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是已经晚了,现在的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要是她能够早点醒悟,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已经没有或许了。 “好好在监狱里度过你的晚年吧。” 我起身大步离开了。 身后不断传来我妈的恶毒咒骂。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回到店里,店长热烈欢迎我。 还给我买了一份礼物道歉。 张姐也在网上听说了我的事情。 说要来照顾我生意,不过我辞职了。 辞职的时候,店长一脸自责。 “你是不是因为那天我错怪了你才要辞职的?你要是觉得心里隔应,我再诚恳地跟你道一次歉。” 店长说着就要弯下腰向我鞠躬,我连忙拦住了他。 “不是的,店长,你是我这辈子的恩人,如果没有你,我没有这份工作,我只是想离他们再远一点。” 店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所说的他们是谁。 他最终同意了我的辞职请求。 没多久,他们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我妈和大姑被判了四年,表哥被判了三年。 我知道他们出狱之后不会放过我的。 甚至家人都道了这件事情也不会放过我。 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到了一个偏远的地方,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再一次听说他们的消息已经是五年后了。 我妈和大姑出狱后开始狗咬狗,大姑怪是我把他们送进监狱的,要我妈赔偿。 我妈早就没什么生活来源了,以前有我每个月给她工资。 我不给了之后她就只有吃老本,后来把房子也给卖了。 后来表哥出狱了,要找我算账。 他们找到我妈家,非说是我妈把我给藏起来了。 我妈说了些难听的话,激得我表哥挥起锄头就往她脑袋上招呼。 没过多久,我表哥因杀人罪被判了无期徒刑。 大姑这道这个消息后,当场心脏病发被送进医院,没抢救得过来。 而那个时候的我早已有了家庭。 也早已有了新的工作。 以前的事情也早已与我无关。 第1章 初遇·小哑巴和温野狼 远处隧道里传来轰鸣声,站台播报:“各位旅客朋友你们好,由燕城开往江都的G3258次列车即将进站……” 晨风吹散许星毛绒绒的额发,她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爸爸”。 许星怔怔盯着那两个字,紧抿双唇,红了眼睛。 一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52个。 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和刚才的并列在一起。 爸爸:[许星,你个赔钱玩意儿,赶紧给老子滚回来!你就跟你那个死了的妈一样贱!要不是老子收留你,你他妈能活到现在?!] 爸爸:[你给我听着!你妈死了,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你乖乖回来,我还能养你到明年,送你上大学。一个小时之内再不回来,你就是死在外面也他妈活该!] 爸爸:[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老婆都进局子给你妈赎罪,你还有什么不满?!整个许家上上下下哪里对你不好?!居然敢跑?老子就打断你的腿,锁在家里,我看你往哪里跑!] 许星握住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满腔的怨气和委屈无处发泄,鼻尖一酸,一滴眼泪砸在屏幕上。 哪里不好?明明哪里都不好。 柳荷破坏了她的家庭,开快车撞死了她妈妈。 许志舒愿意养着她,不过是因为她的心脏刚好和患先心病的许薇能配型。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许薇的心脏容器,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好?这怎么能算得上好! 列车缓缓进站,许星抬起手臂从眼睛上狠狠擦过,咬着牙,忍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绝望,将电话卡拔了出来,扔进垃圾桶。 母亲车祸身亡后,她被接到生父许志舒家,本想等一年后考试结束就离开,如今连一周都没有,她就被迫颠沛流离,去丹里小镇寻找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外婆。 她的座位在窗边,是双人座。列车发车前两分钟,边上有人影晃动。 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许星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视线里一条黑色工装裤,裤脚束口,脚踝处骨头凸起,连着经脉,有一种禁欲的美感。 随后,那人在她身边坐下。双腿随意懒散地抻着,膝盖处骨骼形状明显,工装裤自膝盖下垂时产生的褶皱漂亮得晃眼。 许星呆愣愣地看着那些漂亮又杂乱的衣物线条,耳边突然响起手机铃声,吓得她抖了抖肩膀。 余光里,一只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背上,青色经络微微绷着。 “有事说事,有屁放屁。” 男人嗓音冷锐,透着不耐,耳边的空气在他开口的瞬间微微颤动。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哼笑一声,带了点痞气:“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老子是瞎了还是瘸了,用得着你接?” “……” “行了,晚上八点到,别想着偷懒,好好看店,照顾好阿婆。” “……” 说完,也不管对面的人还在嚷嚷,直接挂断电话。 许星垂眸,吸了吸鼻子,混沌的脑子拧发条似地转了起来——晚上八点到,她也是。 她眨了眨眼睛,难道他们的目的地一样? 丹里是一个小县城,江都是省会。到江都后还要换乘,之后在市高铁站下车,再转两趟班车,才能到丹里。 她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晚上八点到。 许星睫毛很长,眼睑下垂时像两把小扇子,轻飘飘地扇在人心上。略显苍白的唇有些不安地抿着,如果目的地一样的话,她是不是可以跟着他? 她抱着怀里的书包,长长舒了口气,头靠着车壁,缓缓闭上酸胀的眼。 高铁快速运行,盛夏烈风呜呜作响,女孩靠着车壁,眉心紧锁。 温峋淡漠地瞥她一眼,漆黑双眸冷清锐利,不过一秒,他收回视线,专注手机。 - 许星是被噩梦吓醒的,她又梦到妈妈倒在血泊里的模样,眼泪流了一脸。 醒来时,窗外阳光正盛,在窗台上浅浅印下一个沿。 胡乱擦了一下眼泪,低头端坐。情绪缓过来后,她有点想去卫生间,于是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男人。 他正在玩射击游戏,双手漂亮得过分,手机被他卡在两手之间,食指抵住手机沿,两个拇指分别控制屏幕左右端的操纵键,速度很快,异常灵活。 趁着他玩游戏,许星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轻戳,戳完之后等了他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他游戏结束。 男人穿一件黑色宽松T恤,袖口在手肘上面一点,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许星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戳他,指尖传来硬邦邦的触感。 她抬眼,温峋转头,视线瞬间相撞。 许星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寸头,几乎贴着青皮。眉毛浓黑,单眼皮,很薄,眼窝微微凹陷,右边眼尾上一颗黑色小痣。 瞳孔很黑,像是河底坚硬的岩石。看向她时,眼底带着疑问,却依旧挡不住里面藏着的张狂,像一头野性难驯的猎豹,透着强烈的匪气,压迫感十足。 许星心跳滞缓,身体紧绷,张嘴想要解释,一时间忘了自己不会说话,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脸瞬间红了,又急又窘,仓惶低头躲避他的视线,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备忘录,举到他眼前。 屏幕上方一排小字:[可以麻烦让一让吗?我想出去一下。] 温峋长眉一挑,打量着眼前快把头埋到胸口的小姑娘,自喉间发出一声哼笑,痞气十足:“不会说话?” 许星肩膀霎时绷紧,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羞耻和自卑让她抬不起头。 许久,她终于在那强烈的,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下点了点头。 灼灼烈日下,苍翠山峦急速倒退,滚烫长风擦着车厢,如同呜咽的悲鸣。 沉默的这两秒时间里,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只有她,最丑陋,最不堪,被赤裸裸地晾在风里,被晒得心脏发疼。 好在温峋并没有让她继续难堪,他从座位上站起,让到过道上。 许星匆忙起身,朝着他微微压下肩膀,表示感谢,随后朝着车厢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温峋拎着手机,散漫地背靠座椅侧边,长腿微屈,犀利的眼落在许星背影上。 从上车他就注意到了,他的邻座,皮肤很白,微微泛着粉,却单薄,瘦弱,跟麻杆似的。 脸还没他巴掌大,长了一双澄澈的鹿眼,被水一浸,红通通的,涌动着不安。一直埋着头,容易受惊,刚刚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哭了一鼻子。 温峋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动了动,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最终得出结论: 这姑娘敏感,自卑,对外界充满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 这情况,估摸着是被渣男PUA,失恋了,正离家出走准备去质问渣男分手原因。 他啧了一声,心道,年纪轻轻不学好,长得漂亮果然没脑子,又傻又怂。 第2章 他的骨头一定很漂亮 许星回来时,温峋还站在过道上。 他很高,肩膀躬着,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从许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轮廓硬朗,鼻梁自山根延伸,很直,像陡峭的滑坡。下颌线条锋锐流畅,漂亮得不像话。 许星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想,他的骨头一定很漂亮。 听到脚步声,温峋抬头看向她,四分之三的侧脸落在她眼里。 许星牵起嘴角冲他腼腆地笑了一下,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 温峋眼神凝滞了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他妈漂亮。 那双鹿眼笑起来时微微弯着,因为哭过,还有点红,水盈盈的,脆弱得不堪一击。 温峋喉结滚动,身为男人天生的保护欲正在疯狂作祟。他拧眉,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刚坐下,手臂又被人戳了戳。 转头,小姑娘将手机递过来,上面就两个字。 [谢谢。] 温峋看完,瞭起眼皮,极具侵略性的视线落在她精致的脸上,淡笑一声:“不谢。” 说完,在心里默默加一句:怂蛋。 不对,是漂亮的又傻又怂还想让人保护的蛋。 - 高铁到站后,许星跟丢了人,不禁有些失落和迷茫,却在客运站换乘汽车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早就等在车上的温峋。 他正低头玩手机,要笑不笑的模样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不知道对面发了什么,许星听见他骂人:“傻逼。” 她正犹豫着坐哪儿,身后有人催她:“小姑娘你干嘛呢?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上车,别挡道啊。” 许星肩膀一抖,转头才发现她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她歉意地笑笑,想也没想坐在温峋身边。 身边落下一个影子,相连在一起的座位微微凹陷。温峋专注手机,没有注意身边坐了谁。 直到他视线一晃,看见一双有些熟悉的白色板鞋,还有那麻杆似的又细又长白得晃眼的双腿,长眉一拢,转头,愣了。 姑娘还是那个姑娘,座位还是双人座,只不过这次他在里面。 温峋打量着许星,漆黑的眼珠里有疑惑有探究。 而后,他哼笑一声,眉间尽是桀骜和张扬,转过头,心想:真他妈巧。 但他没想到还有更巧的。 一个小时后再次换乘,刚坐下,漂亮的怂蛋又坐在他身边。 温峋整个人都惊了,英挺的眉蹙在一起,一次两次是意外,这都他妈三次了,还能是意外? 脑子一转,一个惊人的想法浮现:这怂蛋不会是半路改主意看上他了吧? 温峋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往窗边靠了靠。 许星低着头,脸红成了番茄。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行为,好变态。 旁边人的手机一直在响,似乎有很多消息等着他回,后来他懒得打字,直接发语音。 “让她明天来,老子今天休息,没时间伺候她。一个破纹身来来回回多少次了?”他冷笑一声,话峰冷锐,又痞又野,“也真他妈能跑!” 刚发出去,对面也回了一条语音。 温峋手快,直接点开了:“那她还不是为了峋哥你吗?就这追你的架势,都能感动天感动地了,怎么就是感动不了哥哥你的心呢?” 最后一句拿腔捏调,贱兮兮的。 温峋嗤笑一声,回:“怎么,想给她儿子当后爸?行啊,你师父我大方点,让给你,明天你接待她。” 刚发出去,温峋的手机开始连环响。 “峋哥,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温爸爸,求求您,原谅我吧!等您老了,我在床边给您端屎端尿,绝无怨言!” 最后发来一个哭着下跪求原谅的表情包。 温峋言简意赅回了一个字:[滚。] 许星心想:哦,原来他是一个纹身师。 温峋长得正,眉眼锋利,浑身上下一股子狠劲,那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模样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姑娘少妇。 刚才那位让人避之不及的顾客就是其中之一,为了见他,每逢周末必从市里跑到镇里。 温峋烦不胜烦,又因为她是顾客,不能明目张胆赶人。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不是很白,却很有力量。 那么漂亮的一双手,确实很适合纹身。 窗外的天,已经成了墨蓝色,路灯渐次亮起,汽车在路上抖个不停,车里的人也跟着上下颠簸。 丹里建在群山围绕的山谷下,一条小河自山谷中间穿过,将小镇一分为二。 他们行驶在山谷中间,两旁是漆黑蜿蜒的山。 晚上八点,破败倦懒的小镇灯火明明灭灭,暖黄的灯光点亮了小镇。 许星捏紧书包,心脏悸动不止,说不清是恐慌还是紧张。 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赤裸裸地摊在眼前:千里奔逃,外婆愿意认她,收留她吗? 汽车停稳,温峋终于转头看她,阒黑的眸子闪动着玩味,吊儿郎当地问:“我说小妹妹,跟了老子一路了,也差不多了吧?” 他犀利的眼从上到下打量她,掀唇,嗤笑,“老子可没兴趣陪离家出走的小姑娘玩儿,更没兴趣把人捡回家。镇上有旅馆,爱住就去住,别他妈再跟着我。” 说完,长腿一跨,拎着行李箱,转身下车。 许星面红耳赤,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她背着书包下车,温峋背对着她,站在路灯下,低着头,肩膀躬起。 灯光流泻,他的影子变得很小。 许星轻轻咬唇,跟了上去。 走得近了,几缕青烟飘过来,空气中是浓烈的烟味。 温峋将打火机放进兜里,单手拎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脚刚迈出去,便感觉到自身后传来一股牵引力,柔柔弱弱的。 他转头,许星就站在他面前,小手揪着他的T恤下摆,一双鹿眼眼巴巴望着他。 眼里春潮映晚灯,潮水微漾,灯光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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