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了她和洛尔的记忆。 她既是昔日美神的教宗,也是曾经亚斯兰古国的祭祀,既是血族女爵,也是羸弱的凡人。 她并未杀死任何人,她只是成为了她们,但同时她还是自己。 而现在,她还想要成为洛尔。 记忆开始不断往前,与奈莉尔相比,洛尔的记忆就太过单薄了,随着蛇蜿蜒行过,他的记忆被一点一点覆盖,吞没。 洛尔清澈的双眸之中,诡异地浮现首尾相接的银色巨蛇之影。 随着蛇影逐渐清晰,仪式进入尾声。 奈莉尔所化的蛇影已经来到了最深处,但就在这时,一抹金色的光芒自洛尔眼眸中绽放。 将那瞳孔中银色巨蛇的倒影吞没的同时,也将洛尔一同拉进了埋在灵魂最深处的地方。 …… 第54章 园中独奏者 “叮咚。” 似曾相识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洛尔有些虚弱地睁开眼,漂亮的眼眸中充满迷茫。 眼前是一片摇曳着淡蓝色荧光的静谧花园,花园中种满了花瓣雪白但螺旋盛开花朵。 白色的花瓣在荧光的照耀下流淌着水一样的蓝色幽光,而在花苞的中心,似乎栖息着什么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比熟悉的幽香。 只是闻到这股气味,洛尔就能隐隐感觉到身体的躁动。 原来曼陀罗花长这个样子。 洛尔虽然吃过不少它们做成的药物,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朵绽放的模样。 花瓣如雪一般洁白,花苞之中竟然蜷缩着巴掌大小的小生物,正在静谧地沉睡。 人的模样,但却只有巴掌大小,背后有一对透明的翅膀,看起来袖珍而可爱。 那难道是传说中的妖精吗? 洛尔站在这开满曼陀罗花朵的花园中,似是在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来的。 这里也是奈莉尔的画作中吗? 他环顾四周,却未能找到对方的身影,自己这是被关起来了吗? 洛尔在花园中探索着,他走得很小心,因为每一朵曼陀罗花苞的中心,都栖息着一只小妖精。 他很害怕自己发出的细微声响会将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吵醒。 谁也不知道,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家伙,是不是真的没有危险。 幸好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因为曼陀罗的气味而无法自拔。 再怎么说他也是爱之神性的驾驭者…… 等等,爱之神性?! 洛尔心里咯噔一下,加快步伐,走到了花园的尽头。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片平静的蓝色湖面,湖面上飞舞着无数微弱的萤火,有水滴落下的声音自湖的中心传来。 这里,他好像来过…… 他屏住呼吸,带着恐惧的眼神环顾着湖边,但这一次,并未看见什么身影。 突然身后的花园中传出异响,似乎是什么动物在花丛中穿行而过,身体和枝叶摩擦的细碎作响。 洛尔警惕地回过头,在这种古怪的地方,一丁点的声音都能把人吓一跳。 似乎是为了证实他并未听错,花丛之中,响起了哭声。 妖精的哭声。 就如同婴儿一般的啼哭,一开始只是孤零零的一道哭声,在洛尔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间里,哭声已经开始蔓延。 从零星几声,到成片成片,最后整座花园的妖精似乎都被惊醒,一同放声大哭。 洛尔面色一白,急忙捂住双耳,依然在这阵剧烈哭声的作用下痛苦地跪伏在地上。 如婴儿一般的啼哭带着穿透耳膜般的力量,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大脑,要将脑浆都给彻底摇匀。 别说想想办法或者做出行动,就连保持清醒都难以做到。 有什么东西……吵醒了,妖精…… 洛尔只能模糊地做出这样的判断,眼看着就要在恢宏的哭声中昏死过去。 这时,一道明亮而清脆的琴声在这被啼哭声掩埋的花园中响起,温暖而柔和,带着抚平一切痛楚的温柔力量。 随着如春水涓涓一般的琴声流淌在花园上空,被吵醒的妖精渐渐恢复安静,再度乖巧地蜷缩回曼陀罗花苞之中。 陷入宁静的安眠。 洛尔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聆听着温柔悦耳的琴声,感觉身心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 身体的痛苦被消除,连精神也变得不再疲乏。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那儿似乎是花园的最深处。 而会在这个花园中,弹奏竖琴的。 恐怕只有一位存在。 洛尔看向悠扬琴声传来的方向,漂亮的脸蛋上浮现犹豫而复杂的神情,过了好一会才流露出决然之色。 虽然他仍然有些搞不清状况,但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此时的他已经不会在意太多东西,他的命运似乎未曾有一日是由自己主宰。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心中积攒了有太多太多的困惑,随着一路走来,那些困扰着他的问题从未得到解答。 或许那位在静谧花园中独自弹奏着竖琴的存在能够解答他的疑惑? 他这么想着,提起勇气,朝着竖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花园中无数白色妖娆的曼陀罗花朵在琴声的飘荡下无声摇曳,连带着其花苞中沉睡着的小妖精也一同静谧地蜷缩着。 细小的身躯微微随着花瓣的摇曳而晃动,就如同在轻轻地呼吸。 在那无数花朵簇拥的地方,一位年轻的女人正坐在白色的台阶上,低垂着眉目轻抚手中的金色竖琴。 她穿着白色的羽衣,肌肤却比衣裳更加白皙。 她低垂着头,柳叶般轻细的淡眉蹙颦缓舒,如同一位美丽的凡间女子一般,被世俗的烦恼牵绊着。 就像是住在邻居家的大姐姐,看起来十分亲切温柔,随着琴声一同荡漾着年岁已久的美感。 但洛尔分明看见,她的身后有着一对纯白的羽翼,收拢在身边,羽毛像雪一样洁白。 洛尔心神一紧,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位抚琴的女子。 关于阿莫尔的传说中,人们通常将她形容为手持金弓,背生双翼的年轻女子。 但也有传说提及到祂会在一座种满曼陀罗花的花园中独自弹奏竖琴。 这里就是那座花园吗…… 洛尔已经意识过来,这里不可能是奈莉尔的画作。她再如何擅长绘画,也不可能画出一位神明的模样。 那么这里只可能是…… 弹奏中的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静美的脸上噙起一抹浅笑,抚着琴弦的手停了下来。 花园陷入了沉寂之中,只有纯白的花瓣在无声地摇曳。 洛尔鼓起勇气,走近了一步,在这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了一幕熟悉的画面。 那是在他刚刚觉醒爱之神性时惊鸿一瞥中看到的画面。 那背生双翼的女子半边脸庞腐烂犹如恶鬼,只剩下金色的瞳孔诡异地在眼眶中转动。 幸运的是,当女子抬起头时,出现在洛尔眼前的是一张柔美亲和的脸庞,带着温柔的笑意。 乍一看并非十分惊艳,但却有种让人不由自主沉浸的温柔。 洛尔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性正在肃穆地激荡,那是接近了神性道路主宰时的振奋。 这似乎已经揭晓了对方的身份。 这世间一切情爱和欲望的主人。 爱神阿莫尔。 洛尔双唇微微张开,终于开口。 “你,您,您是……” 他十分紧张,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并非他第一次遇见这个世界的神明,作为一个凡人,他已经见过好几位被称作神明的存在。 包括无想无识的血棘,与他朝夕相处的夜叉小姐,挂在血族领地天空的月神。 其中夜叉小姐跟他最为熟悉,也是他最重要的倚仗,常人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存在,就居住在他的影子里。 但如果不是芙蕾用爱神之箭射中对方,他或许早就将自己拖进深渊之中。 这让洛尔始终铭记着夜叉小姐最初的模样,不敢对她报以完全的信赖。 而爱神之箭就来自眼前这位神明。 甚至于自己体内的神性,也是这位神明力量的延伸。 “不用害怕,我的孩子。” 悦耳柔和的女声响起,背生双翼的女子将竖琴置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要比洛尔高一些,白色的羽衣随着她的走动而无风摇曳,随着她站起来,身后的羽翼更加清晰地展露在洛尔眼前。 虽然并未张开,但洛尔可以想象到它展开时的惊艳和美丽。 她看向洛尔,那双金色的瞳孔并不威严,甚至还有些柔和。 那是十分温柔的目光,让洛尔在无声无息间放松了紧张的神经。 “您,您是爱神陛下吗?” 洛尔终于完整地说了出来,他只觉得自己胸腔中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对方,就觉得无比的亲切和兴奋,一种只出现在狂信徒身上的狂热和迷恋悍然涌现在他的心灵中。 洛尔看着对方慢慢走到自己身前,他并不觉得害怕,甚至感觉到莫大的荣幸。 他的大脑能清晰地意识到自身诡谲的状态,但是身体却都不愿意警醒过来。 对方的神性之理自上而下地覆盖了这一条道路上所有前行者,自己只是在她掌心攀爬的蝼蚁。 甚至自己体内流淌的神性,都带着对方的意志。 这就是面对神性道路主宰时所必然会出现的顺从和臣服。 “是我。” 女子温和地回应着,祂抬起手朝洛尔伸来,洛尔身体紧绷,内心的警告已经达到了顶点。 但却依然未有闪躲,任由对方白皙修长的手掌落在自己头上,抚摸自己的头发。 就像还未被饲养熟悉的宠物接受陌生人的抚摸,紧张之余又隐隐会享受着那份舒适和温暖。 “好孩子。” 女子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洛尔,少年正微眯着眼接受她的抚摸,她的手往下滑落,轻轻触摸少年的脸庞。 “你不需要紧张,我并无恶意。” 洛尔只觉浑身洋溢着温暖和舒适,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喃喃着。 “陛下,您,您……跟我想象的太不一样。” 他感受着脸庞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下意识地说道。 “我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 “神明。” 背生双翼的女子发出一声轻笑。 “你都见过哪些神明?” “啊,维纳斯姐姐,月神还有血棘……您跟祂们不太一样。” 洛尔说着,却突然想起和夜叉小姐相处的一点一滴,她似乎也有着充沛的情感和人性。 只是他无法确定这是否只是浮在浅层的假象,对方会不会只是假装出一副充满人性的模样在和他相处。 但突然间他又后知后觉地想到,会不会眼前的神明也是如此。 这温和亲切的模样或许只是祂的伪装,祂的内里也是一片人类无法企及的混沌。 “是么?” 年轻的女子,或者说阿莫尔温和地说道,她似是怀着好意地提醒洛尔。 “不论你眼中看到的神明是何种模样,那都只是相较于真实而言十分微小的东西。” 祂的声音柔和,像是五月的雨丝般浸没人心,洛尔竟然隐隐有些沉醉在祂的言语中。 “我能感觉到你心中存在着很深的疑虑和困惑,说出来吧,我会为你解答。” 洛尔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想了很久,审慎地在脑海中组织语言,许久才缓慢地开口。 “我,我想知道为什么您的箭会选中我……我和您之间是否有着什么关联?” 多少也算是涉足了超凡世界有一段时间,因此洛尔知道,这世间一切的力量都并非无主。 每一份赠予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洛尔本来还想问,他自从被箭选中之后的经历是否有对方在暗中操纵,但又害怕会冒犯到眼前强大的存在。 “无需怀疑,你的确是特殊的。” 阿莫尔金色的眼眸流淌着柔和的光,她轻轻地对洛尔说道。 “你会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我的选择。” “我需要你,来为我做一件事情。” 原来是你! 洛尔瞪大了眼睛,那些惨痛的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随波逐流的不甘,任人宰割的屈辱,无助逃窜的惶恐,如此种种在心间夹杂。 巨大的委屈和辛酸让他鼻尖微微一酸,让他几乎一下子挣脱了那种对眼前神明狂热的崇拜状态。 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偏偏是我来做这样的事情?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论在这边,或是在前世,都是一样。 我所有的一切只是普通又可贵的生活,那些伟大和耀眼的词汇都与我无关。 但为什么要选择我,独自在这个世界遭受苦难和折磨? 他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眼角泪花,只是沉默着垂下头。 似乎感受到了弥漫在少年心间巨大的委屈,女子朝前一步,将少年抱进自己怀中。 洛尔感受到了一股柔和的力量,然后就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对方身上弥漫着清幽的香气,却绝非曼陀罗那般妖娆,而是一种如同午后阳光般干净又温暖的清香。 祂的怀抱温暖而亲切,就像久远的童年中母亲的怀抱。 这股静谧的温馨一下子就击中了洛尔内心深处,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压抑眼眶中的泪水。 他听到这位强大的神明温柔地说道。 “这注定是一场艰苦而漫长的旅途。” “你会失去很多,然后得到更多。” 画饼是吧。 洛尔微微抽了下鼻子,含糊地说。 “……我会得到什么?” “……” 女子轻轻地说了什么,静谧花园内无数曼陀罗花瓣无声摇曳。 第55章 奈莉尔之重生从镜子开始崛起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回遗失的箭。” 在向少年许诺之后,阿莫尔说出了祂的要求。 洛尔仍然沉溺在对方的怀抱中,他沉默了片刻,仰起头看着对方那金色却柔和的眼眸,有些艰难地说道。 “可是我……太弱小了,在这个世界,我只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就连刚刚被转化的血族都打不过……” “塞勒涅的子嗣最是暴戾凶残,你能够和她们周旋,已经十分难得。” 阿莫尔宽慰着洛尔,她的声音温和,有着巨大的亲和力。 “我们并非先天的神圣,在适应神性的道路上往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在没有引路人的前提下,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我或许可以给你找个老师……” 洛尔微微一怔,老师? 阿莫尔微微一笑,她望向静谧花园的一处,随着她的目光投去,天空中漂浮的蓝色的萤火朝着那儿落去。 洛尔顺着阿莫尔的目光看去,正看到一条银色的小蛇被蓝色的光点裹挟着,从花丛中不由自主地漂浮起来。 细小的蛇躯在半空中不停扭动,尖尖的尾巴一翘一翘着,似乎在努力挣扎,但却无法摆脱看起来毫无力度的萤光。 似乎是发现阿莫尔和洛尔都看向自己,银色小蛇停止了挣扎,尖细的尾巴垂了下来。 “嘶……陛,陛下……” 它竟然口吐人言,有些僵硬地向神明问候着。 洛尔发誓自己是第一次从一条蛇的脸上看到如此拟人化的惊恐,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断定道。 “是奈莉尔。” “真,真巧啊……呵,呵呵,陛下,我不知道您也在这里,我这就圆润地滚出去,就不打扰你们了……” 奈莉尔银色的竖瞳飞快地转动着,明明是一条蛇的形象,但却给人一种满头大汗的感觉。 阿莫尔脸上仍然是柔和的笑意,祂只是抬手一招,手中就多出一面古朴的镜子。 正是蒂丽修斯视若珍宝的那面镜子。 “陛下,您能喜欢这面镜子真是太好了,我正打算将它献给您……” 奈莉尔眼尖的看见了对方手中的镜子,心里咯噔一下,愈发不安起来。 “你好像并不害怕……” 阿莫尔把玩着古朴的镜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知道我?” 洛尔则站在神明身边狐假虎威地盯着奈莉尔所化的小蛇。 眼神恶狠狠的。 超凶! 老登,你也有今天! 奈莉尔恭敬地垂下蛇身细长的脖颈,开口答复道。 “……您是花园中的守望者,静谧的弹奏者,永恒之爱的看护者。” 面对一位神明,奈莉尔同样非常紧张,早知道那孩子内心深处藏着这样的存在,她说什么都不会选择他作为转生的对象。 但她虽然惊恐却也不至于绝望。 因为对方是爱神阿莫尔人性最为充沛的化身。 在关于祂稀少的几次降临的记载中都表现出对生灵十分友好的形象。 和祂有关的传说一般都是凡人误入一处静谧的花园,花园中生活着许多爱神的眷属妖精。 只要你不伤害其中的妖精,那么花园中的守望者就不会伤害,甚至少部分幸运儿还能与祂交流,询问自己的姻缘。 关于守望者的形象,一般被描述为弹奏着竖琴的背生双翼的女子,因此祂也被称为静谧的弹奏者。 据说只要能得到祂的祝福,就能获得美满的婚姻。 在超凡的世界中将这具化身尊称为阿莫尔——永恒之爱的看护者。 阿莫尔曾被记录过的化身还有两具,最活跃也最常被凡人目睹的就是手握金弓,拥有金箭铅箭的女子。 祂在许多神话传说中都有友情出场,留下许多凄美的爱情故事。 祂是持弓者,爱之命运的裁定者,阿莫尔——万象情欲的主宰。 如果是那一位在这里,现在奈莉尔就不止是汗流浃背这么简单了。 传说那尊化身的性格极其恶劣,甚至于连祂给出的祝福和许诺都会带着凡人无法承受的陷阱。 祂也是爱之神性道路意志最主要的显化,一切爱之神性的驾驭者都会受到祂意志的影响。 剩下的那一尊化身最为少见,哪怕是奈莉尔也不确定祂是否真的降临过。 阿莫尔——极度悲狂的魔龙。 关于祂的传说语焉不详,但极尽恐怖惨烈之词汇。 如果面对的是这一尊化身,那么奈莉尔应该会直接绝望开摆。 不,更大的可能是在对方降临那一刻,她就直接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之中。 “你的确很有见识。” 背生双翼的女子神明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适合担任老师这个职位。” 她抬起手中的镜子,无瑕的手指轻轻点在镜面上。 镜面中绽放一点幽光,一个新生的灵在懵懂中苏醒。 “到这面镜子中来吧。” 祂对于事件的因果完全了然,并且了解奈莉尔拥有怎样的能力。 在刚刚一闪而过的瞬间,祂赋予了没有生命的器物一个欲望,于是它诞生出了心智。 “陛下,这……” 奈莉尔细小的蛇脸上写了不甘和挣扎,她知道这尊神明的意思是让她用乌洛波洛斯的仪式转生到这面镜子新诞生的灵上。 情愿肯定是不情愿的,但奈莉尔也明白自己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再如何温和的化身,也是凡人绝对无法忤逆的存在,她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陛下,如果这是您的旨意,我定当听命,只是我仍不明白自己的使命…… 您是希望我教导他神性的知识吗?” “我希望你能够和这孩子一起,帮我找回遗失的箭。” 看护者淡淡说道,似乎感觉到洛尔和奈莉尔两人内心情绪的复杂,祂又补充道。 “并不需要全数找到,只需要找齐半数,我就会放你自由,并帮你重新转生。” 奈莉尔不敢看向这位神明,而是用复杂地眼神看向洛尔,少年此时也是一脸纠结的神情。 奈莉尔一咬牙。 “遵从您的旨意,陛下。” 细长的小蛇化作一道银光,径直射入看护者手中的镜面中。 镜面中有两团森然的烛火被点亮,一道若隐若现的漆黑身影浮现在其中,看不清面貌。 阿莫尔将镜子递给洛尔,洛尔接过古朴的镜子,同时听到这位神明说道。 “是时候该离开了。” 于是四周的景象如同斑驳的墙壁一般坍塌于瞬息,露出其后白茫茫一片的虚无景象。 洛尔只是一个愣神,就重新回到了奈莉尔的画卷空间内。 而此刻,画卷被撕开一个口子,透过画纸被撕开的巨大裂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混乱的战场此刻已经陷入短暂的僵局。 血色的圆月重新显现在天空,而黑色的日冕则在另一端与它遥遥对峙。 地面上,英格丽妠正站在庞大的龙尸上,无穷无尽的血气环绕着她,她脚下的龙尸正在飞速的腐朽。 永恒死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随着龙尸的神性不断流向英格丽妠,她正沐浴在龙血之中,已经走到尽头的血脉更进一步。 强烈的神性波动冲破了飓风的封锁,让天空中的战场短暂地分隔开来。 遗迹内的风暴止息,一位古老者正在血月的照耀下诞生。 像米洛拉这种新生的血族,只能在这股威势下颤抖着俯首,甚至王庭所在的宫殿,也在隐隐发出震动。 王座上沉睡的身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场盛大的晋升。 第56章 隐秘与逃离 “塞勒涅……” 洛尔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悠然地叹息,惊觉那背生双翼女子形象的神明正站在自己身旁。 一同自奈莉尔画卷的缺口处看着外面。 奈莉尔似乎很快就适应了作为一个灵的身份,洛尔手中的镜子镜面处浮现一个模糊的人脸。 人脸的五官依稀可见是十分清秀的女子模样,但因为在灰蒙蒙的镜中,但起来有种莫名的诡异色彩。 镜中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斟酌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陛下,您,您在血族的领地呼唤那位的名讳?” “我并不在此处。” 永恒之爱的看护者温和地回答道,祂似乎看着正在晋升的英格丽妠,有些感慨地说道。 “塞勒涅的子嗣背负着天孽之罪,她们是被故意创造出来的种族,为未来将会到来的盛大战争做准备。” “你无需在意她们的强大,除非黄昏降临,否则她们无法离开这片领地太久。” 洛尔听得有些心惊肉跳,这个世界的其中一位主宰者就在自己身边,祂口中平淡的话语对于凡人来说却是绝对不容窥探的隐秘。 而奈莉尔似乎在转生成为一面镜子之后已经没有太多顾虑,连带着她那该死的好奇心也变得更加旺盛。 她如同准备作死的猫一样跃跃欲试,询问道。 “这是我能知道的东西吗……” “黄昏是某位神明的尊名吗?” 看护者只是微微一笑。 “你已经很有见识,再多一点也无妨,祂是地母的最后一位子嗣,与长子乌洛波洛斯是永恒的死敌。” “最后一位,那不就是……” 奈莉尔镜中的嘴巴倒吸一口冷气,洛尔在一旁有些着急,这种话说一半的谜语人应该通通拉出去打死! 洛尔想了想,也趁此难得的机会好奇地问道。 “血族一直在寻找的圣杯到底是什么,真的能让真祖苏醒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跟我有关系吗?” “她们在寻找能让塞勒涅苏醒的祭品。” 背生双翼的女子就如同邻家大姐姐一般,耐心地解答着洛尔的疑惑。 也无怪于奈莉尔在认出对方之后会放心自己的安危,阿莫尔这一具化身在对待凡人上似乎有着别样的耐心和温和。 “血族的真祖是塞勒涅在凡间行走的化身,因为创造了血族,祂同样遭受天孽之罪而陷入沉睡。” “只有得到忒弥斯预言中的恩底弥翁才能让祂苏醒……” 神明微微一笑,抬手抚摸着洛尔头顶柔软的头发,洛尔顺从着任她抚摸,听到她接着说道。 “如果你现在死去,并被转化为血族,体内的爱之神性会自发地转化为血之神性和梦之神性。 你只需要在梦之神性的道路走到尽头,就有一定概率成为预言中的恩底弥翁。 那时,你会在梦中得见塞勒涅的真容,但作为将祂唤醒的代价,你会代替祂陷入永恒的沉眠。” “你愿意吗?” 啊这…… “还,还是算了……” 洛尔脸色有些尴尬,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就算是变成血族,他也未必能够将神性锤炼到那种地步。 没看到艾德里安娜在沉眠中度过那么漫长的岁月都没能成为古老者。 何况他对整个血族都没什么好印象,连带着这位居于天上的神明也一同厌恶起来。 “那你就要赶紧离开了,祂的代言人正在苏醒过来,你再不走的话,可能会被她抓住喔。” 血族的女皇要苏醒了?! 洛尔心中一紧,有些急切地问道。 “那我要怎么离开?” 奈莉尔适时的发声。 “我可以带你离开。” 洛尔低下头,手中的镜面在不断闪过各种奇异的景象。 有时是清澈溪流岸上的草地,有时是狭长而幽静的山谷中,还有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中。 就像放灯片在不断放映着从世界各地拍摄的风景,看得洛尔有些目眩。 最终画面定格,镜面中映照出一片无边无际森林的入口,一条小道蜿蜒向着林中黑暗的深处蔓延。 某处林地吗…… 洛尔先是惊讶于镜中显现的画面,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面镜子在蒂丽修斯手中的时候,可以打开通往这片遗迹的传送门,那么现在,奈莉尔成为了附着在镜中的灵体。 她同样也能打开通往其他地方的传送门,甚至她掌握的地点要比蒂丽修斯更多。 她可以带着自己在蔷薇大陆各地四处传送! “进来吧,门已经开了。” 奈莉尔的声音自镜中传出,镜面中的画面扭曲,一道幽深的通路出现在洛尔面前。 洛尔有些惊愕于这似曾相识的画面,但紧接着,外面的大地颤动,震感甚至波及到画中的世界。 那血色圆月中虚幻的门扉已经被完全推开,其内走出一道笼罩在漆黑斗篷中的身影,其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没有一丝血肉。 而是一只狰狞苍白的骨手。 随着这道身影停留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了一眼气势惊人的英格丽妠,并未有什么动作,而是恭敬地矗立在一侧。 血月中虚幻的门扉后,一座由白骨堆砌成的王座上,一道模糊的影子似乎正在渐渐苏醒。 天上那轮漆黑的日冕已经无法压制血族王庭的降临。 洛尔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开口说道。 “我要叫上维纳斯姐姐一起走。” “……” 看护者脸上的笑意似乎变得有些微妙,祂看向天空中那轮黑色日冕中的身影,开口说道。 “祂对你来说太过危险了。” “她被您的箭射中过,不会伤害我。”洛尔有些心急地说着。 因为他感觉到,血月之中似乎有一道目光隐隐落在自己身上。 但身旁背生双翼的神明只是淡淡说道。 “一支箭并不足以控制祂,祂只是在利用你来锚定祂的人性……维纳斯也并不是祂真正的名字,你该离开了。” 那声音依然温和,但却带有不可忤逆的意味。 洛尔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祂并不希望看到夜叉小姐跟自己一起行动,这或许会影响祂的计划。 洛尔心知自己无法忤逆一位神明,只能顺从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黑色日冕中的身影,抬起手触碰身前不断荡漾着幽光的传送门。 夜叉小姐感知到洛尔气息的离去,俯瞰了一眼,正好看见撕裂的画卷世界中那背生双翼的女子。 双方对视了一眼。 “啧。” 她微微发出一声了然的低语,似乎并不意外。 阿莫尔的箭绝不会轻易挑选宿主,只是因为阿莫尔已经沉寂许久,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往对方身上联想。 她和阿莫尔并不算熟悉,这位爱神要比自己更为古老,但是作为伟大狩猎的胜利者之一,她并不畏惧这些比她古老的神明。 只是不知道祂久违地现身是为了达成何种目的,洛尔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身份。 但既然少年已经离开了这里,她也没必要跟血族空耗着。 日轮自中心处坍塌,化作无尽粘稠的漆黑液体从半空中滴落。 “圣杯……” 在洛尔走入传送门的瞬间,血月中响起一声沙哑的低吼。 漆黑的夜空瞬间就被血光覆盖。 米洛拉颤抖着跪伏在地上,终于得偿所愿的英格丽妠面带笑意欠身恭迎。 “恭迎您,我的陛下。” 奈莉尔的画卷被无形力量碾成碎片,但其中已经空无一物。 “……” 第1章 葬礼 无边无际的森林。 有风,从漆黑幽静的林间席卷而过,树叶在风中森森哗然,凄厉地呜咽着。 一队行人在森林间穿行,四面八方都是漆黑的阴影,其中不断响起细碎的声响。 像是某种昆虫爬行的声音,但是密密麻麻,就好像黑暗中有无数爬虫,正在磨牙吮血地盯着她们。 与森林一样古老的树木肆意生长着,森林间没有响起任何一声鸟类的鸣叫。 任何人行走在这片森林里,都会涌现出如同置身深海般的巨大孤独。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在这种过分的寂静中,人是会陷入疯狂的。 天渐渐深沉,愈来愈像那冰下深远的幽暗,九天之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晶莹剔透。 时间似乎停歇了,但是树木却开始摇曳,哗然作响。 穿着大衣的村长正在这片森林的哗然中静静地等候着。 作为居住在这片森林边缘村落的首领,她是唯一有资格带领外人前往森林深处的凡人。 她提着一个老旧的风灯,其内烛火在呼啸过林间的风中摇摇欲坠,但又挣扎着没有熄灭。 似乎是右手拿得有些酸了,村长抬了抬风灯,换到了左手。 在风灯被抬起的瞬间,微弱的火光有一瞬间照亮了村长的脸庞。 她看上去已经很老了,鬓角斑白,脸上布满皱纹。 天空中落起了夹杂着雨丝的雪,氤氲着异常的氛围,不论是她平缓的呼吸还是雨落到地面的声音,在这种静谧的氛围内都清晰得轰然作响。 有无数的目光在注视着她。 是这片森林的眼线。 是的,她早就知道的,早在接过村长这个职责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片森林,是活着的。 人们敬畏它,为它举行献祭,而森林用它独特的生态庇护着凡人,一切都会平静地持续下去。 但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被一个错误打破了。 村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很老了,也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她选择来到这里,希望能够补救犯下的错误。 很快,她就感觉到了这片黑暗森林的躁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因为远处的黑暗正在翻涌。 …… 单调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逐渐变得清晰。 朦胧的黑暗被更为清晰的黑暗排开,明明是一整队人,但是脚步声却整齐单调。 如同行军。 这队行人都穿着黑色的衣袍,头巾将头发裹住,脸上同样戴着黑色的面纱。 这是丧服。 黑色是伟大母神的圣色。 一切生命最终都将归于母神的怀抱,因此在葬礼上,人们习惯身着黑色的丧服。 这种传统在血月之地外的整个蔷薇大陆都十分普及,唯有蛇之国例外。 蛇之国的人们有着自己独特的信仰和更加独特的生死观。 对于死亡,她们并不恐惧,对于葬礼,她们载歌载舞。 在这幽静的森林中,这样一队行人就如同将黑暗点燃,她们是行走的黑暗,每个人的脸都隐藏在丝巾之下。 她们悄无声息的行走着。 伟大母神教会的静谧修女们。 村长心中升腾起浓浓的敬畏,只有教会最精锐的修女们才有能力来完成这样的事情。 村长没有再表示什么,因为她知道她们耳不能闻声,口不能言语。 她们全身心侍奉母神,看到的太多,听到的太多,知道的太多,因此自愿废去了自己的听觉和声带。 村长回过头,开始为这队修女们带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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