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她的房出来,当晚便死了。我虽不知传言真假,但在不确定之前,先敬而远之,再慢慢观察,方是稳妥之道,总不至于吃亏不是吗?” 日莲宗在凉州,乃是凉州最大的宗门,其修士甚少在其他州活动。周满前世对这个宗门都所知甚少,听了金不换此言,便不由拧眉。 这时王恕已经走了过来,还问:“出什么事了?” 周满自是无意再将自己丢脸的事说上一遍,只警告地看了金不换一眼。 金不换便憋着笑咳嗽一声:“咳,现在没事了。” 王恕目光在他二人间转了一圈,觉得奇怪。 但这时对面廊上正好有一行侍女捧着漆盘经过。 金不换一看:“那不是赵霓裳吗?” 周满抬头,果见赵霓裳在那一行人中倒数第二个,手中也捧着漆盘,盘中所所放乃是锦衣华服,似乎正要给谁送去。 在她看见赵霓裳时,赵霓裳也看见了她,向她望了一眼,但很快便收回目光,转过了走廊。 金不换将这情状看在眼中,忽然问周满:“你是已经找她要了回报了吗?” 周满道:“跟你没关系。” 金不换讨了个没趣儿,把手一摊:“我还懒得问呢。” 然后便转向王恕:“泥菩萨,下午帮我告个假。” 王恕道:“下午是符箓课,你不去听吗?” 金不换道:“明日都休沐了,少听一堂死不了人。陈寺那边等我查人呢,实在没空。” 周满听见这句,看了他一眼。 金不换却是转头便走,只是走没两步,忽然停下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望向周满:“我说周满,之前没看出来,你其实挺相信我啊?” 周满一怔,接着便眉头紧皱。 金不换见她这般反应,心情突然极好,手拎着他那装样的扇子往身后一背,竟是摇着头笑两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周满远远看着,久久没说话。 的确。金不换说妙欢喜男女通吃,她当时竟没有半分怀疑,心中相信,才致使今日在妙欢喜面前脱口而出。 这等的不谨慎,本不该有。 她忽然没了什么心情,同王恕说了两句话,便告了别,回到东舍。 学宫明日休沐,今天不少下午没课的人已经走了。 但周满收拾完东西后,却没急着走,而是坐在房中,算着时间等。 天将暮时,外头终于传来一点脚步声,有人站到了她的门前,轻轻叩门:“请问周师姐还在吗?” 周满上前打开门,便见赵霓裳站在门外。 她一点也不意外,只道:“进来吧。” 赵霓裳不是空手来的,她捧了一只漆盘,里面一件簇新的玄黑长袍整齐地叠放着。 进得门来,她便向着周满,双手高举漆盘。 周满看着她没说话。 赵霓裳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藏起心中怯懦,只道:“昨日师姐之言,霓裳想了一夜。只是身微力薄,既无长物,更无长技,唯有家父所传《霓裳谱》巧法,能制修士法袍,愿从此为师姐效命。” 那漆盘中的法袍,以玄夜锦作底,绣线却是极浅的蓝色,此色有一极美的名字,唤作“东方既白”。 道道绣线,在玄黑的衣上盘成绣纹。 一眼望去,当真如黎明已尽,云从夜出,浪自海底,东方将白。 没有人知道,为了赶制这一件法袍,赵霓裳一夜没有合过眼,任由绣线的金针扎得指尖都是血孔,也不愿停下。 只因她听得懂周满的话—— 她愿意教她。 而绮罗堂内,一介身份卑微的裁衣侍女,又有什么能献给旁人呢? 赵霓裳从白天想到晚上,也不过只有父亲所传下的制衣之法。 她没有选择。 即便知道这样的一件衣裳,对由王氏荐来学宫、甚至身为参剑堂剑首的周满而言,或恐微不足道,可她也只能一试—— 这已是她所能献出的全部。 说完这番话,她已垂下纤长的脖颈,将双眼闭了起来,仿佛等待着屠刀落下的死囚一般,等待着周满的答案。 恐惧已令她举着漆盘的手指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然而面前许久没有声音。 赵霓裳只觉得手中漆盘忽然一轻,接着便听得一声笑:“还不错。” 她顿时张开眼,向周满看去。 那件簇新的法袍,已经被她拿起来一抖,举了细看。 窗户外面,落日余晖从窗纸透进。 她深邃的瞳孔里,好似也照进一点金红的暖意,一下让赵霓裳想起那黑色的染缸里打翻的银朱鹅黄两色染料,是最巧手的染娘也无法调出的、只那一刹的好颜色。 原本紧绷着的心神,骤然一松。 赵霓裳一下笑了,眼泪却忽然止不住地往下滚。 周满既不劝她,也不宽慰,只跟没看见似的,淡淡道:“你付的代价,我接受了。不过今日我还要下山,你等休沐结束,再来东舍找我吧。” 第026章 遭遇 赵霓裳立刻道:“是。” 周满则轻轻将那一件用东方既白之色绣成的法袍放回桌上, 却更无多话了。 赵霓裳躬身便要退去。 只是将转身时,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捧出了一件旧衣, 轻声道:“还有这一件。那日师姐来绮罗堂, 我看师姐衣袖损毁。今晨在浣衣侍女处见此旧衣, 便顺手取线缝补了一番,还请师姐原谅霓裳冒昧。” 的确是周满的旧衣。 她素喜着玄黑之色,在穿戴上向来不太在意, 是以即便在参剑堂试剑被划破了衣袖,也并不十分在意。 可没想到, 赵霓裳不仅注意到了, 还记在心中。 那一只破损的衣袖, 已经被银黑色的绣线补好,且极具匠心地顺着那缝补的线条, 将其绣成了寒梅枯枝形状。银黑色的绣线在原本玄黑的衣袖上并不明显, 但对着光时又隐约能看见一些,介于明与暗之间, 有一种朦胧隐约之美。只简单绣了这么一小片衣袖, 却好似点了睛, 一下让这件原本普通的衣裳, 变得别致起来。 周满接过这一件旧衣,看了好半晌, 才慢慢笑一声:“有劳了。” 赵霓裳顿时微微松了口气,只道:“那霓裳告退。” 周满点了点头。 赵霓裳于是从门内退出, 顺手关上门时, 先前压抑着的喜悦和难以克制的后怕,才忽然一齐涌了出来, 冲撞在她胸膛。 她必须伸手按住,方能压住自己失声恸哭的冲动。 东舍的走廊上,早已静寂无人。 赵霓裳来时满心忐忑,并未留意,直到走到东舍门口,回头一望才发现:静夜悄然,廊上挂着灯笼,然而四面其他人的房间皆是一片昏黑,仅有周满那一间屋子是亮着的。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幸运的是,这根“稻草”,也仁慈地眷顾了她…… 赵霓裳站在门口,向那昏黄的亮光望了很久,方擦去颊边泪痕,转身走入夜色。 * 周满在屋里,对着那一新一旧两件衣裳看了一会儿,只想着武皇留下的那十二道金简。 每一道金简都录有道法无数,即便以她当时大乘期的修为也无法将其全部掌握。但其中一门功法残篇,倒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适合赵霓裳不过。 但等休沐之后再说吧。 为了等赵霓裳,她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此时便直接起身,但披衣时并未选赵霓裳为她新制的那件法袍,只是穿了那身缝补过的旧衣,顺便还带了能遮住头脸的幕离。 出得剑门学宫,一路提气纵行向西,大约小半个时辰便在夜幕里看见了小剑故城的轮廓。 这时,周满便将幕离戴上。 城内外进出的人还不少,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样一个女子。 经过城门时,周满听见一位妇人笑着哄自己的小孩儿:“病梅馆的王大夫又回来了,别怕,一会儿叫他给你吃糖丸,好不好?” 于是她不由多看了那妇人一眼。 心里想的却是:学宫休沐,泥菩萨也回到了泥盘街。 进得城门,迎面仍是朱雀大道,将一座城池分为两半,将一个世界劈作两端。 只不过上次周满向右,去的是泥盘街; 这一次,却是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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