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尤以岑夫子剑夫子目光更为复杂。 周满见状,停一步,略略倾身,向他们颔首为礼。 诸人点头,但不说话。 唯独草堂三别先生目中神光熠熠,竟向她一笑,往自己身后某个方向指了指。 周满不解,下意识随这位老先生所指看去,于是发现不远处鸟道山壁暗处,似乎藏了两道人影。其中一道格外鬼祟,一见她看来,赶紧奋力举了扇子,朝她挥手。 那身形那架势,除了金不换还能是谁? 周满先是一怔,不由想:一日夜过去,世间不知多少人事已将天翻地覆,独这两个人似乎还是老样子,半点没变。 她笑了笑,才回神走上前去,笑着道:“你二人竟没被陈仲平打死……” 金不换一只胳膊都被纱布缠了吊在脖子上,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一日夜来遍寻周满不见,好不容易得他师父大发慈悲派人来告诉他周满在剑阁,连忙带王恕找过来,正是一腔肠热,岂能料到她开口就是这般风凉话? 一时间,差点没气跳脚。 他指着她,手都抖了:“你还知道我俩打过陈仲平了!当初哪个王八犊子赌咒发誓说不动用弓箭的?要不是我和菩萨早知你什么德性,提前准备,眼下你这脑袋在不在肩上都且两说!看看我身上,再看看菩萨身上,这些伤,你还说得出风凉话……” 他这副愤愤模样,实在又凄惨,又滑稽。 周满见了,忽然没忍住,略略掩唇,笑出声来。 这一下,先前还以佯怒掩饰担忧的金不换,竟不由停下来看她,连旁边本就仔细打量她脸色没有开口说过话的王恕,都随之怔住。 只为这一刻,她面上云淡风浅的笑—— 和以前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往日的周满,并非不笑,但常常是冷笑、讽笑、充满戒备的笑、不挂在心上的敷衍笑,哪怕漫不经心时露出点真来,也总包裹在重重荆棘里,使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可这时,那些荆棘利刺好似都敛去了,眼角眉梢的冷意化开,仿若平缓的泉流,一派圆融静定。 未出口的话忽然忘了,金不换没了声音。 王恕扶着金不换的那只手轻轻颤了一下,却偏偏在过耳的风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周满笑完,唯恐被他二人声讨,连忙咳嗽一声,向下方剑门学宫看了一眼,只问:“我不在这一日,学宫情况如何?” 金不换尚未回神。 王恕看他一眼,道:“世家之人已撤出蜀州,赵霓裳随宋氏的人一块儿走了。宋兰真,没要剑首。” 周满先是诧异,接着却笑:“她自负一身傲气,岂肯受人让来的剑首?不要也是寻常……” 说完便道:“我们先下去吧。” 剑台春试虽然结束,蜀州却是山雨欲来,望帝要她三日之内启程前往白帝城,她算算还有时间,有一事想单独与金不换商量,于是一面顺着鸟道往下走,一面思考着一会儿如何支开这尊泥菩萨。 可没料,还不等想出个眉目,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但这一次叫的不是周满了:“金郎君,请留步。” 周满与王恕回头,便见邱掌柜捧了一只石匣,从剑阁中出来。 金不换有些错愕:“邱使找我?” 邱掌柜来到近前,先看了周满一眼,然后才低头,将石匣捧给金不换:“陛下有言,将此物托付给金郎君。他日蜀州如再有难,但盼金郎君已有大成,能施援手。” 末尾几字,隐约艰难。 周满清楚看到,这位修为绝高的望帝信使,此刻眼眶发红,竟似在强忍悲痛,心中于是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直接将那石匣掀开! 匣中别无他物,只置着一枚不到三寸的剑形之物,颜色灰白,边角上隐约见得到血。 金不换问:“这是何物?” 邱掌柜没答。 但王恕是医者,一眼辨出:“是人眉心之骨。” 周满眼睫颤动,心中大震,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她已毫不犹豫转头向剑阁奔去:“望帝陛下——” 可哪里还来得及? 根本没等她靠近,那昏暗的殿阁中一股磅礴的力量已散了出来,将所有上前之人推了回去,却又柔和得没能震起一块瓦片。 一道赤红的血光,冲天而起! 殿阁中那位老者,张开了自己的双臂,似乎发出了一道无声的长啸。 刹那间,天摇地动,群山回响! 整个蜀州,峰峦千万,都在此时随之发出长啸!每一座山,都活了过来一般,将那隐藏在山巅冰雪里的锋芒,或者乱石崩碎间的锐利,一并抽起,向那道血光奔赴而来,铸成一柄金红的巨剑! 剑上三缕神光分出,投入金不换匣中,将那剑形的眉心骨融为玉质; 余者却均匀地朝着群山散去。 ——那是老者数百年修行,毕生的精血,蕴藏着一位帝主的力量!但一切从蜀州这万万群山中来,最终也落叶归根一般,还到这万万群山中去。 风起时,剑阁的金铃,都变得哀伤。 老者眷恋地看了一眼,仿佛要将这万千山水都装在心底,一并带走。 但下一刻,来自天地法则的浩荡威压,就已降下! 周满只听得前方传来轰然一声巨响,在映着刮面如刀的劲风抬起眼时,剑阁中哪里还有那道灰衣的身影? 倒坐在殿内的,只一具枯骨。 片刻后,便连这具枯骨,也散成了一地飞灰。 他是将自己的道骨,强铸成新的剑印,庇佑蜀州!也将自己从蜀州得到过的一切,都还给蜀州。 蜀州在,我便在…… 周满怔愣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这一句,耳旁开始传来隐忍压抑的哭声,可看着那空荡一片的剑阁,竟然动弹不得。 三百年来至今,世间最后一位帝主,就此陨落…… 但听远处子规悲啼,山间杜鹃,已尽为血染。 第160章 借一枚何妨(修) 自张仪取走剑印后, 原本被剑印牵引而来聚拢于蜀州的灵气,已渐有流失西行之势。然而在剑阁这一道血光冲天而起铸成一道新的剑印后,这些流散的灵气, 竟似被漩涡席卷般, 如烟似雾, 越过群山,重新落了下来。 以剑顶为中心,全新的威压已然升起! 若站在蜀州以外极目远眺, 便可见那巨剑的神光折射到云层里,宛如一个巨大的光罩, 将蜀州大地倒扣在内。 剑门关外, 一道白衣身影踉跄地停在湍急的江水旁, 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孔抬起,在亲眼目睹这一幕时, 竟有几分惘然:“没有金乌遗骨, 竟强以自身为祭献,铸成剑印……望帝……” 忍不住又是一声咳嗽, 鲜血却从口中呛出。 若有识得他身份的修士在此见了, 只怕要大为震骇—— 此人分明就是那位连夺六州剑印、视天下群修如无物的天人张仪!只是此刻, 哪里还有前日剑顶对弈时的从容镇定?一道裂伤, 自其左手掌心生长出去,不断扩大, 隐约可见里面血肉蠕动,似乎努力想要愈合。然而天际那不断涤荡而来的铃音, 却轻易将这种努力摧毁, 如利刃一般,不断割开新的伤口, 带来新的痛楚…… 鲜血汨汨而下,几乎染红了那片江水。 张仪终于走不动、站不住,向前倒去,失去意识前,只隐约看见前面山林里有人影朝他走来。 在潮水浪涛声里,他做了一个旧梦,梦里那名紫衣女子赤脚踩着海边黑冷的礁石,走到他面前来,看着他被礁石划破的脸庞,笑着问:怒海之畔,荒芜人烟,你从何方来? 再恍惚睁开眼时,潮声却已退了。 他躺在一卷破旧的草席上,抬头便见茅檐低矮,窗外的细雨里飘着淡淡炊烟。 一名粗衣麻布的妇人,正好这时端了碗汤药从外面进来,一见他醒了,顿时惊喜,连忙回头朝外喊一声:“人醒了!” 自己却走向他,道:“药刚熬好,可巧你醒得是时候。” 说话间一名青壮的汉子也走了进来,面容淳朴,显然也是附近山民,与那妇人是夫妻,见得人醒,便哈哈大笑:“我就说嘛,人没死,不过伤口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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