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马之事,也有他们的影子,撺掇太子的太监,是乌雅氏送到马佳氏府上?的,阿哥所里也……” 康熙轻笑了出来,吓得?赵昌没敢把后头?的话说完,就将脑袋贴在地砖上?。 康熙没在意赵昌的动静,只?阖上?那?双饱含杀意的丹凤眸,压下心底愈发滔天的怒火和惊涛骇浪。 所以,包衣的钉子不但在宫里遍地开花,甚至妄图操控胤礽和胤褆的矛盾……不,也许不止他们俩。 他们想做什么,康熙甚至不用深思?就能?想明白。 做久了奴才,他们要银子有银子,要风光有风光,不想继续做奴才了。 出了个能?得?他恩宠的乌雅氏,肚子也争气,先后生了两个阿哥,指不定还能?生……如果能?出个包衣阿哥顶替胤礽,将来谁是主子谁是奴才,确实不好说。 不只?乌雅氏,端嫔、通嫔和僖嫔的母家,都是包衣。 底下还有几个得?过他恩宠的贵人和常在,是德妃和荣妃的远亲,同样是包衣出身。 他们只?不过是在乌雅氏身上?押了一注大的,剩下的也都没浪费,康熙这些天没闲着,已经?发现,通嫔和端嫔宫里都有他们布下的棋子。 真是一局好棋。 连他这种精于下棋的人都得?叹服一声,有这样的谋算,如果他晚些年才发觉,到尾大不掉的程度,也许就压不下去了。 到时候哪怕是血洗紫禁城,总不能?叫宫里没人伺候……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就能?死灰复燃。 康熙冷着脸摆摆手,叫赵昌继续查。 哪怕已经?查出来的事儿越来越叫康熙心惊,他仍觉得?这不是全部?。 等到殿内无人后,都快到下钥的时辰了,他才哑着嗓子吩咐梁九功。 “去,传昭嫔来御前。” 梁九功试探着问:“万岁爷,若昭嫔娘娘已经?歇了……” 康熙冷冷抬眸睨了梁九功一眼,不必再多说一个字,就叫梁九功心下一惊,赶忙躬身出去办差。 皇上?对?那?祖宗纵容太久,叫梁九功都差点忘了,这皇上?召唤妃嫔,哪怕是病得?就剩一口气,也没有妃嫔拒绝的道?理! 他擦擦冷汗,亲自紧着往云崖馆去,路上?就在心里琢磨,这会子看主子爷,倒有点二?十三年那?会子的清醒了。 这……莫不是昭嫔真要从云端跌落泥潭了? 心里再多猜测,梁九功也不敢在云崖馆显露出半分,跟翠微说明来意的时候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奴才叫人给昭嫔娘娘备好了轿辇,若娘娘歇下了,奴才就在这儿等着……” 方?荷没叫梁九功把话说完,装扮齐整地从殿内出来了。 “劳梁谙达亲自跑一趟,走吧。” 梁九功:“……”哟,这会儿没叫爷爷,莫不是这祖宗也学?会眉眼高低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说不出的舒坦,笑意倒是更真了些。 “昭嫔娘娘请。” 方?荷到春晖堂的时候,康熙正在御案前作画。 猛虎下山,表情慵懒惬意,毫无防备,远处却有个隐约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搭弓射箭,煞气十足。 这反差十足的气势和冲突,哪怕是方?荷这种对?画作不算精通的,都能?察觉出作画之人心中的愤懑和自嘲。 她平静蹲身,“嫔妾请万岁爷圣安。” “起?来吧,你们都出去。”康熙淡然地将画收了尾,等其他人都退下后,冲方?荷招了招手。 “过来瞧瞧,这画如何??” 方?荷慢吞吞靠近,佯作认真地打量了会儿,“万岁爷见谅,嫔妾向来粗鄙,对?丹青一道?知之甚少,实在看不出好坏。” “如此?自谦,倒是不像你这混账素日里会做的事儿。”康熙哼笑了声,走到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 “朕才知道?,朕这后宫里都是你这样的女 ?????? 诸葛,倒叫朕比那?些被人圈养的虎兽还蠢。” 方?荷心想,所以叫她过来,就是为了听他心里这点逼数吗? 那?她这会子夸一句皇上?英明,这狗东西会不会掐死她? 可反驳……她都失宠了,如今可不是嚣张的时候。 她想了想,还是低眉顺眼保持着沉默。 “朕叫你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康熙也没多计较她避而不言,语气依然淡淡的。 “即便德妃知道?你身子虚弱,你又如何?肯定她会针对?你呢?” “毕竟,除了你不怎么稀罕的恩宠,朕倒是也再没能?给你什么,你又没有子嗣,朕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她为何?要针对?你。” 他注视着方?荷,“只?有今晚,朕想听实话。” 过了今晚,她再想说,他也不想听了。 方?荷听出来了,她略思?忖片刻,轻声道?:“大概是出于女子的直觉吧。” “嫔妾自再次入宫,一直被其他妃嫔为难,连皇贵妃都不例外,嫔妾从她们身上?,感觉得?出她们所有的嫉恨都有来源,因为她们在意万岁爷。” “哪怕是嫔妾,一再提醒自己不能?被嫉妒改变得?面目全非,失去唯一的依靠,也会自欺欺人叫翠微屏蔽您去其他人宫里的消息,更会在得?知您宠爱其他人后喜怒不定……” “可竟有人比嫔妾的亲姑姑对?嫔妾都更体贴,提醒嫔妾该讨好皇上?,多番为嫔妾解围,甚至提点嫔妾如何?才能?在宫里更好地生存,这不新鲜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就如您所说,嫔妾是个混账,自认没那?么讨人喜欢,可德妃却能?始终和善,以嫔妾的理解,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她完全不在意万岁爷,所有表现出来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都有所图谋。” “要么,她就是在麻痹嫔妾,慢刀子割肉,让嫔妾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在害我。” 她歪着脑袋冲康熙笑了笑,“您觉得?是哪一种?” 康熙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听出来这混账的分辨里还夹着甜蜜话儿。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糊弄了太多次,还是在发现她与自己所见到的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账相差甚远,他除了啼笑皆非,竟只?有怀疑,半点喜悦也无。 “朕是你唯一的依靠?”康熙声音薄凉。 “抑或朕自作多情,听梁九功自云崖馆带回来的话……太后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方?荷心里感叹,学?鸡也有长大的时候,不好糊弄了啊。 她抬起?眸子直视康熙,眸底倒映着明亮的灯火,灿如星辰,满是真诚。 “嫔妾如果愿意对?您撒谎,其实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得?多,对?吧?” 康熙像被她那?双盈满星光的眸子闪到了,下意识偏开眼不看她。 这混账口花花的时候还少吗? 方?荷也不追问,更没有任何?造作,恭顺蹲身下去,压低了声儿。 “若万岁爷没有其他要问的,嫔妾可否先告退?” “已经?下钥了,你要去哪儿?”康熙蹙眉道?。 方?荷不抬头?,“嫔妾斗胆,盼着万岁爷……还留着给嫔妾准备的偏殿。” 康熙听到这话,下意识就生出一股子不那?么分明的怒火。 到了这种时候,她依然不愿意伺候。 她以为简单一句好话,他就会跟京巴儿似的在她面前摇尾乞怜吗?笑话! 可沉默片刻,康熙突然听到‘啪嗒’‘啪嗒’两声细不可查的动静。 他定睛一看,方?荷蹲身的地砖上?多了两滴水痕。 康熙下意识站起?身想上?前,方?荷却只?垂着头?哑声阻拦,“万岁爷!嫔妾仪容不整,不宜伴驾,请容嫔妾告退!” 康熙心口猛地一跳,不顾她的阻拦,上?前将人提了起?来,果不其然看到她通红的双眼,还有落了满腮的眼泪。 “你——”康熙心窝子又像是被蜇了似的,隐隐约约地疼,不严重,却叫人心烦意乱。 “有了太后撑腰,连几句话朕都问你不得?了?” 方?荷咬着唇摇头?,小?声抽着气道?:“是嫔妾失仪,万岁爷要打要罚嫔妾都无怨言,请您允准嫔妾告退……” “别说了!”康熙不耐烦地箍住她的腰肢不许她动弹,紧绷着下颚,像是心疼又像是不耐烦地,以拇指力道?略重地擦过她脸颊。 但她这眼泪活像擦不完,一串串往下掉,偏她咬着唇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叫人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 康熙深吸口气,语气到底软了几分。 “你要憋死自——”己不成? 话没说完,方?荷突然将脑袋抵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喘熄轻重不定,人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终于学?会了宫里不得?大声喧哗的规矩,现在连大哭都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来…… 康熙低低骂了一声,抬起?她的脸,就看到她哭得?满脸通红,唇瓣都已经?被她自己蹂.躏地见了血迹。 他惊得?赶紧去掰她的嘴,“徐芳荷!你——想哭就哭,没人拦着你!” 方?荷启唇咬住他的扳指,呜呜着痛快哭了出来。 尼玛,也没人告诉她,薄荷草露刺激眼睛也这么疼啊! 她怕自己哭不出来,又不敢准备味道?太大的洋葱、姜粉泡过的帕子,知道?清凉油和风油精这些东西也能?刺激人流泪,就提取了一瓶子薄荷草露。 这东西没多大味道?,就算闻见也可以说是防蚊虫。 刚才她不小?心戳到眼睛里一点,结果比沾了辣椒也不差什么了。 下次她一定少放点薄荷花露,疼死爹了呜呜呜~ 康熙叫她这狼狈又委屈的哭声闹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他冷落方?荷,原因却不是她想得?那?样。 康熙头?一次发现,自己喜爱过的枕边人,竟是盘踞在他身边虎视眈眈的毒蛇,这不亚于卧榻之上?悬着一把利剑。 属于皇帝的警惕和多疑,叫他更无法相信能?查出德妃来的方?荷。 她比他想象当中聪慧太多,甚至不输朝中大臣。 过去康熙不曾细究过她那?许多与寻常女子不同之处,也都浮现在他脑海里。 先前她踩着他底线蹦跶的造作,甚至像哄人玩儿的小?打小?闹。 宫里最多的不是主子,而是无处不在,卑躬屈膝到与蝼蚁无二?的奴才。 若没有她,也许要过好些年,他才会发现内务府这团污糟账。 她甚至比德妃还有谋算,而他……对?她的喜爱,比对?乌雅氏多太多,直到现在他都不想放下。 正因如此?,他更不敢宠爱她,甚至想逼自己放弃。 作为皇帝,他不能?容忍自己身边再养出一条毒蛇。 可她不造作,不咋呼了,连哭都没有以前的嚣张,他心窝子却像是被人掏空了一部?分,空得?叫他只?想把人抱在怀里哄。 低头?看着在他怀里强忍呜咽,哭得?浑身颤抖的小?人儿,康熙心里不甘自恼的那?股子火,被她的眼泪彻底浇灭了。 他顺着自己的心意将人紧紧摁在怀里,手在她后颈侧反复流连。 “是朕错了,朕不该叫人欺负你……” 方?荷抬起?头?,哑着嗓子呜咽,“是您欺负我,您故意冷落我,吓唬我,是皇上?叫我信你的,我信了,呜呜呜……我信错了吗?” 康熙哑然,他抱着她坐在罗汉榻上?,哄着她喝水,“往后朕不会再如此?了,朕给你赔不是,回头?叫梁九功带你去私库,随你挑你喜欢的东西,不哭了可好?” 方?荷也想说好,这位爷私库里可都是好东西,她进去了还能?空手出来? 可是……她停不下来啊,眼睛疼。 她干脆抱住康熙的腰,依然呜呜个不停,“你吓到我了呜呜呜……我往后再也不敢信你唔~” 康熙低头?,尽量温柔却急切地堵住她的嘴,以唇舌缱绻地允掉她唇角的泪,勾着她忘记自己刚放出的狠话。 嗯……他还是第一次尝到眼泪的滋味儿,不咸,竟有点凉飕飕的? 方?荷感觉他辗转的动作顿了下,心稍稍有点虚,赶紧推他。 “您到底都查出什么来了啊?为什么突然叫嫔妾过来, ?????? 又像审犯人一样,那?么冷酷无情,嫔妾的心都凉了……” 所以要是眼泪凉,也很正常,问就是心冷透了。 康熙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捏捏她的鼻尖,“倒是叫你歪打正着,内务府的蛀虫……呵,叫朕觉得?阖宫的主子们都是蠢材!” 既然已经?确定内务府有问题,康熙叫福全进畅春园,就是叫他领了九门提督的步兵围了畅春园,接手内务府采买和所有进人的差事,扣下内务府所有官员查账。 同时常宁带着禁卫军管控所有城门,不许任何?朝廷官员和内务府官员及家眷进出京城。 只?等福全查完内务府的账,康熙会挨个跟他们清算! 就福全已经?递过来的有问题的账册,荤食的价儿跟民间竟然相差百倍不止,连青菜的价格也堪比民间人参的价儿。 就更不用提太医院的药材了,以次充好,偷梁换柱,虚报高价……这甚至都不算最严重的问题。 还有官员借口用人参喂鸡,鸡子的价格与民间相差千倍,一个铜板的鸡子,宫里至少要一两银子一个。 方?荷张大了嘴,一两银子相当于后世一百五左右,买一个鸡蛋……冤大头?都配不上?康师傅了。 康熙亲了亲她额头?,“不过幸好发现得?早,朕登基后才废十三衙门,复归内务府,如若再耽搁几年……国库怕是都要叫这起?子混账给掏空了!” 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缺了谁的吃喝,也绝不会有人缺了慈宁宫、寿康宫和乾清宫的吃喝。 可三个宫里光用膳每年花费的银子多达几十万两,却绝大多数都进了这群蛀虫的手里,简直叫康熙恨不能?立刻活剐了他们。 方?荷低头?沉默,想起?曾经?看过的野史?,好像说到了大清末年,鸡蛋十两银子一个都有人敢报。 那?哪儿是国库被掏空,你整个带清都被掏垮了啊! 好不容易等方?荷气息和缓了点,他将懒洋洋有些犯困的小?狐狸拢在胳膊弯,提起?了德妃。 “过去她在宫中素有善名,朕甚至听许多宫人都提起?过她的温柔和善……朕也是如今才知道?,这竟都是用银子买出来的。” 赵昌顺着福全给的账册去查,才叫康熙得?知,乌雅家每年都要给德妃送十万两银子进宫,方?便她收买宫人和太监为她办事。 否则她能?传到康熙耳朵里的名声,也不会那?般洁白无瑕。 这简直叫康熙想起?来就恶心,不是恶心德妃的做法,而是……这是用他的银子来蒙蔽圣听! 他素日里,连乾清宫都舍不得?花费太多银子修缮! 每回要户部?掏银子,先前的户部?尚书纳兰明珠并张玉书都能?当着他的面哭一场。 结果呢? 纳兰明珠自个儿倒是贪得?脑满肠肥,后宫还有人替他瞎大方?。 康熙冷声道?:“朕方?才已叫人以德妃身体不适的理由封了万芳斋,再过几日,等内务府那?边所有罪证都确凿,朕会亲自处置她!” 说罢,康熙表情略有些微妙。 今儿个他叫方?荷过来,本来是想着她若是好好说话,就跟她说这个事儿,叫她安心。 谁料越听她无动于衷像个局外人一样说话,他心底的火越压不住。 到最后叫这混账一卖可怜,他又不忍心了,这银子还没收回来,就又送到这混账手里…… “那?万岁爷处置德妃的时候,可以允准嫔妾在场吗?”方?荷沙哑着嗓音打断他的思?绪,小?手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经?过白天的事儿,她突然发现,碰瓷的效率,其实比张牙舞爪好多了诶。 康熙抬手将她推起?来,“先去把脸洗干净再来跟朕说!” 他不接受脏兮兮的花猫在这儿装可怜! 等方?荷乖巧应了声,要去叫人的时候,康熙突然拉住她的手,又将人拢进怀里,深深注视着她的小?脏脸。 “果果,你……别叫朕失望。” 方?荷用依然盈润着水光的眸子认真回视康熙。 “我终此?一生,都会竭尽全力,不负万岁爷所盼。” 只?要他别先让她失望,她此?刻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虽然没听到想听的承诺,这句话却比承诺更打动人心,康熙冲方?荷笑了笑,轻推着她脑门。 “去吧。” 七月底,福全带领户部?官员和礼部?官员,迅速查清内务府账目,内务府总管海拉逊和副总管完颜图巴、马佳鄂尔多被革职查办。 副总管噶禄被下狱问罪,因身体旧疾死在狱中。 康熙看在他曾养过大阿哥胤褆的面子上?,保全其家眷,只?抄家处置。 同时,内务府除慎刑司和奉宸司外,另外八司都被清洗,午门斩首台上?的血就没干过,引起?了满京城的动荡不安。 在畅春园里,哪怕妃嫔们遵着旨意天天去大佛堂祈福,抄经?,这消息也再瞒不住。 好些包衣出身的妃嫔都病倒了,各处都能?听闻哭声。 唯独万芳斋,始终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八月初,御驾奉太皇太后和太后凤驾回銮。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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