇太后的目光,毫不退让。 “既是她不来见哀家,那只有哀家去见她了,好歹也是为皇家立下了大功。“太皇太后朝后殿走去。 坤宁宫的寝宫在东梢间和次梢间,占据了两间,皇太后扶着太皇太后的手,还没走到门口,就问道,“还不去看看皇后娘娘歇下了没有,若是歇下了,就让皇后娘娘赶紧梳妆打扮,迎接太皇太后!” 门口守着的是杜沅,连忙称“是”,迈着小碎步赶紧进门去。 太皇太后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声音冷厉,“站住!“ 杜沅噗通跪了下来,吓得浑身发抖,太皇太后冷冷地看了皇太后一眼,抽出了手,“算了!她既是在坐月子,哀家就不打扰她了,省得将来落下了头风病,又说是哀家的罪过!” “母后言重了,皇后恐承受不起。这天底下,还有谁家比皇家更尊贵,若是皇家的媳妇们都坐不好月子,落下头风病的话,那天底下,还有哪个女人不落下月子病呢?”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之间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有几个人敢参与,人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这些人,并不包括皇家的人,承平大长公主便笑了一下道,“皇太后还真是较真,皇嫂只是说说而已,皇太后就真以为皇后娘娘就落个月子病不成?” 衮国长公主抬了抬大袖,不以为然地道,“行船不说破口话,这会儿,皇后在坐月子,若不是想盼着她平平安安,自然不忌讳说这些了。要我说,皇太后的话也不尽为然,当初怀孕的时候就不太平过,依我说,还是小心为上!” 皇太后点头道,“衮国这话是有道理,所以我才说,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把身体养好,将来再多生两个孩子是正经。” “你既要多抱几个孙子,眼下皇上身边也就只有皇后一个,连多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你既不心疼皇上,哀家可不能不心疼孙子,这样,哀家也是满朝打听了几个姑娘,懿旨已经赐下了,这两日就叫礼部把人抬进宫里来服侍皇上。” 此言一出,满殿讶然,袁氏等人震惊不已地抬头看向太皇太后,谁能想到,她竟然事先招呼都不打,便做出这样的事来。 皇太后也震惊不已,问道,“母后,这恐怕不符合礼仪吧?大行皇帝乃是皇上的叔父,照理是要守满九个月孝的,哪有不守孝,就纳妾的道理?” 第943章 旨意 皇太后不等太皇太后说话,继续道,“况且,也不知道太皇太后选的是谁家的姑娘,若那家真是如此不讲究地把姑娘抬进宫里来,恐也不是守礼之家。” 太皇太后道,“纳妾纳色,这大雍上下,再守礼,也不及谢家守礼,宫里有皇后,等进了宫,她再多调教,还怕调教不出个好的来?” 太皇太后不等皇太后说话,便专横地道,“好了,不过是纳几个女子进宫罢了,这天底下,连平民老百姓多收了三五斗都还要讨一房小妾回来呢,别说阿恂还是九五之尊了。” 太皇太后斜睨皇太后一眼,“当年昭阳的宫里只有你一个,这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皇家绵延子嗣乃是责任,这一点,身为皇太后,你不可能不明白吧!” 皇太后道,“儿媳自然是明白的,母后教训得也是,只是儿媳想着,皇上如今子女双全,皇后年纪又轻,也不是不能生,何必弄些良莠不齐的进来,将来生些不争气的庶子,反而还给人添堵!” 太皇太后彻底大怒,“你的意思,哀家眼睛是瞎了的,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的?不知皇太后觉着,我庆云侯府的嫡女殷美,乔家的女儿乔晓彤,宣德侯府的三姑娘,到底都有哪里不好?“ 皇太后气得已是浑身哆嗦,但太皇太后占了一个长辈的名分,非要给萧恂宫里塞人,她还真是站不住脚。 太皇太后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也起身,“哀家的主意已定,你也不必多言,你要知道哀家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大雍的江山。” 太皇太后走后,好长一段时间,正殿里鸦雀无声。皇太后半天没有醒过神来,良久,她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问道,“吉时到了没有?” 洗三嬷嬷也是个妙人,“正是吉时呢,皇太后问得正是时候。” “那就把孩子抱出来吧!” 偏殿里供奉上了外厅正面设上香案,供奉各路神像,两只玉盆里用收生姥姥将艾草等十多味药材熬成的汤汁,收生姥姥接过了两个孩子,洗三礼便开始了。 皇太后和袁氏分别往盆里添了一勺子清水,又各放了两个金锞子,添盆也就开始了,有放金锞子的,也有添银锞子的,收生姥姥一面给孩子洗,一面唱着吉利话,不一会儿,玉兔儿便不耐烦了,开始哭起来,她一哭,句奴也跟着凑热闹,收生姥姥欢喜不已,说道,“这可真是吉利呢!” 谓之响盆。 谢知微躺在寝殿里,听着百灵将正殿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玄桃在一旁听得火起,又实在是不敢抱怨。 百灵道,“皇后娘娘,难道真的要让那三个女人进宫不成?” 谢知微冷笑一声,“不让她三人进宫,又能如何?懿旨都已经下了,难不成,还让太皇太后收回去?” “可是……” 谢知微抬了抬手,不让她继续说,而是闭上了眼睛,眉间添了几分疲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是都盯着这宫里,我们要是不让她们进宫,她们永远都不会罢休。”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谢知微睁开眼,眼中闪过了一道杀意,她无意伤人,可想伤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她好欺负! 洗三礼结束后,袁氏和崔大太太过来了,崔大太太道,“你外祖母担心你,让我无论如何见皇后娘娘一面,回去好跟她老人家说。” 崔大太太担忧地看着谢知微,“正殿里发生的事,皇后娘娘怕是已经知道了吧?” 谢知微道,“是的,所以,一些事,还要请舅舅们帮忙!” “你说,还需要客气什么吗?” 寝殿里没有人,谢知微便没有做任何遮掩,“皇上曾经允诺过我,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我虽不能强迫他兑现承诺,可我也不能无动于衷。她三人非要进宫,那就进宫好了,但这三家,一是乔家,区区一个商户,也想一步登天,我听说乔家到现在还与北契皇室有来往。” 崔大太太一听便明白了,“舅母记住了,承平大长公主府呢?” “原先我想着,既都是太祖血脉,便也不太过计较。且不说承平大长公主府曾经与先帝一起诬陷定远侯,后来又参与谋反,只说最近的一次,大韩氏告发皇太后,宣德侯府与韩家是什么关系,我不信韩家谋反,宣德侯府不知道。” “这事儿好办,随便找个御史弹劾一番,将来让锦衣卫或是东厂查一查,总能查些蛛丝马迹出来,将来史书上也不至于不知道该如何给承平大长公主府盖棺定论。” “舅母说得是,至于殷家,我听说昨日殷姑娘已经与岷王世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了肌肤之亲。只要殷家敢把女儿抬进宫里来,那就是欺君之罪!” 谢知微冷笑一声,“且看将来,太皇太后如何为庆云侯府求情吧!” 这一次,谢知微没打算给太皇太后好看,她怀孕的时候,弄出动了胎气的动静来,一来想给自己争取一个安稳的养胎期,二来也是想让太皇太后知道,她也不是好欺负的,谁知,太皇太后竟然好不领情。 崔大太太放下心来,“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凡事,生气没有用,怨恨更加没有用,这后宫里,一旦女人多了,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你也不要心软。有些你不好动手的,就跟我们说,不管是你祖父父亲,还是你舅舅们都不会看着你受委屈。” 萧恂得知消息后赶回来,见谢知微平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两个孩子睡觉,她目光柔和,神情专注,身上笼罩着一层母性的光辉。 萧恂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轻轻地走过来,坐在床边,将她搂进怀里。 谢知微抬眼看向他,见他眼中满是担忧,她将头轻轻地靠在萧恂的肩上,柔声问道,“怎么了?” 萧恂小心翼翼地道,“湄湄,我听说太皇太后下了旨意。” 第944章 娇娇 谢知微歪在他的身上,也不看他,而是笑着问道,“那你是什么想的呢?” “我能怎么想?我自然是不会要的。” 谢知微却道,“太皇太后的懿旨不能违抗,既是太皇太后下了懿旨,我们自当遵守。” 萧恂的手不由得重了,很不高兴地道,“湄湄!” 声音里带着警告。 谢知微扭过头,看向他,“阿恂,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她紧紧地握住萧恂的胳膊,“你曾经对我说过誓言,阿恂,我是记在心里了的,这辈子就算我忘了我自己是谁,我都不会忘了你的誓言。若是你愿意,我不会阻止任何女人靠近你,可若是你不愿意,我便不会让任何女人靠近你!” “你的誓言,对我来说,比我性命还要重要,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守护,任何时候,我都想站在你的身边。” 萧恂一把将她扣在怀里,他欣喜不已,深情地道,“湄湄,我很高兴,我喜欢你这样。我当然不会愿意有女人接近我,我很烦她们。所以,从今往后,你要保证,不允许任何女人靠近我,要不然,我就会杀了她!” 萧恂正抱着心爱的女人说得起劲,儿子便大哭起来。双胞胎似乎有心灵感应,句奴一哭,玉兔儿闭着眼睛哭了起来,声音大得要把坤宁宫的屋顶给掀翻了。 萧恂震惊不已,手足无措,还是奶嬷嬷们进来了,他才醒过神来,不由得气笑了,“这是什么毛病?我一和你娘亲稍微亲热一下,你就开始大吼大叫?” 谢知微羞得满脸通红,嗔怪道,“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快抱起来哄一哄!” 萧恂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几个奶嬷嬷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陆偃正在南书房和人说话,他似乎也有了心灵感应,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很不耐烦地打断了礼部官员的话,“这一次,山西考场舞弊案安排人去查,若果真有不法犯奸之事,要严惩不怠!” “是!” 对方还没有退下,陆偃便站起身来,吩咐人进来帮他换下了这一身大红麒麟彩绣袍,去了坤宁宫。 老远就听到了玉兔儿的哭声,一向从容不迫的东厂督主,居然忍不住跑了起来,跟在他身后的大小太监们震惊不已,真是从未见过督主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你到底怎么在带孩子?”陆偃直接进了内室,只朝谢知微看了一眼,便埋怨萧恂。 萧恂已是满头大汗,两个孩子比着哭,他让奶嬷嬷过来看,才一松手,他们就哭得越发厉害,他一个当爹的,除了抱着哄两下,着实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将两个孩子同时往陆偃怀里一塞,抹了一把额头的喊,牵起袖袍扇起来,“我不会带,你自己来,这简直是比打一场仗还要累。” 说起来也是奇怪,玉兔儿到了陆偃的怀里便不再哭了,在陆偃怀里拱来拱去,陆偃一看,便知道女儿饿了,道,“还不快过来给大公主喂奶!” 句奴没听到玉兔儿的哭声,他也不哭了,睁着一双水洗过后的眼睛盯着陆偃看,陆偃不由得笑了,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是哥哥,不应当带着妹妹哭啊!” 句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竟然咧嘴一笑,露出了红色的牙床。 谢知微松了一口气,软软地靠在床头,听陆偃和萧恂说话,说的是山西科考舞弊的事,陆偃道,“山西那边这一次点的主考官乃是殷寿,而点的乡试据说是个文理不通者。“ 萧恂深吸一口气,“那就把所有的卷子全部调进京,让大学士们评定,该如何就如何!” 陆偃道,“这件事不但要彻查,还要往严里查,庆云侯到底收没收人贿赂,收了多少,要彻查。还有这一届的陕西学子们到底多少人涉案,要查清楚,另外,还要组织学子们重考。” 萧恂“嗯”了一声,“这些可安排人去做,不过,大哥,事后庆云侯府到底如何处置,我们要想好。” 庆云侯府背后,关乎的是太皇太后。 萧恂道,“我的意思,这一次既然拔,就要连根拔起,这件事最好能够往大里去做。” “我来安排吧!” 陆偃起身,接过了嬷嬷抱过来的玉兔儿。玉兔儿吃饱喝足了,也没有睡,睁着一双眼睛到处看,萧恂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蛋儿,没好气地道,“父皇抱你不好?非要哭得惊天动地的?” 玉兔儿咧嘴一笑,萧恂的心都化了,“你要是不喜欢父皇,父皇就让你母后再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孩儿。” 玉兔儿的嘴一瘪,眼看就要哭了,陆偃怒道,“你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说完,将玉兔儿抱得紧紧的,转身就走了。 萧恂只好接过了儿子,将他放到谢知微的身边,对上谢知微盈盈笑的脸,他的心情才好点儿,“我白疼了她!” 谢知微便笑道,“你还吃起醋来了?让你带的时候,你又带不好,流了一身汗,你也去沐浴一下,省得身上难受。” 萧恂便让太监抬来了水,他沐浴一番,复又进了内室,谢知微累了,阖上眼睡了,萧恂上了床,躺在了她的身边,一边睡着儿子,一边搂着妻子,一家三口睡得格外香甜。 陆偃亲手做了个拨浪鼓,摇起来没有那么响,声音有些低沉。 玉兔儿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随着拨浪鼓转动,陆偃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玉兔儿看得很欢喜,蹬着两条小腿,襁褓都快蹬散了,笑得发出声音来。 陆偃惊奇不已,手指头轻轻地放在了玉兔儿的脖子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小小的下巴,“玉兔儿,跟爹爹在一起开心不开心?” 玉兔儿像是在回应他,“咯”地笑了一声,陆偃的眼窝一热,他抱起了玉兔儿,轻声道,“真是爹爹的小娇娇!” 次日一早的朝会上,弹劾庆云侯府的奏折便如雪片一般飞向了养心殿,弹劾庆云侯科考舞弊的占多数,其中以山西巡抚王士俊的弹劾为最。 第945章 肌肤 太皇太后在乐寿宫里终于坐不住了,不由得怒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哀家为他纳妃,他不但不感激,竟然敢这样对哀家?” 这话,胡嬷嬷不敢接。 殷美哭哭啼啼地进了宫,“姑祖母,美儿这次进来就不出宫了,母亲一直逼着美儿进宫,让美儿来求姑祖母,若是姑祖母不出面,这一次,父亲恐怕就回不来了!” “父亲可是您的亲侄儿啊!” 太皇太后长叹了一口气,“难道殷家还缺了你们的银子花?哀家想了多少法子,才把你父亲送到山西去主持这场考试,若是好好做,将来多出几个门生来,若哀家百年,还怕没有人帮你们说上几句话?” 这下好了,若这案子坐实了,殷家作为太皇太后的娘家,是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了! “姑祖母,您也别怨父亲。父亲一直谋不到一个实缺,总是靠姑祖母接济过日子,也实在是不好。若美儿能够服侍皇上,为父亲求个实缺,岂不是会好很多?” 殷美说来说去就是想服侍萧恂,这天底下,再没有哪个男子比得上萧恂了,他长身玉立,他权倾天下,他俊美无俦,他威严逼人,种种都令她神魂颠倒。 太皇太后觉得殷美很不争气,一天到晚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可一想,她这样的人在后宫里生活也好,一心只想着皇上,反而单纯。 这宫里,只有两种人能活下去,蠢到极致,人人都不屑于正眼看你,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想到害你;聪明到极致,谁都斗不过你,不过这样的人到最后,反而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在太皇太后的眼里,殷美也就是那种蠢到了极致的人。 养心殿里,岷王求见,萧恂知道他前来所为何事,便命他进来了,旁边还坐着几位阁老,张明贺,张权谨,谢眺和曾士毅。 “臣萧柝拜见皇上!” “请起!”萧恂正坐在榻上看奏折,看也没看萧柝。 萧柝也没有起来,而是趴在地上,“皇上,太皇太后下旨命庆云侯府将殷大姑娘送进宫服侍皇上,臣不敢欺君,殷大姑娘与臣的儿子有了肌肤相亲,臣请皇上成全!“ 萧恂盯着萧柝,觉得以前也没有发现他如此知情识趣,他忙下了榻,亲手扶着萧柝起身,“说起来,您也是宗室的前辈了,朕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就直言劝谏。朕和太皇太后着实不知道这些事,既然是世子与殷大姑娘先有了这缘分,朕又如何不能成人之美呢?” “曾大学士!”萧恂对曾士毅道,“这件事就交给你这个礼部尚书去做,你现在就和岷王一起去乐寿宫,让太皇太后重新下旨,给殷大姑娘和岷王世子赐婚。” 曾士毅无奈,却又不敢不遵旨,忙领旨后,与岷王一块儿走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张明贺和张权谨都无话可说,毕竟,不管殷大姑娘和岷王世子到底有没有肌肤相亲,一个女子传出这样的闲话来,基本上除了嫁给闲话里的另外一个人,便没有别的选择了。 张明贺与张权谨毕竟是读圣贤书出身,除非他们不要脸了,他们绝对不会说出让皇上不要计较,坚持纳了殷大姑娘的话来。 “现在议一议,山西这个案子,谁去查比较合适?”萧恂将折子扔在了桌上,他拢了袖子,歪在明黄色缂丝云龙纹靠背上,问道。 “皇上,臣愿意前往山西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张权谨道,“臣以为,这帮学子们目无君父师长,即便有什么事,也不该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让朝廷的颜面何在?” 萧恂问道,“这跟朝廷的颜面有何关系?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萧恂一听这话,就不打算让张权谨前往,而是看向谢眺,谢眺思索片刻,“臣以为,可命元岩前往山西查明此案!” “皇上,臣以为不妥,元岩只是徐州知州……” 不等张权谨将话说完,萧恂便道,“传朕的旨意,元岩调任右佥都御史,前往山西调查这一次秋闱舞弊案!” 张权谨不由得懵了,问道,“皇上,那徐州知州……” 萧恂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这也来问朕?吏部呢?” 曾士毅和岷王一起来到乐寿宫里,向太皇太后说明缘由后,还没等太皇太后说话,殷美在偏殿听到后,就冲了出来,朝岷王骂道,“你是谁?你凭什么说我和岷王世子有肌肤相亲?” “殷大姑娘,这件事皇上都亲眼看到了,如若不然,今日臣向皇上请旨的时候,皇上会不说什么话吗?姑娘扑倒了本王儿子的怀里,姑娘已非清白之身,难道还想入宫欺君不成?” 太皇太后气得脸都白了,“不过是不小心碰撞了一下而已,何至于说这些?” 岷王义正严词地道,“太皇太后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男女授受不亲,太皇太后母仪天下,当倡导女子贞静为主,贞节之事,岂能当做儿戏?” 太皇太后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将殷美给岷王府当侧妃,她原打算蒙混过关,眼下不得不面对了。 “太皇太后,请下旨为殷大姑娘与岷王世子赐婚吧!”曾士毅懒得多说,请旨道。 太皇太后一下子眼泪就出来了,“你们是在欺哀家这个老寡妇吗?岷王世子已经有了正妃,哀家这个侄孙女儿好歹也是庆云侯府的嫡出姑娘,难道还要给人当侧妃不成?” 曾士毅心说,眼下只是当个侧妃,再过些日子,只怕只能当个庶妃了。 自从先皇给庶人萧昶炫纳了侧妃薛氏之后,如今的宗室王爷世子们除了侧妃,好多都纳了庶妃。 岷王道,“太皇太后,您若是下旨,臣愿意让世子休了现在的世子妃,聘殷大姑娘为正妃。”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让她招人骂吗? 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她虽疼爱娘家人,却也珍惜自己的羽毛,谁知,她这么想,殷美却没有这么想,她转身跪在了太皇太后跟前哭道,“美儿好歹也是姑祖母嫡亲的侄孙女儿,怎么能给人当妾呢?” 第946章 相亲 曾士毅听到了就跟没听到一样,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岷王却不由得想到,太皇太后祖上是打铁的,身上的炭火味儿都没有洗干净呢,就真把自己当勋贵了? 太皇太后见曾士毅和岷王如此,心知这一个宗室一个大学士心里不知道在如何嘲讽她娘家呢,她不由得大怒,可此时,坐在那龙椅上的人不是她嫡亲的孙子,还是她的仇人。 “你既然不肯给人当妾,为何行事不稳重?” 太皇太后骑虎难下,迁怒殷美道。 殷美大骇,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太皇太后便吩咐胡嬷嬷将殷美好生送回庆云侯府,“既然皇上愿意将殷大姑娘赐给岷王世子为侧妃,哀家还能说什么?” 对外,这便是皇上的不孝了。 可京中人还没有议论两日,新的说法就来了,起因是岷王世子又多了个侧妃,还是皇上赐下的,一群纨绔闹着要岷王世子请客,岷王世子请他们在醉月楼里喝酒,喝着喝着,就喝高了,岷王世子便将殷美投怀送抱,还是当着皇上的面的事儿说了出来。 正好萧惟也在场,听东平伯世子道,“不是吧,既然是当着皇上的面了,太皇太后还准备让皇上纳殷大姑娘?” 萧惟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另外一个勋贵子弟问道,“蒋依斐,你妹妹不是去了桃源书院,听说是打算进宫的,是不是啊?” 这次,太皇太后下旨进宫的一共三人,便没有东平伯府的二姑娘。 蒋依斐挑眉朝那人看了一眼,“我妹妹为什么要进宫?我娘已经帮我妹妹在相看了,再说了,皇上对皇后娘娘情深义重,皇上又不是没有子嗣,皇后娘娘又还年轻,何必进宫去讨嫌呢?” 萧惟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蒋世子的话糙理不糙,这天底下,真正要赶得上我嫂嫂的女子,还真是不多,我把话放在这里,谁若是想到进了宫,能如何,别说我大哥了,我这里都过不去。” 蒋依斐一共请了三桌客,在一个通间里头,萧惟的话音落,整个里头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蒋依斐端起酒杯向萧惟敬酒,“郡王爷,您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这天底下,谁不羡慕您有个好嫂嫂,出身世家,才德兼备,关键对小姑子和小叔子的照顾那是叫人羡慕,我等敬您一杯。” 酒喝得差不多了,萧惟从酒楼里出来,看到对面的金铺里有两个阵营的女子正在争吵什么,其中一个阵营里领头的是谢家二房的大姑娘谢从筠,另一个阵营里头明婉也在。 萧惟看到明婉的时候,明婉也看到了萧惟,她的脸唰地就红了,扯了扯旁边的一个女子,低声道,“算了,她们要买,就让给她们好了。” 萧惟已经走了过来,径直到了明婉跟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明婉朝对面看了一眼,“是为了一件首饰。” 原本是她们先看到的,结果,她们都拿到手里了,要买,对方说要借过去看看,一拿过去,就说她们要买,不肯让,这不是明摆着要找茬吗? 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关键是,这首饰是明婉自己要买,对方找茬后,又是自己的姐妹们帮忙出气,她说“算了”的时候,都无地自容了。 好在,大家都不傻,看到延平郡王过来,又这样和明婉说话,听说明婉已经在议亲了,便纷纷一副了然的样子,不由得多打量了萧惟几眼。 对方不知道是谁低声和谢从筠说了一句,谢从筠故意声音很大,“郡王爷就郡王爷,郡王爷难道不讲道理的吗?她又没说要买这发钗,我看到了,我要买,她又说她要买,分明是仗势欺人。” 明婉没想到谢家还有这样的姑娘,简直是颠倒黑白。 这边也有人听不下去去了,“你说你是皇后娘娘的堂妹,谢家难道也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姑娘吗?” “谢家自然没有这样不讲道理的姑娘!”一道声音从楼上下来了,谢知莹两姐妹从容缓步,居高临下地看了谢从筠一眼,便撇开她们,歉疚的目光看向明婉,“明大姑娘,天底下姓谢的人家不知几何,若人人都和皇后娘娘攀亲戚,不知道能攀出多少来。我和我四妹妹在谢家排行三和四,我大姐姐是皇后娘娘,我二姐姐是永新伯世子夫人。” 谢知倩朝谢知莹递了眼过去,谢知莹便手捧着一个匣子,快步走到了明婉跟前,“明大姑娘,我大姐姐总说你如何聪慧识礼,气质不俗,总说要我姐妹向你多学习,以前一直都没有机会,今日总算是上天可怜见,让我和三姐遇到了你,一点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谢家姑娘断无无缘无故给她送礼的道理,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这场争吵,明婉越发羞得难堪,还是萧惟低声道,“收下!” 明婉忙接了过来,向谢知倩姐妹俩行平辈礼,“谢三姑娘,谢四姑娘,今日出来匆忙,我也没有备礼物,改日请两位去我家里玩,一定要赏脸。” “只要明大姑娘相邀,一定要去的。”谢知莹笑道。 不知道是谁窃窃私语说了一句,“我就说,皇后娘娘的堂妹怎么会如此……,原来竟然是攀的关系。” “什么攀的关系?你让她们说,我祖父难道不是在庐州守宗祠?我说我是皇后娘娘的堂妹,哪里说错了?”谢从筠恼羞成怒,指着谢知倩道,“你两个都是谢家的庶枝,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谢知倩的脸胀得通红,谢知莹怒道,“即便我们是谢家的庶枝又如何?我大姐姐待我们素来没有什么两样,轮得到你说什么?” 谢知倩很快回过神来,上前一步牵起了谢知莹的手,“四妹妹,我们走吧!” 说完,一副不再搭理谢从筠的样子,与众位女子行过礼后告辞,她二人上了马车,众人的目光都收不回来,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果然是皇后娘娘教养长大的,听说皇后娘娘在娘家的时候,一直都把三个妹妹亲自带在身边教养,这气度果然不俗。” 第947章 双全 “是啊,有的人是嫡出,却是连庶出的脚后跟都赶不上。” 这话分明是朝谢从筠说的,谢从筠已是气得脸都黑了,她没想到,谢家的两个庶枝而已,居然敢对她如此不敬。 但,谢从筠也知道,谢知微对自己的几个弟弟和妹妹们是多么宠爱,早在几年前,她竟然就把自己名下的产业分给弟弟妹妹们,连四房未出生的孩子都考虑到了。 若是明着和谢家姐妹打擂台,她肯定是没有胜算的。 明婉打开了匣子,只见一片珠光宝气,里头竟然是一套银镀金嵌红蓝宝石的头面。 “啊,竟然是……”明婉实在是震惊,抬头朝萧惟看去,萧惟也看了一眼,对上了明婉的目光,道,“总有机会还回去的。” 明婉的脸颊有些发热,见周围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了,人人都是惊叹不已,她忙合上了匣子,问萧惟,“殿下是在醉月楼喝酒吗?” 萧惟背着手,眉眼和煦,“岷王世子请客,过来聚一聚,你的东西都买好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明婉知道两家在议亲,母亲和父亲都很满意这桩婚事,她自己对萧惟也极有好感,若非先皇的孝期,怕是已经下了小定,也就不扭捏,与同伴说了一声,上了马车。 萧惟将她送到了明家所在的街,“我就不进去了,等将来,我再上门拜访!” 明婉脸上的红晕一直都没有消散过,她点点头,也明白萧惟说的“将来”是什么意思,她的心里有十七八只小鹿在跳舞,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与萧惟对视一眼,便放下了马车帘子。 明婉回到了家里,她去见刘氏,刘氏见女儿与以往不同,便多问了一句,“在外头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明婉还没有说话,她跟前的丫鬟便笑道,“太太可真是猜着了,今日姑娘遇到的人还真是特别!” 刘氏笑着看女儿,“哦,是遇到了谁了?” 明婉羞得说不出话来,丫鬟便帮她说了,“遇到了谢家的两位姑娘,皇后娘娘的两个妹妹可真是好,还送了一套头面给姑娘,姑娘原本不好要,是姑爷让姑娘接了,还亲自送了姑娘回来。” “你浑说什么?什么姑爷?你要再这么浑说,我就不要你了!”明婉红着脸恼羞成怒,两家还没有定亲,哪里来的姑爷,要是被人听到了,岂不是笑话? 那丫鬟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奴婢多嘴,奴婢错了,求姑娘不要撵走奴婢。” 刘氏一听,也很欢喜,摆摆手让那丫鬟下去了,低声对女儿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不让她这么喊就是了。你今日真的遇到了延平郡王?是郡王爷送你回来的?” “嗯,他说现在不方便,以后他再上门。”明婉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一样。 刘氏松了一口气,“我听你父亲说,皇上已经让工部在给两位郡王修葺府邸,将来肯定是要搬出去的,府邸的位置就挨着襄王府,将来请安什么的也方便,那就是分府不分家了,毕竟襄王爷还健在,哪有父母在,儿女们都分出去的道理?” 明婉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是有喷泉涌出来,激动、甜蜜、幸福、患得患失……种种滋味不一而足。 “因了皇后娘娘的缘故,几个兄弟里头,皇上要偏爱郡王爷一些,都说郡王爷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带出来的,以后,你过了门,凡事多问世子妃和皇后娘娘,把她们当长辈一样地敬着。” 明婉低着头不说话,手里慌乱地绞着帕子。 “郡王爷有生母,一向服侍王爷很尽心,虽是侧妃,你一定不能因此而轻视了她。” 刘氏盯着女儿,明婉被母亲盯得有些下不了台,只好低声道,“女儿记住了!” “阿弥陀佛,也不知道王府会抬多少聘礼来,我得好好给你准备嫁妆,一定不能最后跟世子妃一样了,世子妃是因为有那么一个母亲,我是个好生生的人呢。” 赵氏又怀上了,归来年的三月里生,她把大哥儿带了进来,送到了宁寿宫里。 襄王和花楹住进了宁寿宫里,三个孩子都在这里,哭的哭,跑的跑,闹的闹,襄王急得不得了,一会儿呵斥奶嬷嬷,一会儿说花楹不会带孩子,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把襄王累得满头大汗。 赵氏在养心殿和谢知微说话,“我娘家的哥哥前些日子成了亲,娶的是李大人的长女,我前两天回去了一趟,家里总算是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了。” 谢知微道,“你以后也不用再担心娘家了,好好儿把身体养好,这一胎,我瞧着应当是个女儿,也是好事。” 赵氏有些失落,摸了摸肚子,“我倒是想为世子爷再生一个儿子。” “以后有的是机会,先儿女双全,没什么不好。” “听说绫华又有了身孕,嫂嫂知道吗?”赵氏问道,“我也是昨日才听说的,说是才一个多月。” 正说着,百灵进来了,“皇后娘娘,楚家递了帖子进来,说是椀香姐姐求见!” 谢知微笑道,“你看来了,快宣进来!” 椀香已经嫁了人,如今是绫华身边的管事嬷嬷,见了面,先是给谢知微和赵氏行礼,紧接着笑道,“皇后娘娘,世子妃,长公主又有喜了!” 谢知微笑道,“这是好事啊!你们家里的老封君岂不是要高兴坏了。” “老夫人高兴不说,爷也高兴坏了,如今公主在家里,一步都不让挪动,说是怕动了胎气,公主说,要是这样,还不如把她送到宫里住些日子,也太拘着人了些。” 谢知微笑起来,“她要是想回来住,就回来住,还找这理由做什么?” 赵氏也跟着笑起来,“只要你们家爷舍得,让她回襄王府住也行,我们那边人多,热闹。” 赵氏今日进宫,除了看谢知微,还有告诉她绫华有孕的事,商量着要给绫华送些东西过去,谢知微便开了个单子,药材,吃食,让人装了一大车不说,又从内务府挑了两个嬷嬷送过去,吩咐好生服侍公主养胎。 第948章 福分 玉兔儿在宁寿宫待了半天,陆偃便过来接女儿,萧恂与他一起来,看到萧恪的儿子萧士诚,他逗孩子,“来,到伯父这里来。” 萧士诚趴在句奴身边,看看肉乎乎的句奴,又看看萧恂,他果断地摇摇头,“和弟弟玩!” 这算是说话比较早的孩子了,陆偃怀里抱着女儿,很羡慕,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喊爹爹? 萧恂不由得笑道,“伯父赏你好吃的。” 萧士诚依旧摇摇头,“弟弟!” 他坚定地选择了弟弟,陆偃也被逗得笑起来了,他用另一只手抱起了正吃自己手的句奴,问萧士诚,“弟弟有什么好?喜欢妹妹吗?” 萧士诚摇摇头,又点点头,“妹妹!” 他吐词不怎么清晰,但不妨碍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事后,襄王便留了萧士诚在宫里跟着他,他私底下对花楹道,“儿子是个稀里糊涂的,没想到,孙子倒是个精明的,这么小一点就知道如何巴结人,以后我也不用担心了。” 萧恂回来的时候,谢知微刚刚送走了赵氏,萧恂将封后大典的流程递给她看,谢知微看着长长的流程,“这,需要这么多吗?” 谢知微从小学习礼仪,知道封后大典的流程,但这些明显是僭越了。 “我打算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起,仪式上就相同就好了。” 萧恂没有说的是,他打算将册封皇后用的金宝龟纽升为盘龙纽。 只是这些,谢知微已经很是震惊了,她看到由礼部官员在午门前宣读诏书诏告天下,她的眼眶一热,看向萧恂,“阿恂,这些是不是太多了?” 萧恂将她揽进怀里,“湄湄,我嫌做得还不够,我这一生,不管做什么,都只想为了你,若非如此,我恐怕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从先皇入地宫那日开始,朝中大臣就为了封后大典与登基大典的仪制相同而争斗不休,漫长的半年多时间过去,萧恂是斗志昂扬,谁要敢在这件事上与他作对,他绝对会化身一头猛虎,谁也不敢掠其锋芒。 封后大典的流程一直都不能令萧恂满意,一遍一遍地要求礼部改,不停地提升仪制,等到了十一月,已经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了。 十一月初三日,离谢知微出对月只有三天时间,太皇太后宣谢知微去乐寿宫,谢知微坐上了肩舆,到了乐寿宫里,看到太皇太后身边的两个女子,她心里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行过礼后,谢知微被扶着起来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太皇太后很是不满,谢知微生下一对龙凤胎是在九月初六日,如今都快两个月了,虽说还未出对月子,可身体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给谁看? “你身体不好,哀家原不该把这事拿来给你操心,可你是皇上的正妻,有些事也只有你操心。”太皇太后指着身边的两个女子,“她们俩听说你都认识,一个是乔家的大姑娘,一个是承平大长公主的孙女儿,都是熟人,以后你们姐妹相称,也不会太生疏。” 谢知微气笑了,什么时候正妻和一个妾室要姐妹相称了?她朝两人轻蔑地扫了一眼,“太皇太后心疼皇上,皇上一定感动不已,只皇上身份贵重,一个商家之女,不懂礼数,一个又是庶出,显得小家子气,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 两人顿时无地自容,乔家姑娘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谢知微,不敢置信,这话竟然是从谢知微的口中说出来的。 “当初,臣妾及笄的时候,原想抬举乔家大太太做司者,皇上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说是乔家乃是商户,不肯让乔家辱没了孙媳。” 乔家大姑娘的一颗心渐渐地落到了谷底,皇上真的这么说过吗?还是说,这些都是皇后娘娘骗人的话?她紧紧地握紧了香拳,若是皇上这么嫌弃商户,她进宫还有什么希望? 张清蓉是早就认识谢知微的,当年谢知微在闺阁中的时候,就和张清涵关系很好,而她是张清涵的妹妹,与谢知微也打过交道。 此时,谢知微却是正眼都不曾看她一眼,她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安。祖母挑选她入宫,虽说是做妾,可是给皇上做妾,她其实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京中再也没有比皇上更好的人选了。 皇上身份高贵,文韬武略,再也没有比他更令她满意的人选了,她一个庶出,就算嫁人,也只是嫁勋贵庶子,一个庶子的正妻,又如何比得过进宫当娘娘? 张清蓉想凭借姐姐和皇后娘娘的关系,让皇后娘娘对她多一些关照,若是能优先服侍皇上,早些诞下皇子,她以后就有了依靠了。 太皇太后早就知道谢知微会反对,她想独霸皇上一人,从古至今都没有这个道理,不由得沉下脸来,“娶妻娶德,你身为谢家女,应当知道,妇德为何物,不用哀家提醒。你今日就把她二人领回去,安排她们服侍皇上,哀家想早日听到好消息。” “是!”谢知微起身,行过礼后,便走在了前头,张清蓉和乔彤晓跟在她的身后,才走出了乐寿宫,谢知微停下了脚步,扭头朝二人看了一眼,她原本想问两句,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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