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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逛起坊市来都有这般的好体力,反正就他看来,今日陆瞳与银筝二人玩乐下来,不见半分疲态。坊市人又多,要不是他是殿前司禁卫,若换做普通人,这样跟不了一个时辰,保管要将人跟丢在人流中。 段小宴自认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一路跟到陆瞳回医馆,本见无事发生就打算走的,谁知看她在小厨房中对着尊黑罐子流连,被勾起了好奇心,这才待人走后摸了进来。 正想着,一道细风从院外吹来,吹得他背后蓦地生出一层鸡皮疙瘩,段小宴回神,看向陆瞳。 “……你早就发现了?” 陆瞳不语。 在落梅峰的那些年,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人在山上居住。十来岁的小女孩,胆量还不及现在这般大。 怕野兽,怕蛇虫鼠蚁,怕突然出现的天灾,也怕不怀好意的恶人。 有时候清晨起来,山上一个人也没有,四周一片死寂,会有一种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人的孤独恐惧感。她在身上藏了毒粉和剪子,预备着随时与突然出现的危险拼命。 大概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人,对危险会有一种本能般的直觉。又或许是段小宴跟踪人的手段还太过青涩,目光又太灼热,让人想忽略也难。 几乎在第一时间里,她就发现了背后的视线。 陆瞳的目光移到了段小宴的手肘间。 少年的小臂处,鲜血淋漓,模糊的血色里,两道尖尖的牙印清晰可见。 那是蛇的咬痕。 她在坊市中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有人紧紧随着她,一刻也不曾离开,却又没有别的行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对方迟迟不动手,所以她改变了主意。 陆瞳弯腰,在少年惊疑的目光中,捡起门前那只软绵绵的长虫。 蛇已经死了,漆黑蛇尸缠绕在她的淡黄的绢袖间,像一截死去的线攀绕鲜嫩花朵,幽暗闪着冷泽。 段小宴看着看着,觉得方才被咬过的小臂又开始肿痛起来。 陆瞳伸指,指尖拂过粗糙蛇头,轻声开口。 “这叫七步散,是我托人寻了许久才找到的,今日一早才放了进去,没想到被段小公子找到了。” 她看一眼段小宴小臂上的伤口,神情欲言又止。 段小宴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开口问:“七步散是什么?” “段小公子不知道吗?” “七步散是一种剧毒蛇,被七步散咬伤之人,七步之内必定魂飞魄散。” 此话一出,屋中寂静一刻。 须臾,段小宴白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开口:“说、说笑的吧,陆大夫莫要诓我。” 陆瞳“噗嗤”一笑。 “段小公子怎么吓成这样,世上没有七步就让人倒下的蛇。” 段小宴闻言,霎时松了口气,正想牵起一个笑,就听面前人继续开口。 “一个时辰。” 他茫然:“什么?” 陆瞳看着他,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平静无波。 “被咬到毒发,一个时辰。” 她道:“一个时辰里没有解药,段小公子,阎王也救不了你。” …… 夜风清寒,檐下灯色里,黑犬趴在院子里,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裴云暎回殿帅府时,已快至亥时。 司中各处花瓶里都插满新折鲜桂,满殿都是桂花芳香。明日就是十五,司里上下公假一日,禁卫们走了许多。 今日一大早他进了趟宫,望春山男尸一事,说大不大,但要说小,卡在贡举礼部一案中,难免教有心之人做文章。 三衙间关系微妙且不提,枢密院那头绝无可能放下这个好机会,好在皇帝如今无暇顾及殿前司,此事也就算揭过了。 裴云暎在屋内坐下,提起桌上茶壶给自己斟了盏茶。 茶水温热清苦,他喝了两口,没听到往日熟悉的聒噪声,遂问一边侍卫青枫。 “段小宴不在?” 青枫答道:“回主子,段小宴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坊市逛逛。” 裴云暎喝茶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开口:“何时出的门?” “快近巳时。” 裴云暎微微蹙眉。 段小宴巳时出门,眼下已快亥时。整整六个时辰,明日司里十五公假,他要回司点籍名,但现在还不见踪影。 青枫见状,问:“主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裴云暎沉吟片刻,道:“他走前说过什么?” 青枫摇头:“没有。只是看着兴致不高,可能是心烦望春山男尸一事。” 望春山…… 不知想到什么,裴云暎眸色微凝。 窗外夜幕低垂,清风吹得院中梧桐簌簌作响。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提起桌上银刀,大步朝门口走去。 …… 夜更深了。 小院中树丛里,几只促织低鸣。被阿城挂在檐下的夜萤早已黯淡,只有囊袋下坠着的银色风铃在风里打转。 寒灯被夜风吹得摇曳,像是下一刻就要熄灭。斑驳光影落在桌前的人脸上,却把她分明的五官映照得更加柔和。 少年一动不动坐在地上,僵着身子看向桌前不紧不慢捣药的人。 她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在告知他身中剧毒之后,就在桌前坐了下来,摘开竹匾中晒好的干草药,若无其事地、如往日一般地做自己应做的活计来。 丝毫不顾他的死活。 段小宴咬了咬牙,语带威胁:“陆大夫,我是殿前司的人,谋害天子近卫,你这是不要命了?” “谋害天子近卫?”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之言,反倒笑起来,意味深长瞥他一眼:“段小公子深夜无故闯入民宅,疑似入户窃取财物,却不小心被我收来做药引的毒蛇咬伤。” “医馆是你不请自来的,罐子也是不告而取自行打开,盗贼打开的是毒蛇罐子,从而丢掉性命,这事传出去,旁人都要说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怎么还能怪责到我头上,又怎么能用上‘谋害’一词?” 她目光平静,语气却有几分讥诮。 “你们殿前司的人,都是这般蛮不讲理吗?” 段小宴语塞。 平心而论,陆瞳这话说得也没错。是他偷偷跟踪陆瞳,摸黑进了仁心医馆,又看她在桌案前停留许久从而勾出好奇,这才手贱去碰了那只装蛇的瓷罐。 不过……这是一只蛇罐,她当时为何要在桌案前停留那般久,还看得十分仔细,教人遐想连篇。 似是想到什么,段小宴身子猛地一颤。 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瞳。 “你是故意引我去碰罐子的?” 要不是她故意停留,又在案台前遮遮掩掩,他何至于上去翻动竹筐? 她根本就是故意引他上钩! 陆瞳淡淡一笑:“段小公子又想无故与人身上泼脏水了?” 少年气愤难平,蓦地冷笑一声。 “医馆药铺,救人治病,怎么会暗中存放剧毒之物。就算你不是故意引我前来,也定然包藏祸心。等着哪一日想用这毒蛇咬人!” 这种危险的毒物,就这么随随便便找个罐子放了,连张提醒的纸条也不曾贴,怎么看怎么古怪。 陆瞳捣药的动作微滞,看着面前木罐微微一叹,神情有几分可惜。 “蛇之性上窜,作引药最好。那条七步散是我买来做药引的,很是珍贵难寻,光是材料钱就付了二两银子。” “我托人寻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寻得一条,却被你无故摔死,白花了一月月钱。” 段小宴闻言,险些吐血。 他都危在旦夕了,她却只关心她那二两银子,究竟有没有将人命看在眼里? 陆瞳看他一眼,目光缓缓移到少年手臂上的伤口,劝慰地开口。 “段小公子最好切勿动怒,七步散虽不至于七步丧命,但最忌气血浮动。你每激动一分,多走一步路,蛇毒蔓延更深,所以,不要乱动啊。” 段小宴身子一僵。 他之所以到现在仍坐在此地不敢动弹,不就正因忌惮此物吗?否则以他身手,早就上前挟制陆瞳勒令她交出解药了。 少年看向眼前人。 陆瞳就坐在厨房小桌前,一手扶着药罐,一手握着药锤用力捣药,淡色裙摆在灯火下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女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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