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并不合身的宫女服,小心翼翼地推了一条门缝往外看,空荡荡大殿,连扫洒的宫人也没有。 轻轻地推开了门,我蹑手蹑脚的走。 一路走的顺遂,直到快挨到了大门边,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夜景湛唤我的声音。 “皇后这么急是要去哪啊?” 不紧不慢的语气中还似带着一抹明知故问的嘲讽。 此话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我的身上,我愣了一会儿才僵硬地转头。 夜景湛一身素雅长袍,靠坐在花窗前,窗角露着白雪红梅,衬着他清俊温润的面容格外出尘。 又愣了片刻后,我的视线逐渐被案上的各色膳食所吸引,似乎我爱吃的不少。 我正想如何自然的蹭饭同时又不被鄙夷时,夜景湛却是开口:“皇后,不一起用点吗?” 此话直直砸中我的下怀。 难道,他在食物中下了毒! “谢陛下。” 一瞬间的犹豫,我就妥协了。 毕竟,常二说过,唯有美食与美色不可辜负。 我心里突然升起种莫名其妙的沾沾自喜,这两样,似乎我都占了。 这顿饭,我吃的格外欢快。 夜景湛也是难得的好脾气不与我争抢,只慢悠悠地饮着茶。 饭饱之后,我满足地抬头,才发现夜景湛正盯着我看。 他微微一笑,“吃饱了吗?” “呃……” “皇后触犯宫规,罚一年年俸,回吧。”还不等我说话,夜景湛随手翻了一页手边的书,又轻描淡写地说道。 “……”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看,誓要将他看出一个窟窿。 一年年俸,这又要我吃草了是吗。 见我迟迟不动,他抬眸看我,“怎么,皇后自觉罪行大过,加罚两年?” “……” “臣妾告退。”我咬着牙,甩身离去。 一路我气冲冲地走着,远远的在宫道上瞧见了乘着轿辇趾高气昂的徐妃。 我和王美人的鹬蚌相争,得利的渔翁就是她了,这宠妃的位子算是又重回到她手中了。 我被禁足的几个月,在墙角偷听宫人闲聊的八卦都是关于她的。 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悠悠地行着,为的是彰显她的荣宠。 我缩在角落里,垂着头等着她经过。 徐妃出生书香门第,若是按着前朝徐家倍出的大文人来算,身世比我草莽出生的卫家要显贵得多的。 可惜徐家玩权弄术的手段玩不过我卫家,她徐灵然才只是一个妃位。 可这个徐灵然脑子没有几分,倒偏染了她们家的孤傲。看不起我们出生草莽的卫家,事事都要与我争个高低。 毕竟,若没有我,她才该是这大周的皇后。 轿辇行的缓慢,倒是让我将她们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娘娘,皇后这几日顿顿食的都是青菜豆腐。” “皇后怎么说也是高门贵女,怎的就将这连乞儿也不食的饭菜给打发了过去,昨儿宫里应是剩下了一些鹅肉,捡些馊的送过去吧。都说卫老国公当年凭着偷来的一只死鹅才能撑过灾荒找到了祖皇帝,相信皇后娘娘定能秉承先祖遗志,坚强不屈,过了此难。” “娘娘用心实在良苦。” 我听了恨不得立马冲过去,一脚给她徐灵然给踹下轿辇。 原来都是她搞的鬼,我是说夜景湛阴险虽是阴险了点,可好歹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儿,总不至于在膳食这些小事上与我过不去。 步辇招摇而过,而我只能靠着这雪后的冷风中消磨着内心的怒火。 这墙是翻不回去了,我干脆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 守门的两个内监看着门外的我面面相觑。 “还开不开门了?”我倚着宫门不耐烦地问。 “开,开,马上就开。”守门的内侍愣了一会儿,才急急忙忙地掏钥匙。 宫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我拖着步子走进殿内,本娘不出所料的火急火燎地奔向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这么多次了,本娘怎么还不习惯我的夜不归宿。 我随口敷衍几句,就静静等着徐灵然的那只大鹅。 在本娘的责怨声中我才知道已经过了午时了,原来我在长明宫中吃的是午膳。 短暂的饱腹之后,这午后的时光倒也不难熬。 快到晚膳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徐灵然的鹅肉,一同来的还有夜景湛解除禁令的旨意。 这也倒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禁足的够久了,依着夜景湛昨晚的态度,是时候可以出来了。 我出宫第一件事,就是将馊鹅肉倒在徐灵然的贴身侍女脸上狠狠一番摩擦。 徐灵然哪见过我这般街头一霸的气势,愣是给吓哭了。 我这才满意的回宫。 就在我高高兴兴地准备美餐一顿时,不想案上摆的竟还是素食。 我看着这一桌的青菜白菜豆芽菜,差点又掀翻了桌子。 “咱们的银子先前打点的差不多了,皇后又不肯问卫右丞要,一直靠着那么点月俸过活,这次陛下一停就是一年的月俸,御膳房的那些膳食都是算在这俸禄里的。皇后先将就着吃吧,我都算好了,忍个三日就能食一次荤腥。”本娘一边布菜一边劝慰。 我听了这话,最终还是掀翻了桌子。 杯盏清脆碎了一地,我捡了件披风就往外跑。 “皇后!”本娘在我身后疾声呼唤。 “去长明宫罢了,不许跟来!” 踩过未消融的积雪,我满身怒气的就去了长明宫。 殿外的小内侍见我这个稀客有些惊怔,慌张地向里报备。 我才不等夜景湛是否应允,直接就掀了帘子跟了进去。 我来的及时,夜景湛正在用膳。 夜景湛见我,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染了些惊奇,随后开口笑道:“皇后怎的来了。” “我自然是来——”我眯着眼拖着尾音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坐下,一个挑衅道:“用膳的。” “那么刘大监,添副碗筷吧。”夜景湛面色如常,平淡的吩咐下去。 我与他的对峙不是一日两日了,我了解夜景湛,他惯来会隐忍,面上的毫不在意,只怕心里是不知多厌恶与我同桌而食。 反正我一向皮厚,他都这么说了我才不扭捏,不需要宫人布菜,我直接伸着筷子就去夹他面前的鱼脍。 我这样明显是故意报复的举动,可令人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将鱼脍向我面前推了推。 若不是瞧见他刚才也夹了一筷子,我都要怀疑他在里面下了毒。 长明宫的膳食惯来是精致可口的,我觉得我差不多应该把明天早上的也吃回来了,才放下了碗筷。 忍住喉咙底的长嗝,正想要抽身,宫人突然来报,徐妃求见。 夜景湛掀了眼帘望了我一眼,准了。 徐灵然进来的时候被泪浸过的眼角还是红红,一双含情目里泛着泪光点点,尤似朝雾湿海棠,微雨润牡丹,煞是可怜。 一见我在此,那脸上好一番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瞬间多了几分不依不饶的怒气。 她向夜景湛告状:“陛下,皇后娘娘今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来到了臣妾宫中,不仅恐吓了臣妾一番,还殴打了臣妾的贴身侍女,陛下可以一定要为臣妾作主啊。” 我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开口解释:“要不是这徐妃用鹅肉侮辱臣妾在先,臣妾也不至于如此,陛下应先治她大不敬之罪。” “陛下您听,皇后承认了确有其事,臣妾实在无辜啊。” 当着夜景湛的面,我直接就翻了个白眼,这个徐妃,还真会抓重点。 我懒得与她争辩,反正谁对谁错,只在于夜景湛会偏向谁。 果不其然,就听夜景湛说道:“皇后苛待宫人,恐吓嫔妃,再罚俸一年。” 我心里冷笑一声,无所谓了,对于我这个已经罚俸一年的人来说,明天反正又是吃不上肉的一天。 “谢陛下。”我毫无感情的将表面工程给做了一下,然后在夜景湛赶我走之前先行离开了。 踏过一路寒风,回到栖梧宫才知不只是膳食,就连炭火也被克扣了。 我窝在棉被里瑟瑟发抖,心里怒骂夜景湛一万次。 难道我卫家已然不堪了吗,夜景湛就敢这样折磨我。 我问本娘,父亲知道吗。 本娘说,我从来不回家书,我爹在半年前就已经将家书给停了,需要我为卫家做的事都是吩咐到她那儿的。 我哀叹了口气,看着漆黑空旷的栖梧宫,头一次觉得宫里真的好冷。 我想念常二了,想念许多个雪夜里他带我去上桑林烤的鹿肉,城西烟花巷里桃娘子酿的青梅酒,还有那一年我们去普宁寺偷折的绿梅花。 想着想着,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就张罗着掌灯。 本娘睡眼惺忪地为我点烛,问我要去哪。 我答,自然是去蹭饭的。 晨光刚穿过云头,我提着灯笼就到了长明宫。 蹭了两次的我,已经轻车熟路了。 由于夜景湛前几次对我的容忍,再加上我现在的不顺,长明宫确实是我不错的蹭饭的好地方。 我去的时候夜景湛已经上朝了,等他回来时,就见窝在软榻上喝燕窝粥的我。 殿内的宫人们都在悄无声息的等他的反应,夜景湛一如既往地没表现出多大的不满,好似默许又好似无视我的存在。 他批他的奏折,我打我的小盹,彼此间是难得的相安无事。 长明宫虽然是夜景湛的地盘,但好歹暖和还有吃的,跟冷得和冰窖一样的栖梧宫比起来,我宁愿待在这儿。 我迎着寒风回去的时候,本娘在宫门口接我,塞给我了一封许久未见的家书。 我爹在信上难得夸了我一次,说我最近上进了许多,终于知晓了笼络圣心,望我再接再厉,能够诞下龙子。 浏览完最后一个字,我从灯笼里取出烛火,一把将家书烧了个干净。 看着信纸在火焰里一寸寸燃尽,眼前是触手可及的灼热,可我的心却同外面的夜一样寒凉。 原来爹爹的眼线一直都在宫里遍布,我在禁足期间受的欺负,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但他却在袖手旁观,就因为那时的我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便是我的亲生父亲,权倾朝野的卫右丞。 我实在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我从小时候就知道爹爹对我与对三妹妹是不同的,从前娘亲在时,爹爹与娘亲争吵不断,就连娘亲最后缠绵病榻的那几日,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冰河。 娘亲去世了之后,爹爹对我和弟弟是彻底的不闻不问,从小到大幸而祖父的偏爱才得以在府中立足。 其实原先定的皇后不是我,是三妹妹。 祖父的弥留的之际,我曾亲眼见到父亲在祖父的塌前立誓,绝不会让我入宫。 可誓言的背叛却是在祖父去世后的第二天。 那一年年初,祖父阖逝,守灵的第一天,宫里的旨意就和那天的初雪一起到了。 就在祖父灵前,父亲接了圣旨,将它递给了我。 皇宫不是个好去处,皇后也并非只有表面的那样尊贵。 父亲又何尝不知,可他到底还是选择牺牲了我。 有风过窗吹来,余烬点点明灭直至彻底黯淡,往事在这冰雪未消融的夜里显得更加凄凉。 自从夜景湛断了我的俸禄之后,我实在是不得已去触碰后宫中的另一种生存之道。 那便是紧紧抱住长明宫这条大腿。 我没有想到这个年我会是在长明宫中过的,初一那天,我和夜景湛站在城楼上看烟花。 城下是万家灯火,国泰民安,我同他并肩而立,看着烟火划破长空,绚丽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竟是格外的柔和。 一声烟花爆响,城下万民高呼万岁。我看了一眼身侧的他,想到这万岁中也有我的一份,心中忽然升腾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不知何名,不知何状,迎着冰凉的夜风却兀自升温。 我顿时大觉不妙,立即就地反思了一下。 难道是日日的珍馐,吃的我心软了。 我想起来常二的一句话,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我忽然就明白了,这一定是一个阴谋。 我看着夜景湛的眼神顿时就警惕起来。 隔着烟火,他似乎没有瞧见,轻轻的一个回头,俯在我耳边说道,回去吃四喜丸子可好? 我立即就脱口一句好啊,等到后知后觉时,天边的堆叠的云层都已被染得鲜艳如红妆。 在长明宫蹭吃蹭喝的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一月。日子倒是比我想得平淡得多,我们有时也吵吵嘴,但夜景湛似乎已经拿捏住了我的命脉。 每每我们斗气,那天膳房端上来的都会少了几个我爱吃的菜,就连点心都不精致了。 常二从前告诉过我,要想生活过得去,一个忍字必须记。 所以,我忍。 我不仅忍,还学会了求饶。 当我意识到我那突然就放软的语气和故作拖长的尾音就是撒娇时,我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凉。 为了一口吃的,我实在是牺牲了太多太多。 大约是在三年前,我就不知怎么得了一个毛病,一过了惊蛰胸肺就容易燥热,须得拿雪莲入药,日日服之,过了端午才可渐渐好转。 我便作主将这雪莲全拿回了栖梧宫,让本娘同了其它药材配成了香丸。 晚些时候我再去长明宫用膳,一进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殿门虽是敞开的,可在殿内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沉闷的气息。 没有热腾腾的饭菜,有的只是夜景湛愠怒的脸色。 一见我来,他便问道:“雪莲呢?” 我答:“拿走了。” “拿回来。” “可是已经做成香丸了。” “拿回来。”他压低着语气又说了一遍。 我觉得莫名其妙,这雪莲虽是稀罕物,但不过与那人参鹿茸无异只是一味补药,我堂堂一个皇后连用味药都不可以吗。 难不成这也算在我的月俸里? 我悄悄抬眼看他,他整个人阴沉得吓人,眉宇间是连温柔白衣都盖不住的怒气。 我给刘大监使了眼色,刘大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对我说自求多福。 “朕说了,拿回来。”这一回,夜景湛的语气是明显的不耐烦了。
相关推荐:
老师,喘给我听
小可怜在修罗场焦头烂额
狂野总统
《腹黑哥哥。霸道爱》
偏执狂
归宿(H)
阴影帝国
缠绵星洲(1v1虐爱)
赘婿
小裤衩和大淫蛋情史(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