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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的本性正在疯狂否定这种可能,但更深处的理智却已经沦陷。 沦陷在名为欲望的魔渊。 第二十八章 潜伏者 “骗局吗……” 菲忒娜下意识看了一眼另一处座位旁的几位学徒,眼眸微眯着,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关于这个预言,菲忒娜自己内心也有许多猜测,但最终是踏上了这趟旅途。 只是…… “你说的那个时轴乱序是什么?” 菲忒娜突然问道,打量着正在左顾右盼的少年,洛尔被突然问道,一时间表情也有些僵硬。 “这个嘛……时轴乱序是一个很特殊的事件,大概就是那些先知和预言家都没办法预测未来了。” 洛尔含糊不清地说道。 并非是他不想开门见山,只是归墟现在依附于菲忒娜的认知,一旦让归墟意识到时间线出现紊乱。 它或许就会凭借本能勾连未来成为炼狱之主的自己。 所以洛尔不能告诉菲忒娜时轴乱序的概念。 果不其然,菲忒娜蹙起眉头,少年的话语模糊不清,实在可疑,她当即追问道。 “等等,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 洛尔正想着怎么蒙混过去,只是突然间,两人同时仰起头,又不约而同收回视线。 车顶上有东西。 列车正穿行在一处天然的冰山隧道中,似乎惊动了栖息在此地的原住民。 那东西应该是活物,技巧非常高明,神性也隐藏得完美无缺,几乎就像是落叶飘零在车厢上,只掀起了无比轻微的震动,在晃动的车厢中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很像是人,但又不太可能是人,毕竟没有人能在开始加速的列车上像落叶一样飘零。 少年绯薄的唇瓣启阖着,通过口型无声问道。 菲忒娜眼眸中闪烁着冷光,那寄宿在她体内的东西赋予了她无比敏锐的洞察力。 少年大惊失色,指了指自己。 (不可思议的表情) 菲忒娜见状,握住了少年的柔荑,四周的阴影开始悄无声息的汇聚在她手心,经过神性的转化后,化作一条条漆黑的小蛇。 阴影小蛇沿着车厢墙壁向上无声蔓延,像一抹抹深邃的影子,最终融合成一滩漆黑的漩涡。 就好像一盏黑色的吊灯荡漾在她们头顶。 这种反常的现象引起了几位小学徒的注意,特莉丝最先发现,很快,她们也将不安的目光投向了头顶的车厢铁板。 车厢内突然间变得安静了下来,对话的声音消失不见,这种反常的现象显然也引起了不速之客的注意。 它开始有所动作,这一次,车厢内已经警觉的众人都感受到了那种轻微的震动,没有传递出丝毫神性。 它要跑…… 菲忒娜冷哼一声,阴影漩涡中激射出锐利的长矛,轻而易举撕开了头顶的铁皮。 “嘶——” 伴随着像是热水袋被刺破的声音响起,车厢内的气温陡然降低,森冷的寒气顺着车厢被阴影长矛捅穿的口子蔓延进来,很快,众人头顶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但那东西还没死。 身躯被刺穿的痛苦让它痛苦不堪,发出类似昆虫般刺耳的吱呀声,越发清晰,几乎要鼓动众人的耳膜。 洛尔微微一怔,这声音,又有点像是人类男性痛苦的呻吟,仔细倾听,甚至有一种暧昧的魅惑感。 “是霜之子。” 那声音在车厢内回荡着,特莉丝双眸闪过瞬间的迷离,又顷刻间恢复清明,戒备地喊道,同时引导体内好不容易恢复的神性。 爱之神性的驾驭者,天然免疫众多异种神性的魅惑,她们本就是精于此道的高手。 其余几位学徒都陷入了短暂地恍惚,在特莉丝呼喊后才相继转醒。 “戒备,戒备!” 霜之子,永夜边境的特色魔物,一般只有男性,它们来自于死在血族口中的年轻男性。 血族尤为喜好进食年轻的少年,那些被吸干血液而死的少年,尸体遗弃在雪地上,由于极寒的环境而长年不腐。 慢慢地,尸体开始自发汲取游离在这片雪域大气中的霜之神性,最终异化成名为霜之子的恐怖魔物。 这种魔物嗜血无比,已死的亡魂天然嫉恨那些仍然鲜活的生命,所以它们对人类男性的血液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望,并且叫声可以蛊惑人类的女性。 这车厢中只有少年是男性,所以…… 还真是冲我来的? 洛尔大惊,这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菲忒娜冷哼一声,单手抓着窗沿,跃出车窗,轻盈地翻转身体落到了车顶,很快,那迷魅的呻吟声就变成了惊恐的嘶吼,看得出来,菲忒娜下手很重。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霜之子自头顶的洞窟落下,它们目标明确,但都被一柄漆黑的剑刃挡住。 车顶的嘶吼和神性的震荡愈发炽烈,少年微眯着眼眸,金色的光芒开始一点一点荡漾。 确实是冲自己来的,这可不太正常。 洛尔一直认为,自己的角色应该是旁观者一类,在凡间,大多数力量都无法牵扯到他分毫。 他的位格太高了,阿莫尔陨落之后,爱之神性的道路开始向着洛尔偏移。 洛尔几乎等同于在地上行走的神明。 如果这个试炼真如塔雅娜所言,会根据参与者的强弱来调整难度,那么一旦将洛尔也考虑进去,恐怕难度会直接从困难模式跳跃到地狱模式。 更何况,本来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考验一尊神祇。 (已划掉) 不知过了多久,车顶上的嘶吼渐渐减弱,直至完全平息,列车驶出冰窟隧道,洛尔才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这种难度,自己应该是多虑了。 更可能的是,那个幕后黑手就藏在列车上,根据她对乘客的评估来设计试炼的内容。 在她的判断中,少年应该有巫师的水准,要强于那些学徒,但并没有太出格。 会是谁呢? 洛尔眯着眼,望向车厢另一边的几位学徒,目光停驻在其中一人身上。 第二十九章 相亲相爱 “丑陋又无趣的宴席。” 少年点评道,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这样的宴会倒也不是第一次体验了,身为猎物的血奴或者宠侍,需要通过饮用水果和酒来调和血液的味道。 他带着矜持娇贵的笑意,轻抿了一口杯中带着芒果和菠萝芳香的酒液,感受着那股迷醉的甜美顺着喉咙一点一点滑落,在血管中膨胀,荡漾,再从皮肤中挥发出来。 那原本就天生的幽香,在这样的刺激下渐渐显现,让越来越多的血族瞳孔充血,食欲大增。 但是可以看,可以闻,却不能吃。 都是因为那该死的维瑟琳。 不知道有多少血族正在心中狠狠地咒骂着。 维瑟琳·魂歌面无表情地坐在少年身旁,晃了晃荡漾着猩红血液的酒杯,只是往日甜美的鲜血,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酸涩。 杯中的血液又被称作贵族的餐前酒,是一些来自资质尚可,但容貌不达标或者性格太过刚烈的血奴,她们没有被摆上宴席的资格,会被囚禁起来日复一日地采血。 她们的血液在经过复杂的工序之后被制作成这样的餐前酒,对寻常血族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当然,对于维瑟琳以及其他赴宴的上位血族而言,这样的酒只能用来开胃。 “维瑟琳,你差不多显摆够了,也该开个价了吧?” 第九审判官穆德皱着眉头,眼神冷得可怕,维瑟琳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请求,这让她相当不满。 穆德同样承认,那少年是难得的美味,可万物都有价格,维瑟琳出身高贵不假,但她也是尊崇的审判官,对方应该多少会给个面子。 交换血奴这种事情在贵族中并不少见,对于美好的事物,穆德愿意支付一个慷慨的价格。 “维瑟琳,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柄可以承载血之权能的魂器,我可以给你一个进入血冢的名额。” 见维瑟琳迟迟没有回应,穆德显得越发不耐,直接开出了自己的筹码。 果然,维瑟琳面色出现了变化,穆德自信满满,没有血族能抗拒进入血冢的诱惑。 血冢中沉睡着由王庭锻造的诸多魂器,大多数时候只对审判官开放,每隔很长时间,才会留出一个名额,这个筹码不可谓不重。 但维瑟琳脸色数次变换之后,还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审判官阁下,老实说我的确很心动,但这次不行。” 说完,维瑟琳隐晦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她也搞不清楚这位小少爷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 但对处在魅惑状态的她来说,别说一柄魂器,就是洛尔想要她的命,维瑟琳也二话不说,引颈受戮。 如此霸道的爱之神性,竟然会出现在一位妖精般的少年身上,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砰!” 穆德那双金边眼镜后的猩红眼眸投射出近乎实质的血光,她面若寒霜,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餐桌上。 在她身旁的金色卷发少年感受到那股怒放的寒意,显得越发瑟缩起来。 “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 穆德冷声质问,但维瑟琳只是摇摇头,没再回话。 “好,好,好。” 穆德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如同毒蛇般剖了一眼洛尔,眼眸中有着涌动的黑雾。 维瑟琳知道,这位第九审判官并没有放弃,或许会尝试一些盘外招,或许是通过王庭施压,也可能给自己找些小麻烦。 但不论如何,她要是以为这是一块甜美的小鲜肉,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分明是一朵无比危险的曼陀罗,任何擅自靠近的存在,都会被那无情又平等的魅力捕获,沦陷在名为欲望的深渊中。 一念及此,维瑟琳唇角微微扬起,轻笑了一声。 而这副胜利者姿态在穆德眼中则更加可恨,维瑟琳,分明是在肆无忌惮地嘲讽她…… 第九审判官深吸一口气,内心的暴虐和贪婪开始疯狂膨胀,欲望上涨的同时,理性和节制消退,她开始蠢蠢欲动。 今日的宴会,可是邀请了那位新上任不久的第二审判官,哪怕自己做了某些破坏规矩的举动,但……这里可是鲜血王庭。 王庭和氏族天然对立,那位大人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只要把维瑟琳引开,只要把她引开…… 自己直接将那个少年一口吞下,折骨入腹,吃干抹净,构成既成事实,就算维瑟琳再如何恼怒,也无法在这里闹事。 是了,是了,就这么做。 穆德垂下眼帘,余光瞥了一旁瑟缩的宠侍,只觉歪腻无比,毫无食欲。 对比那一位面带微笑,镇静自若的少年,无论是容颜,还是气度,亦或是血质都弗如远甚。 欲望,无法控制的欲望正如潮汐,在这欢愉堕落的宴会中涨落,被驯服的愚者们围绕着唯一的光芒翩翩起舞。 少年微笑着,绝美无瑕的脸庞因为酒精而染上绯红的色彩,懵懂澄澈的眼神动人心魄。 他是避忌爱上的光,是情欲之神给予世界最后的礼物,是成全一切愿望,救赎一切伤痛的圣杯。 理应如此,正当如此,尘世的爱和欲望都会围绕着他,载歌载舞,纵情讴歌。 “这样好吗,就拒绝了那位审判官?” 洛尔侧过头,轻声问道,只是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维瑟琳注视着少年,目光幽深:“没关系的,小可爱,穆德审判官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发火,毕竟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血之眷族。” 这话太好笑了,以至于洛尔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当然,他经过专业训练,不会这么容易破功,只是又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眼神有种微醺的迷离。 你们最好是真的相亲相爱。 第三十章 北地往事 “你啊,又把自己弄伤了。” 洛尔用力地搀扶着受伤的菲忒娜,她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刚刚落在车厢中就凝结成了冰,两人走过的地方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霜径。 “我们在里面,等它们进来再打就好了。” 少年有些心疼,菲忒娜自己攀上车厢顶部,拦住了不计其数的霜之子,原本傲人的身躯此刻遍布严重的冻伤和创伤,一些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完全溃烂,泛着不祥的黑紫色。 “咳,咳咳……车厢,已经不多了,要尽量,守住。” 菲忒娜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那头如瀑的黑发上沾满薄霜,唇角有着血迹,说话断断续续,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霜之子是相当厉害的魔物,哪怕只有一头,一旦它死在车厢内,那么一整节车厢都会被恶毒的霜寒吞没。 “好啦好啦,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下。” 洛尔将菲忒娜扶到座位上,她在极寒的环境中战斗了太久,说到底,这本来并非她的试炼。 那藏在幕后的人为了试探出少年真正的实力,策划了寒霜之子这一场相当棘手的试炼。 但菲忒娜就是有这样的自觉,她就是这样的女人,总会挺身而出,不由自主地承担更多的责任。 倘若并非有着这样的自我约束和道德底线,菲忒娜早就在归墟的影响下堕入深渊。 少年用手巾拭去菲忒娜脸庞上的血迹,那张冷酷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脆弱,身体更是瑟缩着微微发抖。 洛尔双手越过她的肩膀,抚过那头哪怕在车厢中,依旧开始结冰的漆黑长发,所过之处,冰雪消融。 “冷……不能睡……” 菲忒娜喃喃着,她的身体非常困顿,几乎要沉沉睡去,身为黑剑的宿主,她不会如此轻易死去。 一旦濒临死亡,寄宿在她右手的黑剑就会展现出更加饥渴的形态,彻底失去控制。 这样的情况曾经出现过数次,每一次,都造成过无比惨烈的灾难,当菲忒娜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在自己缔造的地狱之中。 唯有这样的事,不可以。 不可以…… “乖,菲忒娜,乖……” “已经可以休息了……” 察觉到菲忒娜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少年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抚摸着长发的双手垂落,直接环抱住对方,脸庞贴着她的脖颈,呼吸间嗅到血和霜雪的气味。 如此酷烈。 少年轻轻说道:“就这样,睡吧,让我抱着你,睡吧……” 温热的暖流涌入身体,流经五脏六腑,驱散了严寒,带来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是怎么了? 菲忒娜有些迷糊了,她努力想要睁开双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到底身在何方,但她又有些太累了。 这种感觉,多么熟悉。 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记忆里,那抹遥远的月光。 …… 很多年以前。 “咳,咳咳……” 如出一辙的严寒,多么熟悉。 “小主,她这样子大概是饿了吧?” 半梦半醒间,少女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 “喂她一碗暖汤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极轻柔,细腻,像是冬日的暖阳。 紧接着,有某种湿润的东西触及到嘴唇,如同暖流一般,流入口中,为这具已经濒临枯竭的身体注入活力。 少女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渐渐变得清晰,少女不由得脸红了。 那是一位十分俊美的少年,他的手指正点在自己的唇间,这样看就像是自己含着他的手指一样。 少女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年,而且离得如此近,也许是刚刚苏醒,还有些恍惚,第一眼时,还看不真切,只有一袭白色的华袍,像一个冬日雪地里随时都会消散的幻梦。 他真美啊,又如此不真实,以至于少女不愿意松开抿住那手指的双唇。 有人一巴掌拍在她的头顶:“小贼!我家小主见你可怜,好心给你喂汤,你怎么敢如此冒犯!” “咳……这是……哪?” 少女赶忙松开嘴边,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想要坐起身子,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一旁的侍从瞥了她一眼:“你还是老实躺着吧,刚发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侍从回忆起遇到少女的地方,语气中多了一抹惊讶:“这么冷的天躺在路边,真亏你还能活下来,你应该是遇到雪盗了吧。” 是了,雪盗…… 自己经历了一次黑剑的失控,那些人,应该都死了。 白袍少年收回手指,并没有介意,随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说:“再给她碗热汤,然后我们也该继续出发了,别耽误了狩猎霜兽。” 少女勉强回忆起昏迷之前事情,闻言,努力仰起头,想要看清那少年的模样。 他正行走在雪地中,白色的长袍随风飘扬,久违放晴的天空洒落明晃晃的日光,照耀在他身上。 就像一道剪影,随时都可能消失。 好美…… 少女呆呆地看着,连身旁的侍从已经捧来了热汤都没有察觉,那位侍从也是个岁数不大的少年,见状,又生气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看看看,小主也是你能看的吗?再看把你眼珠子剖下来!” 侍从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道,在他看来,少女和流民无异,自家少爷还是太过心善了。 “你们小主是冰崖领那位大人的公子吗?” 少女连忙垂下头,她认出了那少年白袍上纹刻的雪莲纹章,那是北地一位大领主的家徽。 “哼,知道就好……既然捡回一条命,喝完这碗汤,就快点走吧。” 侍从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哪里人?能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吧?” “我……” 少女沉默着,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我无处可去,请让我跟着你们吧,我有力气,能打赢霜兽,可以做你们的护卫。” “嗤,就你?” 侍从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少女,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也能打赢霜兽?只是……这种伤势都活了下来,说不定这家伙真有几分本领? 侍从想着,虽然他们不缺护卫,但总归还是得禀报自家少爷再说。 就这样,少女有了一份新的工作,成为了冰崖领小少爷的仆从,当然,这位早已艳名远扬的少爷并不缺少仆从,少女在其中并不出众。 直到有一日,小少爷患上了无法治愈的绝症。 …… 菲忒娜总会不断回忆起第一次与他相遇时的场景,那种无法忘怀,也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一旦用语言描述出来,它就不是它了。 我明知自己只是卑微的奴仆,绝无可能得到他的青睐,但……只要能在暗处看护着他,就足够让这被诅咒的生命得到意义。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就让我带着这种感觉走进坟墓吧…… 但现实就是这样,很难说是天命的眷顾亦或是诅咒,冰崖领的小少爷突发恶疾。 哪怕领主遍寻名医,也重金请来过声名显赫的大巫师,都对小少爷的病情无能为力。 绝望之下,领主对全境宣布:只要有人能挽救小少爷的生命,她便将他嫁给那人。 但这并非菲忒娜踏上旅途的原因,早在领主如此宣布之前,菲忒娜就已经踏上了寻找救治方法的旅途。 她想要偿还他的恩情,至于之后的事情…… 菲忒娜,还没有想好。 第三十一章 美梦 “下一事件:诅咒站台。” “突发事件:沉沦之渊。” “当前进度:35%” 菲忒娜感觉自己陷进了无数迷离幻梦编织的迷宫中,她开始梦到很久以前。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在她体内积蓄的闇之神性越发壮大之后,她的血肉已经逐渐被侵蚀异化,成为某种更契合的阴影的事物。 黑剑会改造宿主的身体。 这是菲忒娜早就知晓的事实,她已经逐渐变得非人,现在的模样只是一个伪装。 当那股力量彻底挣脱束缚,她也会变成某种无比狰狞,无比丑陋的怪物。 那是她与生俱来所背负的诅咒,不能与人言说的黑暗本性。 所以菲忒娜一直以来都严守教条和底线,小心翼翼地压抑自己内心的堕落倾向,在冰崖领的那段日子,曾是她内心最为平静的时刻。 菲忒娜曾一度认为,就这样了此余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真是一场久违的美梦啊…… 在梦境中,她默默注视着小少爷长大,看着他成为冰崖领新的主人。 她就如同黑暗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为他解决可能出现的危险,但至始至终,她都不曾走到光芒之下,更不曾表露自己的心迹。 没有诅咒带来的失控,小少爷也没有罹患恶疾,自己不曾辞别,独自寻找救治的神药,冰崖领繁荣昌盛,成为北地最耀眼的宝珠。 这样的生活不正是自己苦苦追寻的吗? 既然如此,不如就留在这里…… 菲忒娜睡梦中的唇角微微上扬,但下一刻,她的身体一震,有某种极柔嫩湿润的东西触到了她的嘴唇,就像是无比甜美嫩滑的果肉。 菲忒娜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饿了,下意识地伸出了舌头。 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多么美好,只可惜,这是虚假的…… 菲忒娜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场美梦竟然如此真实,就连这份甜美的触感,都回忆了出来。 “小主……” 等等,触感?! 菲忒娜一下子惊醒过来,她睁开眼,待到眼前的景象恢复清晰,便直接涨红了脸。 她正被少年搂在怀中,以一种十分羞耻的姿势,口中更是含着对方的手指。 就好像正在被喂奶的小宝宝一样。 “你……” 菲忒娜连忙松开了少年的手指,少年却又随之捂住她的嘴巴。 “嘘。” 少年眨眨眼,菲忒娜于是也感觉到了,那股弥漫在车厢中诡异的氛围。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又再次涌现绚烂的极光,像是一匹匹悬挂于天穹的绸缎,编织出匪夷所思的炫目图案。 也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列车广播又一次响起。 “列车前方到站,@¥&*#~%。” “重复一遍,列车前方到站,@¥&*#~%。” 怪异的是,在播报站台名称的时候,像是信号中断,广播中响起一阵嘈杂的电流音。 这似乎预示着某种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或者正在发生。 菲忒娜从少年的怀抱中挣脱出来,那残留在体表的温暖和萦绕在鼻尖的暗香让她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新的试炼已经出现,她不能再沉浸在片刻的温柔之中。 菲忒娜感觉自己的脸庞正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甚至有些不自觉地开始闪躲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环顾着车厢中,却发现那四名学徒同样陷入了梦乡,她们呼吸平稳,神色静谧,嘴角同样带着柔和的笑意。 她们和自己一样,也邂逅了一场美梦吗? 菲忒娜突然醒悟过来,只觉一股恶寒爬上脊背,刚才那场让她不愿意醒来的梦境,似乎的确有许多诡异之处。 原来如此,自己竟然早就中招了…… 菲忒娜不由望向少年,只见少年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醒过来的。” “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菲忒娜的脑子还有些乱,梦中的少年和眼前的少年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二者的影像开始模糊,让她难以分辨。 “这次的试炼,很可能就是梦境。” 洛尔分析道,那股突然降临的力量自然无法将他拉入梦境中,他只是在发着呆,却发现车厢里的人们接二连三的睡去。 之前是血之神性,这次是梦之神性,这么说来,这场试炼,似乎是与血族有关。 “如果沉溺在梦境之中,或许就真的再也没办法醒过来。” 洛尔说着,看向那四位东倒西歪睡着的学徒少女,菲忒娜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又听到身旁的少年好奇地问道。 “菲忒娜,你都梦见了什么?” “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菲忒娜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和一些算得上美好的东西。” “这样么……” 洛尔若有所思,他走到特莉丝面前,试着将对方叫醒,但少女脸上一直挂着甜美的笑意,任他如何摇晃身体,都没有醒来。 “没用的,如果自己不想醒来,是没办法挣脱梦境的。” 菲忒娜用力拍了拍宁芙的脸庞,对方呼吸依旧平稳,仿佛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影响。 与此同时,列车开始减速进站,驶入一处破败不堪的车站,但与之前的站台不同,这一次,没有亮起的指示灯和欢迎的歌声。 车门整齐打开,从幽静的站台中,响起了幽魂细碎的呢喃,它们并未掩饰自己的存在,那声音喑哑飘渺,偶尔有森然的鬼影掠过。 列车并没有得到应有的维护,不仅如此,那些在站台中游荡的脚步声愈发接近,空气中开始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它们来了。” 菲忒娜无法依靠肉眼观测到那些在站台内游荡的幽魂,但却能够模糊地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那种危险而不祥的气息愈发靠近,不计其数的幽魂正在涌向这辆列车。 不,它们已经开始上车了。 菲忒娜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的车厢,通过连接处的大门,能够瞧见,那一节车厢中正翻涌着灰白的迷雾。 “我们得下车!” 菲忒娜当即作出判断,这辆列车现在是风暴的中心,这座站台内不可计数的幽魂都在涌向这里。 “那她们怎么办?” 少年冷静地问道,那个梦境和这些幽魂是相互配合的,一旦留在列车上,一定会被幽魂吞没殆尽,在睡梦中毫无反抗的死去。 “别管了,我们走……” 菲忒娜拔出黑剑,正要带着少年走下列车,那位身材最娇小的少女学徒却正好醒了过来。 小琪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同样看到了正在汹涌而来的雾气。 她虽然看上去有些木讷,但也很快意识到,那雾气是由无数森然的幽魂凝结而成,于是当即拖着身旁的尤娜,往车门的方向走。 “等等,带上她们。” 见状,洛尔开口说道,菲忒娜也只能叹了口气,一手扛起特莉丝,一手拉着宁芙,少年就跟在她身后,一同冲下了列车。 第三十二章 粉墨登场 身为巫师,平庸是最大的原罪。 ——先知学派·首席巫师·米芙朗琪罗 “克里斯托,不要害怕,你身上流淌着塔灵侯爵的血脉,这些卑贱的幽魂妖鬼伤不了你分毫……” 妆容精致,模样俊俏的贵族少年在心底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克里斯托出身高贵,虽然自身不曾点燃神性的光芒,但多的是厉害的巫师武者为他效劳,因此对于这些诡谲奇异的力量并不陌生。 此刻,车厢内已经陷入死一样的寂静,无论是护卫们,还是塔雅娜,都在悄无声息间睡去。 克里斯托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吊坠,那是一枚十分稀有的护符,由龙血宝玉制成,是他的母亲,这一代塔灵侯爵所赠予他的宝物。 此刻,这枚宝玉表面竟浮现出一道狰狞的裂痕,克里斯托明白,某种十分恐怖的危险已经降临。 “塔雅娜,快醒醒!你怎么了?不要再睡了啊……” 少年用力地摇晃着女人的身子,一边压低声音呼喊,一边不安地环顾四周,透过透明的车窗,外面昏暗的站台内鬼影绰绰,白色的迷雾正从后面的车厢中翻滚着朝她们涌来。 近乎实质的恐惧正萦绕在这位小贵族心头,他试着拉拽女人的手臂,挪动她的身子,却收效甚微,眼看身后车厢翻涌的雾气已经袭来,克里斯托内心涌现出深深的绝望。 我就不应该来这里。 也就是在这时,女人睁开了双眼,克里斯托惊喜地喊道:“塔雅娜……” 只是塔雅娜的状态看起来很糟,并不像是做了美梦,反而精神有些萎靡,眼白里布满血丝。 她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被对方拽得皱巴巴的袖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倒是克里斯托有些讪讪地松开了手。 他知道塔雅娜有严重的洁癖,那头火一般的长发每一天都要梳理得一丝不乱,衣袍裤腿也绝不允许有任何褶皱。 塔雅娜没有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右手食指抬起,一朵微弱的火焰在指尖冒了出来,缓缓飘向车厢尾部汹涌而来的雾气。 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火焰在空气中打着旋,像是有生命的精灵,不断吞吐着火蛇,形体不断膨胀,刚飞出去就有如巴掌那么大,待到与白色鬼雾接触时,已经有如人头大小。 “轰——” 肆虐的火光映红了克里斯托那秀气的脸庞,后面那一节车厢直接被淹没在了汹涌的火海中。 “好厉害……” 克里斯托瞪大了眼,虽然他的长辈有跟他提及塔雅娜的实力,但毕竟要眼见为实。 他并非没有见过巫师们呼风唤雨,啸唱如龙的场面,但那都是借助仪式或者强大的巫器媒介,还从未见过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就迸发出如此威势的巫师。 塔雅娜只是面无表情,冷漠注视着无数幽魂在火焰中被焚尽,克里斯托注意到塔雅娜的表情后,振奋的声音也压了下去,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塔雅娜看上去,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但其实塔雅娜只是有些后悔,她本不该下这么重的手——整节车厢直接宣告报废,修也修不好的那种。 但……这试炼竟然让她在一个男人面前丢脸了,塔雅娜眼眸幽邃难明,她在强行平复内心想要将一切都焚烧的怒火。 是的,塔雅娜非常生气。 与洛尔后世,那个巫师几乎成为了神秘和诡异代名词的时代不同,这个时代的巫师,是拥有才能的象征。 后世典籍中所描述的古典巫师,就是指塔雅娜这样的巫师,她们拥有出色的才能,并因此和凡人划清界限,但自命不凡的同时,她们也理所应当地承担着看护城池,抵御魔物的职责。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对她们来说,凡人只需要俯首,献上崇拜和敬畏,但当灾难来临,她们也会挺身而出,理所当然地站在凡人前面。 在这样的巫术理念下培养出来的巫师,并不会顾忌在凡人面前施展巫术,挥霍力量,但也绝不屑于欺凌弱者。 塔雅娜深吸一口气,在克里斯托有些心悸之时,总算是恢复了此前俊朗的笑容,柔和地开口道:“我们先下车吧,这次试炼的主体好像在站台里。” 克里斯托连忙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北地勋爵身后,临下车时,他看了一眼车厢中还在沉睡的护卫,迟疑地问道。 “她们怎么办……” “不用理会,不是自己想要醒来的话,是醒不来的。” 塔雅娜淡淡说道,俊美的脸庞勾勒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真正的敌人在外面。” 血族是吧,你给我等着。 既有血之神性,又有梦之神性,还都如此强大,这场试炼的尽头必然存在着一位非常强大的血族。 无论雪妖,冬鬼,还是霜之子,都只是那位血族睡梦中的呓语所催生出来的魔物,它的真身或许要比想象的还要强大。 长寿者?不,说不定是古老者…… 但塔雅娜并没有丝毫畏惧,眼底反而流露出兴奋的战意。 一场试炼,总要有能够与它相称的敌人作为最后的难关,才会显得有趣。 …… “尤娜!醒醒!特莉丝……宁芙!宁芙……” 洛尔和菲忒娜将三位仍然昏睡的学徒少女扛下列车,那位叫做小琪的学徒少女看起来呆呆的,一直在尝试把同伴叫醒。 但是她们三人都面带微笑,不论小琪如何呼喊她们的名字,都没有醒来。 经历过艰苦惨烈的战斗,更容易沉溺在安逸的美梦中。 洛尔也明白了这个试炼的险恶之处,梦之神性的驾驭者,最擅于此道。 高明的梦境,在感官体验上基本与现实无异,像这样的美梦,就算你知道自己身在梦中,如果没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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