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还在幽幽地注视着蒂丽修斯身后的少年。 “我保证只是看看,看看。” 于是她们达成共识,由洛尔拿着镜子走在最前面,蒂丽修斯跟在洛尔身后,最后才是艾德里安娜和米洛拉。 洛尔有些僵硬地捧着镜子走在最前面,镜面散发着柔和的光亮,照亮了前方深邃而悠长的甬道。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血族的鲜血王庭会坐落在这样一个阴森幽暗的地方。 与其说是尊贵的王庭,倒更像是某种封印或者流放罪犯的地方。 而自己身旁这两位血族应该都十分强大,为什么会跟凡人一样这样缓慢地行走。 就像在忌惮着某些黑暗中的事物一样。 随着镜面的光芒照耀,可以渐渐看见一面高大的宫殿外墙,在那墙壁上,伫立着一排双手捧杯的侍女石像。 在镜面的光芒照耀下,每一个石像空洞的眼神里,都像是在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而她们双手捧着的杯中,有若隐若现的血光在荡漾。 一种大难临头般的压迫感渐渐弥漫在洛尔心间。 但当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他就发现不止是他如此,身后的血族们也同样脸色凝重,米洛拉最为不济,几乎是躬着腰在走路。 “气息已经泄露到这里了吗,这可还没进入王庭……” 艾德里安娜喃喃着,脸上第一次收敛了轻浮的笑意,而是幽幽地凝视着前方巨大无比的宫殿。 蒂丽修斯似乎有所预料,只是走上前,自洛尔手中接过镜子,看向艾德里安娜。 “前方就是王庭,侯爵大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您的仪式失败了,一时半会也无法成为古老者,您真的想要进去吗?” 洛尔微微心惊,有些心虚地看向艾德里安娜。 对方的仪式失败跟他可脱不了关系。 似乎是察觉到洛尔的视线,艾德里安娜回过头,对着他笑了笑。 笑容迷人柔美,美眸顾盼生辉。 “我并不介意你的所作所为…… 因为每一次尝试,都会让我更进一步,对于我们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能够感觉到,再有一次,下一次……应该就是我登临古老者的时候。” 她这般说着,又将目光移向前方矗立在黑暗中的巨大宫殿。 “但已经明确了的事情,会让我缺少尝试的欲望,我还是希望能有多一点变化。” “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蒂丽修斯对她的话语不置可否,她将镜子高举,镜子自行飞离她的手中,悬浮在半空,镜面的光芒大放。 黑暗的宫殿似乎在这光芒中缓缓醒来,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但这时变故陡然发生。 一张画布自半空中飘落,刚好落在镜子上盖住了镜面,熄灭了全部的光芒。 宫殿深处的声响也随之平息。 “放肆!” 蒂丽修斯脸上第一次涌现惊怒之色,她低吼了一声,右脚微微发力,整个人朝着画布跃起,想要将珍贵的镜子夺回。 而艾德里安娜的脸上却露出惊喜的笑容。 “啊……我就说这一趟来对了。” 如水一般的紫色光芒自她身上绽放,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将一切拉入迷离的幻梦中。 第50章 混乱战场 如水般的紫色光芒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给所到之处蒙上一层迷离的面纱。 艾德里安娜似乎只是伫立在原地并未动弹,但却趁机将周围的一切纳入了自己的领地。 氏族跟王庭,最大的区别就是一者以梦之神性构筑领地,一者以血之神性构筑领地。 在与同族的交锋中,后者会占据优势。 但前者往往更为诡谲莫测。 随着梦境的波动扩散,潜藏在阴影中的东西也被暴露出来。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狼兽,皮毛上有如活化的黑暗液体正在不断蠕动着。 随着它从暗中走到光亮下,能够看到不时有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其身上滴落在地上,在地面的石砖上留下一道道腐蚀的痕迹。 艾德里安娜第一眼望去几乎以为那是英格丽妠的魔犬化身。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那并不是英格丽妠,那是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构造它的身躯的并非血液,而是实质性的阴影,那猩红的竖瞳中蕴藏着连她也有些惊悸的浓郁兽性。 “真是不可思议……” 月宴侯爵在短暂的惊愕过后,竟然不由地发出赞叹。 “这可不是什么影兽啊……” “这是与月神一同完成伟大狩猎,并以此功绩走到神性道路尽头的炼狱主宰。” 艾德里安娜说完,又像是好奇一般地问道。 “伟大的月神……祂知道您的造访吗?” 漆黑的狼兽并未回应她的话语,无穷无尽的阴影自它身下涌现,如潮水一般朝艾德里安娜涌去。 “啊啦,要跟一尊神明交手吗,这真是太过冒犯了……” 艾德里安娜这般说着,精致苍白的脸上却涌起诡异的红晕。 “这可真是难得的体验……看好他。” 她对米洛拉下达命令,随后身体在顷刻间如水雾一般飘散,融入了这静谧的紫色幽光之中。 黑暗的遗迹上空陡然升起一轮血色的圆月。 在那血色的月轮中,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在渐渐变得清晰。 狮爪,蛇尾,肋生双翼。 与上次洛尔窥见的不同,这一次,那狰狞的影子张开了背后的双翼,自圆月中完全显现。 外表明明无比狰狞可怖,但随着它在天空中张开双翼,却呈现出神圣的十字。 它浑身都笼罩在苍白的鳞片中,在头顶血月的照耀下,那些本已失去光泽的黯淡龙鳞被再次点亮。 流淌着血一样漂亮的光泽。 但它的表情却十分恬静,没有丝毫面对强敌的怒火和杀意。 洛尔竟然从一头怪物的脸上看到了一种难言的优雅。 没有震天彻地的嘶吼,也没有来势汹汹的攻势。 它成一个圣洁的白色十字,无需煽动双翼就漂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面的生物。 如此平静又如此傲慢。 已经死去无数岁月的龙,再次活了过来。 虽然这只是在梦的领地里,但那种威凌于一切物种之上的高傲依然显露无遗。 哪怕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尊深渊中的邪神,但艾德里安娜显露出如同对方才是挑战者一般的傲慢姿态。 洛尔终于知道为什么氏族会看不起普通的血族。 如果它们的先祖和长者曾是这样伟大的生命,那么这世上它们需要在意的东西也就没有多少了。 早在那面画布出现将镜子盖住时,洛尔心中便有所预感。 自己苦苦等待的救援似乎来了。 紧接着他便看到夜叉小姐化身的阴影狼兽,他知道四周的黑暗在这一刻是自己的盟友,他要找机会躲进阴影中,夜叉小姐自然会找到机会将他救出。 但可惜他还未行动,艾德里安娜就展开了她的领地。 黑暗被驱散,四周的一切都被裹上一层紫色的迷离水雾。 漆黑的狼兽仰起头注视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龙尸,竖瞳中弥漫着汹涌的杀意。 地面升起无数阴影长矛朝天空中的身影射去,龙尸将双翼合拢,挡在身前,如同化茧。 阴影长矛落在双翼上,竟传来钢铁一般锐利的金属轰鸣声。 它猛地张开双翼,已经枯死的声带竟然发出压抑地低吼,带着肃穆的威严。 但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跃起,瞬间就来到它面前。 两头怪物发出激烈的碰撞,天空中血色月轮也在这碰撞之中变得模糊起来,就像一道水中的倒影,正伴随水面震颤的波澜轻轻摇曳。 另一边,那既能传送又能照明,似乎还能充当开启王庭钥匙的镜子被白色的画布包裹住。 震怒的蒂丽修斯掠向空中,将那翩然落下的画布一把拧在手中,但画布却干瘪了下去。 被裹着的镜子竟然不翼而飞。 她将画布展开一看,画卷中一位瘦削的妇人正握着她视若珍宝的镜子,朝画卷外的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蒂丽修斯明明已经怒不可遏,但出现在她那副愁苦面相上的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那语气就像一位社畜在吐槽只要出门就一定会遇到加班一样…… 她已经躲过了英格丽妠,躲过了艾德里安娜,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躲过! 这么念叨着,她化作一道血光攒进画布之中。 随后剧烈的神性波动自画卷内朝着外面散布开来。 洛尔在地面上感受着四面八方弥漫着的强大生命完全绽放的威势,自己就像童话故事里误入大人国的格列佛。 只要一不小心触及到战斗的余波,他就会被碾成碎片。 他观望着,想要趁机偷偷朝一旁躲去,但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米洛拉,你……” 洛尔看着米洛拉那张还算熟悉的面孔。 原本脸上遗留的伤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洁而苍白的皮肤。 她的身姿挺拔,猩红的眸子流露着凛冽而张扬的眼神。 跟那个他所认识的,内敛深沉的帮派领袖截然不同。 “主人让我看守你,请不要擅自行动。” 自米洛拉背后延伸出数道血色的魔影,这些血线要比刚刚觉醒时更加强壮,正在狰狞地舞动着。 “米洛拉,你不记得伊森了吗?” 洛尔后退一步,米洛拉身后的血线就像某种节肢动物的触须一样,正一点一点地逼近自己,呈现一种包围之势。 他的身体紧绷,清澈明媚的眼眸中流淌着金色的神性光芒。 或许是因为连续几日被英格丽妠榨取血液和神性,此时这份金色的光芒显得有些黯淡。 “伊森?当然记得。” “我十分感谢你,圣杯之子。” 米洛拉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感谢你拯救了伊森……他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 “我会让他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说着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流露出巨大的期待。 已经完全变成血族的模样了吗? 洛尔脚下轻轻用力,身后透明的蛾翼出现,让他的身形瞬间向后掠出一段距离,躲开了突然夹击过来的血色魔线。 血之权能?血魔之握。 米洛拉抬起手,对准洛尔遥遥一握。 那些血色的魔线一击落空,又猛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加粗壮的血色触须,也更为迅猛地朝着洛尔追踪过去。 所幸这里是巨大遗迹的内部,不同于上一次身处狭小的房间里。 这一次有足够开阔的空间供洛尔煽动蛾翼进行躲避。 于是宫殿门前的广场,血色的触须不断追逐着一道有着透明羽翼的身影。 而她们还需要同时躲避来自天空中的威胁,天空中开始不断落下血色和漆黑的液体。 属于夜叉小姐和月宴侯爵的交锋似乎从一开始就陷入白热化。 不断有漆黑的液体和滚烫的血液自天空中坠落,伴随着各种充斥着兽性的吼叫,两头怪物在不断地厮杀。 不知过了多久,画卷上的血光大作,蒂丽修斯的身影从画布中钻出。 她此刻显得十分狼狈,浑身的衣物被撕得破破烂烂,裸露的肌肤上漂浮着密密麻麻血色的符文。 她回过头,手中空无一物,修长的指甲携着一抹血光朝画布撕去,似乎想要把画布撕碎。 但无数道银色的锁链自画布中追了出来,将她的身体死死地捆住,拉扯着要重新拖回画布之中。 “(血族粗口)。” 她挣脱不开锁链的束缚,爆了一声粗口。 陡然间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仰起头,看向天空中由艾德里安娜的梦境具现出来的血月,眼底浮现一抹喜色。 她吟唱着,诗篇一般的祷告词。 “若我吞噬大地,你会如何处理。” “淹没于悲伤,或是将我解放。” 梦境领地中的血月变得凝实,洒落无穷猩红的月光在蒂丽修斯身上。 月光化作血盆大口,将银色的锁链咬断,还顺着锁链朝画布中啃噬过去。 “若我吞噬月亮,你会如何处理。” “是回转一切,或是赐我安眠。” 画布中延伸出的锁链寸寸断裂,融化成白色的颜料,反过来吞没了血色巨口,朝着蒂丽修斯涌去。 却被一道朦胧的血光挡住。 无形无质,却无法逾越的光芒。 蒂丽修斯漂浮在空中,不再看向画布,而是转向漆黑的宫殿深处,口中的吟唱变激烈昂扬。 “当祂悲伤之时,身躯尽陷寒冷。” “当祂温饱之时,全心俱会炙热。” “伟大的母亲,造就了凶残的吾等。” “绝不乞求原谅。” “绝不平息愤怒。” “绝不得到满足。” 大地在震颤,洛尔和米洛拉停下了追逐,都面带惊惧地看向漆黑的遗迹深处。 那座庞大死寂的宫殿似乎正在苏醒。 画卷中投射出一道透明的虚影,正是奈莉尔。 此时她正一手夹着数支画笔,另一手捧着那面镜子。 在刚刚画卷世界内的交锋中,她把这血族打得找不到北,鼻青脸肿只能仓皇逃窜。 结果一个不留神给她跑了出去,竟然还让她残血开出了大招。 她脸色凝重地看着漂浮在半空的蒂丽修斯,喃喃着。 “看这架势,大的要来了——” “轰——” 伴随着大地震颤,庞大的龙尸自天空坠落,随后一道漆黑的身影如闪电一般自上而下再度击中它正在下坠的身躯。 重重地砸在宫殿前的广场上,将大地砸出一个石坑。 漆黑的狼兽浑身遍布着滚烫的血液,几乎都是月宴侯爵的血液,它扭过头看向漂浮在半空的蒂丽修斯,浑身弥漫着沸腾的杀意。 洛尔躲在一侧宫墙的角落,在这天崩地裂的前兆下,他同样抬头看向蒂丽修斯。 她的吟唱已经到最后关头。 这古老王庭的战歌。 “……伟大的母亲塞勒涅,造就了凶残的吾等。” “绝不乞求原谅!” “绝不平息愤怒!” “绝不得到满足!” 震天彻地的轰鸣中,天空之上的血月缓缓降下,血色月轮中,一扇门扉正缓缓打开。 蒂丽修斯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变得微弱起来,那道不可逾越的光芒也渐渐消散,她对着血色月轮喊道。 “老大,出来干活了!” “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 一只苍白的骨手,自门缝后伸出,搭在门扉上。 被击坠在地面的龙尸浑身带着沸腾的血气,它仰起头,注视着那道被一点一点推开的门扉。 凶戾的眼眸猛然一缩。 “……王庭的守护者,大审判官。” 那首歌是什么,竟然能让大审判官主动离开王座之间,不行,她得赶紧跑。 她还没有成为古老者,跟一尊古老者共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实在太过危险了。 但这时,夜叉小姐所化的狼兽自地上跃起,朝那轮圆月扑去。 漆黑的身躯在半空蜷缩,化作一个漆黑的圆形球体,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阴影朝着那个圆球涌去。 不断涌动,交织,扭曲,汇聚,形成一轮黑色的日冕。 正好挡住天空中血色的圆月,也遮蔽了那扇月轮中的门扉,只能隐隐看见模糊的血光从黑日的边缘渗出。 蒂丽修斯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竟然有存在能够阻拦大审判官的降临。 艾德里安娜正欲离开此地,见此眼眸忽地一凝,将目光看向躲在一旁仰望天空的洛尔。 洛尔突然感到后背发凉,有所察觉,看向目光投来的方向。 竟然是艾德里安娜正看着自己,那像蛇多过蜥蜴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拟人化的贪婪笑容。 哦豁,完蛋。 在这种被上位者凝视的处境下,洛尔体内的神性像被冻结一样,完全无法动弹,内心甚至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只能在那狰狞怪物袭来的狂风下闭上双眸,引颈受戮。 但预料之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反而是艾德里安娜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这条下贱的败犬,你就一定要阻扰我吗——” “英格丽妠!!!” 洛尔错愕地抬起头,看到一道穿着暗色军装的冷峻背影挡在自己身前。 英格丽妠没有回头看他,阴沉的眼眸中倒映着艾德里安娜庞大的身躯。 她轻轻说道。 “向永恒起誓,来决一死战吧。” 第51章 爱与兽 “……向永恒起誓,来决一死战吧。” 英格丽妠轻轻说着,阴沉的眼眸里充斥着无穷无尽的猩红。 “你这下贱的东西,怯懦的败类……你也敢向我发起永恒死斗?!!” 艾德里安娜终于无法维持她一贯的优雅和恬静,此刻她那那怪物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起来。 她振动身后的骨翼,仰天发出狂怒地吼叫。 “那就如你所愿——” 龙尸干枯而沉重的声音和英格丽妠低沉肃穆的声音一同响起,伴随着激荡的神性和炽烈的战意。 “向永恒起誓,来决一死战!” 一轮血月的虚影自两人之间升起,同样猩红的月光照耀在双方身上。 自此,两人之间的决斗仪式达成。 随着血色月光照耀,艾德里安娜庞大而狰狞的身躯上,那些和夜叉小姐所化狼兽厮杀遗留的伤痕在迅速恢复。 很快,她就重新回到了全盛状态,身上的每一块鳞片,都在月光下流淌着血一样的光泽。 她仰天长啸,发出放肆而狂烈的笑声。 “英格丽妠,你怎么敢的呀——” 此乃永恒死斗。 在伟大母亲塞勒涅的注视下,以永恒为赌注,不死不休的公平决斗。 英格丽妠静静注视着这位远比自己更加长寿的氏族侯爵,她是由龙尸转化成的第一代氏族。 甚至可能经历过血族刚刚兴起的时代 见证过血月降临的奇迹,直面过真祖的威严。 但那又如何呢? 于是英格丽妠也突然笑了起来,就像挣脱了缠身许久的束缚,无尽的兽性自她体内解放。 那强烈的兽性甚至让永恒死斗区域外的奈莉尔也为之侧目。 她原本正在痛打落水狗……啊不,是痛打开大之后进入技能冷却的蒂丽修斯。 各色的颜料组合成繁复多样的元素攻击,把蒂丽修斯按在地上摩擦。 差点没发现艾德里安娜的偷家,所幸英格丽妠拦住了她,还没等奈莉尔松了口气,两位走到长寿者尽头的血族就展开了永恒死斗。 随着她们一同呼唤塞勒涅的注视,天空中的黑色日冕开始模糊地颤动起来。 而那从日轮边缘隐隐渗出的不祥血光正在逐渐增强。 但紧接着,黑色的日冕缓慢地旋转起来。 四周的空气,黑暗的阴影,扭曲而杂乱无序的光线,残破大地上的灰尘和破碎的石砖,古老宫殿斑驳的墙壁碎片,甚至是仍然伫立着的雕像—— 一切都被巨大的吸引力扯向那轮漆黑的日冕,形成一个巨大虹吸涡流。 依稀可见那黑色日冕的中心,伫立着一位舞动着黑色长发的身影,手中似乎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剑,随着她挥动手中的长剑。 在这不见天日的遗迹内,血族至高王庭的入口处,掀起滔天的飓风。 “见鬼了……” 怎么一个两个打急眼了都开大了?! 奈莉尔虽然这么说,但下手依旧狠戾,她的右手飞舞着,用银色的颜料描绘出锁链,尖锐的锁链洞穿蒂丽修斯胸口,随后将她整个人抛向天空中旋转着的黑日。 这位第六审判官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化作无数细小的蝙蝠企图飞走,却无力抵抗天空中巨大的吸引力。 与无数支离破碎的建筑物碎片一同被滔天的飓风一同吸附过去。 不论是岩石或是泥土,只要靠近那黑色日轮的边缘就会被看不见的巨口吞噬,蒂丽修斯所化作的蝙蝠群竭尽全力向外飞去。 但日轮之中,却投来一道冷漠的目光,如此冰冷,又带着让人战栗的狂怒。 “不——” 蒂丽修斯惨叫着,但随着日轮中的身影举起长剑,如同死神一般挥下命定的判决。 漆黑的火焰点燃了每一头仍在振翼的蝙蝠,将它们烧成黑色的灰烬,一同融入黑色的日轮。 “咕嘟。” 奈莉尔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怕地移开目光,这就是走到尽头的闇之神性吗? 这是否有点过于暴力? 没有走到尽头的人总是会幻想尽头的风景,凡人用漫长的时间进行探索,却连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也未曾看清。 而就算是夜叉小姐这样已经登临邪神王座的生命,也依然无法想象真正伟大的存在是什么模样。 随着蒂丽修斯彻底消亡,大地的震颤加剧,天空中被黑日挡住的血月正在绽放着更加耀眼的光芒。 某个置身其中的存在携带着滔天的愤怒,想要突破封锁,降临到这个世界。 奈莉尔没有再去管黑日和血月的角力,将目光投向在这狂暴飓风的席卷下显得无比混乱的战场。 狰狞的恶龙和血色的魔犬同样在飓风的席卷下飞向空中,但她们之间的厮杀从未有一刻停息。 两头怪物纠缠在一起彼此屠杀,以把对方撕碎和嚼烂的凶狠和兽性,从被飓风席卷升空那一刻开始,在狂乱的风暴中竭尽全力厮杀。 英格丽妠所化的魔犬占据了上风,她的神性压制了月宴侯爵。 魔犬趴伏在龙尸的脊背上狠狠咬住那如蛇一般的脖颈,恶龙发出怒吼和哀嚎。 而英格丽妠则在啃下一大块枯死的血肉后,发出更为狂怒的咆哮,兽群伴随着她的咆哮一同解放,撕咬着艾德里安娜。 恶龙周身的血光被不断撕扯,削弱,发出垂死的哀嚎。 “……真是要命,她和爱之神性的相性太好了…… 所以她才能从进食那孩子的血液中得到如此巨大的增益。” 奈莉尔感受着那份连她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兽性,喃喃道。 就算没有给英格丽妠作画,奈莉尔也可以断定对方的起源必然和“兽”有密切的关联。 因此在得到洛尔的爱之神性滋养之后,才能获得脱胎换骨般的增进。 作为转生了六次的生命,其中甚至有一段漫长的岁月是以血族的身份度过,奈莉尔拥有相较于凡人而言无法想象的漫长寿命。 也因此她了解到许多十分古老的隐秘。 所谓的爱之神性只是在智慧生命兴起之后对这份力量的称呼,在文明诞生之前,难道这份力量就不存在吗? 当然不是。 黑暗地母孕育万物,一切的神性都流淌在尘世间的各个角落。 只不过在愚昧野蛮的时代,这份独特的力量隐藏在兽群最原始的冲动中。 因此,它也曾被称为兽之神性。 随着智慧生命的兴起,文明取代了野蛮,生灵的情感和欲望拥有了更明确的细分。 在经历了漫长的演变,或许也曾有过相应的神位更迭,这种神性最终被命名为爱之神性。 但力量的本质从一而终,从未改变。 第52章 杯之相 奈莉尔粗略地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局,天空中夜叉小姐化作黑日挡住了大审判官的降临。 而随着龙尸坠落大地,英格丽妠和艾德里安娜仍然在地面厮杀,英格丽妠占据完全的上风。 而那个弱小得毫无存在感的血族正用自己权能化作的魔线缠住一旁的墙壁,勉强支撑自己不被飓风卷走。 而洛尔,嗯……在哪呢? 喔,原来已经被刮到天上去了…… 奈莉尔抬起头,正好看到半空中一只洛尔正打着旋飞过。 洛尔原本正在狂猎的暴风中努力煽动身后的蛾翼披风,阻止自己被卷向天空。 他知道天空中的战场才是决定这混乱战局胜负的关键,他不能去影响夜叉小姐。 但此时他的神性也几乎枯竭,身后透明的羽翼正若隐若现,随时要……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蛾翼就破碎成无数细小白色的透明飞蛾,在飓风的席卷下化作点点黯淡的荧光。 洛尔的惊呼声刚刚出口就飘散在风里,整个人在半空打着旋朝着黑色的日冕飘去。 所幸一道银色的锁链自地面追了上来,缠在他的腰上,将他重新拉回地面。 洛尔落回地面,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惊觉那股巨大的吸引力消失不见,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 他下意识道了声谢谢,突然回过神来,正好看到奈莉尔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手中还把玩着一个镜子。 那镜子看起来十分眼熟,不久前洛尔还拿起过。 “啊,不客气,我也不希望未来的身躯被破坏。” 似乎是注意到洛尔正看着自己手中的镜子,奈莉尔愉悦地说道。 “这可是我的战利品,十分难得的好东西,有了它就可以到处旅行了。” “我们不是盟友吗?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洛尔话还没说完,银色的锁链已经把他五花大绑,他看了看四周,一片朦胧的空白。 这里是画中世界,奈莉尔的领地内。 “我那是迫不得已,那炼狱出来的恶魔强的可怕。我要是不来救你只怕骨灰都得被她扬了。” 奈莉尔解释道,随后带着探究意味地打量着洛尔,好奇地问道。 “倒是你做了什么,为什么祂会对你那么上心,既不吃了你,又不占据你的身体,祂留着你过年吗?” “这个……” 洛尔苦笑一声,似乎已经认命一般,倒是没有再隐瞒什么。 “她被爱神之箭射中过。” “厉害。”奈莉尔肃然起敬,“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这是值得被编成歌谣传唱的功绩…… 你知道祂有多凶残吗?” “恶魔?邪神?” 洛尔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夜叉小姐平时也没有很凶残。 “祂是深渊中炼狱那一层的主宰,你平时接触的只是那庞大神性中满溢出的蕴含些许人性的化身。” “祂真正的躯体沉没在深渊之中。” 奈莉尔说着,随后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不过阿莫尔的神性有这么强大吗……仅凭一支箭就可以控制住另一位神明的化身。” 这么看来阿莫尔要比世人想象的更加强大……但这也坚定了奈莉尔转生到洛尔身上的决心。 奈莉尔并没有往契约的方面去猜想,因为对一尊神明来说,有太多办法可以撕毁与凡人订立的契约。 既然洛尔可以凭借着爱神之箭控制邪神维纳斯的化身,那只要她发动蛇缠,完成转生,她与洛尔将视作同一人。 那时奈莉尔自然也能继承这份对邪神的控制权。 她的成神之路将是一路坦途! 接下来,就是将画作完成。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看来这次是我赢了……” 奈莉尔面前架起画架,正对着被五花大绑的洛尔,举起手中画笔想要完成那已经剩下最后一步的艺术照。 银色的锁链褪去,但洛尔依然动弹不得,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睛,那种被透过皮肉窥视内里的感觉再次涌现。 而奈莉尔似乎在思考要如何下笔。 这是一种占卜画,能够对作画对象的未来进行模糊的占卜。 它所画出的场景并不等于未来注定会发生的画面,而是蕴含着对未来的隐喻。 在永生教派的理论中,将最初的生灵称为觉悟者。 漫长岁月中的每个生灵都可以算作祂的转世身,无论是谁到最后都会成为觉悟者,因为其实它们都是同一个生灵,而这个生灵就是觉悟者。 当理解了这种理论,就会明白一切的起源,同时也是最后的终点,这正是完美的闭环,象征着永恒不变的轮回。 因此对未来的占卜,也能同样反过来推导最初。 利用画作占卜的方式来将模糊的概念具现出来,通过理解画作的隐喻来窥探洛尔的起源。 这就是奈莉尔作画的目的。 随着美之神性的运用,奈莉尔进入一种迷幻的朦胧状态,她开始动笔,但她其实并未有意识。 在停下画笔之前,哪怕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 画笔的笔尖自然而然地沾染了暗红色的颜料,随着毛笔点缀,洛尔的艺术照终于被补齐。 画中是穿着绘满飞鸟走兽羽衣的少年,羽衣上的纹案交织成半张女人艳丽的侧脸。 少年赤足踩在雪地上,低头沉思着,表情忧伤而哀怜,左手攥紧了拳头,而右手正鞠着一捧暗红色的血液。 他将那捧血液置于自己的嘴边,却迟迟没有饮下,而是凝视着似乎泛着涟漪的血池,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纠结和苦恼之中。 奈莉尔从那冥冥之中的占卜状态中脱离,她看了一眼已经完成的画作,眼中闪过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这孩子,是……” “杯。” 第53章 蛇缠 手捧着鲜血的少年。 奈莉尔毕竟是活过漫长岁月的大师级人物,她只是一眼就能看出: 这幅占卜画所解读出来画中少年对应的性相应该是杯。 看到杯,人们往往会联想到盛放酒的容器,因此会延伸到宴席和欢愉,以及伴随而至的欲望和诱惑。 而杯中的血,隐喻的自然是生命和祭祀。 杯之相,有着欢宴,感官欲望,诱惑,献祭以及渴求等象征意味。 如果画作中的少年是双手捧着血液,呈现一副献礼的模样,那么它所蕴藏着的暗示更多则是盛大而纯洁的献祭。 并且这献祭的祭品很可能是少年自己,也就是自我献祭。 而在这副占卜画中,少年鞠捧着血液,却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饮下血液。 他似乎是祭品,但同时也是受祭祀者。 这样的杯相并不多见,更多的像是在隐喻挣扎和抵制某种巨大的诱惑。 但无论如何,画作已经完成,奈莉尔已经达成了全部的前提条件。 洛尔心中冒出一股寒意,仿佛无形的巨蛇缠住自己,巨蛇一头缠住自己,一头则在奈莉尔身上。 那冰冷的蛇鳞摩擦着自己的肌肤,一点一点向上缠绕。 奈莉尔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洛尔面前,洛尔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之中,倒映出首尾相接的银色巨蛇之影。 蛇缠。 由蛇之国最疯癫的教派所钻研或者说想象出来的仪式,参考的是一尊人类无法想象出它全貌的伟大神明的神性之理。 “死亡之后,我会再度醒来。” 洛尔听见奈莉尔轻声地呢喃,某种与他此前见过完全截然不同的神性光芒在他眼前绽放。 洛尔绷紧了身体,他知道,奈莉尔发动了那个有些匪夷所思的仪式。 那缠绕着自己身体的巨蛇就像融化了一般涌入自己体内,一瞬间身体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只听见奈莉尔轻轻说道。 “生命总是会出生,死亡,然后以另一个身份归来,我们将这个过程称为轮回。” “而蛇蜿蜒行过,时间将不复存在。” “我是你的前世,你将是我的来生。” “圆环之蛇连通你我前世与今生。” “我们从一而终。” “我们自终而一。” “你是我,而我亦是杯。”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她这具寄宿着的瘦削妇人身体就如风化的塑像一般坍塌,化作漫天的飞灰。 只剩下一块银色的蛇蜕留在原地。 “啊……!” 洛尔则痛苦地仰起头惨叫起来,脸上飞速浮现种种不同的神情,无数冗长而繁杂的记忆涌入脑海。 在他眼中,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浮现。 有远古的海边先民捕鱼的画面,也有已经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古国战争的画面,还有种种古老的密教仪式……但是最多还是画。 各种各样无穷无尽的绘画的场景,就仿佛从世纪初笔不停歇地绘画到世纪末,足够将一座城镇填满的画作从他的手中画出。 不,那不是他。 可……那真的不是他吗? 洛尔内心猛然涌出这样的想法,漂亮的脸上痛苦在消退,逐渐涌上迷茫。 奈莉尔的入侵早已开始,就像一条蜿蜒的蛇。 蛇行过之处,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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