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的景象如水雾般涣散,整座城堡顷刻间坍塌成漫天的飞灰。 头顶,是一轮巨大的血色圆月,月盘的中心似乎有着一个黑色的影子,无穷无尽血色的光华倾泻而下。 洛尔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间整洁而狭小的房间,他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袍坐在床边,秀气的双足踩在地上,没有鞋子。 场景的转换让他怔怔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 夜叉小姐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亲爱的主人,很高兴看到你挣脱了梦之神性编织的里层陷阱,但这个噩梦还没有结束。” 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头戴猫猫面具的侍者,面具下传来没有感情的声音。 “13号,用餐时间到了,出来吧。” 第18章 仪式:梦中死祭 洛尔有些瑟缩地走在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走廊中,戴着猫猫头面具的黑衣侍者就跟在他身后,牵着束在他脖颈处金属项圈上的锁链。 走廊两侧的房间中不断走出与洛尔同样打扮的俊男美女,被同样戴着动物面具的侍者们牵着链子驱赶着出来。 洛尔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大多迷离而空洞,脚步飘忽,脸上带着或是喜悦或者陶醉的神情。 还有少数人,她们的身体呈现一种诡异的透明感,就像一个虚幻的幽魂。 “她们这是怎么了?” “在梦中被吸干了神性就会像她们这样,成为只能依附于这场梦境存在的幽魂,身体已经死去而不自知。” 表面上洛尔也跟其他人一样浑浑噩噩地往前走着,但实际上他在心里和夜叉小姐偷偷交流着。 “所以这个梦境到底是什么,我只记得我来到了欢场,她们给了我一个编号13,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夜叉小姐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这里笼罩着一个强大的梦境,应该出自那位月宴侯爵之手,她用梦之神性精心编织了一个献祭仪式,用来帮助她突破血脉的界限。” “我能感觉到,她的血脉已经很接近古老者了。” 洛尔表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暗地在心里喃喃。“献祭仪式?” “在一切的献祭仪式中,自我献祭拥有着最崇高的神圣,也就是能汲取出最丰饶的神性。”夜叉小姐解释道。 “梦之神性的力量将你们的精神拖入梦中一分为二,你们在梦中既是奴隶也是主人,既是牺牲者也是受祭祀者,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梦境引导你们杀死自己,也会被视为崇高的自我献祭。 而艾德里安娜?月宴,作为这个梦境的主人,利用这场梦境汲取你们的鲜血和神性,只要你们在梦中杀死自己,她会获得最丰厚的收益,并借此尝试抵达古老者的境界。” “这就是月神的仪式:梦中死祭,刚才你处在深层的梦境,需要找到三个名字来作为支点将梦境颠倒,回归现实。” “所以说那只黑猫果然是你,为什么你不能提示得清楚一点?” 洛尔有些费解,好好的你当什么谜语人,谜语人是要赶出哥谭的。 夜叉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一抹无奈。 “那是艾德里安娜的梦境,她有主场优势,我无法直接在梦中跟她对抗。 如果过早的让你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梦境也会相应的提前陷入恶化,同时如果说出一些诸如梦、姓名之类的敏感词汇,我也会被直接排斥出梦境。” “梦境之中的对抗,遭受梦境的排斥是大忌。” 洛尔则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虽然走廊中没有镜子,但他很确定这是自己的身体。 “我的意识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为什么说这个梦境还没有结束…… 难道我现在依然在梦里吗?” 夜叉小姐回答道。 “这个梦境存在于此的时间太久,已经久到和这座庄园合为一体,神性的力量侵染现实,将庄园转化成梦境的一部分—— 这里既是现实,也有一部分梦的特性,是月宴侯爵展开的神性领地,在这里死去也就相当于真的死去,你的神性同样会流向月宴侯爵。” “只有拥有梦之神性,才能在这个神性领地中保持清醒。 事实上这并不是你第一次被梦境捕获,在荆棘领,上一代棘罪大公伊莱莎也曾经将你拖进梦境中,只不过她编织的梦境远不及艾德里安娜的强大。” “她的梦之神性应该也是在永夜之战中跟血族对抗时获得的。” …… 此时洛尔已经跟着队伍走了好一会,新郎们的房间都在庄园的三楼,顺着回旋楼梯往下走了三层,直到来到庄园的地下室。 顺着一道有些昏暗的道路走去,隐隐能听到不远处大厅内传来清脆的碰杯声和零碎的交谈言笑声。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间好似用作储藏的房间。 这里有着一张方形长桌,桌面摆满了各种水果和甜点,长桌正对着一面巨大的橱窗。 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名贵的美酒。 “……12号,葡萄酒。” “13号,菠萝、雪梨果酒。” 戴着猫猫头面具的侍者从怀中取出钥匙,解开了洛尔脖颈处的金属项圈,洛尔顿时长出来一口气,舒服多了。 他隐晦地瞄了身后那侍者一眼,心里暗暗想着。 猫猫头是吧,早晚要把你做掉。 然后顺从着在橱窗上取下对应的菠萝果酒,打开瓶盖之后倒在放着几枚葡萄的酒杯中,金色的酒液荡漾着水果的清香。 其他的新郎同样如此,用着各种不同的酒液来调配自身血液的味道。 “明明吸食鲜血只是为了汲取血液中的神性,但是却要弄得这么复杂,如此讲究血液的口感,血族真是一个擅长享乐的种族。” 洛尔在心里微微嘲讽道。 “那是因为血族本质是月神转化的亡灵,身为亡者,她们永世受到猩红的渴望驱使,永远被旺盛的食欲控制,渴望进食鲜活的血液和生命。 也因为是亡者,想要让已经死去的身体获得快感需要更大的刺激,所以她们会非常执着于极致的享受。” 夜叉小姐在心中说道。 “低阶的血族只拥有血之神性,只能通过吸食血液进食,高阶的血族则同时掌握血和梦两种神性,可以在沉睡的梦境中狩猎。” “维纳斯姐姐,你应该也拥有梦之神性吧。” 洛尔想起了之前自己在梦中被对方催眠的经历,还有那只在梦境中来去自如的黑猫,轻轻抿了一口金色的起泡酒液,在心中问道。 夜叉小姐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洛尔也没有在意,夜叉小姐显然是在默认,作为邪神拥有多种神性或许才是正常的。 自己的身体有些贫血,需要补充一点糖分,于是他又在长桌上拿起了一块香草慕斯蛋糕,就着果酒吃进腹中。 “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这种清甜柔顺的口感和食物吃进肚子里将饥饿驱除的感觉,就像真的在现实中一样。” 洛尔轻嗅着果酒的芳香,甚至于饮酒之后微微的晕眩感都如此逼真。 “与现实无异只是最基础的,真正强大的梦境能让梦中发生之事覆盖现实,甚至更改一小段既定的历史,这是独属于月神的权柄。” “……那我要怎么才能彻底脱离月宴侯爵的领地呢?” 洛尔喃喃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传唤。 “13号,时间到了。” 戴着猫猫面具的黑衣侍者突然自身后掰扯了一下洛尔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进食。 他的动作非常粗暴,让洛尔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手中的酒液溅出,滴落在地上。 “英格丽妠大人等你很久了。” 英格丽妠……洛尔对这个名字有很深的印象,他在梦境中扮演月宴侯爵时,似乎非常厌恶这位血族。 并嫌恶地称呼她为乡巴佬。 这显然不是出自他自身的情感,而是源自梦境主人月宴侯爵的引导。 她们会是敌人吗,我可以利用这一点吗? 第19章 饥饿领地 这一次被侍者带到宴会之中,洛尔真切地体会到了和梦境中的区别。 宴会并没有艾德里安娜?月宴的身影,这或许代表着她其实仍然在沉睡之中,只是本能在梦中进行着狩猎。 而最主要的区别是,在场的每一位血族都带着让他胆战心惊的气势,只是被对方那猩红的眼眸注视着,身体就开始不自觉的瑟缩。 这是一种被上级猎食者锁定才会产生的颤栗,是铭刻在身体血脉中的本能恐惧。 远非之前梦境中那些徒有其表的扮演者能比拟的。 如夜叉小姐所说,能够在月宴侯爵的领地中维持清醒的,都是具备梦之神性的高阶血族。 洛尔注视着其中一位样貌有些苍老的血族女子,她正抱着一位眼神空洞的俊美少年,亲昵地说着话。 似乎察觉到洛尔的注视,那位血族女子将头转向他,脸上勾起一抹笑意。 猩红的瞳孔在一瞬间就占据了洛尔眼中全部的视野,就像一个噬人的黑洞一般将他的心神扯向其中。 “汪,吼……汪!” 几道刺耳的犬吠响起,打破了这位血族对洛尔的凝视,洛尔回过神来,吓出一身冷汗,望向犬吠声传来的地方。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猎犬,体型足有小牛犊那么大,浑身散发着漆黑触须般的雾气,有些像夜叉小姐的眷属影兽,但是头颅是正常猎犬的头颅。 它绯红的瞳孔死死地注视着洛尔,身后尾巴兴奋地摇晃着,洛尔只觉匪夷所思,他竟然在一只狗的眼中看出了炽烈的渴望。 事实也的确如此,猎犬仿佛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这可不是给你的,巴斯克维尔,他是我的。” 所幸它的主人淡淡开口,叫住了它。 那是一位穿着暗色军装的女子,军装上嵌着明亮到反光的金色纽扣,长裤是同样肃穆的配套马裤,一旁的座椅边还倚靠着一柄藏于剑鞘中的长剑。 这让她看起来肃穆而威严,但偏偏她苍白的手上戴着一只硕大的银戒,上面镶嵌着一颗海蓝色的宝石,破坏了她原本肃穆的气质,让她多了几分暴发户的感觉。 而她的面相也并不柔和,虽然容貌称得上美丽,但却有如钢铁般冷峻,瞳孔是暗沉的血色,眼底仿佛镀着一层铁灰。 在叫住了自己那跃跃欲试的爱犬之后,她又将暗沉的目光看向了那位刚刚尝试对洛尔动手的苍老血族。 并没有见到她做了什么,但那位苍老血族却闷哼一声,脸色变得铁青,狠狠咬住怀中少年的脖子,那少年身子一颤,空洞的眼神很快失去神采。 这插曲并非没有其他血族发现,但在座都没人有所反应,甚至有人遥遥向她举杯致敬。 “敬第三审判官,强悍的追猎者。” 洛尔此时就在她隔壁的座位上,在一旁猎犬的注视下坐立不安,听到其他血族称呼她为第三审判官,心中一惊。 英格丽妠竟然就是血族的第三审判官! 洛尔下意识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正好与她对视,那暗沉的眼眸让人心底发寒。 “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英格丽妠平静地说着,暗沉的血色眼眸仿佛将洛尔看透了一般。 洛尔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信息,今天,那难道说昨天,甚至自己精神陷入梦中的这几天,都在被对方吸血…… 那自己怎么还没死? 英格丽妠作为第三审判官,至少也是强大的长寿者,这种级别的血族进食应该会直接把猎物吸干。 “你竟然自己醒了过来……” 英格丽妠似乎确认了洛尔的状态,一把将洛尔娇小的身子拉入怀中,温热的鼻息打在洛尔脸庞,她在洛尔耳边轻轻开口。 “真不愧是圣杯之子。” 洛尔只觉全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一般,僵硬地坐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但是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咬住自己的脖子。 洛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哪怕心正在胸腔中扑通扑通直跳。 英格丽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姨母想必也在她手上,那只邪异的猎犬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寻血猎犬。 既然她这几天都没有把自己吃掉,那一定是有着其他打算。 自己要找机会借助神性看一看她的欲望…… 洛尔瑟缩地看向她,与那灰暗阴沉的血眸对视一眼,又像是害怕般怯懦的移开目光,低垂着头轻声开口。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没有吸我的血呢?” “你猜猜。” 英格丽妠抱着怀中的少年,少年身上迷离的幽香和体内血液的芳香混杂在一起,交织出挑逗食欲的味道。 但她不为所动,她拥有冰冷如铁的意志和远大的目标,不会为眼前的诱惑动摇半分。 身为非三大氏族出身的血族,她依靠驯养出高阶寻血猎犬的功绩被鲜血王庭器重,一步一步走到第三审判官这个崇高的位置。 但这还不够,那些氏族的血族依然瞧不起她……她还要爬得更高。 洛尔鼓起勇气抬起头,清澈纯净的眼眸中闪动着希冀和渴求。 “您希望我为您做点什么吗……还是说因为我长得好看,您喜欢我了?” 英格丽妠闻言,冷峻的嘴角隐隐勾起,嗤笑一声。 “你会因为面包或者蛋糕长得精美就喜欢它吗?” “人类总是带着愚蠢的幻想,食物就只能是食物,成不了其他东西。” 洛尔眼中的希冀渐渐散去,似乎很失落,但他还是试着,揽住英格丽妠的脖子,将头亲昵搭在对方肩膀上。 英格丽妠不为所动,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然后她就听到洛尔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所以您并非不想吃掉我,您只是怕艾德里安娜吃掉我。” 这是她的领地,如果洛尔死在这里,神性会流向月宴侯爵,这位英格丽妠显然不希望让月宴侯爵得到圣杯之子的神性。 趁着英格丽妠微微僵硬的这一瞬,洛尔眼眸中燃起一抹金色的光芒。 明晰欲望之眸。 他本意是想看看英格丽妠对自己到底存在着怎样的欲望,但随着眼眸中的神性点燃,洛尔的视野猛地被血色的火焰覆盖。 血色,是食欲的颜色。 此刻在他的眼中,整个宴会的大厅都笼罩在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焰之中。 不论是墙壁,还是地面,还是天花板,都在无差别地对在场所有人类、所有血族燃烧着旺盛的食欲。 这是来自领地的主人,沉睡中的月宴侯爵,要吞噬一切的疯狂欲望。 第20章 与虎谋皮 “……所以您并非不想吃掉我,您只是怕艾德里安娜吃掉我。” 英格丽妠轻轻暗沉的眼眸微抬,揽住洛尔腰间的手稍稍一紧。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嗯?” 英格丽妠发现怀中洛尔娇小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她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 洛尔感觉自己就快要被血红的火焰吞没,四面八方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世界在他眼中全都变了模样,墙壁地板都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墙壁张开着狰狞的巨口,流淌着血一样的涎水。 而地面则不断起伏着,像一条巨大宽广的舌头一样翻滚着,想要将一切站在上面的活物卷入腹中。 人类和血族在这血红的地狱中就像矗立在餐桌上的布丁一样,似乎随时会被吞没。 洛尔只是轻轻抬头,就见到天花板上,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朝自己咬来,吓得他下意识将头埋在英格丽妠肩膀上瑟瑟发抖。 他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然后狰狞的咀嚼声在头顶响起,等了一会发现自己竟然安然无恙。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边的英格丽妠周身萦绕着一种朦胧的白色荧光,阻隔了血色火焰的侵扰,同时顺带着将处在她怀中的自己包裹进去。 随着血盆大口的啃咬,白色荧光微微摇晃,似乎变得黯淡了几分。 而那些已经被吸干鲜血的新郎,则在这凶猛地扑咬之下被巨口吞入腹中,一声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其中传出。 洛尔听到英格丽妠的问话,连忙熄灭了眼中神性的光辉,于是世界又恢复了原来平静又祥和的模样。 豪华奢靡的宴会大厅,血族们矜持地抱着怀中的新郎,优雅地进食着。 哪怕已经被吸干了鲜血,新郎也依旧维持着生前俊美的模样,只是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没,没事。” 洛尔不敢让英格丽妠知道自己眼中所见的世界,尽量让颤抖的身体平复下来。 英格丽妠拉住洛尔的衣领,将他的脸蛋从自己肩上拉回到自己面前,暗沉的血眸带着探究的意味注视着怀中的少年。 注意到洛尔有些躲闪的眼神,她抬手捏住洛尔的下巴,将那余悸未消的漂亮脸蛋轻轻拉近,逼迫洛尔直视着她阴冷的眸子。 “怎么怕成这样,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只是有些害怕。” 洛尔跟那双阴沉的眸子对视着,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同时用眼角余光朝边上瞄了一眼。 那儿,一具已经被吸干血液的透明尸体被血族随意地丢弃在长桌的桌角。 “你也会把我变成那个模样吗?” “或许吧,但不是在这里。” 英格丽妠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洛尔言语所指,淡淡说道。 “你愿意带我离开这里吗?” 洛尔言语中带着一抹不可置信的惊讶。 “只要你乖乖听话,等时间到了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洛尔怔怔地看着英格丽妠,似乎不敢相信她说的话,半晌才睫羽低垂,轻轻问道。 “我的姨母她还好吗?” “她还活着,原本我是打算让巴斯克维尔吃了她,但是还没来得及,它就闻到了你的味道。 ” 英格丽妠垂下苍白的手臂,手中酒杯垂落,将其内殷红的血液喂给一旁盯着洛尔垂涎欲滴的狗子。 猎犬欣喜地舔舐着杯中血液,直到唇边皆是鲜血才安静地退到角落的阴影中。 因为那时自己也刚好被带到了欢场吗? 洛尔看向静默在阴影中的猎犬,英格丽妠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摩挲着自己苍白手指银戒上的蓝色宝石,淡淡开口。 “这孩子已经记住了你的味道,无论你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它的追踪。”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挣脱梦中死祭,想来你或许也有一些秘密,正好也省了我一点力气把你捞出来。 这里是艾德里安娜的领地,我无法长久停留,每一场宴会的间隙你都要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我会让巴斯克维尔留下来保护你。” “等到艾德里安娜这一轮进食结束,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那头寻血猎犬?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让它盯着我吧。 洛尔无助地看着她,眼梢微微泛红,隐隐有一抹泪花。 “可我最终不还是会被你吃掉……” 英格丽妠暗沉的眼眸凝视着少年惹人怜爱的模样,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圣杯之子模样确实很好看。 血族是追求极致享乐的生物,血可以缓解她们的猩红渴望,但她们绝不会止步于此,她们会直接夺走猎物的生命,竭泽而渔,生吞活剥。 掠夺生命,就能延长自己的生命;食用血肉,就能强壮自己的躯体;以美人为盛宴,她们的美貌也会增加。 越是美丽的少年,就越是能挑起她们的食欲,洛尔作为圣杯之子,他的血对于血族而言大有裨益。 英格丽妠的目光从洛尔娇俏的脸庞一路往下,停留在光滑白皙的脖颈上,她的确也想品尝这份珍馐,但此时还不是时候。 “你没有选择,不是吗?” “只要你听话,我可以让你和你的亲人团聚,我可以跟你坦诚,艾德里安娜需要你的血,我也同样需要。 如果你的血真的能对我有所裨益,我可以承诺在进食之后将你转化为血奴。” 英格丽妠平静地说道,她的嗓音就如她的瞳孔一般低沉,但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成为血奴追随我,终有一日,你也有机会成为高贵血族。” “……”洛尔睫羽轻轻颤抖,惹人怜爱的眼眸中波光潋滟,轻轻点了点头。 “审判官大人,我相信你。” 他慢慢让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对方的怀中,将头靠在对方胸前宏伟的汹涌上,感受着没有心跳的冰冷体温。 梦呓似的喃喃道。 “虽然我只是你们的食物,但我觉得,你要比那些氏族的大人们好很多。” “与其被她们吃掉,我更愿意把自己献给你,至少,你愿意考虑我的感受……” 英格丽妠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怀抱着如小猫般娇俏的少年,暗红的眼眸低垂,只是其内眸色凝沉得愈发幽暗。 …… “维纳斯姐姐,你觉得英格丽妠跟月宴侯爵打起来谁能赢?” 处在艾德里安娜的领地中,会受到她那恐怖食欲的不断侵蚀,只有不断消耗自身的梦之神性才能维持清醒并来去自如。 此时,宴会已经结束,宾客各自离席,洛尔也被猫猫面具的侍者强制带上了金属项圈赶回了房间。 与之前几天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全程清醒着,而且身后还多了一只骇人的大型猎犬。 寻血猎犬巴斯克维尔正走在阴影之中,绯红的眸子一直注视着洛尔的背影。 “还有,为什么这只狗也能留在这里,它难道也有梦之神性?” 洛尔回到房间,第一时间房门紧闭,那只大狗的眼神太吓人了,就死死地盯着自己,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一样。 哪怕关上房门,洛尔也知道狗子应该就在门外守着自己。 “它身上承载着那个审判官的神性,她确实把它养得很好,一般的血族估计都打不过这条狗。” 夜叉小姐言语中也带着一丝讶异。 “审判官的血之神性直接来自鲜血王庭的赐予,她们的血之权能在血族内战中会有很高的优先级。 但缺点就是,她们往往并不年长,梦之神性的积累不如老牌氏族,在对方的主场领地肯定是打不过月宴侯爵的,但前提是侯爵能醒过来。” 洛尔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思索着。 “英格丽妠说等这轮进食之后就能带我离开,所以月宴侯爵现在应该还没苏醒,只是在梦境里无意识的进食。” “参加宴会的血族立场并不一致,如英格丽妠应该就不想让侯爵醒过来,所以她们会介入对方进食的仪式……” 洛尔睁开眼,眼眸中流转着金色的光芒,他再次点亮眼中的神性。 原本狭小静谧的小屋立刻变成了某种巨兽的口腔,墙壁就像血色的肉壁不断的蠕动着,暂时还算安静,没有显露出凶性。 与此同时,洛尔也看到自己身上荡漾着的白色荧光。 这似乎是梦之神性的光泽。 “我身上怎么也有梦之神性?” 洛尔有些疑惑。 “这是你从深层梦境中带出来的,所以你才能恢复清醒,你做了什么?” 夜叉小姐好奇地问道。 “我喂13号喝下一点月宴侯爵的血……” 洛尔喃喃道,原来在那个深层梦境中,不仅艾德里安娜能吸食自己的神性,自己也可以反过来获得一点对方的神性。 早知如此,就应该逼13号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现在这点神性十分薄弱,在领地的侵蚀下就如同摇曳在风中的残烛,连保护自己都无法做到,更别说带自己离开这里。 “我得出去看看,维纳斯姐姐,帮我解开这个项圈。” 戴着一个沉重的金属项圈什么事都做不了。 洛尔先靠夜叉小姐切开了项圈,然后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门外一片寂静,狭长的走廊就像巨大怪物的食道一样朝漆黑的深处延伸。 洛尔轻轻将头伸出房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其他房间的房门也都紧闭着。 突然,斜对面的阴影中亮起两点绯红的光点,猎犬的身躯隐藏在阴影里,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隐隐还有压抑地嘶吼声。 “……汪。” 猎犬在阴影里轻吠一声,似乎在警告洛尔回到房间里。 洛尔则看着猎犬阴影里巨大的身躯上升腾着的,与四周同样颜色的血色火焰,露出了一抹隐晦的微笑。 寻血猎犬,对鲜血气味的敏感性甚至还要在血族之上。 “维纳斯姐姐,请保护好我。” “我会的。” 洛尔学着梦境中的样子用牙齿咬破自己左手的手腕,因为没有如血族一样的尖牙,狠心下足了力气。 他害怕借助夜叉小姐的影刃会让寻血猎犬会察觉到异常,于是只能自己动嘴。 白皙稚嫩的肌肤被咬破,渗出鲜红的血液,洛尔挑衅般地看了一眼门外的狗子,然后退回房间里,却偏偏没有将房门闭合。 然后忍着疼痛用右手又挤压着伤口,挤出殷红的血液,同时引导着体内的神性,让滴落的血珠流转着金色的光辉。 “吼……” 血珠滴落在地上,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像是笼罩在血光之中,那些蠕动的肉壁活跃起来,开始朝着洛尔挤压过来。 与此同时,一阵野兽压抑在喉咙中的低吼声自门外传来。 一个硕大的狗头自门缝伸了进来,大而圆的血色瞳孔死死盯着洛尔,下一秒,整只猎犬就钻了进来。 洛尔微微吸了一口气,这狗子体型属实有点大,这一张嘴怕是能轻松咬断自己的脖子。 巨大的猎犬慢慢靠近洛尔,被这样的猛兽步步逼近洛尔心里还是压力很大的,他将左手高举,猎犬的头颅也随着上抬,眼神跟着洛尔手腕处的伤口移动。 “狗狗乖,不要咬我喔。” 洛尔一点一点退到墙边,此时墙壁化作的肉壁也开始慢慢张开血盆大口。 洛尔侧过身子,像在斗牛一样,为猎犬和墙壁让开道路,同时用右手挤压着伤口,让带着神性的血液滴落。 猎犬的瞳孔在一瞬间睁得又大又圆,猛地低吼了一声如同一阵狂风般朝着洛尔咬去。 洛尔只觉一阵狂风扑面而来,一个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已经被影子拉到了猎犬背后。 看着身后狗子吼叫着一头扎进肉壁张开的巨口中,洛尔没有犹豫,直接跑出房间,顺手关门。 身后的房间血光大作,传出一阵狂暴的嘶吼,洛尔没有停留沿着食道一般狭长的走廊跑了过去。 这里是在三楼,宴会开启的地方是在地下室,那么侯爵会在哪里呢? 会是在楼上吗? “那头大狗会死吗?” “它身上寄宿的梦之神性在保护它,月宴侯爵还在沉睡,只是领地无意识的攻击杀不死它。” 洛尔只好一路狂奔,跑得气喘吁吁,但又不敢搀扶着墙壁。 好不容易才来到走廊的尽头,通往上层的旋梯入口处,想着稍稍歇一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狂暴的吼叫。 洛尔咬牙,直接顺着螺旋的楼梯爬了上去,他要把狗子引到侯爵那里。 “13号,你想去哪里。” 洛尔猛地抬头,戴着猫猫头面具的黑衣侍者站在悬梯的尽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洛尔此时仍维持着神性的视野,惊奇地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象征欲望的火焰。 而四周那些血色的火焰也并未灼烧着她,难道说这些侍者…… 黑衣侍者似乎发现了洛尔脖颈处的项圈已经不翼而飞,手中多出一道黑色的金属锁链朝洛尔走来。 前有敌人后有猎犬。 洛尔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侯爵大人,我可以帮助您杀死英格丽妠!” 黑衣侍者顿住脚步,脸上的猫猫面具竟慢慢勾勒出一个森然的笑脸。 第21章 月神的宠儿 血月照耀之地没有白天,血族们依据血月的位置将永恒的夜晚分割成前夜与后夜。 后半夜,一位女人正在月宴的领地内,通往月宴欢场的道路上慢慢行走着。 那是一位穿着暗色军装的女子,腰上系着一柄收在鞘中的银色长剑,脚下踩着高跟长筒猎靴。 路与夜色都在她的周围变得异乎寻常的静谧,随着她缓慢走过,某种锐利的刺痛感仿佛要将身后的道路分割开。 那身暗色的军装长袍在夜风中摇曳,但却无比安静,摇曳的阴影中似乎有着无数猩红的眼眸在闪烁。 同族们称呼她为追猎的英格丽妠,一方面是因为她驯养出了高阶的寻血猎犬的训犬者,并且凭借着这种擅长追猎的使魔立下无数显赫的功勋。 另一方面则是在暗讽她作为王庭的忠犬,如同一条疯狗般撕咬一切敢于悖逆王庭命令的存在。 不巧的是,鲜血王庭与三大氏族的关系并不融洽,王庭并不想看到三大氏族出现一位新的古老者。 事实上,如果不是鲜血王庭多次派遣审判官介入监督艾德里安娜?月宴的进食,或许她早就完成了神性的积累,从沉睡中苏醒。 像月宴侯爵这种级别的血族,一旦开始晋升的仪式,要么成功晋升古老者从梦中苏醒过来,要么就会一直陷入漫长的沉睡之中。 早在英格丽妠还只是一位效忠于王庭的普通血族时,她就被王庭派遣暗中观察监督艾德里安娜的晋升情况。 等到她借助驯养寻血猎犬的功绩,成为高贵的审判官之后,她的职责就变成光明正大的介入和干涉这场仪式。 她需要确保艾德里安娜?月宴无法在仪式中得到足够晋升苏醒的鲜血和神性,来维持王庭与三大氏族之间力量的均衡。 至于对圣杯之子的狩猎反而是次要的。 自永夜之战以来,血族捕获了不止一位圣杯之子,但也没有哪位真的能让真祖苏醒。 唯一让英格丽妠感到惊讶的是,这两件事竟然可以同时完成。 一路走到欢场的庄园门口,两位月宴氏族的守卫站在那儿,英格丽妠只是看了她们一眼,抬手推开门,从容地走进大门。 那两位血族不约而同地呆立在原地,在那一瞬间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职责在身。 一种仿佛被猛兽啃噬的剧烈疼痛感,在她们与英格丽妠对视的那一刻悍然占据了她们全部的感知。 圣杯之子自然不能让给艾德里安娜,否则很难说对方会不会因此而成就更高一层的境界。 更何况英格丽妠也不得不承认,她同样对传说中的圣杯之子有着渴求的念头。 虽然高等血族们对圣杯之子血液的真正功效一直众说纷纭,但是万一呢,万一真的能帮助她跨过那道门槛…… 英格丽妠径直走入庄园负一层,带着一点儿从沉思中惊醒的神色,来到了位于地下室的宴会厅门口。 门口处站着一位熟人,英格丽妠微微抬了抬眼,暗沉的眼眸看向那人。 “修西娅……” “英格丽妠。” 月之骑士修西娅用某种微妙的眼神打量着这位第三审判官,她们之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颇十分熟悉。 两位都是血族中的佼佼者,强大的长寿者,身材同样高挑,气质相似的冷峻凛冽。 由于英格丽妠对月宴侯爵晋升仪式的介入和干涉,两者曾不止一次的发生冲突,早期时候大多是英格丽妠处于下风。 等到英格丽妠一步一步成长为第三审判官,就轮到修西娅输多胜少。 审判官的血之权能专门用来克制同族,修西娅也不得不承认,现在单靠自己已经很难胜过对方。 但无所谓了,两者之间漫长的交锋马上就要画上句号了。 英格丽妠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从修西娅身旁走过,两人交汇那一刻,修西娅突然地开口。 “侯爵大人给客人们准备了一份礼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英格丽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看修西娅,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艾德里安娜准备的礼物,难道她醒过来了吗? 某种诡异的氛围萦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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