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做什么,有才都唯愿陆大夫一切顺利,心愿得偿。” 话说得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苦,不必探寻,不必打听,他只要知道,陆瞳于他是在绝境中伸出的那只手,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这样就够了。 “承蒙公子吉言。” 陆瞳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他:“也祝公子,日后再无困苦,识尽世间好人,读尽世间好书,看尽世间好山水。” 她对他说这句话时,虽是微笑,目光却含淡淡怅惘,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的影,总有几分哀伤。 吴有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一向温雅内敛,难得有这般由衷大笑之时,又收起笑,对着陆瞳郑重其事长长做了一揖。 “多谢你,陆大夫。” 他告辞去了,背影不似平日谦卑微驼,反而疏朗潇洒,洗得发白的袍角在秋风里翻飞,在金阳中热烈得刺眼,竟有几分少年疏狂模样。 陆瞳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前李树下太阳的碎隙不再浮动,直到她眼角看得发酸,杜长卿的声音从背后窜出来。 他语气古里古怪,“怎么这么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亲哥。” 陆瞳收回思绪,他却不依不饶缠上来,“你今日看见吴秀才死而复生,半点不惊讶,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嗯,在郡王府听说了。” 杜长卿冷笑:“只是听说?他死而复生难道不是你动了手脚?” 陆瞳不为所动:“他自己不是说过,阳寿未尽,阎王不收好人,我没那个本事。” “这谁家阎王这么公明?这比凡间当官的还懂事,那原先西街有个专拐姑娘的拐子婆,还活到了九十八,怎么不把她给拽下去?” 他难得精明一回,紧随陆瞳不放,“少糊弄本少爷,你俩有什么秘密是我这个东家不能听的?我现在就要知道!” 陆瞳烦不胜烦,银筝和阿城从院里走出来,把晒药的簸箕一放,拽住杜长卿袖子:“东家,你不是说等姑娘回来后就去吃仁和店的酒席吗?什么时候安排。” 闻言,杜长卿身躯一震:“不错,差点忘了正事!” 十五那日他在仁和店说好了定酒席,结果陆瞳一去文郡王府就是十日,害得他只能临时撤掉席面,然而订席的银子是不退的,杜掌柜磨了对方许久,店主终于答应等他之后得了空再来,将席面全部排上。 如今陆瞳可算是回来了,这顿来之不易的饭总算也能吃上。 他说:“人都齐了,赶紧的,挑个时间把席吃了。明日怎么样?” 陆瞳掀开毡帘:“再等几日吧。” “还等?”杜长卿无言,没好气道,“爱去不去!” 陆瞳没理他唠叨,径自回了小院。 小院还是走之前那般干净,银筝爱洁,日日都要打扫,陆瞳进屋,走到小佛橱前,从旁取出几根香点上。 缭绕烟雾里,菩萨小像低眉敛目,面目慈悲。 她轻声开口,不知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别人。 “快了……” “再等几日。” 第九十四章 主仆 十五的月团总是香甜。 漆黑刑房里,蓬头垢面的囚犯缩在角落,啃着手里半块生霉的月团。 范正廉被关进刑牢已近一月,这一月里,他由清名广播、高高在上的青天大老爷沦为人人唾弃阶下囚。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在刑房中与老鼠臭虫为伍,连半块生霉月团都是奢侈。 他每日听那些狱卒闲谈,得知贡举舞弊一案至今,礼部上下震荡,天子怒逾雷霆,朝野里里外外查清一批官员私下卖官鬻爵,事已至此,他这个审刑院详断官多半也凶多吉少。甚至许是因为他原先将清名抬得太高,以至于东窗事发时,才会引得众怒难平。 范家上下连同女眷皆被牵连,往日讨好交往的权贵忙着明哲保身,他在这牢中呆了多日,起先还念着许有人能帮忙搭救一把,可直到浑身上下能送狱卒的金玉都已被搜罗干净,也不见一个人前来探往。 官场就是人走茶凉。范正廉嚼着嘴里的月团,恨恨地想。 正想着,暗处传来人的脚步声。那个总将眼睛望向天上的狱卒站在牢门,满脸不耐:“说好了一炷香,快点!” 他身后的人“嗯”了一声,待狱卒走后,才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祁川?”范正廉惊讶。 “是我,大人。” 灯火下,男子半张脸陷在黑暗里,看不清楚神情,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木讷。 然而这木讷在眼下孤立无援的范正廉眼中,立刻便成了亲切。 范正廉一把抓住铁栅栏,几乎要将脸全部贴上去,激动道:“你怎么来了?” 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祁川,他如今戴罪之身,身边所有奴仆手下理应被牵连,他以为祁川也身陷囹圄,未曾想他居然好端端站在眼前。 范正廉迟疑道:“你……没被为难?” 祁川摇头:“小的只是录事,他们没在我身上查出什么。” 他这么一说,范正廉适才记起。自打他回到盛京赴任审刑院,刻意压着祁川官职不让他升迁,一介小小录事,的确不易被人放在眼里。 祁川没说什么,只从身后的食篮里端出几碟酒菜,从栏缝中递给范正廉,道:“小的知道大人这些日受苦了,小的无用,帮不上忙,就带了点吃的过来。” 范正廉看了看祁川,又看了看他递来的烧鹅,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感慨。 他在这狱中许久,一月间看遍人情冷暖。落井下石的、乘人之危的,趁火打劫的,到最后雪中送炭,愿意冒险来看他的,竟是这个他不怎么看在眼里的奴仆。 原先打压他的那顶录事官帽,眼下倒令他难得生出几分无地自容之感。 祁川默默倒酒给他,范正廉接过来,忽地苦笑一声,说:“小川,落到这个地步,也只有你愿意来看我了。” “小川”这个称呼太过久远,祁川愣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道:“大人对小的有恩,小人感激不尽。” 范正廉叹了口气。 其实他与祁川自幼长在一起,主仆情谊绝非寻常可比。当初祁川想要进族学念书,秦家家贫,秦父不愿出银,更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是范正廉说服范母出了祁川那份束脩,带他一起进了书院。 书院中不乏富家子弟,见祁川出身低贱肆意欺辱,范正廉帮忙护着。而祁川也会偷偷帮范正廉抄习功课,那时候感激是真心,袒护也是真心。 只是人与人间,贵贱早已注定,祁川忠心耿耿、聪明伶俐,可惜却是贱奴之子,令人遗憾。 范正廉问:“外头现在怎么样?” “礼部应当没有回旋余地了,御史台对此案十分看重,老夫人和夫人那头小的已打点过,会好过一些。” 范正廉点头,又左右看了一下,忽地招祁川上前,低声对他道:“你帮我做件事。” 祁川一怔。 “你偷偷去一趟太师府,想办法给太师传个话,就说我有一样东西要献给太师,还请太师相助。” 祁川迟疑:“这……” 范正廉神秘一笑,“虽我落到如今田地,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但这案子如何判,其中尚有余地。你没身在官场不知道,救我对那些大人物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太师府,是我范正廉最后的靠山。” 他往后退了一步,喝一口热酒,一双眼在昏暗囚牢中灼灼发亮。 当初他把姓陆的那个小子处理干净,送了太师府一个人情,可也却不忘给自己留一手。那小子的信,他没有呈给太师府,而是自己私自扣了下来。 这东西用不好是催命符,但用好了,也能救命。 如今他已穷途末路,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先奋力一搏,之后种种,再容细想。 祁川还想说什么,外头传来狱卒催促声:“到时间了——” 范正廉看外面一眼,对祁川道:“去吧,别忘了我说的话。” 他应一声,把空食篮装起来带走,要走时,又被范正廉叫住。 “小川,”范正廉没敢看祁川的眼睛,语气愧疚,“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祁川身子一震,没说什么,快步出去了。 待出了门,他又往狱卒手里塞了一块碎银,狱卒掂了掂,脸色好看了些,看他一眼,“你倒是个忠仆,都这田地了还来探监。” “忠仆”二字,从前听着不觉什么,如今听着倒觉几分刺耳,祁川闷头出了刑狱司大门,外头刮起大风。 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疼,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想到方才范正廉嘱咐他去太师府的事,心乱如麻。 范正廉要去请太师府这张最后底牌,试图绝境翻身。然而祁川知道,如今外头的情况比范正廉想得还要糟糕。 这几日,无论他走到哪里,几乎都能听到有人谈论贡举舞弊案。上头决定彻查,甚至有消息说,要倒查往年下场中人有无作弊过往。 他做贼心虚,便如惊弓之鸟,梦里都是差人拿他的场景。 一旦倒查,查到范正廉头上,就会连带着查出他自己,九儿年纪还小,若有这样一个父亲,这辈子也就毁了。 其实自范正廉入狱后,也有其他人找到他,范正廉当官这些年树敌不少,他若投奔他人,便要拿范正廉做投名状。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仁心医馆那个医女说过的话来。 “船快沉了,不赶紧先逃吗?” 祁川的脚步一顿。 昏暗牢狱中,范正廉不知是幡然醒悟还是怎的,叫他一声“小川”,对他说“对不住”。 如若是从前,他们或许会冰释前嫌,共患难的人感情总要比旁人亲厚。毕竟那些年,他是真切感激过范正廉,发誓要效忠他一生。 偏偏是现在。 可惜是现在。 人情若比初相识,到底终无怨恨心。这句道歉来得太迟,而主仆间嫌隙已生。 船快沉了,聪明的人总是先逃离,他不想跟着这艘船一起沉下去,便要另谋生路,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拿昔日恩人做垫脚石。 冷风吹来,吹得身上泛冷,祁川定了定神,握紧手中食篮,快步走入熙攘人流中。 …… 盛京的风一日冷过一日,展眼九月,露气寒冷,北地鸿雁开始南飞。 鸿雁掠过盛京贵族家府邸,却把市井中闲趣佚事传得满城皆知。 两日前,一则消息悄无声息在市井中流传开来,说是因贡举舞弊案入狱的罪臣范正廉与当今太师府上渊源匪浅。如今一朝出事,范正廉在狱中四处收买狱卒请人帮忙给太师府带话,求戚太师出手相助。 这消息无凭无据,且着实荒谬,一开始众人都当是哪个杀千刀的胡乱生谣,毕竟一个审刑院详断官,一个权倾朝野的当朝太师,平日也不见往来,八杆子也打不着一处。说起来,还算范家高攀。 但这消息传得实在有鼻子有眼,还有人说曾在几年前见过太师府马车在范家门口停留,渐渐的,流言越传越甚,说范正廉本就是戚太师手下人,勾结礼部舞弊,正是因为太师府暗中授意。毕竟科场一旦为掌控,即是掌握梁朝半个朝野。若有求官仕途者,通过范正廉之手以重贿献之,方得荣华富贵。 这流言传过了内外诸司,传过东楼街巷,越过御史台传到皇帝案头,自然也传到了朱雀门头的太师府上。 太师府庭院中,池塘假山处,池中鱼群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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