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得在地上翻滚,不知自己出了何事?就在陆瞳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芸娘出现了。芸娘提着一盏灯笼,从山上下来寻她。她站在阶上,低头看着阶下痛得狼狈的陆瞳,灯色照亮了芸娘的脸,也照亮了她嘴角的笑。芸娘的语气比平日里更温和,神情像是从未察觉她逃走的事实。她笑盈盈问:“小十七,你怎么在这里?”陆瞳呻吟了一声。妇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讶然开口:“莫非,你是想逃走吗?”她那时太疼了,疼得说不出话来,几乎要将唇要咬破。芸娘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像一个摆脱不了的诅咒。“当年你将自己卖给我,换了你一家四口人命,债务未清,怎么就想走了?”“你想逃到哪里去?”正是春日,山上的雪化了,融雪后的泥土比冬日还要更冷,仿佛能渗到人心里。陆瞳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于是艰难开口:“对不起,芸娘,我、我想家人了。”芸娘叹息一声。她说:“当初你我约定时,已经说得很清楚,除非我死,否则你不能下山。”她瞥一眼陆瞳痛苦的神情,唇角一勾,“明白吗?”倘若之前的陆瞳还不明白,那么在那一刻的她应当已经明白了。她无法离开落梅峰,芸娘也不会允许她离开。芸娘是天下间最好的医者,也是这世上最高明的毒师,早在陆瞳不知道的时候,芸娘就已对她下了毒,她永远也无法离开落梅峰。陆瞳的眼泪流了下来。小女孩向前爬了两步,身畔是因跌倒散落了一地的肉干和干粮,她爬到女子脚下,抓住女子裙角,如初见那般哽咽着恳求。“芸娘……我错了……我不会再逃了……”“救救我……”不能死。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得活着,只有活着才能见到爹娘兄姊。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谋算将来。山间春雪半化,红梅玉瘦香浓,芸娘的裙角也沾染淡淡梅香,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许久——如过去无数次那般。她蹲下身,将雕花灯笼放到一边,掏出绢帕,轻轻替陆瞳拭去额上汗珠,微微地笑了。“我原谅你,小十七。”“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日后别再想着逃走。”她认真地、如一位年长的师父般耐心对她教导。“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你,要守信啊。”……清月幽幽,窗外冷蕊未开,只有嶙峋梅枝映在纸窗,留下一幅绰约剪影。满地狼藉里,陆瞳仰躺在地,浑身上下被汗浸得湿透,如多年前在落梅峰一般,无声地诵背。“宠辱不惊,肝木自宁……动静以敬,心火自定……饮食有节,脾土不泄……调息寡言,肺金自全……怡神寡欲,肾水自足……”会熬过去的,所有的痛都会熬过去。这么多年一贯如此,没什么不同。小院里隐隐传来女子低声的啜泣,那是夏蓉蓉在屋里同香草哭诉。于是小屋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呻吟,也就被掩盖了。 第八十三章 诈尸 晨光熹微。秋日寒雾正浓。一夜风过,寒霜催木,黑犬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爪子踩得满地金黄落叶窸窣作响。明日就是八月十五,内廷物料库送来的月团米酒堆在殿帅府门口的空地上,屋子里,裴云暎回身在椅子上坐下,身侧圆脸圆眼的少年没了往日机灵,垂头丧气地跟在身后。昨夜军铺兵屋中收到举告,说望春山山脚发现一具陌生男尸,死者看样子像是自己用石头捅破咽喉,失血过多而亡,偏偏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一只荷包。荷包精致,绣着戏水凫鸭栩栩如生,也绣了殿前司禁卫段小宴的名字。段小宴得知此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匆匆赶去望春山和军巡铺屋的那些人会合。正逢多事之秋,朝中礼部官员勾串考生受贿一案尚未尘埃落定,没人想在这个节点触圣上霉头。不过虽有疑点,仵作却并未在死者体内查出什么不对。恰好前夜下雨,雨水将周围一切冲刷干净,连半块脚印也不曾留下。若段小宴真杀了人,那这般处理干净的后续实在正合他意,但对被冤枉的段小宴来说,雨水、自戕,反而给他增了不少欲盖弥彰的可疑。好在除了一只荷包,暂且也没发现别的证据。毕竟死者刘鲲只是雀儿街一家面馆的普通店主,而段小宴与刘鲲无冤无仇,往日连面都不曾见过,实在没有理由杀人。不过……想到那些铺兵们看自己的怀疑目光,段小宴还是有些沮丧。少年耷拉着脑袋,语气闷闷的。“哥,你说陆大夫为什么要陷害我?”淡金色的荷包在上次与陆瞳偶遇于范府门口时丢失了,那时裴云暎曾怀疑荷包被陆瞳捡了去,还同段小宴去仁心医馆试探了一番,一无所获。当时段小宴认为裴云暎此举纯属多心,毕竟陆瞳好好一个坐馆大夫,要他一只荷包干什么?现在他明白了,原来是为了在这时候派上用场。只是段小宴仍不明白,陆瞳为何要陷害他?要知道从头到尾,他可对陆瞳没有半分不敬,还在裴云暎面前说了陆瞳无数好话。陆大夫不说感谢,怎么还恩将仇报呢?少年面上委屈溢于言表,像极了院里那只啃不到骨头的黑犬,伤心得很。裴云暎瞥他一眼,嗤地一笑,笑容带了一丝讽意。“她不是陷害你,是想陷害我。”一个会在睡觉床下藏腐烂猪头的大夫,一个在无人深更的院中掩埋半块猪尸的大夫,昨夜一切不过是她大大方方演给众人看的一出戏。其中转折迂回,不过是为了最后一刻的高潮——望春山下那具男尸。院中寒鸦栖落,停在梢头嚷叫两声。裴云暎低头,拿过案头一只狻猊镇纸把玩,眸色晦暗不明。举告的白守义,作为人证出现的杜家表妹,不过是她早已在戏中安排好的角色,可笑这二人身在局中不自知。军铺屋的申奉应,则连同他一起,做了这出戏的观众。也就是说,至少在上一次,陆瞳捡到段小宴荷包而佯作不知时,就已安排好多日后会出现的一幕。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怀疑,却一直装作毫无办法与他周旋,不动声色地策划、布局,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之人。势必要将他也拉到这趟浑水之中。贡举一案和她有关,望春山下的尸体也与她脱不了干系,到最后,昨夜的一番查搜,替医馆洗清了嫌疑,申奉应对白守义不满、亦挑拨了杜长卿与表妹关系,段小宴被陷害,殿前司一夕被动。而她自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裴云暎垂眸,神色冷寂下来。这是一个警告。身侧传来段小宴犹豫的声音:“不过,昨夜望春山上死的那个人,真和陆大夫有关?”“仵作说他是自戕的,陆大夫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真能杀人?不能够吧?”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为陆瞳说话,裴云暎一哂。“小细胳膊小细腿能杀了十个你,埋了也让人找不到。”段小宴语塞。裴云暎顿了顿,将狻猊镇纸蓦地一搁,站起身来。“你要出去?”裴云暎拿起桌上银刀:“三衙恐怕都已得到消息,我去处理。”他走到门口,倏尔停步,回头道:“不要去找陆瞳。”“哎?”裴云暎笑了一下,漆黑眸中似染淡淡寒霜。“那是个疯子,离她远一点。否则出了问题,我也救不了你们。”……晨雾渐渐散了。日头从望春山脚缓缓爬起,越过落月桥下的河水,将金光遍洒整个盛京城。西街鲜鱼行后的吴秀才家小院,灵堂里挤满了睡得横七竖八的读书人。吴有才的尸身昨日被领了回来。以胡员外为首的诗社众人凑钱替吴有才买了棺木,在吴家小院中搭了灵堂,请来算卦的何瞎子替他做了一场法事。何瞎子说吴有才属于自杀横死,怨气深重,须得停灵七日,挑一个良辰吉日下葬方可平抚怨气。这七日里,最好有数位男子于灵堂守灵,阳气充足。可震阴晦。年轻儒生觉得何瞎子这是在胡说八道,就是想多骗点做法事的银子。胡员外却一口应承下来,说停灵日子里的吃用都算在他头上,吴秀才与他相识一场,如今人间最后一段,理应让他走得光鲜体面。于是众人都拿上毯子薄衣,昨夜里各自告知家人,一齐来吴家替死去的吴秀才守灵。檐下寒霜凝成露珠,倏地滴落在靠门口边上一人脸上,那人一耸鼻子,打了个喷嚏,慢慢睁开眼。荀老爹醒了过来。他与吴有才也是旧识,贡举那日,吴有才第一场的号舍还与他相邻。荀老爹亲眼看到吴秀才死不瞑目的模样,也为吴有才的悲惨遭遇落泪涟涟。所以他一把老骨头了,也卷着铺盖来吴家送吴秀才最后一程。灵堂安静,隐隐有年轻儒生轻微的鼾声。昨夜是守灵第一夜,胡员外在院中搭了个棚,特意请戏班子来灵堂中,为吴秀才点了一出《老秀才八十岁中状元》的戏。这番吹吹打打,且不提别人看得如何,总归荀老爹是看得眼泪鼻涕糊做一脸,以至于最后戏唱完了,唱戏的撤走了,众人纷纷睡着了,荀老爹还热泪盈眶地反复回味。荀老爹抹了把脸,坐直身子,一边揉着老腰一边朝四处看去。胡员外趴在地垫上,抱着个汤婆子睡得正香。地上铺着的花布中,随意散着些云片糕、红枣和杂色糖——那是昨夜看戏时没吃完的零嘴。最中央放着一尊漆黑棺木,吴秀才死的突然,棺材铺里做好的棺材没得太多可以挑选,胡员外便做主挑了个工艺最好的。此刻那棺木静静坐于灵堂之中,漆黑、冷沉,不知为何,荀老爹突然打了个冷战。他以为自己是穿得单薄冷了,回身想去寻张薄毯,一转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荀老爹怔住。那声音很轻微,尖尖细细,像是有老鼠爪子挠墙发出的声响。但或许是因为西街的清晨太安静,又或许是因为灵堂的风太阴冷,总之,在一片死寂中,这细细的抓挠声仿佛抓到了荀老爹头皮上,让他从头到脚蓦然生出一股寒意。不是,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从棺材内发出的呢?荀老爹僵硬地转过身。抓挠声还在继续,这一回听得清楚,声音的确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一刹间,荀老爹汗如雨下。算卦的何瞎子说吴秀才怨气难消,或成厉鬼,众人都只当这瞎子是胡诌敛财,但莫非竟是真的?也是,吴秀才死得那般冤屈,如何甘心投胎?说不定怨气横生之下,魂魄徘徊,要把这一块地方都变成凶宅。荀老爹枯树般的面皮颤个不停,抖着嗓子劝道:“有才啊,我知道你不甘心,但往事已了,不可沉迷过去……害你的那些人都已经下了昭狱,你好好的投胎,下辈子做官做少爷,苦尽甘来,不要迷恋人世……”抓挠的声音更大了。荀老爹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你要是实在想不开,非要变成厉鬼,也别找错人……冤有头债有主,咱们都是来帮你的,你的棺材我还出了一份钱呢……”他絮叨的声音吵醒了一边的胡员外,胡员外翻了个身坐起来,迷迷瞪瞪看向荀老爹。“老荀,你自言自语的说什么?”荀老爹没搭理他,一双眼睛发直地盯着前方,两腿抖个不停。胡员外狐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头皮一麻。漆黑的棺木沉沉躺在灵堂中央,棺木盖不知何时被推开一半,一只手正搭在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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