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周满的计划其实十分简单:金不换乃是仙宫新晋的画师,赵霓裳在中神殿时已经说过,假以时日这位“王诰”画师未尝不能成大器,干脆便以“观摩练笔”为由,在仙宫中四处走动,名为“观摩练笔”,实为“刺探敌情”。 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损”的地方。 但真到了做的时候…… 头一天的前几个时辰,还没什么端倪,仙宫的侍从们只是发现先前在画考时已丢人现眼的画师开始在仙宫里四处溜达,时常见其停留在檐下花前,旁人有问,则答曰细品画韵好学前人画法中的精粹,旁人也懒得管他。 可待对仙宫方位稍有熟悉后,此人胆气便似乎壮了不少,竟开始询问遇到的侍从,要不要试试让自己画脸画衣改换容貌。 初时尚还露怯忸怩,到得次日,就已熟练,简直是逢人就问,不厌其烦,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大多侍从自然是避之如鬼,唯恐被他沾上。 可备不住并非所有侍从都曾在当日亲见过这孙子作画的熊样,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情的,或者三五个不信邪的,以及六七个被其三寸不烂之舌忽悠瘸的…… 于是“受害者”开始出现。 先是本想在衣袍上画尾龙鱼却被那“王诰”手滑画成王八的,接着有想调整五官更美更俊却被其爆改饼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甚至还有被他画完之后非但没长高身子还反而矮了一截的和干脆高低肩长短腿的…… 短短两日,遭殃之人已经不可胜数! 这姓王的“瘟画师”之名,不仅传遍仙宫,甚至还传到了外面,以至昼国大街小巷都议论不休。 终于有侍从忍无可忍,闯上中神殿去告状,在八位神使面前痛陈此人所作所为,要神使们为自己主持公道。 弥罗仙姝心道,此人既有自知之明,开始观摩练笔,画得再丑又能丑到哪里去?她见前来状告的侍从都跪在殿内,埋着头不肯抬起,便随口道:“抬起头来。” 为首那名侍从抽噎着道:“小人不敢,怕污了神使眼目。” 弥罗仙姝便叹气:“本尊什么画没见过?但抬无妨。” 那侍从不敢再有违拗,终于抬起头来。 这一刻,神殿之上,忽然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那侍从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淡墨般的泪水从他眼睛里喷了出来,蜿蜒曲折地冲刷在这张脸上,越发显出一种不堪入目的凄惨:“都是那天杀的王诰,骗小人说他是仙宫新晋的神品画师,近日学画颇有领悟,强要拉小人试笔……求神使为小人做主,为小人做主啊!” 脑袋砰砰往地上磕,很快就响成一片。 八位神使抬起头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岂止这一个?中神殿内常年伺候的侍从,至少有一半遭了毒手!身上无不布满了离谱的墨痕,一眼看去五花八门,歪瓜裂枣,简直令人发指! 在一种近乎震撼的眩晕中,几位神使终于还是亲自发话,料理了此事:为了赵霓裳的面子,此人可暂不逐出仙宫,但从此禁止他再对旁人开笔作画。 消息很快传回了周满等人暂住的院落,金不换懒洋洋坐在窗上,颇有几分惋惜地长叹一声:“我都还未尽兴呢,可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周满站在临窗的画案前,画案上放着她那张弓,此刻她正执了金不换那一管墨竹老笔,蘸取砚台中的浓墨,在那张弓上认真涂抹。 金不换见了,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 除了那尊泥菩萨想要研究的药草之外,两天前他们刚来时院内那些原本葱茏茂密的树木,此时几乎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了,甚至有的连树干都干脆被人砍断薅走,只留下个惨淡的木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刚经历了什么浩劫呢。 大约是他的目光过于明显,脸上的神情也过于直白,周满只抬眸扫他一眼,便道:“不过是向着院中花树借了点墨,画圣他老人家若在天有灵,知道这些墨是给我画弓用了,想必也不会怪罪。大不了,改天你画学好了,再给他画回去么。” ——是的,这满院光秃秃的景象正是周满杰作! 毕竟入了仙宫,一来可能要去探那威压极重的中神殿,二来有那尚不知根底的“洞真教主”蛰伏暗中,危机重重,周满不得不抓紧时间,想办法把自己这张惨不忍睹的弓拾掇拾掇。 昼国贡墨有两种:取自人身上的墨,称作“血墨”;取自物之中的墨,称作“净墨”。 周满连先前漆嵩的墨都不想沾,想要新画墨弓,自得另辟蹊径。 她说完便埋下头去,继续顺着弓身描出新的弓形,却问:“你如此一番大闹,那位‘洞真教主’竟至今没什么应对?” 金不换道:“没听说。” 周满笔尖一顿,眉梢也挑了一下:“若是王命,瞧着是逆来顺受性情,能忍得住倒也罢了;可若是王诰……” 她稍稍一想,就忍不住愉快地笑起来:“想不到我们这位王大公子装起乌龟来也毫不逊色嘛。” 金不换回想起自己那一通操作都感到心虚,真不敢想,王诰要知道了是什么反应。他毫不怀疑,等大家把面具掀开的那一天,那“洞真教主”若是王诰,只怕头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 此事不能深想,金不换干脆不想,转而道:“我按你的计划,借作画之机与那些侍从攀谈打听,尤其是常在中神殿伺候的,别的倒也罢了,有一条传闻,让我十分在意。” 周满抬头,再次看他。 金不换道:“一名侍从说,中神殿是此界尽头,从来没有人能去到神殿更后面,因为没有后面。” 周满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你用鱼目窥看过了吗?” 金不换点头:“听说这传闻后,便悄悄以鱼目之术看过,但看不到。” 周满诧异:“看不到?” 金不换道:“我怕被神使发现,让鱼目飘得极高,可一旦越过中神殿那条界限,就会……” 说到这里时,他垂下眼,顿了片刻,才重新抬眸,与周满对视,轻轻补道:“就会下雨。” 周满陡地一惊:“下雨?” 金不换回忆着自己先前数次尝试的情形,神情有些发沉:“这些鱼都是墨画,一旦进了雨幕,便如那日我们在雨荒所见,凡墨画之物,都会侵蚀消失,什么也看不见。” 周满头皮莫名有些发麻:“你的意思是,中神殿背后,也是雨荒?” 她思索着,就着手中笔,在案头迅速画下简单的方位:“整座白帝城,西面是昼国,东面是夜国,中间这长长的一条,是雨荒。仙宫在昼国北面,更往北这一块,也是雨荒。” 画到这里时,她眼帘一颤,忽然停了下来:“朱元说的那片湖,画不出来的湖……” 两人对望了一眼。 金不换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我对过记忆中师父给我的那张白帝城舆图,仙宫这个位置后面,确实还有一片区域,原是白帝城的内城。那些侍从们说,这两日中神殿都在议事,今日就要亲去与夜国相接的那片雨荒查看。赵霓裳那边若有消息,大概今日便会知会我们。” 周满低喃道:“届时便知分晓。” 只是说完,才发现金不换话尽之后,便一直看着窗外。 院落里,王恕正带着朱元,小心地翻看着那几株疑似外面已经绝迹的药草,清隽的身影远远背向窗扇这边。若非满目只有黑白枯色,几要使人疑心眼下还在蜀中,还在泥盘街那间药气清苦的病梅馆里。 周满于是感到了什么,犹豫后,还是问:“你查到化凡井了?” 金不换终于收回目光,点了一下头。 周满问:“在哪儿?” 金不换注视着她,过了好久,才慢慢答道:“在中神殿后,雨荒。” 周满笔端一颤,弓梢上方便落下个溅碎的墨点,但她垂下眼帘看着,竟好半晌没有反应。 化凡井并非真实存在,本就是画圣画在白帝城中,一旦置于雨荒范围,大雨倾覆,还能剩下什么? 窗扇里,忽然安静极了,只有外面朱元提问,王恕笑着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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