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敌人,是谁呢?”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军议各人论首敌=== 刘裕还没开口,一边的叔孙普洛就嚷了起来:“当然是铁弗匈奴的刘卫辰了,这可是大王刚才当着众多部落公开说的,狼主守国门,大汗死社稷,听得让人无不热血沸腾,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叔孙部虽然人少力弱,也愿尽出族中战士,随大王反击匈奴!”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叔孙大人,刘卫辰虽然是我大漠公敌,但毕竟远在朔方河套一带,当前最危险也最直接的敌人,乃是刚刚偷袭大王的独孤部,以我所见,应该趁刘显新败之余,一鼓作气,将之彻底消灭才是。至于刘卫辰那里,可以暂缓,只需要派少量部队监视即可。” 叔孙普洛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拔拔大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刘显虽然罪恶昭彰,但独孤部毕竟是漠南大部,自刘库仁以来,当了多年的南部大人,不少漠南部落还心向独孤,大王如果当时说首要敌人是独孤部,只派很多漠南部落就会跟那纥突邻部一样离开,刘显新败,无力再作恶,这时候如果派使者痛斥他的行为,给他一条生路,让他归顺,想必刘显是会降伏的,大王,您可得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啊。” 王建勾了勾嘴角,说道:“大王,二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以为,现在不宜大动干戈,真正危险的敌人,恐怕不是刘卫辰,也不是刘显,而是燕国的慕容垂。” 拓跋微微一笑:“王大人何出此言呢?慕容垂曾经收留本王多年,这次也放我回草原,并没有直接的仇恨,为何现在本王复兴代国,他就成敌人了?” 王建清了清嗓子:“慕容垂放大王回来,是想让大王与刘显互斗,他的如意算盘是让刘显出手害死大王,这样草原上的人一定会唾弃刘显的背主之恶,刘显无法召集草原各部,自然不会对燕国构成威胁了。” “可是现在大王的所为,远远超过了慕容垂的预料,他绝不会看着代国真的复兴,一个统一,强大的草原,会成为中原政权的巨大威胁,再说了,现在我的辖区东部草原,与燕国直接接壤,跟他们辽西的重镇龙城,不过百余里的距离,他绝不会让我们顺利发展,一定会想尽办法挑衅,然后出动大军攻击,大王,现在您大业初创,外有强敌,内需集结各部,使之真正归心,如果此时妄动刀兵,无论是与刘卫辰还是与刘显作战,都会旷日持久,到时候若是慕容垂来攻,只怕霸业有倾覆之险啊。” 拓跋点了点头:“王大人说的很有道理,那么,贺兰大人,你怎么看这事?” 贺兰讷干咳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王大人说得很好,真正的威胁,我以为是来自慕容垂的方向,而且我还要加一条,除了刘显之外,附塞在长城一带的,还有那拓跋窟咄,此人为了夺权,不惜卖身投靠慕容永,如果我们此时出兵攻打刘显,那么拓跋窟咄,慕容永,刘显一定会三家联合,拼死抵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速胜并不容易,若是此时刘卫辰趁机来攻,或者是柔然与铁勒各部在漠北反叛,都会使我军顾此失彼。慕容垂老谋深算,我军如果露出颓势,一定会出动大军攻我东部,到时候我大代国四周皆敌,内部也会出现大量的反叛,只怕大王的霸业,真的就危险了。” 拓跋不动声色,说道:“那依贺兰大人的看法,应该如何是好呢?” 贺兰讷得意地说道:“我同意叔孙大人的意见,独孤部毕竟是草原大部,刘显反叛,只是为了争夺汗位,现在大王已经登基,重建代国,刘显没有任何篡位的可能,因为他的反叛,他已经受了极大的损失,部众离心,精锐尽损,已经没有与大王相抗的实力,至于拓跋窟咄,本无人望,还是要靠着刘卫辰的扶持才回到草原,不知为何他会倒向慕容永,不过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是中原势力的走狗,草原人不会看得起他。” “现在他们 已经被大王的天威所挫败,惶惶不可终日,我军如 果起大兵去攻,只会让他们抱团联合,这样会便宜了各路外敌,尤其是会给刘卫辰一个绝好的入侵机会。所以,以我愚见,不如安抚刘显,逼其降伏,刘显若降,就让他攻打拓跋窟咄,以观其忠诚,如此一来,让他们自相残杀,而大王率主力兵马屯于西部边境之上,一来威慑刘卫辰,二来可以坐观南边的二贼互攻,坐收渔利,而只要我们自己不受损失,那中部和东部的兵力就不会抽取,即使是慕容垂,也不能轻易趁虚而入了。” 拓跋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人有不同的意见吗?现在是军议,但凡有看法,都可以提,言者无罪。” 他说着,目光落到了刘裕的身上,冷芒一闪。 刘裕微微一笑:“我确实有些意见想发表,不过在发表意见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弄清楚。” 拓跋点了点头:“阿干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刘裕笑道:“刚才发言的各位,都是东南西中的各部大人,身份尊贵,位高权重,而我刘裕,不过是一个流浪草原的晋国弃民,有国难投,有家难回,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表自己的意见呢?我说的话,又有哪位大人能信服?” 拓跋站起了身,目光扫视四周,沉声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刘裕是我的阿干,就有在这里说话的资格,刘裕来了草原很久,对各部情况了如指掌,并且亲自参与和指挥了几场大战,上次在大宁城取下韩延人头的,就是刘裕阿干,他对敌人的充分的了解,可以发言。最后,刘裕在晋国的时候,身为北府军第一勇士,冲锋陷阵,攻战无前,邺城一战又是独自断后,大破慕容家天下无敌的甲骑俱装,这样的能力,见识,让他有充分的本事在此发言,我拓跋以昆仑神之子,代国之王,草原霸主的身份宣布,谁也也不能剥夺刘裕阿干军议的资格,如果他的话有道理,任何人不得以他并非草原出身,而加以否定!”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是敌是友寄奴析=== 此言一出,举帐皆默然,原来一个个拿着斜眼看着刘裕,满脸皆是不服之色的几个大人,这回都改容整冠,拱手称是,拔拔嵩跟刘裕之前就是旧识,微微一笑:“刘壮士,你虽然不是我代国的人,但和大王是阿干,也就是我等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请直说吧,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等一定会支持你的。” 刘裕点了点头,眼中光芒闪闪:“我同意刚才各位大人的判断,现在最危险的敌人,是隐藏最深的慕容垂,他现在在观察着草原的动向,只怕也早早地准备好了征伐草原的军队,至于这支军队,是帮谁,打谁,完全是看草原上的变化,会作出最有利于燕国的行动。所以,慕容垂既是最危险的敌人,也可能会成为最有力的朋友。” 叔孙普洛冷笑道:“草原上最强的就是我家大王了,慕容垂要来,肯定是要灭我家大王,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他是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刘裕摇了摇头:“不,慕容垂的目光,可不仅限于草原,而是在中原,对他来说,现在唯一可以明确的敌人,不是拓跋阿干,而是西燕慕容永。两家都是慕容氏,都要争夺燕国的正统,这才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而且慕容永杀了前燕皇族慕容冲一脉,等于与同为前燕宗室的慕容垂势不两立,现在慕容永又带着西燕军团举族东渡,进入并州,对后燕也成了大的威胁,这才是慕容垂真正的仇人。” “就象拓跋阿干,其实他现在周围所有的势力中,最危险,也最无和解可能的,不是刘卫辰,不是刘显,而是拓跋窟咄,这是要真正夺他位置的死敌,没有任何和解的余地,所以慕容垂的死敌也不是拓跋阿干,而是慕容永,谁站在慕容永的一边,谁才是敌人,反之,至少暂时不会是必须要消灭的敌人。” 拔拔嵩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只有大王这时候明确与慕容永为敌,才能让慕容垂站在我们这边,而不是敌人?” 刘裕微微一笑,正色道:“是的,慕容永其实日子也不好过,他进入并州,与苻丕相持,就在决战随时可能之时,都要分出一万最精锐的铁骑,以刘显和拓跋窟咄为向导,千里迢迢地偷袭大宁城,想一举消灭拓跋阿干,不是因为消灭阿干有什么直接的好处,而是他相信,只要消灭阿干,才能向刘显和拓跋窟咄证明自己的诚意,让他们站在自己这一边,没了拓跋阿干的草原,会重新落入刘显和拓跋窟咄之手,到时候强悍的草原骑兵,会成为慕容永的杀手锏,不仅可以轻松击败苻丕,甚至打过太行,与慕容垂正面抗衡,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王建恨恨地说道:“好个狗贼,原来打的是这种主意,我还以为是刘显出钱雇佣他来袭击大王呢,原来他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慕容永的盟友是刘显,而手中控制草原的傀儡是拓跋窟咄,有他在,就绝无和拓跋阿干和解的可能,所以,大王需要做的,就是一定要认清楚最需要针对的敌人,那就是慕容永,以及跟慕容永结盟的拓跋窟咄。这是其一,从战略角度,非打不可。” 拓跋笑道:“刘阿干说得好,那其二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其二,则是将士之心,尤其是拓跋部最忠诚的战士之心,刘显,拓跋窟咄这二贼,身为草原人,却为了自己的权力私欲,引狼入室,勾结慕容永,用最卑鄙无耻的方式,千里偷袭拓跋部,不敢正面与拓跋部一决死战,却是趁着夜色,去欺负拓跋部的孤儿寡母,即使是最懦弱,最无耻的小人,也做不出这等下流无耻的事。从贺兰巫女,到每个拓跋氏战士的女性家属,都惨遭敌手,此等奇耻大辱,是能这样说算就算的?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各位大人的身上,你们还会这样轻松地说,跟刘显和解这样的话吗?” 刘裕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帐内只剩下他的声音,在激扬回荡,拓跋没有说话,但是拳头已经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钢牙咬得格格作响,怒目圆睁,确实,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的屈辱,这一回给刘裕的话所激发了他的愤怒,尽管他一言不发,但跟安同,还有其他护卫们一样,无言的沉默中,包含了极大的愤怒,如同将要爆发的火山,让任何人都不敢接近了。 贺兰讷也意识到了这个愤怒,他勉强地勾了勾嘴角:“这个,这个刘壮士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就算是死敌,也可以暂缓图之,先假意赦免刘显,逼其与拓跋窟咄二贼互斗,如此一来,我军不费吹灰之力,可坐观敌败,只要我军主力不损,那慕容垂也不敢轻易来犯,等到二贼分出胜负,我军再收拾掉剩下的那个,这样既为拓跋部的家属报了仇,又没有风险,不是更好吗?” 刘裕叹了口气:“贺兰大人想的太简单了。刘显和拓跋窟咄上次偷袭失败,精锐主力几乎损失一空,现在已经根本构不成威胁了,此为穷寇,如果缓图之,则会给他们重新组织的时间和机会,加上有慕容永作为后盾,调停,他们是不会真的拼死相攻的,因为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 贺兰讷咬了咬牙:“要是刘显不肯投降,那就消灭他,不过是迟个十天半个月而已,有何不同?” 刘裕叹道:“刘显的独孤部,毕竟统治漠南多年,就算本部实力不行,也可以煽动和引诱不少漠南的小部落,颠倒黑白,为已所用,慕容永毕竟消灭了苻坚,而当年苻坚威震草原,至今仍然让不少部落闻名色变,有慕容永为后盾的刘显,只要给他时间,就有重整旗鼓的机会,拖上十天半个月,只怕想要消灭他,就难上加难了。”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轻重缓急有玄机=== 刘裕的双目炯炯,声音在帐中回荡着:“除此之外,大宁城之夜,将士们以复仇的怒火,一夜之间消灭上万敌军精锐,虽然有攻其不备的原因,但也是因为将士们狂怒之心,军心可用,战斗力倍增,大胜之余,加上拓跋兄弟复国之威,此时如果马不停蹄,急攻刘显,他是万万不敢抵抗的。” “所以说,现在就是消灭独孤部的绝好良机,一战可以彻底解决漠南问题,而刘显和拓跋窟咄,这次再败,就没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无论是给阵斩,还是逃到慕容永,刘卫辰那里,结局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贺兰讷咬了咬牙:“按我们草原的规矩,落难而投,即使是仇人,也不会杀死的,留着他们,以后还可以反攻回来,为什么要杀?” 刘裕摇了摇头:“因为他们不是孤身去投,还会多少带着自己的部众,慕容永也好,刘卫辰也罢,都不属于这片草原,如果扶持傀儡占据漠南草原的计划失败,就没有留着这些人的必要了,为了示好拓跋阿干,斩了这两人,送还首级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就象三国时期,北方大军阀袁绍的三个儿子,被另一个大军阀曹操所击败后,袁熙和袁谭两人逃到了辽东公孙氏那里,曹操没有着急攻打辽东,不用月余,公孙氏就主动杀了这两人,送回首级。因为只有这样,才绝了曹操攻打他们的借口,而且,可以兼并他们带过去的部众,可谓一举两得啊。” 这下就连叔孙普洛都叹服道:“你们中原人这些阴谋算计,可真是厉害,怪不得我们草原男儿老是给这些诡计打败。刘裕,想不到你这个北府军第一勇士,也深通这些啊。” 刘裕正色道:“这些不叫阴谋,在我们中原,叫兵法,所谓兵法,就是要用尽一切的手段,打赢战争的办法,包括了各种欺骗,诈术。所谓以正合,以奇胜,就是如此。决胜千里,又岂在疆场之上呢?我作为一个军官,自然要研究这些,研究如何克敌制胜之道!” 拓跋点了点头:“那么,刘阿干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全力攻打刘显和拓跋窟咄,但是,就按你刚才所说的那个三国的往事,我记得曹操也本来想出兵讨伐庇护袁家兄弟的公孙氏,可是他的谋士郭嘉却说,三贼相合,攻则促其联合,不攻则会互相争斗,所以应该按兵不动,以威对之,公孙氏如果觉得没有外部危险,则会主动除掉内患,你的这个做法,可是与当年的曹操不同啊,这又如何解释呢?” 刘裕微微一笑:“情况不一样,当年的袁家兄弟,在河北战败之后,只带着数千手下逃到了辽东,可是刘显和拓跋窟咄现在还没死心,他们是逃回了自己的部落,想观望一下,还没到山穷水尽,命交人手的地步。而慕容永,偷袭草原失败之后,精锐损失过半,这时候还要面临跟苻丕的大战,也不可能再抽调大军援救二贼,只要这时候拓跋阿干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势去打击他们,不给刘显和拓跋窟咄再召集漠南各部,恢复实力的机会,不出旬月,二贼必破,到那时候,漠南再无敌手,外敌也不可能入侵了!” 贺兰讷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说道:“若是在这个时候,刘卫辰,慕容永,或者是慕容垂突然出兵攻击,怎么应对?” 刘裕笑道:“他们为何要出兵去帮助一个必败的势力,而得罪已经成为草原霸主的拓跋阿干呢?” 贺兰讷冷冷地说道:“你们中原的兵法说过,为将者必须思虑周全,考虑各种可能,大王如果真的消灭独孤部和拓跋窟咄,那就彻底地统一大漠,成为真正的草原霸主了,那是这三家势力都不愿意看到的,只有趁着现在,大王羽翼没有丰满的时候,将之消灭或者是重创。慕容垂能放大王回草原制约刘显,慕容永能千里突袭还没有登位复国的大王,就连那刘卫辰,也知道扶拓跋窟咄回草原争取自己的利益,现在大王的 霸主之势已经显露,再不遏制,更待何时呢?” 刘裕点了点头:“贺兰大人说的有道理,只是这样的风险,必须要冒,刘卫辰的实力最弱,不需要调大军来对抗,只要安排叔孙大人的本部人马,加上现在西境的一些部落,就可以守住,毕竟上次刘卫辰调集河套各部大出漠南,却一无所有,手下的各部也心生怨言,这回要他短时间内再大举前来,就是他肯,他的手下也会以各种理由拖延的。” 拓跋点了点头:“我不是太担心刘卫辰,只是慕容永和慕容垂这两家,都是大敌,现在的实力全都强过我们,我大业初建,草原人心还未收服,即使有这次牛川的各部大人相助,要打败刘显和拓跋窟咄可以,但慕容永或者是慕容垂若是大兵前来,如何抵挡?”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慕容永嘛,现在毕竟有苻丕这个大敌,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何会出兵援助刘显,但想来也是想示好刘显,取得草原骑兵的支援,只有有了草原之力,才能与慕容垂对抗,毕竟他的部下都是鲜卑人,做梦都想回关东和辽东的故居。” “不遵从西燕将士的这一意愿,想留在关中的慕容冲因之而死,慕容永对此心知肚明,自然也不可能在并州留一辈子,打完苻丕就得继续东进,要不然慕容冲的结局就是他的下场,可是以他现在的实力,主动进攻慕容垂,完全没有胜算,只有拉上草原帮忙,两面夹击,在并州靠太行八陉防守,让草原骑兵出河北的侧后,才有战胜慕容垂的可能。” 拓跋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不跟慕容永翻脸,以后答应跟他合作对付慕容垂,就能换取他的支持,至少是中立?”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牛川河畔劝君留=== 刘裕摇了摇头:“要是现在就跟慕容永结盟,必会得罪慕容垂,他暂时不会冒险越过太行山去攻击并州,但绝对会派军深入草原灭掉他的敌人,所以,无论如何,要先稳住慕容垂。” “至于慕容永那里,我建议可以暂时不加理会,却派使者去苻丕那里通好,苻丕是慕容氏的死仇,不死不休,而且他以前就不肯回关中,现在更是不会回去,只要继续重申拓跋氏代国对于苻秦的忠诚,就能让苻丕安心,全力对抗慕容永,无论他们是胜是负,起码可以为你争取时间,让你灭了刘显和拓跋窟咄!” 拓跋笑了起来:“这么说来,问题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那就是慕容垂,别的都好办,若是慕容垂不想坐视我成为草原霸主,应该如何是好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环视四周,只见其他众人,包括安同和守在帐内的几个心腹武士们,都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这也确实是最关键,也是最强大的一个外部势力,敌友难辩,自己前面的各种分析,已经让这些人心中叹服,而那贺兰讷,暗中一直跟慕容垂有不可言关系的贺兰部大人,显然是最想听自己分析的那个人。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只想对阿干一人说。” 王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沉声道:“刘壮士,你这是想说,信不过我们这些各部大人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并无此意,如果信不过各位的话,我也不会刚才把那些对付各个势力的办法和盘托出了,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慕容垂在拓跋阿干的身边,只怕布下了不少我们意想不到的眼线,甚至未必是在这帐中,也许仍然有他的耳目,兹事体大,我不想在这方面有任何的危险,所以还请拓跋阿干与我出去骑骑马,吹吹风,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拓跋站起了身,说道:“各位大人,请勿多心,刘阿干这次能来草原,跟慕容垂的关系颇深,他有些小心和防备,也是正常,有些事情,我以后会慢慢跟大家解释,如果大家信得过我,就请信得过刘阿干,不要多心。” 贺兰讷哈哈一笑:“既然大王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希望刘壮士能出奇思妙计,为我家大王谋个万全之策。” 拓跋一把拉起刘裕的手,大步走向了帐外:“走,我们去外面骑骑马,吹吹风!” 帐内众人全部站起了身,以手按胸,向二人的背景行起礼来:“恭送大王!” 半个时辰之后,两匹雄壮的健马,在牛川大会的北方十余里地处并驾而驰,随着两个骑士长长的“吁”声,二马先后停下,潺潺的流水声,盖过了这草原上的呼啸风声,而拓跋看着身边的刘裕,笑道:“我的阿干,你若是回了晋国,可没有这样的草原,牧场,也很难有这样的好马,让你可以象现在这样驰骋天地之间,无比的轻松与畅快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也许吧,但可以啸傲山林,放声高歌,可以下河摸鱼,上山打猎,晚上温一壶酒,吃两只螃蟹,也不失为人间乐事啊。如果说要自由,到哪里都会有,如果说不自由,在草原也一样,比如阿干你就想用中原的那套来约束各部,他们多年以来的自由,怕也是要给夺去了吧。” 拓跋叹了口气:“你可是对我今天的这个决定觉得有问题?还是对我事先没有找你商量,就宣布这一决定不满了?” 刘裕摇了摇头:“这是你的草原,你的国家,你作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涉的。只是我确实当时有些惊讶,草原上一向是部落独立,即使是强如匈奴,也不能说管到每个部落的内部事务,你要象中原的州郡一样管理各部,要他们出兵交税,就不怕他们不听命令,甚至反叛吗?” 拓跋的眼中冷芒一闪:“以力压之,以利诱之,跟我走的就给 好处,不听话的就加以消灭,你们汉人所说的恩威并施之道,不就是如此吗?随着我的胜利一个接一个,我的权威会加强,而跟着我走,服从我这套的部落,会得到更多的好处,最后,就会让草原上的万千部落,如你们中原的每个州郡,莫敢不从王化。今天有不少部落离开了,但我相信,他们以后会后悔的。” 刘裕微微一笑:“以你的性格,早晚会找借口收拾他们的,不过不是现在,不然会显得你没有气量,你会消灭明面上的敌人,然后把他们的部落的牛羊,俘虏分给别的部落,以结人心,最后才是讨伐纥突邻这些部落,当然,你最后一个要消灭的,还是你的好舅舅,贺兰部。” 拓跋点了点头:“这些事情,现在整个草原之上,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就连安同,我都没有跟他说贺兰部的事,因为,只有你才是真正了解我,可以做大事的人,刘阿干,那个害得你沦落如此的晋国谢家,又让伤透你心的那个女人的娘来了,想用这种方式打动你,让你回去,你觉得晋国皇帝也好,谢家也好,会象我这样,真心待你,尊重你,给你无上的权力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如果慕容垂留你在他身边,也象你对我这样地对你,你会不会留在燕国?” 拓跋一时语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看来你还是想离我而去,我会遵守我的承诺,你来去自由的。”说到这里,他显然情绪受了点影响,眼神也变得有点黯淡了。 刘裕也觉得气氛有些压抑,笑着拍了拍拓跋的肩膀:“好了,我的阿干,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说不定我也会回心转意,陪着慕容兰永远留在草原呢,毕竟,这事我还没有跟她商量,若是她不肯回晋国,我也会留下的。现在,咱们还是说说慕容垂的问题吧,我之所以要单独带你来此说此事,就是因为跟慕容垂的关系如何,归根到底,取决于慕容兰。”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夫人背后阴影迷=== 拓跋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此事我必须求你帮忙,但只怕一开口,又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我看得出,慕容兰是真爱你,但是你跟她之间实在是立场相对,你这回想回晋国,就意味着可能跟她反目成仇,她未必会听话。再说了,慕容兰就是来监视我的,我对你没有任何保留,而这一切都给她看在眼里,从我对贺兰敏的做法就知道,她很愤怒,两件事凑到一起,我实在想不出她会帮我的理由。” 刘裕勾了勾嘴角:“阿兰对我,情深意重,他在我最落魄,最心如死灰的时候救了我,跟了我,也愿意跟我去任何地方,包括回晋国,她之所以对你有看法,是因为你狠心地扔下,利用了贺兰敏,推人及已,她不希望我也这样对她,但是我是不会扔下她一个人回晋国的,就算困难再大,我也会想出解决的办法。之所以这回夫人来了后我愿意回晋国,一来是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以前可能被误会的事,这第二嘛,就是我想借着谢家和王家的力量,能掩护阿兰,让她能跟我回去而不被人识破。” 拓跋点了点头:“但慕容兰并不是一个为了爱情就可以出场自己的祖国,大哥和族人的人,她见证了我崛起的一切过程,难道会骗慕容垂,说我对燕国忠心一片,或者是我没有能力只是靠了运气?这点你信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了,前提当然是要让阿兰按我的意思办,但另一方面,也需要你的配合,今天你能顶住各部大人的压力,顶住你手下兄弟的意见,坚持娶了贺兰敏,甚至想让她当可敦,我想这事会让你在阿兰的心中,大为改观。” 拓跋笑道:“我确实有愧于贺兰敏,但娶她更多的是政治上的考虑,一来我要暂时稳住贺兰部,起码现在不能对贺兰部下手,我不能让贺兰部在南部或是东部,让他们有直接跟慕容氏接触的机会,这样一旦他们谈妥,贺兰部就会象当年的刘卫辰一样,直接当向导,引外敌入侵。那我们的地形优势,山川险要,就全无作用了。” 刘裕点了点头:“嗯,这点我想到了,可是我知道,你要强娶贺兰敏,肯定还有别的用意,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你也对贺兰敏和她后面的人也有所防范,干脆挑明她不再是处子之身的事,这样省得她以后再装神弄鬼,假借天神的名义,与你为敌,对吧。” 拓跋哈哈一笑:“阿干嘛,还是你聪明,我的这点小心思,给你一猜就准。没错,这贺兰敏身后的那个人,那个势力,才是我真正担心和害怕的,如果有谁能做到说服慕容永,刘显,拓跋窟咄这三股势力,一起来突袭连自立都没有做到的我,那这个人的眼光,手腕,都是极为可怕,这样的人如果再操纵贺兰敏,借她的嘴里说什么天神旨意,草原上一多半的人会相信的,就象他们现在相信我的是天命所归一样。所以,我得断了这个后路,让她成了我的女人,不再是巫女。” 刘裕松了一口气:“只不过你在做这事之余,还无意中让慕容兰没那么讨厌你了。好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打算了,其实我今天所说的,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事,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慕容垂的动向,是不是?” 拓跋的双目炯炯:“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这次来草原的谢道韫,她会不会是那个阴谋集团的一员?” 刘裕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以前我曾经想过,可能谢相公是那个什么青龙的团伙的一员,但是青龙死于你手,而在这之前,谢相公也死了,所以我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青龙破坏了谢相公苦心经营多年的北伐大业,他跟慕容垂的勾结,也是你亲眼所见,如果这个组织还有别的成员,应该是和这青龙一伙的,而夫人是谢相公的亲侄女,在他死后,也是谢家家族的重要决策者,不会跟害死谢相公的人走到一路吧。” 拓跋叹了口气:“那会不会是因为青龙死了,这个组织的其他成员又把谢道韫给找回去了呢?” 刘裕正色道:“这不可能,因为夫人说是慕容垂让她来草原的,而不是别人,以慕容兰的精明,一定会想办法亲自向其兄核实,这个破绽太大,一旦穿帮,就无法自圆,再说了,她这一次前来,带着我的两个最好的生死兄弟,其中一个勇冠三军,另一个足智多谋,如果她真有什么不对劲,也是骗不过我兄弟的眼睛。” 拓跋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谢道韫来草原,纯粹就是慕容垂的委托,和晋国的其他势力没有关系了?”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也不完全是,谢家当年跟慕容垂的秘密接触和合作,与青龙完全不一样,他们是真想北伐,因为只有进取中原,才能让自己的权力超过别的世家,真正地掌握大权,所以谢家一直在找一个可以让秦国内乱的机会,这也是慕容垂能和谢相公,玄帅走到一起的原因。而且我很肯定,这个联系,没有多久,差不多是我初识玄帅的时候,慕容兰也女扮男装来到京口,阴差阳错地见到了玄帅,之后的联络,还是我去做的。大晋想要抵抗秦军南下,而慕容垂则想让秦国在战败后他好起事复国,双方的合作,自苻坚南侵始,至燕国复国终。邺城一战,两边已经撕破了脸,成为彻底的敌人,所谓合作,也不再可能有了。” “但是我跟慕容兰的结合,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慕容垂开始把阿兰派来,也许是想让阿兰劝我回燕国为他效力,可是没想到反倒是我要把阿兰给带走了,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我料他让夫人前来,是想骗我等经后燕地界回大晋,然后半路截杀,最好是让夫人也死于半路,栽赃于我,这样我百口莫辩,此生也不可能再回晋国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大漠深处杀机伏=== 拓跋也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谢道韫来草原,也可能是一个阴谋?”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刚见到夫人的时候,我也确实跟你一样怀疑她可能是阴谋集团的一员,毕竟现在出现在草原上的每个汉人,都有这个嫌疑,但是跟她的交谈,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对女儿离世所忧伤,愤怒的母亲的心,绝不是假的,而她对我的恨,也完全是一个女儿被背叛的母亲的本能反应,即使她是如此的尊贵,但仍然是一个母亲,那种母女情深,作不来假。” 拓跋叹了口气:“以前在慕容垂那里的时候,就曾经听说你作为北府军的第一勇士,早就被谢家看上,安排了高门贵女嫁给你,我还曾经有点羡慕呢,后来看到你跟兰公主在一起,让我都有点吃惊,这些事你从没有提,现在我才知道,跟你联姻定亲的,竟然是谢道韫的女儿。” 刘裕沉声道:“如果这个阴谋家要继续害我,那一定会让我永远回不了大晋,因为我只要回去,就会报仇,会成为他们的恶梦,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夫人来找我,然后让她死在这里,或者是死在回去的路上,如此一来,我就成了杀她的凶手,勾结外夷,杀害主母,无论是大义还是私德,都是千夫所指,我在晋国的家人,一定会给处死,此生都成为晋国的死敌,再也回不去了。” 拓跋倒吸一口冷气:“还能这样?难道谢道韫带来的护卫,还有你的那两个厉害的兄弟,保不住她的命?” 刘裕眼中光芒闪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想,设这个计谋的人,一定有了充分的计划,可能在你出兵之时,就会趁机下手,到时候非但可以击杀夫人,甚至连阿兰,都可能被一并除去,如此一来,慕容垂也会恨我入骨,必会以为我一心投靠你,害死他妹妹,如此一来,燕国必会出兵攻你,草原和燕国会长期大战,晋国的野心家们得以平安了。” 拓跋恨恨地一跺脚:“好毒的计谋,好狠的心,我自以为已经心狠手辣,算路深远了,可是这样的连环杀招,仍然超过了我的想象,刘阿干,你是如何能想到这些的?” 刘裕叹了口气:“以前这些,我也想不到的,但是,我在学兵法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自己想象成对手,想象到坐在他们的位置上,面对着自己,会怎么做,做什么,慢慢地,我就会进入他们的内心,想到他们接下来的举动。这个神秘的组织,我也是前不久听你说后,才第一次知道,以前我也只是隐约地感觉,似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指引着我,操纵着我,去做他们想要我做的事,看不见,摸不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确实有这样一个可怕的阴谋集团,有一群可怕的阴谋家存在,所以,我必须想象,如果我是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能做什么。” “这些人的立场,我已经看清楚了,他们虽是晋人,但绝无家国之心,毫无收复失地的想法,因为无论是谁想失复收地,建功立业,都会打破他们这些大世家的势力平衡,所以无论是桓温,还是谢相公,北伐总是给他们所拖累,如果北方强大,有南下灭晋之势,那他们会抵抗,毕竟国灭了,自己的权势也灭了,起码,不可能象现在这样呼风唤雨,但一旦外部威胁消除,他们绝不会让别人建功,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了,那对我的利用,就几乎不复存在,必须要把我消灭掉才行。” 拓跋笑道:“可是我的刘阿干神勇无敌,不是他们这些宵小能消灭的,再说了,你现在在我的地盘,有我的万千兄弟保护着你,他们除非动用一整支军队,不然难伤你分毫。”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也是慕容垂一定要慕容兰离开我,回到他身边的原因,他可以放弃对我的拉拢,但绝不能没有慕容兰相助。” 拓跋讶道:“这又是为何? 慕容垂本身英武过人,智谋无双,身边的弟弟,儿 子,侄子们又都是厉害角色,不至于缺了兰公主就不行吧。” 刘裕摆了摆手:“不一样,慕容德,慕容农,慕容隆这些人,打仗厉害,但不是搞情报的,正面战场可以独当一面,但是若是敌人用阴谋,刺杀,离间这些手段,非他们可以应对。多年以来,一直是慕容兰负责慕容家的情报,刺探,间谍这些事务,慕容垂如果站稳脚跟,打仗是不担心的,但是对于晋国阴谋家的这些阴招,防不胜防,所以,哪怕离了军事上的帮助,慕容兰在情报上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拓跋咬了咬牙:“那这么说来,慕容垂也有对你下手,逼慕容兰回去的理由了?” 刘裕正色道:“是的,但他和这个阴谋家的目的不一样,他未必是想要我的命,只是想夺回慕容兰,所以,我敢肯定,这回慕容垂一定会出兵,在你和刘显打到最关键的时候,也是他出手之时,这时候慕容兰有孕在身,无法行动,跑也跑不掉,你要么就此向他臣服,要么在前有刘显,后有慕容燕军的情况下拼死一战,生死胜负如何,不用我多说了吧。” 拓跋咬了咬牙:“这就是我一定要把贺兰部调开东部,让王建去那里的原因,哪怕挡不住慕容垂,也要报信。” 刘裕叹了口气:“可要是慕容家的军队早早地就进入了草原,潜伏在某地,比如漠北,到时候怎么办呢?” 拓跋这一下真的惊到了,吃惊地张大了嘴:“这,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我是慕容垂,在放你回草原的时候,就会秘密地派兵穿过贺兰部,到北方草原潜伏了,只有用最让你想不到的办法,才能让你真正地慌张,当你的身后,突然出现慕容氏的千军万马时,你是霸主还是草包,才能真正地表现出来。我的阿干,你的危险,就在你身后的漠北草原,而不是前面的刘显!”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示人以弱割肉多=== 拓跋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了为何慕容垂会一直按兵不动,这些事情,是兰公主告诉你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的,慕容垂绝不会把这样的军事调动告诉现在跟我在一起的慕容兰,因为他知道阿兰现在一定会告诉我这些事情,毫不隐瞒。而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拓跋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来,阿干你也不能确定,他就是这么做了呀,要一整支大军来草原,只怕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也不是能隐藏的。” 刘裕笑道:“可是慕容垂的个性,绝对是谋定而动,万万不会无所作为,你在草原上的举动,他不可能不知道,你觉得他会就这样干看着吗?那就不是慕容垂了。再说,他在草原上不是没有朋友,除了贺兰部之外,也有能暂时供应他的人,这回整个漠北,只来了叔孙部一个部落,柔然,铁勒诸部全都不来朝见你,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后盾,他们哪敢这样?” 拓跋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慕容家的兵马还能绕一个大圈,从辽西草原绕到漠北,再穿越大漠杀回来?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刘裕叹了口气:“想想邺城之战吧,慕容家的两万甲骑俱装是哪里来的?慕容垂跟苻丕打了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尽了全力,却没有料到还在草原上秘密地训练和集结了两万甲骑俱装,最后一举消灭了北府军,这才是慕容垂,老谋深算,隐藏自己的实力,在你最意料不到的时候,才出手,给你致命的一击。” 拓跋咬了咬牙:“确实如此,永远不要低估这位绝代的枭雄,他也确实有这个本事,刘阿干,我听你的要做好对后面的防护,与慕容家决战!” 刘裕摇了摇头:“万万不可,这一战,你输定,没有赢的可能,贺兰部与慕容家肯定是在一起,一旦你出击,他们就会占领中部草原的汗廷,不仅是贺兰部的兵马站在燕军一边,而且你的部众的家属都在人手中,到时候以之为要挟,只怕你会全军哗变,一夜崩溃。” 拓跋听得冷汗直冒:“那你还叫我去打刘显,而不是北上漠北,直接去找燕军决战?” 刘裕笑道:“那你就是现在就主动与慕容垂为敌了,拓跋阿干,你还没一统草原,你的敌人,明里的暗里的四处都是,突然直扑漠北,去跟那些落后,野蛮的柔然,铁勒部落开战,只怕你无法说服你的将士们,更不可能让他们相信,会有一支强大的后燕军队在你的背后。现在你的大业初创,要人打仗,得有好处,利益,去打刘显,嘴上说是报仇雪恨,但实际上大家为的是独孤部的牛羊,部众,女人,去漠北有什么?” 拓跋叹了口气:“那我该怎么办,明知敌在背后而不打,难道是我虚晃一枪,明着征讨刘显,实际上象上次那样,主力绕个圈再回来,伏击燕军?” 刘裕摇了摇头:“行不通的,上次你只有千余部队,而且都是忠心的死士,可以这么玩,可这回跟着你出兵的部落,加上你的本部兵马,足有几万,不可能象上次那样指挥来个大回转,更不用说贺兰部在你的大军之中肯定遍布眼线,你瞒不住的。” 拓跋咬了咬牙:“那么,我究竟怎么办,难道向燕军投降吗?” 刘裕点了点头:“这大概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也是唯一正确的事。” 拓跋双眼圆睁,厉声道:“刘寄奴,你什么意思,耍我吗?说了这么多,最后就是要我投降?”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我要是想害你,不跟你说这些就是了,还要分析这么多做什么。你看看我,邺城一战之后,不也是向慕容垂诈降吗?在我们中原,你应该能学到,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话吧。” 拓跋的神色稍缓,仍然是愤愤不平地 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今天不同往日,我已经自立为代王,相当于你们 中原称帝了,不可能再回头。慕容垂岂肯放过我?再说了,若我真的投降,那最好的结果也是给带回邺城,永远不得自由,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的好。”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的阿干,你说,慕容垂让你来草原,是做什么来的?” 拓跋微微一愣,转而说道:“他说会扶我恢复代国,要我助他平定与他正式为敌的刘显,独孤部!”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到目前为止,你也没有违背这个承诺吧,当上代王,本就是慕容垂承诺你的事,我这里也从没有断了对慕容垂的报告,你的事情,严格来说,现在并没有真正地背叛慕容垂,甚至你大破三部联军,重创慕容永,仍然是对慕容垂的帮助。” 拓跋咬了咬牙:“可是话虽如此,我毕竟是自立了,慕容垂对我不过是秘密许诺,并非当众宣布,这时候他完全可以说我是偷跑出来的,派兵是为了讨伐叛徒,再说了,我今天在牛川大会上,已经公开说了要真正地一统草原各部,象中原那样管理,我的心迹已显,他岂会再放任我坐大?” 刘裕笑道:“所以说,慕容垂对你起杀意的,一是你有实力叛他,二是你在草原上有一呼百应的影响力,如果这两点不成立,那他就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毕竟,扶持一个在草原上听话的傀儡,比重新让草原内乱,混战,最后杀出一个他无法控制的雄主要强。” 拓跋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色:“这话又是何意?如何让慕容垂信我没有实力与之对抗?”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沉声正色道:“无非是两点,你得把甲骑俱装的那五千铁骑,让贺兰讷接手,这是其一,让你的部众在知道燕国大军到来时,大部分作鸟兽散,显得你在草原上根本没有人愿意真正追随,跟刘显比也没啥强的,做到这两点,慕容垂才能放心你不会对他构成威胁,我的好阿干,你舍得吗?”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五千甲骑拱手让=== 拓跋硅咬着牙,沉声道:“你这两样,是等于要我把所有的家当,所有的名声,就这样亲手毁掉,我不惜送出我们拓跋部的所有女人,让敌人蹂躏,为的就是能得到这五千副甲骑,就这样送给贺兰部?我好不容易才收服了各部之心,让他们愿意认我为草原之王,就这样说散就散?你还不如杀了我好了。” 刘裕叹了口气:“那你觉得,靠这五千副马甲,靠这些来参加牛川大会的各部大人,就能跟燕军一较高下了?” 这话说中了拓跋硅的痛处,他叹了口气:“我也知道,现在的实力不足以与燕国对抗,但是总不能因为实力不足,就一仗不打便投降吧。这不是我们草原人的性格。” 刘裕笑道:“难道躲在大宁城的地道里,听着上面的妻女被人欺负,这就是草原人的性格了?” 拓跋硅一时语塞,恨恨地说道:“那个,那个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如果不是为了完整地得到五千副甲骑,我怎么会受这种奇耻大辱?你现在要我把受了此等大耻辱而得来的马甲,就这么送给别人,怎么可能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你要这五千副马甲的目的是为什么?只是为了要这五千副马甲吗?还不是为了拥有足以纵横草原的强大军力。如果有了这五千副马甲,仍然不能取胜,那要之有何用?” 拓跋硅愤然道:“就算燕军前来,在我草原之上,我若放手与之一战,也未必没有胜算,以弱胜强,不是没有,我拓跋氏先祖,初来草原时,也很弱小,但也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我现在好歹也有上万忠心的战士,就算其他小部落作鸟兽散,就算贺兰部帮助燕军,他们最多也不过四五万人,我不是毫无取胜的可能。” 刘裕叹了口气:“不错,不是没有胜的可能,起码这次可能赢,但然后呢?你有五千马甲,贺兰部也有,慕容垂派来的大军更是不止此数,即使慕容垂本人不来,也会派名将领兵,你的胜算很低,即使侥幸取胜,也会拼光所有手上的兵力,到时候,从贺兰部到独孤部,到匈奴铁弗,加上两个燕国,都会派军攻你,以血战幸存之兵,去迎接四方强敌,还可能取胜吗?非但如此,到时候这些草原各部,这些今天拥你为王的头人们,会如同撕咬猎物的野狗一样,对你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只怕连降伏的机会都没有了!” 拓跋硅咬了咬牙:“如果投降,就是一辈子当狗,一辈子不得自由,再说了,怎么个投降?” 刘裕平静地说道:“还是老话,把五千马甲给贺兰部,不给贺兰讷,而是分给贺兰染干,贺兰卢二人。” 拓跋硅本能地想反驳,可是却突然心中一动:“给他们两个?你这是想要挑起贺兰部的内乱?”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贺兰部三兄弟,并不是一条心,贺兰讷也一直防着其他两个兄弟,所以,你把这马甲送给他们二人,是以他们二部的力量来牵制贺兰讷,这很好解释,毕竟,草原上征战,并不需要这甲骑俱装,再说了,你也没有真正地训练和组织这甲骑部队,你的战士,还不习惯人马披甲作战,既然用不上,不如暂时寄存在贺兰部,这就说明你根本没有入中原与慕容氏争夺的打算,即使是领兵来此的慕容将军,也会因此放下对你的戒心。” “反倒是贺兰部,这下有了万副马甲,反而会引起慕容家的警惕,会怀疑他们是暗中在积累自己的力量,我相信,贺兰讷一定在训练他的五千甲骑,而他的两个兄弟若是得到这批装备,也会当宝贝一样,分给自己的亲卫来训练,如此一来,有野心的就不是你拓跋硅,而是贺兰三兄弟了。” “至于这甲骑的来源,就不用你多说,当夜突袭大宁城,没有人知道这些甲骑装备去了哪里,你当时的部下不过千余,缴获甲骑的,是你秘密留 下的几千名部落骑士,这些人很多就是原来贺兰部的人,你让他们回贺兰染干,贺兰卢那里,就说那些装备是那夜里捡来的,这下不仅仅他们不会怀疑,就连贺兰讷,都会疑心是这两个兄弟,在当地留了后手了。” 拓跋硅的眉头渐渐地舒缓:“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怪不得当时是要我用贺兰部的原部落人马去收缴甲骑装备,而我的部下只管去砍人。只不过,这么多装备,五千副甲骑,难道贺兰兄弟就不会怀疑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你今天说话的好处了,你今天说,想改变草原上千年来的规矩,不仅不少部落会愤怒,也给了这些贺兰部旧人逃离的借口,他们可以说不想跟随一个以后想奴役自己的大王,而是象原来一样回到贺兰兄弟的手下,再说了,东部的辽西草原给了王建的部落,也让他们离开了家乡,当初他们留下就是因为不想远离故土,既然你也是让他们离开,那不如回贺兰部了,而这些甲骑,就是他们带来的见面礼。” 这下子,拓跋硅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事,阿干,你真的是太有才了。那么,一旦我把甲骑交给贺兰兄弟,我不怀疑以他们两个的贪婪,会收下这些,但是贺兰讷不会觉得有问题吗?” 刘裕冷笑道:“贺兰讷当初抛弃了这些部众,他们不回来,很正常,一旦贺兰讷气急败坏要两个弟弟交出这些部众和甲骑,那贺兰部内部就会分裂,即使燕军前来,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也不可能以他们为援手了。” 拓跋硅点了点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也没了甲骑,燕军如果出现在我们后方,我无法应对,这时候怎么办,投降?那我的兄弟们会怎么看我,即使投降,只怕也不可能再有草原称王的机会了吧。”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一别经年再相见=== 刘裕微微一笑:“燕军一来,你的那些草原仆从肯定会跑个精光,这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结盟,你要派使者去慕容氏的大军之中,请他们来助你消灭刘显,拓跋窟咄。” 拓跋硅咬了咬牙:“那我又是怎么知道,燕军来是助我,而不是灭我?”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我相信,慕容兰一定早就让慕容垂出兵灭你了!而慕容垂绝不会让慕容兰的意见左右,他会派一个最精明的家伙,带兵前来,到时候,能不能说服这个人,就看我和慕容兰了。” 三个时辰之后,入夜。 牛川的边上,已经是处处篝火,来自于各部的人们,在欢快的围着这些火堆,载歌载舞,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与烤肉的香味,而来自中原的劣等脂粉混合着女人身上的味道,也是一道别样的风景,到处都是粗野的吼叫声,摔角顶牛时两边的拱火和叫好声,以及马儿的嘶鸣之声,在这大河边方圆十余里的草场上,响成一片。 一处不起眼的荒丘之上,刘裕和刘穆之静静地并排坐着,刘穆之的手上,拿着几串大铁签,上面扎着又肥又厚的羊肉,膻香四溢,满嘴流油,让他脸上的每一寸脂肪,都在跳跃着。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死胖子,一别经年,比以前更能吃了。你也不怕老婆给你压死。” 他说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肚子,差点让他把嘴里的一大块羊肉给吐出来。 刘穆之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羊肉嘴咽了回去,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家伙,我不远万里地来看你,还要这样对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中原吃到这羊肉可不容易,说不定以后这辈子都吃不到正宗的羊肉串了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现在连羊都吃不到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一来北方大乱,大晋跟北边的贸易完全断了,以前前秦还在时,好歹还可以买些牛羊,马匹,现在是没戏了。再一个,谢家现在落魄,北府军也只剩下了个空壳,我们这些人的伙食,可比以前差了许多啊。” 刘裕叹了口气:“将士们是要打仗的,玄帅说过,最好的战士就要吃最好的军粮,要是当兵都没吃的,那还怎么卖命?” 刘穆之摇了摇头:“现在已经不是谢家,不是玄帅说了算的时候了,以前是为了打仗,那些个世家为了保自己家的产业,在这点上还是够意思的,加上谢家自己慷慨解囊,所以我们从来没短过吃用,可现在外面没有大战,北府军也给裁撤到几乎一空,只剩三千多人守个壳子。这克扣军粮之事,自然也就和别的部队慢慢一样了。若不是玄帅还在,说不定我和阿寿,都得解甲归田啦。” 刘裕的心中一酸,摇了摇头:“老虎部队的弟兄们还在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上次邺城一战,折扣了大半,十死六七,加上伤的也给清退了,现在就剩一两成的兄弟还留着,玄帅拼尽了力量才保住了他们留在军中,他说,这些就是咱们北府军的种子,说什么也不能放了,只要还留着,北府军就有重组的一天,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寄奴,你现在是大家伙儿的主心骨,可不能在这草原上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啊。” 刘裕沉声道:“这点我自有计较,将军们现在如何了?刘鹰扬,终伯,刘袭将军,诸葛将军,何将军他们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基层骨干虽然得以保留,可是邺城之战论罪,领兵的将军们都受到牵连,相公大人交出相位之后很快去世,玄帅也是抱病,交出了五州都督之职,只以镇北将军身份继续掌北府军权,而刘鹰扬他们,将军以上级别的,全部就地罢免,现在换了朝廷的宿卫军将军来领兵,我听说,过一阵,可能会让王恭来接替玄帅。” 刘裕有些意外:“王恭?怎么会是他?虽然说他跟谢家 交好,人也不错,但毕竟不懂军事啊。” 刘穆之咬了咬牙:“大概是那些想害谢家的人,一时插手北府军,给相公大人和玄帅顶住了,所以不得已只好用王恭来取代,反正王恭不知兵,从他手中夺北府军不困难。这就是夫人这回要来找你的原因,刘鹰扬已经不在了,而你就是兄弟们心中的北府之魂,只有你回去,才能保住北府军,不至于真正地落到奸人之手。” 刘裕不动声色,眼中光芒闪闪,沉默良久,缓缓道:“那刘毅刘希乐呢,就算我不在,他也有团结大家的能力,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恨恨地说道:“不提他倒好,提他我就一肚子火,这人不是咱们北府的兄弟,一看谢家没落,马上就投靠了刁逵,你是没看到他在京口乡里那个狗腿子的样,简直恨不得要给刁逵跪下来当马骑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呢?刘希乐也是一时豪杰,断不至此!” 刘穆之摇了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谢家势大,刁家没法在京口横行,所以刘毅胆儿肥了,就出来跟你争。可争来争去,也没争得过你,大概从那时候起,他就有了别的心思,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这回邺城战败,刘毅本来要负很大责任的,毕竟是他成天怂恿刘鹰扬快点出兵,才会中了埋伏,事后为了免责,不知通过什么路子,找上了会稽王,王国宝,他们要让刁家兄弟来重掌京口,正好需要一个地头蛇来帮忙,就看上了刘毅。” “你是不知道啊,咱们京口多少年都是不用交税,上次淝水之后更是兄弟们都多少分到了点田地,可这刁家兄弟一来,马上就宣布京口也得交税纳赋了,而上次分到的田地,因为邺城之败全部收回,兄弟们拼命换来的东西,一下就没了。而成天带着刁家的人来各乡各村作威作福的,就是刘毅!” “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深藏假货现谍踪=== 刘裕叹了口气:“刘希乐沉迷权势,想找靠山,这点可以理解,可是断不至于如此愚蠢,不管怎么说,京口是他的家,北府兄弟才是他真正的依靠,如果因为给刁家做事而得罪了京口兄弟,那是舍本逐末,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刘穆之冷笑道:“只怕是因为给人拿住了把柄吧,上次邺城战败,连刘鹰扬都要承担责任,丢了军职,换了刘毅,只怕会惩罚更重,本来那些个高门世家找不到你来出气,就想找刘毅来顶罪,可是现在刘毅却是安然无事,显然是得到了现在当权世家的赦免,除了会稽王司马道子和王国宝,还能有谁呢?” 刘裕冷笑道:“朝堂黑暗,蛇鼠横行,国将不国啊。难道王家,庾家这些大家族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朝政败坏?再说了会稽王也好,皇帝也罢,他们是想让司马氏自己收回这失去百年的权力,赶走一个谢家,再扶上一个王国宝,有什么区别?” 刘穆之笑了起来:“几年不见,寄奴你的见识可是长进很多啊,不错,这回新一轮的大晋权力斗争已经开始,司马道子本来是想亲自掌握北府军,但是皇帝和王国宝都坚决不允许,接着王国宝的弟弟王忱也有意掌握北府军,又给皇帝兄弟二人联手否决,由此可知,谁也不想让北府军落到别人手中,三方的明争暗斗已经开始。” 刘裕点了点头:“那玄帅有没有意向中人?你说的王恭,消息确实不?” 刘穆之正色道:“是我的岳父说的,消息应该准确无误,王恭已经私下里找过他,想让他继续担任参军一职了,岳父大人来问我的意见,我跟他说,坚决不能去,现在的北府军这镇北将军,五州都督一职,绝不是什么好差事,稍有不慎,就会卷入你死我活的权力之争当中,连家族都无法保全了。” 刘裕笑道:“你看的倒是挺准的,现在的北府军,是各方势力都想争夺的,失掉了谢家这个共同的敌人,只怕连皇帝兄弟二人都会生出矛盾,毕竟共患难容易,想同富贵,哪怕是亲生兄弟,也未必能行了。对了,你夫人现在还好吧,有没有给你添几个大胖小子?” 刘穆之哈哈一笑:“倒是生了个儿子,当时北伐刚刚失败,相公大人身患重病,无论是北府军还是我个人的前途,再或者是国家的前途,都让人忧虑,更让人忧虑的,还是你的生死,所以我给儿子取名叫刘虑之,是个大胖小子!” 刘裕点了点头:“难为有你这样的兄弟,给儿子取名还想到我。对了,夫人身体怎么样,我倒是怀念上次她给我们准备的那顿饭了,这些年走遍天下,天南地北,但那顿饭的感觉,却再也吃不到了。”他说着说着,想到当年从军之前,刘穆之的夫人曾经卖发沽酒买肉,以解夫君刚刚在娘家人面前受到的屈辱往事,心中不由得一酸,又不免为曾经共患难至此的胖子夫妻能渡过艰难岁月,终于有所成就,也后继有人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刘穆之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她的手艺还可以,虽是世家小姐,但也曾经跟几个手艺不错的厨娘学了一些烹饪之道,上次你走之后,她还说不知道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要多学一些呢,这些年我到处吃各种好吃的,回去都会跟她说,她也会学着做,你若是现在再去我家,肯定能吃到不一样的东西了。” 刘裕的心中猛地一沉,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眼前的这个谈笑风生的胖子,只怕未必是刘穆之本人,那一顿饭,肯定是刘穆之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忘的一顿,怎么会连夫人举案齐眉,卖发换来酒肉这些事情都记不得了呢? 刘裕的脑子在迅速地转动着,眼前的这个显然是个西贝货,可是他却对刘穆之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对他这种吃相都模仿得如此维妙维肖,这样的本事,潜伏在谢道韫身边居然都没有被发觉, 那所图者大,一定就是最危险,也最凶残的那个刺客了,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看不见的黑手,阴影集团所派来的。 刘裕的背上冷汗直冒,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也许,从这个假货的身上,可以发现有关那个阴影集团的蛛丝马迹,自己多年来一直求而不得的敌人,说不定可以在这个假刘穆之的身上,暴露出行踪。 这些想法,只是电光火石般地在刘裕的脸子里闪现,但仍然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刘穆之”看着刘裕走了神,脸上带着笑容:“怎么了,寄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刘裕哈哈一笑,回过了神:“我只是有点感慨,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这些年我一直都没再吃到那么好吃的一顿了,不管怎么说,以后回到晋国,我一定要让慕容兰跟你家夫人学学做饭,哪怕有个三成本事,我也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啦。” 刘穆之笑道:“你真的决定要回晋国了?还要带着慕容兰回去?” 刘裕点了点头:“既然妙音不在这世上了,无论是为我,还是为她,我都要报仇,我要让所有害我的人,所以拆散我和妙音的人,都付出代价,我会回晋国,复仇!”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等一下,寄奴,你说什么,妙音不在这世上了?这是什么意思?” 刘裕的心中一动:“不是夫人说,她已经去世了吗,难道她在骗我?” 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转而笑了起来:“她这么说,也不算是错,不过这个去世,跟你想的,跟我们普遍认为的还不太一样,她没有死,而是出家了,现在的王妙音,法名支妙音,已经是建康城中香名远播,才艺双绝的比丘尼,就连皇帝和会稽王,都是她的庵中常客呢!”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妙音清语安天下=== 尽管明知面前的这个“刘穆之”是个假话,但这句话仍然让刘裕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把刘穆之从地上提起,抓着他的领口,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提在了半空中,大声道:“你说什么?妙音没死?!” 刘穆之的脸胀得通红,这一下力量之大,虽然没直接卡住脖子,但仍然把他提离了地面,连两脚都离了地,衣领卡住了脖子,让他喃不过气,他的胖手一阵挥舞,吃力地说道:“寄,寄奴,你,你放我,放我下来!” 刘裕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了手,刘穆之近三百斤,球一样的身体一下子摔到了地上,捂着脖子,大声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挥手道:“寄,寄奴,你,你这是,这是要我的命啊。” 刘裕一脸歉意,摇头道:“对不起啊,胖子,我,我也是一时情急,只是,只是你说,你说妙音没死?这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坐直了身子,又喘了好几下,才算平复了呼吸,他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夫人会告诉你,没想到她还是跟你拐弯抹角,刚才我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样跟你说,是为了瞒住慕容兰,不能让她知道王妙音还活着。”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如果阿兰知道妙音还没死,她不会同意我回去?!” 刘穆之点了点头:“其实一路之上,夫人就跟我们说过,有信心劝你回去,但若是你跟慕容兰真的成了夫妻,在一起,那就会是最大的麻烦,她多半是不肯跟你来大晋,毕竟这样她也危险,你也危险。而且,她毕竟是女人,现在跟了你,绝不希望你跟旧爱有一丝一毫再续前缘的可能。” 刘裕这下也有点冷静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喃喃道:“是的,你说得对,这才是女人的心思,不过,不过妙音怎么会出家为尼?我们都知道出家如弃世,跟死也没什么区别,是什么让她,让她作出这个选择?!真是因为我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一半原因是为了你,不过如果只是因为知道你死讯的话,以王姑娘的个性,非但不会出家,还会活下去,会利用谢家,王家一切的力量,为你复仇。即使是死,也会在为你报完仇之后,这才是这姑娘的个性。” 刘裕想到以前跟王妙音在一起的时光,想到这位美女柔弱的身躯下,那颗坚强的心,那镇定而百折不回的眼神,那为了跟自己在一起,可以不惜一切的坚毅之色,心中就是一阵阵地刺痛,喃喃道:“是我害了妙音,是我对不起她!”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神色,一瞬而没:“不,这跟你没有关系,你跟她只是命运捉弄,有缘无份,真正让她斩尽三千烦恼丝的,是皇帝。” 刘裕的脸色一变,睁开了眼睛,直视刘穆之:“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刘穆之叹了口气:“北府军兵败邺城,谢家一夜之间势力倒掉,相公大人忧心重重,身染重病,而会稽王,王国宝他们谋夺北府军帅位,乃至夺取相位,这引起了皇帝司马曜的警惕,他也不想谢家彻底垮掉,再被别的世家,或者是自己的皇弟所架空,于是找上了谢相公,提议联姻,由王妙音入宫作为皇后,这么多年,自王法慧死后,皇位一直空缺,就是想找机会与世家大族的贵女联姻,这次,总算让他等到这个机会了,加上你的死讯传来,与王妙音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这时候皇帝求婚,是对王,谢两家的施舍,而不是以前给这些高门世家安排婚姻,不得自由。”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谢相公答应了,他想利用这最后的机会,与皇帝联手,保住谢家,保住北府军,对不对?”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不要怪相公大人,换了你我在那位置之上,也会作同样的选择,因为谁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哪怕是为了给你报仇, 也是应该,我们都以为王妙音会同意,可是没想到,她选择了落 发出家!” 刘裕长叹一声,眼神变得落寞起来:“那是因为她跟我当年的誓言,说我们之间,生死不相负,若我战死沙场,她自当离世相随,想不到,她会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誓言。是我辜负了她,背弃了我们的誓言,她太苦命了!” 虽然明知对面是个假货,但是刘裕心中感叹,真情所致,眼中泪光闪闪,几乎都要落下英雄泪了。 刘穆之的胖手拍了拍刘裕的肩膀:“罢了,寄奴,事已至此,多想无异,这佛教乃是西方传入中土的宗教,修来世不修今生,一旦遁入空门,则斩断与人间一切的联系,所以要剃去头发,斩断尘缘,六根清净,妙音选择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有重入人间,谈情说爱的可能了,不然会给世人看成是渎神,会遭遇天谴,慕容兰可能不知道这中间的厉害,可你应该清楚。” 刘裕咬了咬牙:“莫说我知道了她虽然活着,但已入空门,就算她现在还是王家小姐,就算还在等我,我也不可能再负了慕容兰,毕竟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不能再伤害一个深爱我的人,去挽回一段已经失去的感情,若是上天要降什么责罚,对我刘裕一人就行,只希望不要再殃及这二位深情女子。”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什么皇帝和会稽王兄弟二人,成了妙音的修行场所的常客,这话什么意思?” 刘穆之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寄奴,你可别误会了,皇帝兄弟就算是色胆包天,也不敢打尼姑的主意,这事一旦传扬出去,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但是妙音不是一般女子,与其母亲一样,虽为女儿身,却是极有见地,眼界心胸胜过绝大多数男儿,现在她已经出家,不代表任何世家的利益,皇帝和会稽王会以礼佛之名,向她询问当今政局与世事,可以说,她的话,一定程度上影响朝局!”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谁言女子不如男=== 刘裕讶道:“影响朝局?这怎么可能呢,她就算有见识,但也是一介女流,怎么可能影响朝廷的人事决定。” 刘穆之笑道:“你可能还是小看你当年的未婚妻了,从她读书习字开始,谢家和王家的长辈就会成天跟她讲每个家族的历史,现状,将来,会告诉她每个跟她年龄相仿,有可能与她联姻的夫婿的情况,会跟她讲从巴蜀到交州,从荆雍到三吴的每个郡,每个县的大小,户口,食邑,人口,粮产,会告诉她天下的权力,要隘,兵马,这些,都是世家子弟们需要了解的,而作为王谢两家贵上加贵,以后必然会金枝玉叶的王妙音,从小就被她那才干过人的母亲所教育,学习这些东西,为的就是以后能嫁个好人家,还能跟她母亲一样,当好贤内助。”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象夫人一样,实际算是掌了王家的大权?” 刘穆之点了点头:“王凝之成天沉迷于修道与酒色,根本不理正事,这么多年能一直当官理政,九成是靠王夫人出手相助的,这是大晋人尽皆知的事,大概是因为自己有这样的经历,所以夫人在女儿身上寄予厚望,教她家政方面的东西,远比教琴棋书画要来的多,当然,王妙音天资聪明绝顶,即使是琴棋书画,歌赋舞蹈,也远远超过别的世家女子,要不然怎么会芳名满天下呢?” 刘裕叹了口气:“我到现在才知道妙音如此过人,以前在我面前,有时候我夸夸其谈军国之事,她很少开口,我原来还以为作为女子不善于此道,没想到,她是为了维护我的自尊和面子,自己不开口罢了。与她交往这么久,我还没有真正了解她。” 刘穆之笑道:“如果王姑娘跟你最后在一起,以她的眼光,才能,以及在世家间的地位,必能助你一臂之力,弥补你出身,见识的不足。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不过就算她落发,这世俗之事,一样心知肚明,而且出家之后,也斩断了与谢家,与王家的关系,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尘中,说话就可以客观直接,而不是为家族代言了。” 刘裕冷笑道:“不为家族代言,也不必为皇帝代言啊。妙音已经遁入空门,作为皇帝,作为王爷,却成天要去打扰一个尼姑的清修,成何体统!” 他的心里不知为何,一股无名怒火,不可遏制,双拳也不禁紧握起来。 刘穆之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寄奴,这话在我说说就行了,你现在这样子可别说慕容兰看到,她会吃醋的。看来你还是忘不了王姑娘,不过这也正常,如此绝色聪明的女子,谁又能真正放下呢?!” 刘裕心中一阵愧然,摇了摇头:“我只是一时义愤而已,倒不完全是为了妙音,作为大晋皇帝,这时候不想着重整军队,收复河山,至少是巩固新收复的地盘,调节国内的矛盾,却一天到晚做这种事,也不嫌丢人!” 刘穆之正色道:“那言归正传,王,,,不,应该叫支妙音,支妙音虽然说不在五尘中,但尼姑庵的供养,包括菩萨金身的捐助这些,都是由国库支出,世家和官员不能直接去给钱,而皇帝和专掌民部的会稽王却有理由去发这钱,所以他们可以以上香礼佛之名,去见支妙音,我相信,可能一开始只是想借着支妙音去联系王,谢两家,但几次交往下来,他们却会发现,支妙音虽然和谢家,王家断了联系,却自有见解,而且见解极高,超过了他们身边的谋士,因为那些人虽然可能同样见解过人,但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未必肯说真话,说实话。” 刘裕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看来妙音虽然遁入空门,但尘心未完全失去,从小接受到的教育还是让她希望晋国强大,收复失地,又或者,是她希望北府军有朝一日能重整旗鼓,为我报仇。”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回晋国之后,也许夫人会安排 你们再见一面,断了所有的尘缘。” 刘裕咬了咬牙:“那些是后事了,现在,我得先帮着拓跋打赢这最后一战,然后我才能无牵无挂地离开草原,回到大晋。”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还要等什么呢?我们既然已经来了,那拓跋又是你的结义阿干,想必不至于强留你吧。”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刘显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仇家,只有灭了他,草原才能真正的太平,我在草原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现在就这么一走了之,再说了,我也需要时间,去劝劝慕容兰,让她肯跟我回去,毕竟我以前答应过她,要与她归隐林泉,不问世事的。” 刘穆之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来,你还要为拓跋打最后一仗?慕容兰可是怀有身孕,你就放心现在这样离开她?” 刘裕咬了咬牙:“正是因为她怀了孕,所以我必须借助拓跋部,代国的力量保护她,这时候我若带她上路,万一路上碰到燕国杀手来袭,或者是晋国内的那些个阴谋家,我只怕也难以照顾周全,现在跟着夫人,你们,人数众多,目标不小,不是动身的好时候,等打完仗,慕容兰平安产子,她有武功可以自保,那时候再上路,才是好时机。” 刘穆之咬了咬牙:“你就不怕玄帅挺不过这一次了吗?他的病也极重,随时可能撒手人间,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样万里来找你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回国之心已定,只是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早点打败刘显,一统草原,也许可以向拓跋阿干再借精锐的护卫一路保护,现在回去要穿越燕国境内,还要穿过黄河两岸大量兵荒马乱,盗匪出没的地区,安全,是第一位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好吧,你既然决定了,我也无法多说什么,时候不早了,你去看看阿寿吧,他可是做梦都在叫着你的名字,入夜之后,你再跟慕容兰商量回国之事吧,但愿会有个好结果。” 刘裕站起身,大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去会会阿寿!看看他跟以前有啥变化。”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顶牛灌酒好汉惜=== 一个巨大的火堆上,架着一根大铁叉,一整头羊羔,被串在上面,烤得皮焦肉酥,几个妇人,不停地一边转动着铁叉,一边向上面撒着各种香料,孜然,那种带着香味的膻香味道,盈满了空气之中,让人闻之,口中生津,腹中叽咕。 火堆的一边,两条九尺高的壮汉,如同小山一样,而两颗巴斗大的脑袋,紧紧地顶在一起,两人龇牙咧嘴,双眼圆睁,脸胀得通红,而脖子上,额头上的青筋直冒,他们的手都背在身后,两腿死死地扎在地上,如同树根一样,在地下几乎已经扎出了小坑,深陷其中,全身的骨骼和关节,因为一阵阵的发力,而格格作响,这正是草原和中原都流行的一种力量型游戏---顶牛。 而现在顶牛的二人,一是有草原第一力士之称的拓跋仪,另一人,却是远道而来的刘敬宣,二人都是身形远远异于常人的大力士,围火联谊之时,开始还算礼敬客气,但几大口酒一下肚,那股子血性就显现无疑,夸耀起自己的赫赫战功了,吹到最后,互不相让,在周围人的怂恿之下,干脆都赤膊上阵,以这种顶牛的方式,来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力王。 拓跋仪的嘴里,喷着粗气,腮帮子紧紧地鼓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喷着各种垃圾话,而刘敬宣则是不停地拧着脑袋,左右晃动着,把顶在前面的脑门,磨得一片通红,而这样的摩擦,让他一点一点地往前蹭,似乎是把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个钻头,向前把那坚硬的壁障,一点一点地钻通。 草原上的汉子,拼命地用着鲜卑语为拓跋仪助威,而谢道韫的护卫们,则大声用汉语为刘敬宣叫好,而那些过来助酒兴,跳舞的少女们,则是大声地尖叫,拍手,跺脚,惹得相邻几个火堆的人,都纷纷把目光投向这里,更是有些汉子,拿着大袋的马奶酒,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大声叫好助威呢。 刘敬宣的脑袋,已经往前压过了几寸,过了原来的中线,他的脖子梗着,头仍然在不停地晃动,而看起来,拓跋仪已经有些不支了,一点一点地后退,这让那些汉人护卫们更加兴奋,叫的声音也一浪高过一浪了:“阿寿哥威武!” “阿寿哥加油,顶他,顶他啊!” 刘敬宣哈哈一笑,全身骨骼突然一阵暴响,显然,是要向前再次发力一顶了,他的脑袋向前猛地一冲,一探,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前面如同山峦一般的阻力,却是瞬间消失不见,拓跋仪一个闪身,双脚仍然在坑中,腰却是猛地一扭,这让他的身子往边上一个大大的侧旋,而两个顶着的额头之上,几乎在这一下剧烈的摩擦中,擦出了火花,但并不妨碍拓跋仪的脑袋,一擦之后也闪开一边,脱离了接触。 刘敬宣这一下失去了前面的阻力,整个人又是瞬间发力,再也无法把持住,向前直接冲出足有两丈,收不住脚,而在他的面前,却是那烤羊的火堆,众人刚才的欢呼声马上变成了一阵尖叫,惊呼!而刘敬宣几乎是本能地两手护住了面门,不管怎么说,不能让这脸给火烧到,饶是如此,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却是让他脑子里一瞬间回忆起了以前历次的战斗,尤其是邺城五桥泽,那离原的黑火。 突然,刘敬宣只觉得腰上一紧,什么东西缠了上去,紧接着一股大力顺之而来,阻住了自己向前猛突的路线,接下来就是身子腾空而起,飞上半空,火堆的灼热,消散不见,最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那感觉,太熟悉了。 刘敬宣松开了护着脸的手,周围已经响起了阵阵欢呼之声,尽管是鲜卑语,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仍然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腰上的东西迅速地松开,他一下子看清楚了,拓跋仪的双腿仍然在两个小坑之中,正气定神闲地收着一根长鞭,那原来是系在他的腰上的,几乎是这些草原战士们的标配,既可束腰收腹,也可套马圈羊,打仗的时候,还可以 索人捆俘,端地是居家,放牧,战斗不可或缺 ,一举多得之神物。 刘敬宣这下子明白了过来,刚才是这拓跋仪救了自己,但他仍然不服气地说道:“拓跋仪,你赖皮,说好了顶牛的,你撤劲闪身,不算不算,咱们重来!” 拓跋仪笑着摆了摆手:“重来什么?你们汉人不是说,兵者,诡道也嘛,咱们只是说了顶牛,谁的双脚离坑,那就算输,可没说用不用计啊,你自己发力太狠,我一侧闪就全冲了出去,你看,现在我的两脚都在坑里,你却飞出去了,这输赢不是已经明显了嘛。刘敬宣,你服不服呀?”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这把我服了,不过,咱们再接着来。” 拓跋仪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顶牛嘛,一天只能一次,不然的话,明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咱们的头都没法再动了。来来来,按咱们约定的,输的人,罚酒一袋!”他说着,拿起地上放着的一个,足足装了有一斗酒的一个巨大皮囊,递向了刘敬宣。 刘敬宣咬了咬牙,拔开皮囊的塞子,就要往自己的嘴里灌,拓跋仪突然叫道:“等等。”他说着,上来搭住了刘敬宣的肩膀,对他说道:“你这汉人,是我见到的第二条汉人里的好汉,够勇力,够爽快,我拓跋仪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这酒,咱们一起喝。” 刘敬宣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胡人,也有意思,好,你这个朋友,我刘敬宣交了。这酒一起喝!”二人脸贴脸,抬起头,高高地举起了这个大皮囊,酒柱如泉,喷流而下,冲在两人的脸上,直接灌入了二人张开的大嘴,如同飞流直下千尺的瀑布,钻入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如此豪烈的饮法,让周围的众人一阵叫好,直到这整个大皮囊里的酒滴全部灌入二人嘴中,两人才相识一笑,把这大皮囊掷于地上,拓跋仪抹着胡子上的酒滴,大笑道:“好酒!” 刘敬宣则是喘着粗气,红着脸,喷着酒气回道:“痛快!”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醉酒吹牛平生举=== 刘裕的笑声也在一边响起:“阿寿,你大概是不太了解拓跋仪,他可不止是勇力过人,也是智计百出,当初在七介山大战刘显部曲的时候,可是传下一段嘉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步而来的刘裕,刘敬宣哈哈一笑,上前道:“寄奴,你也来了呀,拓跋将军的本事,我是见识到了,力量不在我之下,还会用计,我算是服啦。不过,你说的那个嘉话,又是什么?” 刘裕笑着拉住了刘敬宣的手,在火堆边坐下,而其他的鲜卑人与汉人护卫们,也都跟着坐下,只听刘裕看着拓跋仪,笑道:“七介山之战的时候,虽然拓跋大王设了埋伏,但刘显那次派了众多精兵杀手,一时间敌众我寡,而拓跋将军给二十多个敌军壮士围攻,一时间非常危险,他一连杀了五个敌军,但围攻他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拓跋将军计上心来,打马便走。” 刘敬宣抢道:“难道是回马枪吗?” 拓跋仪摸着自己的胡须,面带得色,笑道:“回马枪最多杀一两个敌人,没用的,有那功夫我不如正面再杀了,刘壮士,是你说还是我来说?” 刘裕笑道:“正主儿是你,当然是你说最好了。我想,这里经历过那战的人不多,大家都很想听你那天的壮举呢。” 拓跋仪的脸也因为刚才喝了太多的酒,加上顶牛时的发力,变得跟关公一样,他笑道:“其实,那天也没什么,本来我们是伏击,不过一开始伏兵没动,我们人少,对方也非弱者,于是打着打着,我们就要按计划退,可是这帮龟孙却是紧追不舍了,我拓跋仪,唔,这辈子啥时候吃过这种亏,让人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所以,我就想到一计!” 他是用鲜卑语说,因为喝多了酒,语速反倒是慢了,让略懂一些鲜卑语的刘敬宣都能差不多听明白,不用刘裕翻译,就追问道:“什么计?!” 拓跋仪哈哈一笑,站起了身,拿起一边的一根木棍,说道:“当时,我手里拿着骑槊,我就往地下这么一插,嘿嘿,那一下,用了大力,正好地上是一个石头缝,插进去后,入石三分,而我,就继续向前骑马而去了。当然,我用了个小技巧,那槊尾有个机簧,两边可以弹出侧刃,我插入之时,侧刃未出,插进去之后,按了机簧,侧刃就这样弹出去了!” 刘敬宣恍然大悟:“这么一来,骑槊就给卡在了石头里,拔不出来了,对吗?” 拓跋仪满意地摸着胡子,一手把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插,“噗”地一声,这支木棍也深陷地中,而棍尾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一边的安同笑着站起了身,说道:“各位中原的朋友,你们可能不知道,拓跋仪的槊,可是草原上有名的厉害,曾经一人一槊,单挑上百马匪,闯过几百头狼的狼群,而且他的这杆槊,乃是代国先帝所传,不仅锋锐异常,还极为的名贵,普通骑槊,制作要三到五年功夫,而他的那槊杆,都用了十七年才完成,这点草原上无人不知啊。” 拓跋仪面带得色:“是啊,那些个贼人,看到这槊插在地上,以为是我受伤失落,他们也不去追我了,全都跑去抢槊,结果三四个人都拔着槊杆,你争我夺,却都拔不出来,一来他们不知道不如一人发力来的大。” “可是外人看来,却是以为三四人联手拔槊,还拔不出来,这时候我在二三十步外,弯弓搭箭,射击这几人,他们没有防备,被我一箭一个,尽数毙于马下,后面的人不敢动了,以为我有天神护体,等到我回马拔槊的时候,更是视我为天神下凡,全都吓跑啦。当然,他们是不会知道,其实我只是按了机柄的开关,收回侧刃而已。” 这一下火堆边的人全都跟着笑了起来,刘敬宣点着头:“想不到 你老兄不仅勇力过人,还颇有城府,怪不得我刚才会输给你,不 冤,不冤啊!” 拓跋仪面有得色,上前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你老弟也不差啊,这力量之强,是我这辈子所仅见,以前一直不相信大家印象中文弱的南方汉人,是怎么能战胜秦国的百万大军,见到你,见到刘壮士之后,我不会再怀疑了。” 刘裕哈哈一笑,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主意,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考察一下刘敬宣是不是也跟刚才的假刘穆之一样,是别人假扮,免不得要问一些以前私密的事情,但是如果真的刘敬宣,为人粗犷,没有心机,自然一问就答,可要是假货,刻意去问,反而可能心生警惕,自己刚才本来没存对刘穆之的怀疑,随口一提当年卖发换酒之事才无意中试探出来,这次的运气,未必会那么好,可是现在,却可能是有个大好的机会。 刘裕笑着看向了一边的一个独眼壮士,正是尉古真,说道:“尉古真,想不到你原来是拓跋阿干多年安插的眼线,以前这火堆边的大伙儿,都以为你是刘显的走狗,恨不得杀了你呢。不过现在好了,误会解除,只可惜了你这只眼睛。” 尉古真哈哈一笑:“没什么,少了一只眼睛而已,不影响我打仗,能助大王得位,也值了!” 刘裕点了点头:“今天难得大家这么高兴,我提议,不如大家都来趁着酒兴,来聊一聊自己这辈子最得意,或者是最高兴的事情。刚才拓跋仪已经说了他那拔槊退敌的事,尉古真,你最得意的事,是不是面对利刃在眼前,也没有丝毫畏惧呢?” 尉古真摇了摇头:“那个还算不上,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最难忘的事,还是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咱们尉部,丢了一只羊,当时冰天雪地,咱们一大伙儿人,一起去找这只羊,找了大半天,终于在个小山洞里找到了,结果外面大雪漫天,不辩东西,我们太冷,没法取暖,干脆就轮流去日那只羊,日啊日啊,日了一晚上,嘿,风雪停啦,我们都活了下来,没给冻死!”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吹牛打屁乐融融=== 尉古真的脸上,也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一片通红,双眼之中,光芒闪闪,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而就算是豪放的鲜卑女子们,也很多羞红了脸,有些还没有嫁人的少女,干脆转身跑开,毕竟这种段子,即使是在草原上,也是男女有别的。 可是那些男人们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叔孙建的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笑道:“想不到你尉古真,还真的草过羊啊,那感觉是啥?” 尉古真笑着摆了摆手:“谈不上,只是为了取暖,别的都记不清了,不过,后来一次,倒是印象深刻啊,现在还记得清楚呢。” 其他人一下子又来了兴趣,不少人坐直了身子,看着尉古真:“后来又有一次?什么情况?” 尉古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邪魅的微笑:“那个嘛,是第二年的事了,那又是一个大雪漫天的夜里,暴风雪说来就来,部落里哈里不花的老婆,在外面挤羊奶,没回来,就这么丢了。他哭着喊着求我们一起去救他,那个雪啊,可是真的大,咱们一部落的人都集中在头人的帐蓬里,没一个敢出去的,最后经不住他哀求,十几个最强壮的汉子,才手拉手地出去。” “你们是不知道哇,其实,他老婆就在一百步外的羊圈里,风雪太大,把圈墙吹塌了,那些羊全死了,可是他老婆,却躲到了地窖里,出不来,叫声也给风雪声给盖过了,后来我们一帮人都掉到了地窖里,奶奶的,那个冷啊,我的一根手指头都冻掉了。” 他说着,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只见无名指已经齐根而断,看起来格外地怪异。 刘敬宣听得头皮发麻,连忙说道:“那,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尉古真哈哈一笑,两眼都在放光:“后来大家冻得实在都受不了啦,于是我们也顾不上哈里不花了,大家就开始轮流去日他老婆,暖身子,日啊日啊,嘿,也都活下来了,再没有人给冻掉手指,冻伤脚啥的,你们说,这是天神的旨意吧。我尉古真这辈子也日过不少女人了,各种情况,各种方式的都有,但只有那一次,哎呀,那个外面冻掉皮,,叫冰火二重天!下辈子都记得牢!” 刘裕心中一阵恶心,但还是笑了起来:“尉古真,你可真厉害,那你能说说看,这辈子你最不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尉古真的脸上,已经因为过量饮酒,而变得一片通红,他突然号陶大哭起来,一边大哭,一边以头抢地,最后终于发展到满地打滚的地步了,所有人都看着他这样的疯狂行为,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终于,尉古真在地上的翻滚渐渐地停了,他直勾勾地两眼看着天上的星星,两行眼泪从眼角边流下,嘴里喃喃地说道:“唉,我想到这辈子最伤心的往事了,那是第三年,又是一个暴风雪的夜里,我丢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多数的火堆,已经渐渐地熄灭,狂欢之后的人群,纷纷地醉倒火堆边,打着呼噜,说着梦话,还有些男女,则是携手钻入了草丛,或者是帐包之中,一阵阵的晃动配合着各种少儿不宜的声音,此起彼伏,毕竟,难得地这样酒足肉饱之后,进行一些运动以促进消化,也是一种养生之道嘛。 但刘裕所围的这个火堆边,却是热度不减,女人已经几乎没有一个留下了,即使是再豪放的草原妇人,在这些老爷们没底线的这些大尺度段子里,也是不好意思多作停留啦,再不用说,酒后未必会吐真言,但一定会是用最夸张的语气吹牛,有三分吹十分的那种,在各人的互相调侃,揭穿,打压之下,往往最后以各种嬉笑怒骂收尾,可是那种气氛,却是越来越热烈了。 只剩下刘裕和刘敬宣还在并排而坐,没有说过自己这生最难忘的往事和最伤心的往事 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尉古真喘着粗气,只 剩的一只独眼里,光芒闪闪,直盯着刘敬宣,说道:“刘,刘将军,你,你这辈子,最难忘,最伤心的事情,又是什么?” 刘敬宣也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尤其是跟拓跋仪共饮了那一大囊,有些两眼发直,面红耳赤了,他哈哈一笑,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经历过的最难忘的事情,你们所有人肯定都不知道。要是我,我现在说出来,保管,保管你们都得叫我一声厉害!” 拓跋仪哈哈大笑,不信地摆了摆手:“刘敬宣,别,别吹牛了,这里,这里的爷们,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不眨眼的狠角色,哪个手上,哪个手上没有个百八十条人命,哪个,哪个身上不是有着几十道的刀伤箭痕,你,你们打仗的那些个,那些个事情,就别,别在我们这里吹牛啦,就算,就算你们打败过,百万,百万秦军,我们,我们也不会觉得有多,多厉害的!” 刘敬宣不屑地摆了摆手:“打仗,打仗有啥好吹牛逼的?这里的汉子,哪个没打过仗杀过人?我要说的事,肯定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服,都会对我说一声厉害!” 这下子连在地上打着呼噜的拔拔嵩都坐直了身子,一脸不信地摆着手:“刘将军,我就不信,你要是能说出什么事让我觉得厉害,那就是真的厉害了!” 刘敬宣“嘿嘿”一笑:“那你们可都听好了,刚才尉古真说,他们那部落,下雪天谁丢了,无论是羊,还是女人,还是他自己,都给日了,就是说,你们草原上,连羊都日,对不对啊。” 尉古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那不是避免给冻死吗,又不是自己要日的,有啥好提的。刘敬宣,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你们这辈子,日的最古怪的东西,就是羊了吧,还有比日过羊更厉害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那个,那个还真没有,难不成你日过更奇怪的东西?” 刘敬宣笑着从地上跳了起来,把裤子一解,露出了那活儿,指着那串大葡萄,得意洋洋地说道:“说出来吓死你们,小爷我,可是日过马蜂窝的男人啊,厉害不厉害!”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草原直男欢乐多=== 这下子,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拓跋仪一边摆着手,一边拍着地:“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刘敬宣,你,你这活儿确实挺大,但是,但是说你日过马蜂窝,我,我不信,不信啊!” 安同也笑道:“是啊,那可是马蜂啊,寻常人给叮一下,命都难保,你可是这儿去日,哪还,哪还有命活?” 尉古真叫道:“是啊是啊,我,我日羊是因为快要冻死了,不日没的活,你,你日马蜂窝是做什么,我不信,不信啊。” 所有鲜卑人都哈哈大笑,异口同声地说道:“就是,吹牛,不信,不信!” 刘敬宣急得一指自己的那活儿,大声道:“你们就没看到,这上面给叮的包吗?这就是,这就是当年给叮留下来的证据。” 拓跋仪往嘴里又灌了一大口酒:“不信,不信,你那个包,谁知道是不是蚊子叮的,或者是给女人咬的!再说了,以前给马蜂叮的包,哪会留到现在!”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是今天饮酒最少的人,为的就是一直要仔细观察刘敬宣,直到刚才,当刘敬宣亲口说出当年日过马蜂窝往事的时候,他对刘敬宣的怀疑,已经少了大半,毕竟当年这事,虽然北府军中尽人皆知,但是军外的人,很少知道,更不用说,那刘敬宣与刘毅置气赌局之事了。再说,这样的丑闻,大概除了这些喝高了的草原蛮子,也只有刘敬宣这样的浑人敢当众说出来啦。 刘敬宣气得一跺脚,提上了裤子,说道:“你们懂什么,当年,当年我日了马蜂窝,是为了,是为了跟人打赌。” 这下众人又来了兴致:“打赌?打赌哪有去日马蜂窝的?” 刘敬宣这下子来了劲,哈哈一笑,看了一眼在边上笑而不语的刘裕,说道:“当年,我跟刘裕,还有同乡的刘毅,何无忌一帮人,一起入的北府军,都是年轻人,谁也不服谁,我当年,我当年隐瞒了我爹是将军刘牢之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在所有人里表现出来,让他们知道,整个北府军,几万壮士,就是我刘敬宣最强!” 安同竖起了大姆指:“好男儿,好汉子,就应该这样!” 刘敬宣叹了口气:“不过,投军之后,我才发现,强中自有强中手啊,别人我都不放在眼里,就是这刘裕,刘寄奴,处处压我一头,武功我自问不比他差,但是胆色,智慧,还有,还有团结兄弟的本事,我不如他,最后,最后寄奴哥给全军第一个提拔成都护,我刘敬宣,第一个服气!” 拔拔嵩哈哈一笑:“刘裕兄弟,自然是,自然是英雄无敌,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家大王也不会,也不会跟他结为阿干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所有草原汉子齐声暴诺一声:“是,刘寄奴威武,刘寄奴威武!”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运气,运气罢了。不值一提。阿寿,你接着说。” 刘敬宣得意洋洋地说道:“寄奴哥厉害也就罢了,我服,但是在北府军中,别人我没一个服的!可是偏偏有这么一个家伙,就是要跟我争,处处与我作对,想争那第二个能当都护,幢主的人,你们说,我不如寄奴哥也就算了,对别人也要忍让吗?” 拓跋仪哈哈一笑:“让他个鸟,换了我是你,也要跟他斗到底。”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个跟我争斗的家伙,一个月内,跟我比了无数次,军中禁止私斗,所以我不能跟他比武一较高下,而这正是我最强过他的地方,于是,我们比喝酒,比爬树,比跑步,比谁撒尿撒得远,比谁吃饭吃的多,比谁拉屎拉的多,一切都比了!” 安同笑得一口酒都喷了出来:“你们真有才,连这些办法都能想得到。让我想想,你说的那个什么,那个什么, 日了马蜂窝,就是为了比赛而想出来的吧。”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 :“你猜对了,妈了个巴子,那小子为了取胜,想出来这么个损招,他说什么只有真正的男人才有资格当北府军的幢主,要比谁是真正的男人,就得看谁最勇敢,一般的办法早就比过了,不如比谁敢日马蜂窝,这样一来,就能看出谁的那活儿最坚挺,更能看出谁最勇敢!” 拔拔嵩的舌头都已经快直了,盯着刘敬宣:“那,那你就真这么日了?” 刘敬宣叹了口气:“本来,本来我也不敢的,但经不住,经不住周围人的议论,脑子一热,一坛子酒下肚,就真日了。那两个马蜂窝,是那人的兄弟找来的,里面各有一只大马蜂呢。” 拓跋仪哈哈一笑:“刘敬宣,算你狠,这种事,我拓跋仪做不出来,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信了,我拓跋仪现在就要说一句,刘敬宣厉害!” 所有的草原汉子们也都跟着竖起了大姆指:“刘敬宣厉害,刘敬宣厉害!” 安同笑道:“刘敬宣厉害,不过,我还有两件事有疑问,第一件,就是跟你争的那个人,他日了没有?最后这个赌局,是谁赢了。第二件,是你日了那个有一只大马蜂的马蜂窝,还有命在?” 刘敬宣得意洋洋地摇了摇头:“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那个鸟人,他奶奶的,老子日了那马蜂窝,给那马蜂叮了个半死,最后这机巴肿得都抽不出来了,就套在上面,但老子心里那个爽啊,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大了合不上的嘴,就问他,问他,敢不敢日!” 安同叹了口气:“刘将军啊刘将军,这明显是那人设的一个局啊,他就是想害死你,你就算日了马蜂窝,胜了一局,可是命却没了,到了最后,那个什么幢主之位,不还是他的吗?” 刘敬宣想到往事,恨恨地一跺脚,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让你说对了,那个狗日的看着我,说,小弟甘拜下风,这一局,你赢了!然后转身就走,然后,然后我就晕过去了,醒不过来啦!不过,哈哈,能赢这鸟人一次,死了也开心啊!” 拓跋仪两眼发直,看着刘敬宣,喃喃道:“这么多年,你个疯逼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乐极生悲敬宣叹=== 鲜卑勇士们一阵哄笑,而刘敬宣也是兴之所致,又喝了一大口酒,这一下,把手中的这个革囊也一饮而尽,手一抬,空空如也的革囊飞到了地上,而他一抹嘴上的酒滴,哈哈一笑:“痛快,痛快,就象当年的那种感觉一样,虽然机巴都肿得不是自己的,但是能赢过最讨厌的家伙一头,也是值了。这件事情,就是我这子最痛快的一件。” 刘裕也跟着笑了起来:“大家都听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好兄弟,刘敬宣,北府人称熊皮阿寿哥,就是这么硬!” 所有的鲜卑人齐声用汉语叫道:“熊皮阿寿,威武,熊皮阿寿,威武!” 刘敬宣的身子,因为饮了太多的酒,而有些站立不稳,他的脸色通红,鼻孔间都喷着酒气,却是一脸的得意,毕竟,能得到这些剽悍勇武的草原男儿的肯定,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安同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么,威武的熊皮阿寿,这辈子你碰到过的,最伤心的事情,又是什么?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刘敬宣笑了起来:“有一件很让我伤心的事情,就是当我打完那个赌,胜了之后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了,然后,然后发现自己第一次害怕,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可能要死了,我这辈子,还没建功立业呢,还没娶妻生子呢,想到这些,那生平最快之事,也突然变得没有意义了。” 拓跋仪笑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该不会是把那活儿给切了,放血排毒吧。”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看到我那活儿了嘛,不是好好的还在?告诉你们吧,是寄奴哥,用了天神赐给他的神药,救了我,不仅让我伤势全消,甚至那边更强壮啦,比以前还长了一寸呢!” 叔孙建一口酒都快要喷出嘴来,看向了刘裕:“什么神药啊,这么厉害?能不能给我们一些?”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那是我得遇奇遇,曾经碰到过仙人,给我一些奇药,本来只剩下最后一点了,给阿寿兄弟用完后,就彻底没啦,后面我自己打仗的时候,受伤中毒被火烧,都没法再用了。对不住啦,各位朋友,实在是没有了。” 众人的脸上闪过一阵失望之色,刘敬宣哈哈一笑:“好了,这东西也是看缘份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也不遗憾,不过,刚才的那个事情,还不是我人生最伤心的那件。” 这下所有人都又来了兴致,王建看着刘敬宣:“好了,你这个熊皮阿寿,别卖关子了,最伤心的事是什么呀?” 刘敬宣的脸上的红色稍稍地褪去了一些,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而表情也变得忧伤了,他缓缓地说道:“我最伤心的地方,是在邺城,五桥泽。”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当时的情景,一幕幕地涌上心头,却是在刘敬宣那沉重而悠长的口吻中得以再现:“我们北府军的将士,不远千山万水,一路之上经历了无数的恶战,大战,经历了无数血与火的考验,从淝水杀到河北,终于把失落了百年的汉军大旗,插在了那片故土之上,邺城就在我们的面前,可是我们却过而不入。” “因为,我们知道,只剩下最后的一股敌人了,五胡乱华,这个百年的乱世,终于要在我们手上终结,我们所有人,都不顾疲劳,忘记了白天和黑夜,扔掉了重甲和战车,轻装前进,只要消灭了慕容垂,一切都将结束,我们的大名,会永载史册,而传说中慕容垂带着的几百车财宝,那些河北积累了几十年的财富,则是对我们这些将士最好的奖赏,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 代国的勇士们一个个都听得入了迷,战士的心思,只有战士才能理解,拓跋仪喃喃地说道:“那真的是无上的光荣,又有看得见的 财富,换了谁都会连命都不要,去争取这些的。” 刘敬宣咬了咬牙,眼中闪出仇恨的光芒,一如他的钢牙,咬得格格作响:“可是,离光荣和辉煌,离富贵那么近,却一切转而空,我现在还忘不了,那些给抛弃的大车就在眼前,那些散乱在地的宝箱里,金银财宝滚得满地都是,我们伸出手想拿,但还没够到,空中却是腾起了如鸟群一样的火箭,落在了我们的身边,二狗子,小喜子,大牛,二蛋子,这些个兄弟,这些个跟我白天还在一口锅里吃饭,昨夜还在一起打呼挺尸的兄弟们,就在一瞬间,给烈火吞没,没了,全没了,我的兄弟啊!” 他说到这里,脸上早已经是泪水横流,这个铁一样的男人,熊一样的铁汉,这会儿跟个孩子一样,号陶大哭,他的哀号之声在夜空中回荡着,让那些鲜卑人听到了,都不免默然无语,这种同袍故旧离去时的悲痛欲绝,大家都经历过。 拓跋仪叹了口气:“这的确是最让人伤心的往事,那么多的好兄弟,生死同袍,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全没了,谁都受不了啊。” 刘敬宣突然大声吼道:“不,我没说这就是最让人伤心的事,我擦干净眼泪,脱掉了身上千疮百孔的战甲,拿着刀,带着还活着的兄弟,一路向前,燕国的大军已经在眼前,我能看到那高高在帅旗之下的慕容垂,我没有别的想法,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哪怕这条命不要了,我也要杀了慕容垂!” 叔孙建猛地一拍手:“好汉子,真男人!” 刘敬宣突然转头看向了身边沉默不语的刘裕,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就在我们所有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他来到我们身边,告诉我们所有人,不会有事,只要有他在,一定能助我们胜利。你们能想象到那种感觉吗,那就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啊!太阳照在他的衣甲上,就象闪闪发光的神,是上天派来救我们这些必死无疑的人!”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兄弟相认诉真相=== 刘敬宣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个人,在之前几年的无数次大小战斗中,在我们最茫然,最危难的时候,一次次带着我们活了下来,走向了胜利,这次,也是一样,我们跟着他,一支几百人的小队,哀兵,一次次地打败了燕国的精锐,就连甲骑俱装都在我们眼前败下阵来。” “可是敌众我寡,打到最后,我们还是没法继续了,这个人跟我们说,他留下,要我们走,我当时就火了,你当我们是什么?生死兄弟是什么?就是要同生共死,永远不分开。你一锤打晕了我,让部下带我走!”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活着,你却不在了,我这辈子良心能安吗?我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每天夜里想着你的时候,我是怎么过的?寄奴哥,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们,连个信也不给我们?在你眼里,我刘敬宣是什么?连跟你死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吗?!” 刘裕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他站了起来,紧紧地拉住了刘敬宣的手:“阿寿兄弟,如果我不拿你们当生死兄弟,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回到战场?我为什么要你们离开?那是因为要给你们谋一条生路啊。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把任何一个同袍,兄弟扔下来。这是我承诺,我也是这样做的。” 刘敬宣重重地甩开了刘裕的手,他的声音都因为悲愤而发抖:“你说在战场上救我们,把自己留下,我们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你来这里这么久,这一年多都不透露半点消息?难道,你真的是把我们抛弃,要跟他们草原人过一辈子了吗?” 刘裕长叹一声,上前再次拉住了刘敬宣的手:“阿寿,你记不记得,当日在战场上的时候,有个内奸来找我,要我跟他同流合污,作为放过你们的条件,当时我拒绝了,但是这个人,能直接代表慕容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在晋国,也是一言九鼎之人,掌握了极大的权势。” 刘敬宣咬着牙:“那又如何,通敌叛国,管他再大的权势,都是死罪,你知道他的身份,可以回国揭发他,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他很确定这个刘敬宣是如假包换的阿寿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代国勇士们,说道:“各位,我跟我阿寿兄弟久别重逢,有些话要单独说,今天就不陪各位了,咱们改天再喝!” 安同站了起来,对他行了个礼:“应该的,你们聊,我们继续喝酒吹牛。” 刘裕拉着刘敬宣的手,离开了火堆,七转八拐,到了一个无人的荒丘,他仔细地在周围查看了一圈,又趴在地上,伏地静听了很久,确定了周围两百步内都没有一人,才站起了身,夜风凄凄,刘敬宣的酒也醒了不少,看着刘裕的模样,低声道:“刚才我们说的是不是有些过了?对不起,寄奴,我一时酒后失言,你别往心里去。” 刘裕看着刘敬宣,叹了口气,正色道:“不,这些事情我既然见到了你,就一定要跟你解释,这里并不平静,那个陷害我的黑手,还有他的同伙,已经追踪到了这里,所以,我必须要确保我们的谈话,万无一失。” 刘敬宣点了点头:“好的,你把那个黑手告诉我,我回大晋之后,一定会把他给揪出来,为死难的将士们报仇,也为爹爹讨还个公道!” 刘裕正色道:“别傻了,你想想看,北伐失败后,连谢相公都得因为战败请辞,郁郁而终,玄帅现在也是百病缠身,这些是偶然的吗?这些就是那些个阴谋家,黑手在使坏,连谢家都斗不过他们,我们一介武夫,无凭无据,拿什么去斗?” 刘敬宣听得两眼发直,冷汗直冒:“什么,连谢家都斗不过那个黑手?天哪,这怎么可能,谢相公他,他可是执政多年的宰相啊,谢家也是顶级家族,北府军这几万大军都能独立组建,有谁能斗得过谢家,我不信!” 刘裕叹了口气:“大晋的大世家,可不止谢家一家,谢家北伐,为什么不能召集淝水时的八万大军呢,就是因为那些别的世家不愿意出力,上次淝水之战是为自保,而北伐则是谢家的功劳,更是有些阴谋世家,怕谢相公借北伐建功凌驾于他们家族之上,所以,干脆就跟敌国联手,暗中害了这次北伐,也借此逼谢相公下台!” 刘敬宣恨恨一跺脚:“叛徒,内奸!我,我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寄奴,你既见过了那个阴谋家,现在就和我回大晋,将之揭发,我们全体在场的将士,都可以为你作证!” 刘裕摇了摇头:“无凭无据的,如何作证?在战场上我没有揭露他的身份,你回去这一年都没说谁是内奸,为什么现在就能揭发别人了?这根本说不通。再说了,那个内奸的通敌行为没有实证,可我现在却是跟慕容兰成了夫妻,你说,如果一个不知情的人看来,谁才是内奸?” 刘敬宣两眼发直,久久说不出话,最后,还是长叹一声:“唉,天意,都是天意,我其实做梦也没想到,你,你怎么会跟慕容兰成了夫妻?虽然说她并不是坏人,但她毕竟是我们的死敌啊。更何况,王小姐她…………” 刘裕一摆手:“好了,这事我已经跟夫人说得很清楚了,三言两语也跟你解释不清楚,你看夫人作为妙音的母亲,都不再责怪我,这说明我是有理由和苦衷的,跟妙音,只能说造化弄人,我这辈子对不起她,但是慕容救我于危难之时,为我不惜跟她大哥翻脸,她不是晋国的敌人,我也不希望你看她成死敌。” 刘敬宣咬了咬牙:“寄奴哥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北府军的兄弟都会信你,可问题是大晋不止是有北府兄弟,这么说来,你不回晋国,是因为慕容兰的身份吗?那这辈子你都不能回国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长途跋涉山河险===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当然不会,那个黑手是我们的死敌,我就是到了草原上,他也不会放过我,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跟兄弟联手,回到晋国,向所有害过我,害过北府兄弟,害过谢家的人,复仇!阿寿,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刘敬宣激动地点着头:“如果你肯回晋国,那刀山火海,上天入地,我刘敬宣都会跟着你刘裕的。寄奴,我知道你这人不仅武功盖世,更是智谋过人,不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绝不会轻易地下决定,这么说来,你已经有战胜那黑手的把握了吗?” 刘裕压低了声音,说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先要弄清楚一回事,这回你来草原,是怎么被找上的?和胖子是在哪里会合的?” 刘敬宣微微一愣,转而说道:“自父帅给罢免军职之后,我留在军中,仍然以军主的身份负责日常留守军士的训练,至于刘胖子,给早早地调回了广陵城中处理军务,一直不在军中,上次夫人也跟你说过,我其实一直在暗中串联,找了一票兄弟,准备去邺城刺杀慕容垂,给你报仇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平时跟刘穆之并不在一起了?” 刘敬宣笑道:“这是自然,我们是武夫,他是文人,打仗时才会合在一起,平时我们守大营练兵,他在军府处理军务。对了,现在玄帅已经重病,卧床不起,不能理事,听说主要的北府军务,都是胖子处理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既然军务如此繁忙,胖子又怎么可能抽身前来,不远万里地到这草原呢?” 刘敬宣也一下子愣在了当场,他挠了挠脑袋:“其实,我当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但刘胖子是跟夫人一起来的,一来就直接呵斥我,说我聚集军官,秘密议事,意欲何为。当着夫人,我也不跟他客气,就直接说我们是要去邺城刺杀慕容垂,给你报仇,他不会武功,所以不带他,要他以后好好辅佐夫人,玄帅,重建北府。”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是夫人带他来的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夫人当时安抚了我,还暗示你可能还活着,但需要到草原上来寻找答案,我当时一听可就乐坏了,报仇刺杀的事也不提啦,就要跟着一起来。夫人说,这一行凶险万分,只靠谢家的护卫,怕是不能护她安全,所以,需要一文一武两个保镖,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了,当时胖子还说,他的军务繁忙,要找人交接,再处理好长期不在职的说词,夫人却是说,她已经一切安排好了,找了代替我们的人,又以家人为由,请了长假,让我们连夜就跟她走。” 刘裕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夫人也是怕你们走漏风声,直接行动了,你这回出来,连你爹都不知道?” 刘敬宣哈哈一笑:“要是为了你寄奴,那就是说走就走。毕竟这回是深入草原,还要途经敌国,哎,寄奴,你可别说,我们这一路行来,可是打了不少场呢,恶战不断,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刘裕的脸色一变:“路上还有交战?跟谁?” 刘敬宣笑道:“多是些马帮,盗匪,还有翟氏丁零的散兵游勇,在黄河一带的时候最不好走,你大概是不知道吧,那个翟辽,居然成了气候,横行在大河两岸,燕国打他,他就逃到河南,晋国伐他,他就逃到河北,还跟那个盘踞齐鲁的叛将张愿结成了同盟,共同进退,甚至还进攻过洛阳呢。” 刘裕咬了咬牙:“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不过现在北府军撤军回广陵,洛阳是谁在守?” 刘敬宣正色道:“是朱序将军,淝水一战之后,他归了国,本来给授予一个文官闲职,但是北伐失败之后,中原变得危险,尤其是洛阳,直接就面对了翟氏丁零的攻击,因为洛阳是桓家打下来的,本来那 个桓玄还主动请缨想去洛阳镇守,但是朝议却给否决了,朱序原来是桓家的部将,镇守襄阳,淝水之战立过大功,证明了他对朝廷的忠心,所以,最后给他当了豫州刺史,领五千西府兵,去镇守洛阳了。”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能守住洛阳,中原,那豫州就是安全的,这个人事安排很好,只可惜以五千兵马,只能自保,想进取怕是不容易了。翟氏丁零我是知道的,就是一帮到处打劫的马匪,强盗,不过你们人少,落单的时候也是挺危险。”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就是夫人要带上我们的原因了,刘胖子熟知地理,各种小陉山道,都了如指掌,带着我们昼伏夜出,避开了很多大股的敌军,但仍然会碰到不少走小道的盗匪,或者是丁零,燕国的警卫,但这些人,我们还是轻松解决掉了,不过刘胖子说过,要是回去的话,恐怕不能原路返回啦。” 刘裕心中暗道,这个假刘穆之,还通晓这来北方的道路,看来是来过北方之人,能把智计百出的刘穆之扮演得如此之象,也绝非常人,自己在要他性命之前,一定要看看他的真面目。 但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却说道:“是的,要回去的话,还得计划好回去的路线才行,阿寿,我现在不能告诉你那个在战场上的黑手是谁,以你的性格,如果知道了他的身份,一定会忍不住要去杀他,可能会坏我全盘计划,不过我答应你,在适当的时候,我会向你说出所有真相。” 刘敬宣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也是,我这火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没准梦里就会说出来了。还是听你的,不过,你这回回大晋,有什么办法能重新扶谢家起来呢?我看现在谢家这个样子,掌不了北府军,如果没有权力,如何帮你向那些阴谋家复仇呢?”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我想,不用等到回晋国,这次在草原上,就是我们对这些阴谋家反击的开始!”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荆棘之路前途茫=== 夜幕低垂,刚才还喧嚣热闹的牛川草原,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除了牛羊马儿吃夜草的那种咀嚼声,连那些嘿咻嘿休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震天响的呼噜声,毕竟,忙活了一天的人们,也开始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明天,也许这里的所有男人,都要出征,去迎接下一个征程。 刘裕缓步而行,穿过了一个个的火堆,偶尔有几个烂醉如泥,又没成家的家伙,倒卧在草地上,流着哈喇子,嘴里说着酒话,胡话,而刚才与刘敬宣一起呆过的那个大火堆,已经不剩下任何一个人了,那些个吹了一晚上牛皮的鲜卑勇士,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帐落之中,去寻找自己的温柔乡了,只有那个串烤羊的铁叉子,只剩下了一副几乎不剩下一点肉的羊排,还有散得满地都是的酒囊,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膻香混合着马奶酒的味道,提示着刘裕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走向了自己的帐落,那大概是方圆几百步内,唯一一个还在亮着灯火的小帐了,当然,在步入这个帐落百步的时候,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些慕容兰的暗影护卫,仍然潜伏在地里,草丛中,或者是伪装成其他的牧民,躲在几个小帐之中,只有感受到了自己的脚步和气息,他们的那股子警戒的杀气,才会散去。 刘裕走到了帐门前,慕容兰的倩影,清楚明白地映在了帐门之上,而那已经非常明显的隆起小腹,即使是个倒影,也能看出那特有的孕味,配合着伊人柔韧而健美的娇躯,美不可言。 刘裕轻轻地咳了一声,慕容兰在帐内抬起了头,平静地说道:“你回来了呀。” 刘裕微微一笑,掀帐而入:“怎么还不睡啊,早跟你说了,我今天会回来的挺晚。” 慕容兰的笑颜如花:“可是你当时没跟我说,谢道韫会带着你的两个好兄弟来吧。”她一边说,一边上前,给刘裕脱起靴子和外套,完全就是一个草原妻子,迎回晚归的丈夫的所为。 刘裕早有所料,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看来你已经跟夫人谈过了吧。结果如何?” 他说着,把靴子放在了帐门那里,而外面的皮袍连同着随身武器,挂在了帐壁之上,这一刻,他能感觉到,外面的那些暗影护卫们,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了,一如以前,只要有自己在身边,慕容兰是从来不需要人保护的。 当刘裕转过身的时候,看到慕容兰平静地跪地而坐,屁股枕在自己的脚后跟之上,而在她的对面,放着一个蒲团,这明显是中原汉人才采用的跪坐方式,与草原上那种坐法迥异,只有士人正式谈事时才会这样坐,显然,今天的慕容兰,是要以平等的身份,甚至是以两国使臣的身份,正式与自己会谈了。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也在慕容兰的对面坐下:“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呢,晋人和燕国公主?还是苍狼与爱亲?” 慕容兰平静地摇了摇头:“这取决于你想做什么人。是按你的许诺跟我永远地离开纷争,白头到老,还是回晋国,去向你的仇家复仇,向你的恩主报恩。”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爱亲,有些事情你也清楚,我们都错怪了妙音,而让我们有这样误会的,就是那个一直操纵我,暗害我的幕后黑手,他害了我,害了妙音,害了北府军,现在还阴魂不散地追到了草原,你觉得我们躲就能躲过去吗,你觉得他会这么容易地放过我吗?”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轻易地认定王妙音背叛了你,因为从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至于为了谢家而爱上你,或者是背叛你。所以,我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相信过,或者说奢望过,你真的会放下一切,跟我一起双宿双飞。只是我希望这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刘裕摇了摇头:“谢家对我有大恩,妙音对我有深情,他们虽然可能利用过我,但也因为我而遭了大难,我的家人还靠他们庇护,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坐视,更不会放下大仇不报。之所以我以前不回晋国,说白了,是因为我一直想不出,如何能带着你回国,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我早就回晋国复仇了。”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这话是当真的吗?你真的,真的是因为我才不回晋国的?” 刘裕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用隐瞒了,如果不是因为跟你是夫妻,我原本是打算回大晋,向着桓玄,王妙音复仇的,我知道他们后面有人,如果能从他们嘴里问出,自然最好,如果问不出,那起码也要快意恩仇,然后接出我的家人,远赴他乡。”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刘裕,和多年之前,那个夜袭刺史府,想要手刃刁氏兄弟,然后举家逃亡的刘裕,完全没有变化。” 刘裕哈哈一笑:“大丈夫生在世间,就应该恩怨分明,对我好的,必当生死相随,害我的,害我兄弟的,也当引刀一快。不过,我能放下这些,都是因为你,爱亲,你救我一命,我愿意跟你夫妻一场,不理这些恩怨,但是,有的事情,不是我们躲,就能躲过去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毕竟有经营了多少的情报网络,也许没有办法在不回晋国的情况下帮你查出那个可怕的黑手组织,但是起码自保,不是问题,现在能让人找到,是因为我们在草原上,必须要跟大哥联络,如果你真的想跟我走,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找到我们。” 说到这里,慕容兰抬起了头,她的眼中闪着泪光:“我可以预见到,如果你回国,那是一条最艰难的道路,会有无数的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你会赌上自己的性命,还会把所有的亲人,朋友都置于危险之中,这条路,你真的要选择吗?”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英雄气短妻儿叹=== 刘裕咬了咬牙,在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慕容兰眼中的一丝哀求,他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的心里,是有多么地渴望自己能放下一切,真的带她离开这个纷争不断的世界,但是转眼间,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幕幕的往事,那些在战火中尸横遍野的北府军兄弟,那对着自己和颜悦色,高山仰止的谢安,那风度翩翩,让人沉醉的谢玄,最后就是那含情脉脉,为自己系上那红色续命缕的王妙音,一桩桩,一件件,却突然在桓玄的狞笑声中,被那突然爆起的黑色妖火所吞没,而自己的浑身,也如同坠入烈火炼狱之中,几乎连每根骨头,都在格格作响。 慕容兰看着刘裕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牙齿也咬得格格作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应该问你这种问题的,你如果转身而逃,就不是刘裕了,也不是我心中的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其实,你在矛盾,犹豫,我也一样。如果你真的转身而逃,成为一个懦夫,那我还会真的爱上你吗?这样的男人,我会跟着相守一生吗?所以我的心里,既矛盾,又痛苦,既想让你跟我远走高飞,又想你能恢复斗志,去跟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斗个高下。”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人,那我肯定会和你离开,但是,我的良心会每天受折磨,我放不下,也忘不了那些恩人,那些爱人,那些兄弟,爱亲,我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含恨而终。我现在已经不想着恢复汉家江山,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事了,但是这个公道,我必须要讨回来!”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只要回到晋国,我会全力地发展新的情报线,那些个黑手,阴谋家,也不是全无破绽,只要他们行动,我想,我总会抓到他们的蛛丝马迹的。” 刘裕摇了摇头,轻轻地扶住了慕容兰的香肩:“不用,跟我回大晋之后,我只要你做刘裕的妻子,你只要保护好我的家人,至于与那些人斗的事情,我会联手谢家去做。其实,你的身份,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那些黑手能攻击我的,无非一是陷于敌国一年有余,二是娶了一个胡人女子为妻,陷于敌国这点我还可以解释,最多说给卖为奴隶,后来趁机逃归,大晋对于这种曾陷于敌国,后来主动逃回的将士,并不会为难,看看朱序他们就知道了,谢家也有能力保我平安。” 他说到这里,看着慕容兰的眼中,柔情似水:“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为你创造出一个身份,让你能跟我在大晋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直到今天,夫人来到草原,她说,她会有办法让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想,她有这个能力,而且,也是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慕容兰咬了咬嘴唇:“她没有说大话,确实如此,其实,她在动身之前,就把这事给安排好了,还记得你同村的臧家吗?她安排了臧家的女儿臧爱亲远嫁他乡,隐姓埋名,而让我成为臧爱亲,与你成亲。” 刘裕讶道:“臧家?他们这样就等于要损失一个女儿,这样真的好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个世上,没有权势办不到的事情,谢家能提拔你到现在的地位,给臧家钱和权力,也不是难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臧熹和臧焘兄弟,都在北府军中,一文一武,却无上进之路,谢家有办法让他家上进,也不算亏待了他们。” 刘裕点了点头,突然眉头一皱:“可是,就算如此,你马上就要生育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只有留在这里,先生下孩子,然后让人寄养,一两年后再接回,这骨肉分离之痛,也是你回去的代价。”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慕容兰的小腹,轻轻地按了上去,这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孩子在微微地动着,突然间,所有的雄心壮志,恩怨情仇,都消散不见了,而他的整个世 界,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 子。 刘裕沉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回去的话,你会有很大危险,而且要有骨肉分离之痛,可能,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我还要再想想,今天答应王夫人的事情,有点草率了,我应该和你先商量的。”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拉住了刘裕的手,她的素指,在刘裕那毛茸茸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狼哥哥,相信我,我绝不是不想让你回国,你的母亲和弟弟都在那里,不可能真的就放下不管的,但是,现在真的不是回去的好时机。那个黑手组织,现在内斗得很激烈,拓跋上次就说,他杀了那个叫青龙的阴谋家,但是如果按常理推断,四方神兽,这个组织显然还至少有其他三人,这些人会争权夺利,你这时候回去,不可避免地会卷入他们的纷争之中。”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王夫人都可能是他们中的一员?”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说,但王夫人是接到了我大哥的消息才来的,既然青龙可以跟我大哥直接说上话,那其他人也有这个可能,不要忘了,桓玄可是能代表我大哥跟你谈判的,他甚至有可能就是别人的手下,或者是其他众人中的一个。谢家已经没落,王夫人来找你,是想借你的威望来掌握北府军,与他们对抗,这样就会让你处于风口浪尖,那些阴谋家,会用一切的手段来对付你,你的弱点多,牵绊多,狠不下心,更是不知道敌人的底细,这时候回去,只会成为谢家的棋子,即使把你牺牲掉,也是不会犹豫的。”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慕容兰:“那好,就让我看看这些个阴谋家,对我究竟想做什么,我等你先顺利地产下孩子,如果他们不来惹我,我就缓个一两年,等他们斗完了再回去,要是他们贼心不死继续害我,即使到天边,我也不会放过他们,而且,不会拖延片刻!爱亲,你能支持我吗?”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喜色,一头扎入了刘裕的怀中:“夫君,一切依你!”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晋代小丘初聚首=== 牛川,早晨,小丘。 拓跋和刘裕换了一身普通牧民的衣服,看起来完全不起眼,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同样换了一身牧民皮袍的谢道韫,远处的金顶大帐内,拓跋的替身武士正在装模作样地主持着军议,而各部大人们,则跪拜在他的脚下,争吵声和嚷嚷声,即使隔了这几里地,仍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谢道韫微微一笑:“都说草原汉子直率豪爽,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拓跋笑道:“草原上风大,人也话多,不声音大点,别人没法听到你在说什么,所以,这也算是我们的交谈方式了,让夫人见笑,不过,在这里,我保证不会那样粗喉咙大嗓子。我们的谈话,不希望有别人知道,所以委屈夫人,这样过来交谈。” 谢道韫淡然摇了摇头:“没关系,国事为重,我这次来草原,一是想带回刘裕,这第二嘛,就是想跟代王您深度合作。” 拓跋轻轻地“哦”了一声:“夫人,恕我直言,您动身的时候,好像我还没当代王吧,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谈话,要有些诚意的好。” 谢道韫微微一笑:“我来这里本身就充分证明了诚意,我说的是,跟代王合作,在我动身之前,你已经回了草原,而拓跋窟咄也回去了,不管你们谁成为霸主,哪怕是刘显篡位,他也会找一个拓跋家的人作为傀儡,重建代国的。所以,我要合作的,只是代王而已。” 拓跋勾了勾嘴角:“也就是说,哪怕是刘显成功了,你也会跟他合作?”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当然,因为他是慕容垂的敌人,这点就足够了。” 拓跋冷笑道:“夫人,好像指引你来草原,告诉你刘阿干位置的,就是慕容垂吧,他应该是你的朋友,你怎么要跟朋友的敌人合作?”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慕容垂,还有他的燕国,是我们大晋现在最大的敌人,也是我们谢家的死敌,跟他们的合作,早在我们北伐前就终止了,这次也不是我们主动找他,而是他想找回慕容兰,想再利用我们而已,我也是顺势而为,各取所需,就因为不想再跟他合作,所以我们穿越燕国境内时,都没有通知他。” 拓跋叹了口气:“可是想必慕容垂也是深知这点,他要的是慕容兰,所以,对于他来说,也许杀了刘阿干,杀了你们,才是最好的结果。” 谢道韫微微一笑:“看,这下我们不是又有共同的目标了吗?代王殿下,你想成为草原霸主,就必须与慕容垂的后燕国为敌,这是早晚的事,而且,恐怕他派来消灭你的大军,已经在你的附近了。” 拓跋的脸色一变:“夫人知道些什么?”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自邺城之战后,我们谢家痛定思痛,以前针对慕容垂做的情报,探子实在是太不够了,连他在草原上秘密地搞甲骑俱装都不知道,才会有五桥泽之败,所以,现在我们用了各种资源,在燕国内搞情报,也幸亏慕容兰现在跟了小裕,不再为慕容垂效力,刺探燕情,比以前容易了很多。” 刘裕叹了口气:“怪不得慕容垂急着要慕容兰回去,大概他也意识到现在在情报方面吃亏很大。那夫人探听到了什么?” 谢道韫正色道:“就在两个月前,你还没去贺兰部的时候,赵王慕容麟,以率军反击攻略辽东地区的高句丽为名,率步骑三万,包括一万五千俱装甲骑,从邺城出发北上,这支大军一路之上大张旗鼓,但我的眼线们却发现,过了龙城之后,继续前进的虽然还有三万大军,却不是原来出发时的那支部队了。” 刘裕点了点头:“龙城作为燕国的塞外重镇,本身也有数万兵马,大军经过龙城时,玩个移花接木,以龙城兵马打着原来的旗号东行,而甲骑部队却是秘密北上 ,穿越贺兰部,到达漠北,这跟我们原来的估计,完全一样。” 谢道韫有些意外:“这点你们也知道了?” 拓跋笑着把手搭上了刘裕的肩头,搂在了一起,指着刘裕说道:“夫人,我的好阿干,前天就想到这点了,慕容垂绝不会这样放过我们,所以,他会派兵穿越贺兰部,绕道漠北,再从北边来狠狠地给我们一下,贺兰讷若不是配合行事,又何苦离开居住了几十年的东部草原故地,要到这阴山北麓呢?不就是要继续给南下的燕军行个方便嘛。” 谢道韫叹了口气:“既然代王已经知道这点了,那有何应对之法呢?” 拓跋勾了勾嘴角:“现在我们的实力无法跟燕军抗衡,而且他这一招很厉害,从北边杀来,我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向西是刘卫辰的铁弗匈奴,向东会进入后燕境内,向南则是刘显和拓跋窟咄,还有慕容永,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向燕军臣服了。” 谢道韫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代王还真的是深明大义啊,本来我最担心你年轻气盛,碍于面子,要跟燕国冲动决战呢。燕军在漠北得到了柔然和铁勒诸部的补给,将士们也被告知草原上多年的财富都集中在你手里,所以现在士气高涨,人皆欲战,真打起来,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没有胜算。” 拓跋咬了咬牙:“所以,我会假装不知,继续南下攻击刘显和拓跋窟咄,等后燕军出现后,就向他们降服,引他们一起打刘显,毕竟,名义上,现在的我仍然是他们的藩属。” 谢道韫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虽然好,但如果是慕容垂,不会接受的,不过好在这回领兵之人是慕容麟,这就给了你机会。” 刘裕笑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慕容垂不亲自前来呢,我也奇怪这点。按说这草原上的事,关系燕国未来的兴亡,如果我是慕容垂,不会假手他人的,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寄奴深析黑手谋=== 谢道韫笑道:“因为丁零人最近闹的很厉害,慕容垂的儿子,乐浪王慕容温,也是一个文武双全,战功赫赫的大将,本来由他担任冀州刺史,负责讨伐黄河两岸的丁零人,也是战绩不错,屡破丁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乐浪王,可以彻底解决丁零翟氏。” “但是丁零首领翟斌,却派了一个叫故缇的大将去诈降,这个故缇是个厉害的刺客,趁着慕容温不备,将之暗杀,然后翟斌趁机进攻,失去了主帅的燕军群龙无首,整个南边战线几乎崩溃,慕容垂不得不亲自领兵扫荡,我们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与丁零人作战呢,不是他不想来草原,而是脱不开身,所以,只能让慕容麟来了。” 拓跋勾了勾嘴角:“慕容麟的狡猾比他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城府很深,也许,我们可以趁机作作文章,跟他谈判。” 刘裕正色道:“慕容麟想要的是世子之位,所以,他不会执行慕容垂下达的消灭你的命令,而是会选择给自己立最大功的机会,他这个人谁也不怕,就怕慕容兰,因为她的情报系统能揭露他的一切阴谋,也许,我们的机会,来了!” 谢道韫看着刘裕:“你跟她谈得如何了,她到底愿意站在哪边?虽然我能给她重新安排一个身份,但她好像并没有下定决心跟我们走。” 刘裕淡然道:“夫人,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商量的事,昨天我和爱亲已经讨论过了,等孩子先生下来,再说别的。现在她这个样子,也不可能跟我回晋国,产期也就是这一个月了,大着肚子,路上被追杀,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 谢道韫咬了咬牙:“可是你能跟我们先回去,我说过,会给她安排臧爱亲的身份,安排她在臧家一段时间,然后出嫁,至于孩子,也是在我们这里寄养一段,然后再安排给你们,与其到了晋国时再分开,不如现在就分头走。”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我说过,永远不会扔下慕容兰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而且,现在拓跋阿干面临强敌,跟慕容麟的沟通,需要爱亲出面,我也要为之出力,最后,即使是你们回国的路上,也需要慕容兰的情报眼线,你们也说了,来的时候已经惊动了一些小路的守卫,回去时慕容垂必然严加防卫,没有慕容兰,你们未必回得了晋国。” 谢道韫叹了口气:“可是幼度,也就是你的玄帅,他等得了这么久吗?我出来时,他已经是重病,强撑着在等你,你就这么忍心让他连见你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没有吗?”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低下了头:“这不是我能左右和控制的了,相公大人走时,我也没在身边,虽然是平生憾事,但再换来一次,我仍然会作同样的选择,要是计划不周,回去的路上出了大问题,那就算见到玄帅,又能如何?而且,除了爱亲,我还得保护夫人你的周全。”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刘裕,即使没有你,我也能保护自己的安全,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夫人就这么确定,你的身边,就不会给那些阴谋家渗透,你的手下,就完全那么可靠?” 谢道韫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小裕,你的意思是,我的身边,也有内奸?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现在还没有非常明确的证据,但是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那些阴谋家有非常厉害的易容之术,连妙音都能在我面前假扮,您的身边之人,就这么可靠?” 谢道韫笑了起来:“护卫们都是我谢家多年豢养的死士,从不与外界接触,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样貌,这些人,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如果你要说有问题,那只有你的两个好兄弟会有问题了,怎么,你是想说刘穆之是阴谋家的人,还是想说刘敬宣是?” 刘裕的嘴角勾 了勾:“慕容垂通知的夫人来草原找我回去,但慕容垂就一定是他本 人的意思吗?慕容垂跟那些阴谋家合作,也可能这是那个阴谋家和他共同的意思,他要妹妹回来重组情报线,而阴谋家想让我永远地有国难回,还有比夫人你被我刘裕杀害,我刘裕叛晋投胡这个罪名更能让我翻不了身的吗?” 谢道韫的脸色大变,即使是这个沉稳如山一样的贵妇人,也不免动容:“你的意思是,我来草原,可能本身就是这个阴谋家的一个毒计?” 刘裕叹道:“一切皆有可能,我现在并没有证据去证实这点,所以,只有让事实来证明了,我也想知道,那只罪恶的黑手,是不是真的伸到这里了,夫人,我需要你的帮助和配合!” 谢道韫咬了咬牙:“听你这样一分析,我都有些怕了,小裕,你说吧,要我做什么,这事是你先想到的,相公大人说的没错,你的智谋绝不在你的武功和将才之下。我现在才明白,为何相公大人会如此看好你而不是别人了。这件事,我一切依你。”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拓跋:“阿干,这件事上,也需要你的帮助,如果大军在此,你也在此,我相信那个黑手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只有我离开,你的大军离开,这里只剩下将士的家属,老弱病残时,他们才会趁机发动,而且,他们绝不会就这么自己突袭,因为那样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有当后燕军队出现在后方,一片兵荒马乱时,他们才会假扮后燕军,对慕容兰,对夫人下手。如此一来,我这辈子也回不了晋国,相反还会把仇恨放在慕容燕国身上,会在草原上永远与你联手,与燕国为敌,这才是那些个阴谋家想要的。”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慕容垂不是要慕容兰回去吗?怎么会杀她?”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是这个晋国阴谋家要杀她,一来慕容兰若死,慕容垂失去了搞情报的人,就有机可乘,再一个,让我在北方草原与慕容燕国为敌,那会是持续几十年,甚至一生一世的战争,一个既不会回晋国夺取这些世家黑手的权势,又能帮他们解决外部威胁的刘裕,才是他们想要的。”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寄奴面会慕容麟=== 谢道韫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一切全明白了,这么说来,我这回来草原的事,就是在人家的设计和阴谋之中,对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我相信,事实会证明的,而且,我已经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拓跋阿干,夫人,今天是我们三方在一起,真正地推心置腹,想要跟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对抗,因为,我们的敌人是一致的,只有联手,才能保护自己。” 拓跋正色道:“我这一路走来,全靠了刘阿干你的帮助,你说吧,要我怎么做,我听你的。” 刘裕微微一笑:“请你马上下令,让各部集结兵马,出征刘显,让贺兰部在这里留守,将士的家属,也留在此地,我会让阿寿扮成我的样子,随你南下,而我自己,则会秘密地潜伏在这里,很快,一切真相,就会大白。”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谢道韫:“至于夫人,还请你守在慕容兰的身边,你的护卫,由胖子统领和指挥,这个深藏的内鬼,我们一起挖出!” 谢道韫笑着站起了身:“一切听你的,小裕!” 半个月后,牛川,入夜,一条长长的火龙,伸向了远方,近两万的骑兵,打着各个部落的旗号,唱着与家人离别时的歌谣,一路向着南方而去,在草原上,这样的规模,已经是多年未有的强大军队,即使是上次独孤部出征后燕的时候,也不过先锋三千左右,这是代国建立后的第一战,来参会的各部大人,首领们几乎都人人有份,带着各种的护卫,随着那一身金甲,骑在中军的拓跋而行,马牛大旗,迎风飘舞,即使是在这黑夜之中,也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一身铁甲的刘裕,骑着高头大马,就在拓跋的身边,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向着南方而去,神色轻松,仿佛这一次不是出征,而是游猎,同样的表情,出现在每个南下的将士脸上,在刚才的誓师大会上,拓跋早就说过,此战,一切缴获,都会分给所有的将士,而拓跋部,则是最后一个挑。 慕容兰扶着自己那已经圆得跟个小西瓜一样的小腹,倚着帐门而立,普通的草原牧民妇人装束,掩饰不了她的天生丽质,一边的谢道韫,站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你,说什么也不会让刘裕在这个时候走,毕竟,你是快要生产的人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如果我不让他现在走,也许在我生孩子的时候,他就不在我身边了,我算过日子,大约也就是在这半个月了,如果他们一切顺利的话,几天之内就能击破独孤部和拓跋窟咄的联手,让拓跋真正地成为大漠之主,大概也只有这样,刘裕才会认为他还了拓跋的恩情,才能带我离开吧。” 谢道韫叹了口气:“可是你就算不跟刘裕走,也不应该留在这里,贺兰讷未必可靠,而慕容麟的兵马随时会杀来,兵荒马乱,你又临近生产,万一出事,刘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慕容兰的粉面上闪过一丝自信的微笑:“夫人,我相信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哪怕是在生产的时候,刘裕肯放心地离开,也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多年,知道我的能力。虽然说女人在很多时候是弱者,但我慕容兰从小,都不是作为一个弱女子给培养的,我是间谍,优秀的间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更何况,能解决后燕军的,只有我了。” 谢道韫的眉头微皱:“你真的要在这种情况下去见慕容麟?你知道他们的方位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相信我的夫君,他带着我的信物,一定会说服我的这个好侄子的。” 谢道韫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呢?来吧,慕容公主,也许我这个有过四个孩子的过来人,可以在别的方面,给你些建议。” 大漠边缘,意斤山。 这是阴山山脉的一个延续,也成为横断大漠的一个屏障,方圆几十里,都是郁郁葱葱的峡谷,山下的草原上,成群结队的牛羊遍地都是,一片祥和之气,可是没有人会注意到,峡谷之内,早就潜伏了密密麻麻的营帐,星罗棋布,而成千上万的战马,戴着辔头,在马栏里吃着槽中的粟谷,个个膘肥体壮,甚至比起那南下的代国南下骑兵,都要威武健壮许多。 慕容麟的目光,炯炯有神,他站在一座最高的山头,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仿佛几百里外的牛川,也在眼前,他喃喃地说道:“不用三天,这草原上百年内的历史,都将由我一手创造,你说是不是呢,我的好姑父?” 铁塔一般,却穿着普通牧民服装的刘裕,就站在慕容麟的身边,他微微一笑:“这取决于赵王殿下会作何选择了,是想取而代之,趁机自立,还是因势利导,扶植代国。” 慕容麟的眼中冷茫一闪,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十个护卫挥了挥手:“你们全都退下吧,我有要事要跟金刀驸马商量。” 后面的那些护卫们行礼而退,刘裕笑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报当年寿春的一剑之仇吗?” 慕容麟摇了摇头:“你真要杀我,那几十个护卫也救不了我,不过你就算杀了我,也救不了拓跋,救不了我的姑姑,兵荒马乱,谁能认出一个临盆的妇人,是堂堂燕国长公主呢?” 刘裕点了点头:“你姑姑一直夸你聪明,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世子,母亲又有那样的污点,在她眼里,你才是最适合继承慕容燕国的,不过,她还是要我带句话给你,燕国的利益,才是你需要维护和考虑的,如果国没了,那一切你想要的东西,都是空的。” 慕容麟哈哈一笑:“姑姑说的好,所以我应该为国家,为父皇打算,听他的话,消灭拓跋才是,姑父,看在这句话的份上,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带着姑姑,走的越远越好,这是我这个侄子,唯一能帮你们的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巧舌如簧说慕容===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麟,你真的觉得,听你父皇的话,消灭拓跋硅,就是忠于大燕,就是最正确的,最忠于燕国的选择了?” 慕容麟点了点头:“你来草原这么久,想必也应该知道你的那个阿干,是什么样的人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是一头真正的草原狼,冷酷无情,杀伐果断,没有不能出卖,不能利用的。老实说,我现在也不明白,你刘裕会和拓跋硅走到一起,结为阿干。” 刘裕平静地说道:“不错,拓跋硅确实是一代雄主,但他言而有信,几次救我,又保护了你姑姑,他的所谓的冷酷,也是一种立威的手段,若说背叛,你父皇难道没有对他的盟友下过手吗?” 慕容麟哈哈一笑:“刘裕,我没有兴趣跟你讨论这些事情,我只知道,我出来的时候,父皇给我严令,要我无论如何要消灭拓跋硅,这还是我第一次能独自领兵,这有多不容易,你应该清楚,毕竟我背负了那样的身世,一直低人一等,跟我的其他兄弟相比,也如同奴仆,能有这次机会,又怎么能错过呢?”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你父皇要的是一个不执不扣来执行他命令的人,又何必用你?慕容农,慕容隆,甚至给刺杀的慕容温,哪个不比你合适?就是慕容宝,也足以听话了吧。”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你以为这率军万里行军,穿过贺兰部,深入漠北,再压服那些桀傲不驯的漠北诸部为大军供应粮草,然后封锁消息,两万铁骑就这样穿越沙漠一路南下,而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种能力,是人人都可以的?慕容农,慕容隆或者可以,但是我的那个世子哥哥,是绝没这本事的。” 刘裕摇了摇头:“但现在在这里的还是你,而不是慕容农和慕容隆,就是因为你比他们,多了一个临机应变的本事,你父皇既然不能亲自前来,那就要找一个最聪明,也最果断的儿子,能作出对燕国最好的决断。”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最好的决断,就是放着最虚弱的拓跋硅不去打,而是错过这个机会?我看不出有任何不打他的理由。” 刘裕叹了口气:“理由很多,也很明显,只不过你自己看不到而已。我问你,现在的草原上,谁是燕国的敌人,谁是朋友?” 慕容麟不假思索地说道:“刘显,慕容永都是明显的敌人,贺兰部则是我们的老朋友,至于拓跋硅,虽然没有明显地叛燕之举,但是其狼子野心,已经显露无疑了。” 刘裕微微一笑:“什么狼子野心?就因为他自立为代王?用计打败了刘显,击破了三部联军?这些好像都是当初你父皇要他做的事吧。” 慕容麟摇了摇头:“他这些事情做的太快,也太漂亮了,老实说,完全出乎了我父皇的想象,本来以为他跟刘显,跟独孤部再怎么也要斗个三五年的,没想到,不到两年时间,就让独孤部一败涂地,虽然我出动时,还没有牛川大会的事,但是他大破三部联军,尽获西燕的甲骑俱装,有了这实力,就能对我们大燕构成巨大的威胁了。这还不是狼子野心吗?”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麟,你怎么会以为,那五千套甲骑,是在拓跋硅那里?是谁告诉你的?” 慕容麟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难道不是?贺兰讷可是告诉我,大破三部联军的时候,西燕的五千副甲骑,都归了拓跋硅,这也是他带到牛川大会上,耀武扬威,压服各部的。” 刘裕摇了摇头:“那你亲自派人去看过了吗,或者说,你没有派人去侦察过贺兰部呢?”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贺兰部当然有甲骑,这是我们当初和他们合作,在贺兰部秘密训练两万甲骑时,就答应好的条件,刘裕,难道我姑姑没告诉过你这件事吗?” 刘裕笑了 起来:“贺兰讷的本部是有五千甲骑,但是贺兰染干,还有贺兰卢的甲骑 ,是哪里来的?想必你的探马也早就来报,南下讨伐刘显的联军中,有大批的甲骑,但这些甲骑,不是拓跋部的,而是贺兰染干和贺兰卢的。”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怎么会是他们的?我不相信,拓跋硅打赢了战斗,可是战利品却归了贺兰部。” 刘裕正色道:“那是因为当时留在草原上打扫战场的,不是拓跋硅的手下,当时他的部下都在战斗后去安抚自己受了委屈的家人,而没有离开大宁城的那些原贺兰部族人,才捡了那些甲骑俱装,本来,这跟拓跋部拿了这些装备,也没什么区别,但是拓跋硅在牛川大会上说,要改变草原的规矩,取消各部落的自治权限,想象中原皇帝一样统治和奴役各部,这就让那些原贺兰部众不满了,他们拿着这些战利品,就跑回了贺兰部,因为当时没跟着贺兰讷走,怕回去没好果子吃,所以就跟着贺兰染干和贺兰卢。” 慕容麟咬了咬牙:“这事我会去查证的,不过就算如此,也不代表拓跋硅没有野心,他回草原就是脱离了我们的控制,而且他根本不想受我们的控制,在他没有发达之前,将他消灭,才是应该的。” 刘裕笑了起来:“他有野心是不假,但正是因为他的野心,才让他不可能成为威胁,于燕国的利益着想,留着一个不能服众的草原共主,才是最有利的。不然,万一再出个刘显,打着对抗燕国的名义统一各部,那才是麻烦事。” 慕容麟冷笑道:“不会成为威胁?回草原不到两年就有如此的成就,这样的本事,你说没威胁?刘裕,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有本事,就不会在没有控制草原之前,就放言要改变草原的传统了,此言一出,连本来铁心跟他的贺兰旧部,都重新跑回了贺兰部,而当场退出代国,不受控制的漠南各部,更是有一百多个,现在他连惩罚那些叛逃的贺兰族人都不敢,还得带着他们南下攻打刘显,就是想用这些好处,利诱各部不再叛离,一个大汗如果做到这份上,一统草原已经不可能了。这时候,拓跋硅想继续做他的代王,就只有依靠你们燕国的力量啦。”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寄奴训侄见识广=== 慕容麟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刘裕,沉声道:“刘裕,你的立场究竟在哪边?是不是想帮着拓跋来行这缓兵之计?” 刘裕微微一笑:“你姑姑的立场在哪边,我的立场就在哪边,我们是夫妻嘛,自然是夫妻一体。如果我真的跟拓跋一伙的话,现在的拓跋,就不会率军南下,而是会北上与你这支军队对抗了。” 慕容麟咬了咬牙:“那未必是你不想告诉拓跋,也许,也许只是你刚刚发现我们罢了。刘裕,我很清楚我姑姑,就连她,也未必会站在我们燕国一边,更不用说你了。”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麟,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你姑姑想要什么,她想要的,只不过是每个正常女人想要的,能跟自己所爱的男人在一起,长相厮守,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地为大哥,为族人尽自己的一份力。可是你,你想要的,有可能会危及燕国的基业,这点,咱们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吧。” 慕容麟冷笑道:“不错,我确实想要那世子之位,论本事,论能力,那位置就应该是我的,难道因为正室所生,就天生应该占着那位置?难道我母亲做错的事,就要我来承担?这不公平!姑姑她明知我是诸多兄弟中最优秀的一个,却一再地打压我,从不说我一句好话,这就是为大燕,为我父皇好了?” 刘裕摇了摇头:“她所反对的不是你,而是反对你自行夺位,藩王窥嗣的这种行为,这方面,能力和野心并不是完全相应,你们慕容家这几百年来的历史,一次次地,一代代地手足相残,骨肉相杀,最后弄得祸起萧墙,国破家亡,想想你父皇,亡国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重建燕国,容易吗?你如果开了这个夺位的头,那其他兄弟个个效仿,你父皇已经年过六十了,还经得起这个折腾吗?” 慕容麟咬了咬牙:“我不会象以前的那些前辈们一样,为了夺权而有损国家,有损大燕,我只是要展现我的能力,本事,让父皇,让其他兄弟们看到,我才是最优秀的,总有一天,姑姑也会看到这一点!”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为了表现你的优秀,不应该顺势而为,作出对燕国最有利的决定吗?如果只是照搬你那远在几千里外的父皇几个月前给你下的指示,那还要你做什么?慕容宝来都可以了。” 慕容麟冷笑道:“刘裕,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还是放不下晋国,还是想回去,所以,你需要有拓跋在草原上称雄,最后反叛大燕,因为你知道,你回晋国掌军也好,夺权也罢,亦或是报仇,都需要时间,如果我大燕迅速地一统北方,趁着东晋内斗之时南下,你的汉家江山的美梦也就到头了,所以,你需要给大燕弄出一个强敌,反正这些草原蛮子一时半会儿威胁不到你们晋国,但可以不断地跟我们大燕作对,这才是你跟那拓跋联手的原因!” 刘裕叹了口气:“若是要跟你燕国为敌,我去帮慕容永就行了,或者是帮苻坚,再不济去帮姚苌也行啊,何必要跑到草原上跟这个拓跋称兄道弟?再说了,我要是真帮他,这会儿早就跟着他南下去打刘显了,还会现在出现在这里,跟你谈这些事?” 慕容麟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才是我愿意跟你谈这么久的原因,刘裕,我的好姑夫,你究竟想要什么,不说出你的真实目的,我是不会跟你合作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要的很简单,就是回晋国,而且不止我一个人回,还要带着你姑姑回去。我不会让你遵守你父皇的命令,拆散我和你姑姑,带你姑姑回去的。” 慕容麟的嘴角勾了勾,显然是有些意外:“这个命令,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裕叹了口气:“你父皇现在身边缺少有力的情报能手,所以在战场上屡屡吃亏,连你那个异母兄弟,能干的乐浪王慕容温, 居然也会死于丁零刺客之手,所以,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姑姑,比起解决拓跋来说,带她回去,才是首要的任务。” 慕容麟哈哈一笑:“你也知道这事啊,那还劝我做什么?姑父,你是聪明人,这回我带兵前来,消灭拓跋是第一个任务,带回姑姑是第二个任务,不要让我难做,姑姑的本事,你也知道,即使她回了燕国,也有办法离开的,而且,我也不希望她成天在父皇面前说我坏话,你放心,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会助你们夫妻重聚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若是想带她走,恐怕不是你能留得住的,你姑姑搞了一辈子的情报,她的本事你清楚,这茫茫草原,躲起来可不是难事。我今天来找你,是告诉你有个更好的办法,既能展现你的本事,又可以让你向你父皇交差。” 慕容麟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我不信,如果我不消灭拓跋,还能回去交差。就算拓跋没拿那些马甲,但他也自立为代王了,整个大漠,除了漠北的柔然,铁勒诸部,都来参加了牛川大会,这说明他有一统草原的能力和人望,无论如何,我们大燕不会允许草原上出现这样的强者!” 刘裕叹了口气:“你只说其一,不说其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参加牛川大会的,是为了拓跋而来,还是为了贺兰部而来?如果没有贺兰讷的召集,只靠拓跋,能来多少人?牛川大会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哪怕这些来的部落头人,也当场跑了不少,所以我觉得你恐怕没搞清楚状况。” “你父皇,或者说你们大燕真正在草原上的隐患,劲敌,不是拓跋,而是贺兰讷!赵王慕容麟,你说你能力超人,眼光独特,是你父皇里最优秀的一个,但现在看来,如果连这点都认识不到,我只能为你的父皇担忧了,也许你姑姑说你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还真没说错!”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留存拓跋二虎争=== 慕容麟涨得满脸通红,厉声道:“一派胡言!难道不听你的话,放过拓跋硅,让你们夫妇回晋国,就是大智慧了?我要是听了你的这些话,就违背了我父皇的旨意,那才是大糊涂蛋,要是贺兰部真的有问题,他为什么从来不提?为什么不在我出兵之时让我观察贺兰部的动向?到目前为止,只有贺兰部是一直在帮我,包括为我打开通道,说服漠北各部给我补给,就是我能隐藏在这里,也是靠了贺兰部,还有纥突邻部和纥奚部的帮助,要不然,我这几万大军吃啥喝啥?”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贺兰部是最希望借你的手,消灭拓跋硅的,贺兰部在草原这么多年,位高权重,一般人要是能有他们的东部大人的地位,早就心满意足,可是他们明明可以背靠大燕,却举部迁移到阴山这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贺兰部根本不想跟燕国在一起,明白吗?这些事情,是在你父皇让你出兵之后的事,他事先怎么会知道?” 慕容麟咬了咬牙:“可是现在他也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 刘裕冷笑道:“那他现在要你按计划消灭拓跋硅,灭了代国吗?慕容麟,你用脑子好好想想,现在消灭拓跋硅是什么性质,那是作为中原霸主的大燕,主动地消灭草原上公认的首领,这不是消灭一个拓跋硅的问题,而是与整个草原为敌,从此你们燕国,将永无宁日,到时候你们指望靠谁来稳定草原?” 慕容麟的头上开始冒冷汗,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显然,这话打动了他,让他开始真正地思考了。 刘裕看到慕容麟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你父皇其实一直信不过贺兰部,如果贺兰部能靠得住,当年为何要放拓跋硅回来?不就是因为贺兰部多年在东部草原,势力强大,不弱于独孤部这些大部落,唯一所欠缺的,就是一个名份吗?所以你父皇甚至都不直接跟贺兰讷联系,而是跟贺兰卢走近,就是为了离间,分化贺兰部,以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这跟用拓跋硅去牵制刘显的独孤部,是一个道理,草原上各部凶悍,如果内斗不休,中原才可太平,一旦有人能一统各部,那就是中原之祸,所以,消灭了拓跋硅,却让贺兰部坐大,这才是你父皇根本不能接受的。” 慕容麟恨恨地说道:“你说贺兰部有野心,想坐大,有证据吗?就因为他们有五千甲骑?贺兰染干和贺兰卢二人,有些私心可以理解,但贺兰讷可是一直忠于我们,忠于大燕的!他们离开东部草原,也是为了让给拓跋硅一片基业,甚至这也是他们的忠义之举,到你嘴里就成了野心了?” 刘裕摇了摇头:“贺兰部能以东部大人的身份,一个月内就能迁到阴山,还能召集几百个草原部落的头人,若不是长期就有串联,计划,安能如此?不管他们有没有这种野心,起码他们有这种能力,这种能力,远远强过现在的拓跋硅,起码现在跟着拓跋硅南下征讨刘显的部落,还不如贺兰部带来的一半,你说,这草原上的威胁,是贺兰部大,还是拓跋硅大?” 慕容麟沉声道:“可是贺兰部一直站在我们这边,从无任何不臣之心,而拓跋硅则自立为王,贺兰讷可没有自立吧。” 刘裕笑道:“这不正是贺兰讷强过拓跋硅的地方吗,没有那个实力,却去强求那个名份,这在中原或许还有点用,但在草原上,向来畏威而不怀德,本来这些部落肯来开会,不是因为拓跋硅多有实力,而是因为他能背靠大燕,也就是背靠了中原的霸主,他们以为能通过拓跋硅得到中原的物资和好处。可是拓跋硅却没有给他们这些,还说要象中原一样直接管辖各部,剥夺他们的自由与独立,这样的拓跋硅,已经不可能再收服草原人心,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可是反观贺兰部,一言不发,却是得到了阴山汗庭,中部大人,可以说从一方诸侯变成了朝中重臣,拓 跋硅为了稳住各部,被迫把汗庭都让了出来,自己去西部,去南部跟独孤部,跟铁弗匈奴作战,就是想用战功来稳住各部的心,让大家看到他的能力,但是只要有贺兰部在,他就不可能全胜,他能两年内打败刘显的独孤部,是因为贺兰部,大燕站在他这一边,如果反过来,贺兰部化友为敌,或者是暗中使坏,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坐稳这代王之位。” “可是如果你现在就出手消灭拓跋硅,虽然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可是也让大燕从草原的朋友变成了草原的敌人,你们接下来别无选择,只有立贺兰部为草原之主,这就会让贺兰讷得到他最想要的名份,他可以一边假意臣服于燕国,一边向各部灌输仇恨,就象当年独孤部的刘库仁一样,借着代管草原,成为实际的霸主,等到燕国与大晋,或者是后秦开战,无暇他顾时,他就会彻底自立,甚至入侵中原,成就霸业,也未可知也。”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这些不过是你的推测,我不可能因为你的这点推测,就去帮你反过来消灭贺兰部,去扶正拓跋硅。” 刘裕笑道:“谁叫你消灭贺兰部了?你只要消灭刘显,这点总不会错的,独孤部是公然与大燕为敌,必须消灭,这样才能立威于草原,然后,留着拓跋硅和贺兰部,让他们互相牵制,这才是最好的制衡之道,也最符合你们大燕的利益,我想,你父皇若在,一定会这样做的!” 慕容麟的眼中光芒闪闪:“我就这样放过拓跋硅,如何向我父皇交代?我们大燕出兵数万,来回万里,就这么白来了?” 刘裕哈哈一笑:“当然不能白来,你可以与拓跋硅结盟,共击刘显,我保证,让拓跋硅把所有缴获的独孤部的俘虏,牛羊,战马,尽数献上,以作军资,也作为他忠诚的证明!”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世子之位公平逐=== 慕容麟的心中一动,直视刘裕:“你说的可是当真?独孤部的所有战利品,全都给我军?那些跟着拓跋的其他各部怎么办?他还要不要草原上的人心了?” 刘裕笑了起来:“你们大燕不是不放心拓跋吗,那就得逼得他得罪完了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只剩下燕国可以依靠了。在拓跋来草原之前,你父皇就说要派军助他,可是他坚决反对,你以为是什么原因?还不是因为不想给人看成一个燕国的傀儡吗?” “现在他自己打拼了两年,却发现自己虽然表面上成了草原之主,却成了贺兰部无形的手所操纵的,那些个部落,贺兰部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表面上看是他的,实际上是贺兰部的,既然都是傀儡,何不找个更强大的靠山呢?他连贺兰部都无法得罪,又怎么可能得罪大燕呢?大燕的铁军,万里而来,出现在他的背后,那些仆从部落,没有一个靠的住,就靠他拓跋部现在本部这万余人马,前有刘显,后有燕军,若还不识时务,那就是找死!” 慕容麟笑道:“他就不会缓兵之计,先躲过这次危机,然后再积蓄力量,卧薪尝胆,东山再起吗?” 刘裕摆了摆手:“这次你们借了贺兰部的力量,出现在拓跋的后方,他就是个傻瓜也知道怎么回事,以后最恨的,或者说草原上最大的敌人,就会是贺兰讷,想要积蓄力量,贺兰讷会给他这个好外甥这个机会吗?” “一旦贺兰部与拓跋部的冲突公开化,那大燕正好可以坐收渔利,谁强就压制谁,谁弱就支持谁,让他们掐来掐去,谁也咬不死谁,最后两家只能象刘库仁和刘卫辰一样,同时臣服于大燕,互相监视,互相告密,草原上也会给分裂成两块,因为没有一个明确的统治者,各部之间也没有约束,会为了草场,水源而争战不断,一盘散沙,而这,才是大燕真正想要的吧。”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而且,对于赵王你来说,跟拓跋联手,才是你的优势和好处。”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刘裕,我提醒你,我可不会跟拓跋当什么阿干,这是里通外国,父皇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 刘裕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当然不是那种,只不过,在忠于大燕,保障大燕利益的基础上,能更好地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就象你父皇,不也跟晋国重臣有秘密来往吗,可他是为了大燕的利益,有人会说他里通外国吗?”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那你倒是说说,帮了拓跋这回,对我有啥好处?打完仗后,我就要回国交出兵权,当一个普通的王爷,难不成我还指望借他的草原兵马以后夺位造反?” 刘裕正色道:“当然不是,你想想,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什么带兵掌军的机会,一直是你的那些个兄弟们在率领大军,独当一面,这确实是因为你的出身和以前的经历,让你父皇对你心生警惕,当然,你姑姑也说了不少话。” “可是,你的能力,就连你姑姑都是认可的,她之所以一直说你的坏话,就是因为你有野心的同时,能力还强,要是你真的是个无能之辈,徒有野心,那也翻不出什么浪,何必再防呢。” 慕容麟咬了咬牙:“姑姑对我有偏见,刘裕,你若是能帮我这回,让姑姑以后不再非议我,我会考虑听你的建议。” 刘裕哈哈一笑:“我这回来,就是和你姑姑商量好了,要不然你们的动向,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的行动再隐秘,能骗得过拓跋的眼线,却防不住你姑姑的耳目,所以,我是说服了你姑姑,才会来找你,我的条件,就是你姑姑的条件。” 慕容麟的心中一动:“此话当真?她不反对我了?以后愿意支持我了?” 刘裕正色道:“没有单纯的反对或者是支持,只 不过慕容宝确实太无能了,以前她只是防着你,但是邺城一战后,她发现你的别的兄弟,慕容农,慕容隆他们,也都起了夺位之心,既然大家都要这样,那只防你一个,就是不公平了。所以,现在她也想开,如果真的要诸子争位,那不如放开来公平竞争,只限制你不限制别人,是对你的不公平。” 慕容麟哈哈一笑:“姑姑就是姑姑,心胸眼光,不下男儿,难怪父皇一直说,若是她是男儿身,何愁不拥有天下?” 说到这里,慕容麟看着刘裕,脸上挂了笑容:“能让姑姑这样的奇女子都倾心相慕,姑夫你才是世之英雄啊。其实父皇一直都想你能跟姑姑一起回国,只要你点点头,那位居王候,青史留名,还不是举手之劳。不比回到那个黑暗阴冷,世家天下的东晋要强上千倍万倍。” 刘裕摆了摆手:“我回晋国是为了报仇,仇报了以后,一切都在考虑之中,不过现在不要说我的事,还是谈你的,现在慕容农领兵平定翟氏丁零,慕容隆则出兵攻击齐鲁的张愿和各路叛军,他们都是独当一面,至于你,长期以来,只在刘库仁南下的那次,领兵迎击过公孙希的先锋,你父皇认为,你在指挥骑兵,迎战草原军队上,有过人之处。所以,这回让领兵来草原的,也是你。” 慕容麟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借这次机会,卖拓跋一个人情,跟他交朋友,以后帮着他对付贺兰部?” 刘裕笑道:“对付谁不对付谁,那是你父皇决定的,但是只要你这回做得好,让草原上不出一个统一的霸主,长期分裂和混乱,除此之外还能带回大量的战利品,不至于劳师无功,那你父皇一定会非常满意,以后草原上再有事,还会继续用你。赵王殿下,你要是真的对世子之位有想法,就得做出光明正大的功绩,而不是搞阴谋诡计,这种就是光明正大的功绩,也对燕国有利,你说对不对?”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贺兰三部白日梦=== 慕容麟的眼中光芒闪闪:“那要是以后拓跋背叛大燕,父皇一定会怪罪于我,到时候我岂不是给你们害了?”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放拓跋来草原的,是你的父皇,不是你,如果要说怪罪,首先他应该怪罪自己,你并没有帮拓跋坐大,而是留下了贺兰部对他牵制,现在的拓跋,威胁不如贺兰部,留弱抑强,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就算退一步,以后拓跋真的起了叛心,你再带兵消灭便是,这种战守之策,只要由你父皇定夺,就不会有问题,他不是这回要你带回你姑姑吗,你就说,这是你姑姑出的主意,他还能有什么责怪你的呢?” 慕容麟点了点头:“很好,那你们二人跟我回大燕,父皇要我做的两件事,我起码要完成一件,这样也有个交代。两件事都不办成,父皇不会放过我的,这点,想必你清楚,姑姑也明白。所以,不管你以后想不想回晋国,起码这回,就别为难我了,跟我回去吧,不然,我不会帮助拓跋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若实在不肯,起码让姑姑跟我先回去。这是我的底线了,你若是再推辞,就没的商量啦。”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麟,你姑姑的性格你最清楚,你这样生生拆散我们,让我们夫妻分离,还指望她以后给你说好话?你姑姑回你大哥身边,成天说你坏话,那你这次取得的所有功劳,都会化为泡影!” 慕容麟叹了口气:“那我也没办法,谁叫这是父皇的严令呢,我可以不消灭拓跋,但对姑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你姑姑现在快要生了,没法跟你走,其实这倒给了你一个好机会,你可以先跟拓跋结盟,然后留下来,等你姑姑产子之后,我再让她跟你回去,你看如何?” 慕容麟上下打量着刘裕:“你这话当真?不会骗我?” 刘裕笑了起来:“你姑姑反正回去后有的是机会逃跑,我又有啥可担心的呢?不过,你要她现在大着肚子还要跟你车马劳顿,万一路上出了事,那你父皇也不会放过你的。”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慕容麟,“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麟本想笑着回应,但一看刘裕的脸上,严肃异常,甚至隐然有杀气浮现,让他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种盖世虎将的死亡凝视,让这个燕国王子也不免心惊肉跳,他知道,这次的刘裕,是认真的。 慕容麟正色道:“那我可以等上几天,不过,跟贺兰部,我怎么交代?” 刘裕说道:“这正是我们要商量的细节了,贺兰部一定想缩在后面,让你的燕军去当这个恶人,抄掠拓跋部在牛川的留守家属,自己则跟在后面捡现成的,可是你千万不能做这种事,也不能完全不做,所以,我需要你借我一千兵马,由我来安排和指挥,我一定会做到,既让你能对贺兰部有个交代,也能让你有个跟拓跋合理结盟的理由和借口。” 慕容麟向着刘裕伸出了手:“姑父,我信你一次,不要让我失望。” 刘裕松了口气,笑着击掌上去:“那就祝我们这次的合作,天衣无缝吧。” 阴山北麓,贺兰部,首领大帐。 贺兰讷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之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榻,上面放着上好的烤羊肉和大碗的马奶酒,而在他的两侧,纥突邻部的首领屋地健,和纥奚部的首领叱奴根,也是同样的盘膝而坐,只是他们的手里都拿着膻香四溢的烤羊腿,一边大口嚼着,一边拿着酒袋子,兴高采烈。 屋地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沉默不语的贺兰讷,笑道:“贺兰大人,你担心什么啊,燕国大军已经顺利地通过了大漠,就在意斤山隐藏,不出一天时间,就能直捣牛川,到时候拓跋部老家给端了,那小子还能折腾出啥 花样?别说我们了,就是刘显,都能弄死他!” 叱奴根笑着摇了摇头:“屋地健,你可别忘了,那可毕竟是贺兰大人的亲外甥啊,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点。” 贺兰讷摇了摇头:“二位大人,别乱猜了,自从我下定决心,跟二位合作之后,那个外甥就必须死了,不仅是他,跟着他一起走的我那两个好弟弟,我也不再看成是贺兰部的人。” 屋地健的脸色一变:“不至于吧,他们不是奉了你的命令去监视拓跋的吗?” 贺兰讷冷笑道:“他们哪是去监视拓跋,分明就是想借攻打刘显去壮大自己,要不然,也不会就这样笑纳拓跋的那五千副马甲了,连这么明显的离间计都看不出来,怎么配当我的兄弟!” 叱奴根叹了口气:“贺兰大人,你们毕竟是骨肉兄弟,就算他们二人一时看不清情况,给人蒙骗,你也可以解释一下,不要坏了交情嘛。” 贺兰讷摇了摇头:“来不及了,现在不是我要对他们下手,而是慕容麟派人来问我,那五千副马甲是怎么回事,我若是再为他们说半句好话,慕容麟说不定连我都要灭。现在只有坐视不管了。至于染干和卢的死活,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屋地健恨恨地说道:“这燕军也太霸道了,我们请他们来是帮忙的,可不是给自己找个爹,贺兰大人,你可不能真的让他们以后就骑到咱们头上啊。” 贺兰讷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自然,要不然我放弃祖居几十年的东部草原,来这里找你们做什么?草原是我们草原人的草原,自由是咱们的天性,无论是拓跋氏还是慕容家,都别想永远奴役和控制我们,现在先用慕容燕国灭掉拓跋部,他们不可能留在草原上太久,等慕容麟退兵之后,咱们再想办法联络那些给燕军祸害惨了的各部,行刘库仁之旧事!”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燕军铁骑临牛川=== 屋地健哈哈一笑:“就该如此,拓跋部凭什么就是草原霸主?当年他们从大鲜卑山出来的时候,跟现在的铁勒蛮子相比也没啥区别,是我们纥突邻部收留了他们,却给他们恩将仇报,反过来骑在了头上,这仇这恨,我们纥突邻部这几百年,可一刻也没忘掉。贺兰大人,这次报仇的机会,你可千万别放过啊。” 贺兰讷勾了勾嘴角:“刘库仁的问题在于他只会当秦国的狗,也让草原汉子心生不服,这是我们要避免的,等慕容家退兵之后,咱们对慕容家也不能太恭顺太客气了,不过,这还需要有个明面上的敌人才行。”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叱奴根:“叱奴根大人,上次说的让你们秘密联络刘卫辰和拓跋窟咄的事情,你进展的如何了?” 叱奴根的脸色一变,看向了门口,贺兰讷笑道:“放心,这里可以安心说话,都是绝对可靠之人。” 叱奴根点了点头,仍然脸上写着一丝警惕:“可是,刘卫辰毕竟是草原公敌,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暗中联络他们,只怕会成为人人得而攻之的对象啊。” 贺兰讷点了点头:“所以此事要绝密进行,拓跋硅完蛋之后,草原无主,如果我们要自立,那就得有个强劲的外敌才行,而刘卫辰上次想入侵草原不成,这次一定不会再错过机会,他需要一个名份,所以,我们还得保护好拓跋窟咄,不能让他这回死了,或者是给燕军俘虏。” 叱奴根笑道:“放心,我派了我最好的勇士,就是那个从漠北跑来的乙弗部的莫题,去保护拓跋窟咄,他不是我部落的人,但他的家人现在在我这里当人质,即使出了事,也不会想到是我们的,到时候,他会护着拓跋窟咄去刘卫辰那里,至于刘卫辰,我前不久刚刚见过刘直力题,他答应过我,只要西部草原,不会图别的地方。” 贺兰讷冷笑道:“他这是骗鬼呢,有了西部就会要整个漠南,漠北,阴山,最后是东部,铁弗匈奴的心思,谁都知道,不过现在就是要利用他们的野心。刘卫辰现在跟慕容永又和好了,但他不敢跟慕容垂的后燕直接对抗,所以,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矛盾。” 屋地健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还是得先灭了拓跋硅才行,他身边的那个汉人很厉害,莫题如果能护着拓跋窟咄杀出重围,回到铁弗匈奴那里,那个汉人刘裕也可能带着拓跋硅逃了,那就是后患啊,贺兰大人,斩草可要除根,千万不能给自己留麻烦!” 贺兰讷笑了笑:“不怕不怕,这点我早就考虑过了,刘裕确实是勇冠三军,有他在,拓跋硅确实有可能跑掉,但他有他的死穴,就是他的那个跑不掉的老婆,现在已经临盆了,就在牛川,有她在,就不怕刘裕不乖乖地献上拓跋硅!”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之而来的,是守门的卫士那拖长了的高声叫诺:“信使来报!” 三人都收住了嘴,看向了帐门,只见一个背插小旗的军士,满面风尘,急行而入,一进来,就单膝跪地,对着贺兰讷拱手道:“大人,燕军先锋,已经兵临牛川,开始攻打拓跋部。” 屋地健和叱奴根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想不到这燕军的速度,如此之快,贺兰大人,咱们可以开怀痛饮啦!” 贺兰讷的脸上却是全无喜色,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喃喃道:“不对啊,原来不是说好了要跟我们联合出兵的吗?怎么独自行动了?” 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那个传令兵大声道:“燕军先头部队,领兵者是何人,兵力多少?” 那传令兵说道:“打的是赵王的大旗,领兵者是一员蒙面的大将,看不清样貌,连燕军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只知道赵王给了他令 箭,全权指挥这一千铁骑的先锋!” 贺兰讷大叫一 声:“不好,慕容麟只怕不是去消灭拓跋硅的,再探!” 牛川,拓跋部。 一片兵荒马乱,部落内部,成百上千的老弱妇孺,一边尖叫着,一边在来回地奔跑,满山遍野的牛羊,也都惊慌失措,大声啼叫,确实,一刻钟之前,那出现在北边,足有千骑,甲骑俱装的那支神秘铁骑,着实把留守牛川的拓跋部的这些老弱妇孺,给吓着了。 金帐之中,拔拔肥正匆忙地套着铠甲,一如身边的十余个护卫,一个又一个的传令兵不停地跑进来,向他汇报着外面敌军的最新情况,当拔拔肥系好了皮带之后,环视四周,沉声道:“集合所有兵力,跟燕军拼了!” 一个护卫的声音在发抖:“大人,咱们加起来只有三百不到的人,还都是老弱,拼不赢的啊!” 拔拔肥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提起了这个人的衣领,厉声道:“拼不赢也得拼,代王把他的家人,把将士们的家人都交给了我,我怎么能就这么逃了?就算是死,也得给大家争取逃命的时间,额尔达,你现在就给我滚,去南边,告诉大王,告诉他,让他赶紧作好准备,燕军这只是先头部队,大军肯定还在后面,千万,千万不要…………”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帐外而来,随之而入:“拔拔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的是忠义无双的勇士。” 拔拔肥又惊又喜,看向了帐门那里,只见拓跋硅一身小兵的装束,在叔孙建,尉古真等人的跟随下,大步而入,拔拔肥要上去行礼,却给拓跋硅一把托住:“免了,拔拔肥,你做的很好。” 拔拔肥哈哈一笑:“大王,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现在来的只是燕军的先头部队,只要看到了你的王旗,他们不敢进攻的,我们不如…………”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拓跋硅:“对了,大王你是怎么知道燕军会来的?” 拓跋硅微微一笑:“我从来就没离开过,拔拔肥,准备好牛酒,明天,我要跟慕容麟会盟。”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双重刺杀护卫尽=== 拓跋部,刘裕寝帐。 慕容兰躺在毯子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毡子,她的秀颜之上,已经遍是汗水,外面的喊叫之声一浪接着着一浪,无数的声音在喊着:“燕军杀过来了,大家快逃命啊,燕军杀过来了,大家快逃命啊。” 贺兰敏和谢道韫,都穿着普通的草原牧民的衣服,坐在帐中,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之色,不停地看向外面的帐门,而谢道韫则是神色从容如常,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其无关。 慕容兰叹了口气:“想不到,想不到大哥,大哥还是派兵来了这里,我们所有人,所有人都上了他的当,被他利用了。” 贺兰敏咬了咬牙:“慕容姐姐,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赶快去和燕军将领表明身份吧,你是长公主,他们不敢为难你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用浪费时间了,这次,这次来的是慕容麟,他,他野心勃勃,我,我以前,以前一直在大哥面前,说,说他的坏话,他,他早就恨死我了,这次,这次有这个机会,一定,一定会让我,让我死于,死于乱军之中的。” 贺兰敏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怎么能行?!慕容姐姐,你赶快逃吧,趁着,趁着燕军还没打进来!” 刘穆之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夫人,我有急事要报。” 谢道韫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看向了门口:“刘参军,这里只有女眷,不太方便,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禀报吧。” 刘穆之沉声道:“燕军这回是带着其他部落的骑兵一起来的,他们已经要进攻了,我们现在必须要作出决断,是护着夫人突围,还是怎么办。” 谢道韫沉声道:“拔拔肥大人呢,他现在在做什么?” 刘穆之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慌乱:“拔拔大人他,他已经带上所有的部落男子,包括他的亲卫们,去迎战敌军了,现在部落里除了女人,只剩下了我这里的十几名护卫,要是再不决断,只怕来不及了。” 一向镇定的刘穆之,都明显是方寸乱了,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可见外面的情况到了何等的紧张程度。 谢道韫咬了咬牙:“若是我走了,慕容姑娘怎么办?” 刘穆之沉声道:“慕容姑娘精于易容之术,现在虽然无法行动,但可以和贺兰姑娘都装扮成普通牧人,燕军来此,不是为了斩尽杀绝,而是想掳获那些拓跋部的家人,以作要挟,她们不会有事的,倒是您,身份尊贵,万一给认出,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谢道韫沉声道:“不行,我答应过刘裕,要护卫好她的妻子,你让我就这样跑了,那如何去面对刘裕?” 刘穆之急得一跺脚:“可是你留在这里也救不了慕容姑娘啊,我们早点冲出去,早点告诉刘裕,才有一线转机。” 谢道韫叹了口气,突然撮指入嘴,一声忽哨,见听到外面一阵响动,刘穆之的声音透出了一丝惊讶:“你们,你们是?!” 而二十多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沉声道:“见过夫人!” 谢道韫沉声道:“谢家血影卫听令,尔等速速换上拓跋部军装,随拔拔肥出击,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敌军带队将领的首级,燕军来的不过千余人,敌将一定会亲自指挥,你们不必与其他敌军厮杀,发现敌将后,不惜一切代价,将之击杀,敌将若死,敌军必退。” 一个带头的武士的声音响起:“遵令!” 刘穆之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跟你们一起去。” 谢道韫沉声道:“刘参军,你不会武功,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在这里待命吧,也许,我们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一阵脚步声由近而远,显然,所有的血影卫已经 离开,外面的叫喊声也渐渐地远去,部落里那些到处乱跑的女人和孩子,也渐渐地逃离了部落,一时间,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个帐落,还有帐中的三个女人。 慕容兰看着谢道韫,眼中尽是感激之色:“多谢,多谢夫人,没想到,没想到你在这种时候,没有,没有抛弃我。”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慕容兰,我恨不得能杀了你,但是一旦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刘裕就再也不可能回大晋了,所以,在这之前,你一定得好好活着。即使我死了,你也得活着。” 慕容兰吃力地撑起了身子,也撮指入嘴,一声清啸,帐内的地毯突然一阵掀动,只见七八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的精干杀手,如鬼魅般地钻出,对着慕容兰就以手按胸,沉声道:“见过公主。” 谢道韫的脸色微微一变:“想不到,你居然还在帐中留有护卫。” 慕容兰咬了咬牙:“夫人,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无论何时,身边都不会缺了最后的护卫,若不是夫人把最后的贴身护卫也遣出,我也要留着这些保命的武士,不过,夫人你可能,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我们慕容家,一向,一向擅用替身,你刚才派的刺客,恐怕,恐怕最后拼尽全力,也只会,只会杀到一个假货。” 谢道韫这下惊得站了起来:“你,你为何刚才不说?!”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若不是靠这些人的牺牲,怎么能,怎么能引出真正的,真正的慕容麟?我,我熟悉我的这个侄子,他一定,一定会亲自前来,扮成士兵,来观战的,只有,只有那些刺杀他替身武士的人失手,他才,他才会现身。” 慕容兰的眼睛猛地睁开,凛然的杀气一现,刺得帐内所有人都为之心中一寒,只听她的声音,疲惫中透着坚定:“你们现在就走,换上甲骑装备,扮成燕军士兵,等慕容麟现身之后,就将之斩杀,然后,服毒自尽,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家人!” 这几个黑影护卫,半点犹豫也没有,沉声应诺,然后,转身就走。 当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于远方时,贺兰敏长叹一声:“慕容姐姐,还是你厉害,只是你这样除掉自己的侄子,真的好吗?” 慕容兰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我这,我这也是为了大哥的江山,除掉后患。但愿上天能保佑,保佑我们。” 刘穆之的阴笑声从帐外响起,伴随着他的胖大身影,和手中那闪闪的刀光,掀帐而入:“看来慕容公主被上天抛弃了,说吧,你们想怎么个死法!”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假刘胖子竟是他=== 帐中三女,这下同时色变,谢道韫最先回过了神,强作镇定地看着一脸狞笑的刘穆之:“刘参军,你这是怎么回事?玩笑可不是这样开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中的刀:“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开玩笑吗?!” 谢道韫紧紧地咬着嘴唇,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小裕说,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我甚至怀疑过我带来的护卫,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内奸居然是你!我们谢家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背叛我们?!” 刘穆之冷笑一声,看着在毯子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慕容兰:“这个道理,我想慕容公主应该清楚。”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你一定是为了荣华富贵,看到现在谢家不行了,就转投那些阴谋世家,刘穆之,刘裕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 慕容兰突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好手段,好办法,我居然一直没看出来,都说一孕笨三年,还真没说错,你不是刘穆之,你到底是谁?” “刘穆之”微微一愣,转而笑道:“你又凭什么说我不是呢?我刘穆之可是聪明人,顺势而动,择主而侍,你怕是对我这个聪明人有啥误会。”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这么做的是刘毅,不是刘穆之,刘穆之从军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要跟刘裕生死相随,他虽是文人,却是有侠骨,绝非为了权势就会出卖朋友之人。事到如今,你已经奸计得逞,支开了所有的护卫,这里只有三个女人,绝不是你的对手,而且,你若是刘穆之那个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是对我们三个女人,你也不敢如此托大的。摘下你的面具,露出你的真面目,起码让我们死也能死个明白。”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慕容公主就是慕容公主,果然是搞情报出身,见识超过常人,要是你早早看出这点,我怕是没命了。不过现在才看出来,也未免晚了点,这里当然不止我一个人,我的部下早已经控制了四处,如果不是上面严令要你的命,说不定,我还想跟你合作呢。” 他说着,哈哈一笑,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而桓玄的那张阴鹜而带着得意坏笑的脸,显露在了三女的面前,慕容兰与谢道韫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讶道:“居然是你?!” 桓玄笑着浑身一抖动,几个革囊从他的衣内滑落,而他的身形,也迅速地从刘穆之那门板般的宽度,变得瘦削起来:“要装成这死胖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成天身上挂着这些个玩意,太难受了,所以,我很理解慕容公主现在的感受,不过,若非你现在这样,只怕我也不敢现在一个人面对你呢。” 慕容兰吃力地撑起了身子,汗水已经把她额前的秀发,紧紧地粘在了脑门之上,她死死地盯着桓玄:“是谁派你来的?我大哥,还是晋国的黑手?难道,难道青龙没有死?” 桓玄哈哈一笑:“你大哥当然舍不得要你的命,我之所以抢在慕容麟之前下手,就是要你不能活在这个世上,事到如今,我也让你死个明白,我师父青龙,确实已经不在人间了,但是,我又有了新的朋友,若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我给我那好师父,利用了这么多年!” 慕容兰的双目炯炯:“你新的朋友是什么人?”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你和刘裕的恩公啊,让你们成就好事的那位,也许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名字,不过我今天心情很好,可以亲手杀了刘裕的女人,让他痛苦一辈子,这比杀了刘裕本人还要开心!”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他没有,没有任何理由要对我下手,他要我想办法让刘裕永远不要回晋国,永远留在我身边。” 桓玄冷冷地说道:“可惜你做不到这点 ,你失败了,刘裕仍然想回国,即使王夫人这回不来,他也会想办法回去的,既然你失败了,那留你何用?” 谢道韫沉声道:“所以,你们苦心布置,调走刘裕,调走我们身边的护卫,趁着慕容兰即将临盆,无法反抗的时候,由你伪装成刘穆之下手,杀了我们,再栽赃于刘穆之的身上,这样刘裕给最信任的兄弟背叛,万念俱灰,而晋国人会以为刘裕投降胡人,杀害想带他回家的我,从此名声尽毁,一辈子再也回不了国!” 桓玄哈哈一笑:“不错,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会让刘裕发现是刘穆之下手的,杀了你们之后,我会把这里布置成是燕军兵马下的手,让你们显得是死于乱军之手,当然,你们的脸上,我会套上面具,这样就象是燕军杀红了眼,没有认出你们的身份,而是无差别地屠杀,如此一来,刘裕会恨上慕容垂,而慕容垂本来是要你王夫人带回他的宝贝妹妹,最后却是死于乱兵之中,他会恨上拓跋,恨上帮助拓跋的刘裕,于是,燕国将会跟拓跋氏长期地开战,我们大晋,才能永保太平。”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好狠的毒计!” 桓玄笑着看向了贺兰敏:“对了,还有贺兰夫人,你虽然没当上可敦,但也是拓跋的至爱,你死在这里,拓跋也会加深对燕国的仇恨,为了我们的大计,只好让你们三位美人,一起去死了,虽然我一般不出手杀女人,但为了这次的计划,只好破个例了!” 他说到这里,抑制不住心中的得意,又是一阵狂笑。 慕容兰突然也跟着桓玄笑了起来,桓玄有些意外,看着慕容兰:“你马上就要死了,有什么可笑的?” 慕容兰收住了笑声,看着桓玄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不屑:“桓玄,我笑你贵为世家公子,却给人当一条狗一样地利用,杀了我们,你能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你的那个新朋友,同样除了你灭口吗?!”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黑手乾坤起源说=== 慕容兰的声音,如同锥子一样地扎着桓玄的心,他的脸上肌肉在跳动着,大声道:“一派胡言,我的朋友,跟我可是长期的合作,他怎么可能会对我下手?慕容兰,你不要挑拨离间!” 慕容兰哈哈一笑:“是吗?长期有多长,有比跟我的长吗?你说的那个人,跟我可是合作了十年以上了,就在两年前,还成就了我跟刘裕的好事,但对我还不是说抛弃就抛弃?桓玄,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本来就不是他的人,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师父青龙死了,你没了靠山,这时候他向你伸出手,你就以为自己对他有用了,其实,他仍然只是利用你而已!” 桓玄的额上青筋直暴:“胡说八道,他能利用我什么?是我借了他的帮助,除掉了你们!”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然后,再把你除掉,这样就断了刘裕回晋国报仇的念想了,如果我们几个死了,刘裕确实难回晋国,但你这个大仇人还活着,他的家人还在,只靠这两条,他仍然会找机会回去报仇,接走家人,如果先杀了你,再除掉刘裕的母亲和弟弟,那他就彻底没了回乡的念想,会一辈子留在草原上,跟慕容大燕为敌了!而这,才是你身后的那人想要的。” 桓玄咬了咬牙:“他跟我合作可不止是为了一个刘裕,还有大晋的将来。我可以助他夺取荆州,只冲着这点,他也会跟我合作!” 慕容兰不屑地摇了摇头:“助你得了荆州之后,你就会马上想那九五之尊了,桓玄,你不是刘裕,没有那颗赤子之心,相反,你野心勃勃,绝不可能受他人控制,只冲着这点,也必须要利用完你之后,把你除掉。如果他真的想要掌握荆州,上次安排朝廷人事的时候就不会把你彻底摆在一边,你不会在他未来的计划之中!” 一阵阴恻恻的冷笑,从帐外响起,伴随着一个瘦高的黑影,缓步而入,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青铜的朱雀面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直视着慕容兰:“慕容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贺兰敏:“贺兰夫人,近来可好?” 贺兰敏咬着嘴唇,恨声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阴谋家吗?你终于出现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你戴的这个朱雀面具,这么说来,跟那个死掉的青龙相对应,你是不是代号朱雀?” 朱雀哈哈一笑:“好聪明,不愧是草原天女,让你猜中了!在我们的组织里,我的代号就叫朱雀。” 谢道韫一动不动地盯着朱雀,缓缓地说道:“我想,在你的这张面具之下,一定是一张让我熟悉的脸,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王夫人,你就不必激我了,我不是桓世子,给你一句话就取,他是我们中间的一员。” 这一下,谢道韫惊得几乎要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最后还是坐回了地上,长叹一声:“我想,你这次没有必要骗我,这个疑问在我心中也已经很久了,若不是是你们中间的一员,以相公大人的智慧,又怎么可能二十年为相,都没有发现你们这个组织呢?!” 朱雀点了点头:“他能坐上相位,也是我们组织帮忙的结果,若不是当年我们策划了袁真在桓温的身后捣乱,坏了桓温北伐大计,只怕那江山,早就是桓家的了,所以说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谢安当年怎么对付的桓温,几十年后就报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且,是由桓温的儿子,亲手报的仇。” 慕容兰咬了咬牙:“桓玄,你听到没有,这些人当年害了你爹,是你的仇人,你还跟他合作?” 桓玄冷冷地说道:“权谋诈术,就是如此,要角逐最高的权力,怎么可能只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先父大人当年去时, 曾嘱咐我不要为他报仇,而是要用双眼去发现真相,这个真相,也是 我师父青龙一步步地指引我发现的,当年先父临终之时,把我托给了他,连他都不恨害过自己的人,我又何必纠结于这些恩怨?再说了,多年之后,我不是也让谢安尝到了同样的滋味吗?!” 朱雀笑着拍了拍桓玄的肩膀:“桓世子,我们没有看错你,邺城一战,虽然是你师父的策划,但你执行的近乎完美,所以,你就是接替你师父的最好人选。”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你什么意思,这个青龙,你准备让桓玄接任?” 朱雀冷冷地说道:“有何不可?青龙被拓跋这个逆徒暗算,死于非命,以我们组织的规则,本来是要青龙亲自给他指定一个传人,但是他没来得及这样做就死了,所以,我们只有让他的爱徒桓世子来接这个位置了。我们都相信,桓世子,也就是新任青龙,会在这个位置上做的很好。” 慕容兰恨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又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朱雀微微一笑:“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最后就让你死个明白吧,我们的组织,名叫黑手乾坤,内部又称为黑手党,要追溯我们组织的起源,可以上溯到曹魏时期了。” 谢道韫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曹魏时期,那么久?” 朱雀点了点头:“不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汉末黄巾大乱,豪强并起,天下纷乱,最后三国鼎立,蜀吴两国不过偏远州郡,不足为道,只有北方的曹魏,才算得上是中原正溯,只不过曹操不过阉竖之后,并非大族,本人也是重刑名之道,所以当时的几大世家,为了自保,在暗中组建了黑手乾坤这个组织,与曹魏的政权相抗衡。” “初代建立的几个大世家,是当时的北方大族,一共有四家,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方镇守为名,规定了我们组织的规则,即使是对老婆和儿子,也绝不能透露组织的半点情况,只有自己死前才能指挥继承人,这个继承人,未必是自己家族成员,因为,我们维护的是整个天下世家,而非一家一姓,我们是阴影中天道的守护着,用自己的黑手,来操纵整个乾坤!”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黑手得意奸谋现===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原来你们这个组织,曹魏的时候就建立了,这么说来,历史上的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都有你们的阴谋黑手推动吧。” 朱雀微微一笑:“不要说阴谋,要说谋划,天生万物,而后有君长,咱们华夏一族,习惯了有君长来统治,直到秦始皇一统海内,建立了大一统王朝,可惜这种模式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皇帝不可能恒强,只靠血缘而掌天下之权,注定会代代衰弱,所以秦二世而亡,两汉也是越来越弱,最后无一例外地弄得主幼臣强,天下大乱,而我们的整个天下,就在这样的治乱循环中受到伤害。” “直到东汉末的这场大乱,那是前所未有的惨烈,也许在你们,或者是后世的那些无知小儿眼里,那是个英雄辈出,名将如云的时代,但我们清楚,那是一个地狱一样的可怕黑暗末世,千里无鸡鸣,生民百余一,要是人都死光了,那我们所有人都不复存在。这样的乱世,再也不能有了,所以,我们必须约束皇权,制约皇帝的独断专行所带来的对天下祸害,这就是我们黑手乾坤的来由。”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们若是真存了这份心思,就应该报效国家,报效朝廷,去当朝臣,卿士,把国家治好,辅佐君王才对,躲在黑暗之中,用这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算得了什么?” 朱雀哈哈一笑:“我们倒是想光明正大啊,可惜皇帝肯吗?象曹操这样的君主,他会允许有臣子的权威跟他分庭抗礼吗?实不相瞒,给他斩杀的杨修,就是我们这个组织的先辈之一,而他杀杨修的原因,也是察觉到了我们这个组织的存在,以示警告,所以,从此以后,我们黑手党的行事更加低调,诡秘,一直到曹操死后,我们才因为拥立曹丕的功劳,与他达成了一致,九品中正制的选官法,就是我们黑手乾坤世家,对于王权的一次新的胜利。” 慕容兰叹了口气:“想不到连这个九品中正之法,都是你们弄出来的,这套办法,确实是把天下大权牢牢地弄在世家手中,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只有你们四个家族,就能这样玩转天下?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半点风声透露出来?” 朱雀点了点头:“这就得益于我们几百年来出色的情报能力了,而且,我们根本不会在世家子中公开地宣扬我们组织,每当四方镇守中有一人即将过世,都会选中一个早已经看好,并一直培养的人才作为继续,我们黑手党,保的是所有世家的利益,不是一家一姓,所以也未必会在家族中进行传承。就象你们谢家,谢安是上任的玄武,但他的身份,连你这个最亲密的侄女,也不会知道。是不是呢,王夫人?” 谢道韫冷笑道:“这么说来,相公大人已经指定了新任的继承人了?” 朱雀微微一笑:“自然如此。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并非出自谢家,为了表示对前任玄武大人的尊敬,我们其他三家还联手,把害他的青龙给假手于拓跋消灭了,若非如此,也轮不到桓世子继任青龙嘛。”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们害死了青龙,却又立桓玄为青龙,就不怕他以后向你们复仇吗?” 桓玄哈哈一笑:“青龙又不是我爹,他自己轻信草原上的新徒弟,结果搭上性命,我要报仇也是找拓跋,与黑手党的其他三位尊者何干?再说了,现在我才是青龙,以前的那位,早就过时了。” 贺兰敏看着朱雀,沉声道:“这个桓玄可是自己想当皇帝的,跟你们其他人不一样,你就不怕他以后为了帝位,把你们都除掉?把整个黑手乾坤连根拔起吗?” 朱雀笑着看向了桓玄:“青龙大人,你会这样做吗?” 桓玄摇了摇头:“当然不会,黑手党有自己的规矩,如果我真的要当皇帝,也得先卸下青龙一职才行,不过我毕竟出自黑手党,以后 可以跟组织继续合作,黑手党以前也不是没出过接任皇帝的成员,并不担心这样的事。” 慕容兰叹了口气:“看来,你们已经谈好了一切的交易,那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杀死我们,陷害刘裕,你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桓玄阴恻恻地说道:“好处?好处就是继续维持我们的世家天下,继续让我们这四方镇守,能长治久安。刘裕这个蠢货,一天到晚只知道什么汉胡不两立,却从来不想想,汉人内部也是高低贵贱,高寒之别,判若云泥,胡人无百年国运,永嘉以来,北方诸胡混战,打打杀杀,又有哪个能长久立国了?等他们打完了,打累了,北方百姓心向晋室,自然可以收回来,哪用得着这样迫不及待。” 贺兰敏恨声道:“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你们的同胞陷于敌手,在北方受异族的统治,你自己不去解救,也不让有本事的人去解救,这就是你们这个黑手乾坤要做的事吗?” 桓玄冷笑道:“要怪就怪他们当年为何不随着晋室南下,要留在北方去当胡人的奴隶吧,这些都是他们祖先的选择,我们又何必要去解救他们出来?实话告诉你吧,前任玄武,也就是谢安,他也是有私心,想借着组建北府军,去压过其他几家,独霸黑手党,进而登上那九五之位,你当他就是真的对刘裕好吗?最后为了跟其他几家妥协,交易,还不是对刘裕说放弃就放弃了。” 谢道韫沉声道:“你胡说,相公大人从没有抛弃过刘裕,只不过一时,一时力有不及,只能暂时跟你们合作罢了,桓玄,你利令智昏,会受报应的!” 桓玄与朱雀相视一眼,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好了,念在多年的交情上,跟你们说了这么多,别的有啥想问的,去问谢安好了。放心,我们以后会把刘裕也送来跟你们作伴的,黄泉路上,你们绝不会孤独!” 刘裕的声音突然从贺兰敏的嘴里,平静而坚定地响起:“很好,那我现在就送你们结伴上路!”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大义凛然对凶魔=== 这下轮到朱雀和桓玄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见到眼前的这个“贺兰敏”缓缓地站起了身,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贺兰敏那天人般的容颜,消失不见,而刘裕那杀气腾腾的脸,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随着一阵骨骼作响的声音,贺兰敏那柔弱的身躯,变得膨胀而壮硕起来,一身皮袍竟然被这样生生胀裂,而那钢铁一样的肌肉块子,显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桓玄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后退去,毕竟,面对刘裕,他所有的得意,嚣张,都化为无形,若不是朱雀就在身边,只怕这位桓世子,马上就会扔下手中的刀,转身就逃了。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沉声道:“想不到,你居然会伪装成贺兰敏,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刘裕。” 刘裕看着朱雀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低估别人了,你这个老贼,我不会再给你害人的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捏成了铁拳,骨节格格作响,如同一座没有喷发的火山,一旦发作,那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挡住他的愤怒。 朱雀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刘裕,我不是你的仇人,而是你的恩人,以前害你的是青龙,我可是帮你除掉了他,还有你跟慕容兰,若不是我,也不会走到一起,你这个人恩怨分明,不应该不明白这些。” 刘裕紧紧地盯着朱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些也好意思叫恩?比起桓玄这个受人指使的小贼,你这种才是真正的巨奸大恶。青龙策划了这些阴谋,但你们也是同谋者!你们之间的火并,只不过是分赃不匀的狗咬狗,于我又有何恩?让慕容兰跟我在一起,也无非是想让她拴着我,不让我回大晋,坏了你们的阴谋诡计罢了!你看这个诡计不成,就用更邪恶的办法,想要加害我的妻子和王夫人,逼得我有家难回,有国难投,永远按你的设想在草原上当个异国的鬼,还得为了你们的阴谋去跟慕容垂打得死去活来!你这无耻老贼,还敢说这是有恩于我?!” 朱雀咬了咬牙:“那是因为你不听话,不肯为我们所用!当年谢安,也就是玄武想拉拢你的时候,我虽然不同意,但最后还是投了赞成一票,就是为了给谢家一个面子,当时我们有言在先,说你刘裕出身底层,不是我们世家的人,也不可能给一个女人约束,不可以把希望放在你的身上,可是谢安却满口承诺,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用你这样的人来掌握北府军,取代我们其他世家,是他先背叛了组织,背叛了给了他这些权势的伙伴,我们才要坏了他的计划。刘裕,你们本就是棋子的命,只不过以前是给谢安操纵,现在是给我们操纵,有区别吗?” 刘裕大声道:“天下万物,芸芸众生,都不是为了别人活着,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生来富贵,拥有着比普通人千百倍的财富,地位,权力!犹不知足,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谈笑间就操纵天下所有人的生死吗?你们说皇帝一人独断专行,会遗祸天下,但你们现在自己的所做所为,与那些昏君暴君,有何区别?你们把自己的权力,世家的利益放在国家,民族,百姓之上,同胞子民不去解救,正义耿直之士要阴谋陷害,谢相公就是看穿了你们这些无耻小人,才要用这种手段把你们彻底淘汰,把你们这个邪恶,阴暗的组织,彻底摧毁,我刘裕顶天立地的男儿,岂可被你们这些阴影中的小人所驱使?!” 刘裕说得义正辞言,掷地有声,配合着他圆睁的双眼与凛然的气势,让慕容兰和谢道韫都听得心潮澎湃,齐声喝了声彩。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你以为你在这里易容改扮,就可以占有优势了?老夫可从不会轻易地现身,来人!” 他手一挥,四周突然响起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整个帐蓬,顿时四分五裂,帐壁 倒下,散落一地,起码上百个全身黑衣,蒙面着甲 ,胸口绘着朱雀图案的杀手,钢刀在手,长箭上弦,直指刘裕等三人。 刘裕看都不看四周的这些朱雀杀手,直视着朱雀,平静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赌一下,看看你的人出手之前,我是不是可以杀了你和桓玄?” 桓玄哈哈一笑:“刘裕,你别吹大气了,就算你再厉害,手无寸铁,真的可以在这百余精锐杀手的攻击下活命吗?这些可是朱雀大人训练多年的高手,个个不下于你的那些北府军战士!” 刘裕的眼中杀气一现,直刺桓玄,吓得他不由自主地又倒退了半步,把后面的大话也给吞了回去,只听到刘裕冷冷地说道:“流血不过五步,伏尸不过三人,只要能拉着你们两个上路,也值了!桓玄,咱们的新仇旧恨,也要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朱雀微微一笑:“刘裕,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没在吹牛,你确实可以取我二人性命,甚至杀出重围,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想想,你的女人,还有王夫人,她们有你的本事吗,她们有的活吗?如果她们死了,你就算杀了我们,又有何用?我们组织会重新选出新的青龙和朱雀,仍然会继续操纵大晋,而你,永远是一个在草原上的叛贼,永远背着骂名和耻辱,回不了国!” 刘裕冷笑道:“你倒是提醒了我,阿干何在?!” 朱雀的脸色一变,只听到一阵接一阵的破空之声响起,伴随着强烈的弓弦震动的声音,利箭以极速穿过空中发出的呼啸之声,紧接着就是箭矢破甲,刺透人体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地响起,刚才还包围着刘裕的百余名精锐杀手,就在这一瞬间,就起码倒下了一半,全是手持弓箭之人。 只有五六个弓箭手,猛地放出了手中的弓箭,射向慕容兰和谢道韫,可就在这一瞬间,她们所处的毯子,猛地一陷,地上显出了一个大洞,二人的身子,滚洞而入,消失不见,只有那几根弓箭,仍然钉在地毯之上,微微摇晃。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桓玄朱雀窝里斗=== 随着这几根弓箭钉了在地毯之上,刚刚发箭的那几个朱雀杀手,还没来得及发第二根箭,就纷纷给两根以上的长箭贯穿脖颈或者是胸腹,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倒地气绝,百余名杀手中,五十余名弓箭手全数倒毙,只剩下五十余名手持刀枪的杀手,立于原地,本来对着刘裕的身形,已经转向了外面。 拓跋的手中抄着一根大弓,在两百余名精锐勇士的护卫之下,大步而行,他们人人手中都持着强弓,拓跋仪,拔拔肥,叔孙建,尉古真等悍将,各自领着自己的亲卫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这些杀手,本来是百余人围着刘裕一个,就这一瞬间的功夫,便被反包围了。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恨意:“我应该想到,你既然能扮成贺兰敏,必是早有准备,刘裕,你的长进真的很大,如果玄武还活着,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闪闪,直刺朱雀:“当我取下你的首级,为北府军的上万将士报仇的时候,玄武大人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更高兴的,朱雀,你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和桓玄授首之日!” 朱雀突然沉声道:“且慢,刘裕,咱们作个交易如何?” 刘裕哈哈一笑,上前一步,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想作什么交易?你有跟我作交易的本钱吗?” 朱雀冷笑道:“我当然还有跟你作交易的本钱,你的母亲,你的弟弟,还有你的好兄弟刘穆之,你难道就不想想他们的安危了?” 刘裕的眼中冷电般的寒芒一闪:“有夫人,有谢家保护他们,谅你这奸贼也难使坏,我不担心他们。” 朱雀咬了咬牙:“谢安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谢玄又奄奄一息了,你真的敢肯定,他们能护得住你的家人?以前我们不向你家人出手,只是因为没那个必要,但你若真的伤我性命,我的同伙们自然不会再留你的家人!” 桓玄的声音有些发抖:“朱雀大人,别这样,有事好商量,你杀了刘裕全家,当心他会找咱们拼命啊。” 朱雀哈哈一笑:“青龙大人,本来我还以为你现在长进了不少,足以担任这个要职,现在看来,还差得很远啊,面对生死,你就这样不淡定了吗?就这样慌张为敌所乘了吗?如此沉不住气,如何能接手青龙一职,为世家天下谋划呢?你老师应该教过你,加入黑手党的那天,就得把生死置之度外,因为,我们随时都可能死,就算死了,我们的同伴也会选出继承我们的后来者。” 桓玄一跺脚:“命只有一条,要是没了,要那后来者又有何用?我桓家若是绝后了,这个世家天下跟我们有何关系?” 他说着,看向了刘裕,咬了咬牙:“刘裕,你也听到了,看到了,那些坏事,不是我要做的,是他们逼我做的,我跟你一样,也是受他们所牵制,我的家人,兄弟,基业也象你的家人一样,给控制在他们手中,我几次想要跟你联手,你以为我是想自己当皇帝吗?我是想跟你一起,推翻这个邪恶的阴谋组织,只有消灭了他们,大晋才能,才能重见天日!”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桓玄,你这个混蛋,竟然想背叛我们组织吗?” 桓玄咬了咬牙:“朱雀,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我不想陪你一块死,你不了解刘裕,他是不会给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要挟的。早点向他求饶,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桓玄看着刘裕,眼中尽是求生的神色:“漳水上向你射箭,我也是给青龙逼的,至于王妙音,那是我老婆刘婷云假扮的,也是他们的安排,跟我没关系啊,刘裕,你想恢复汉人江山,我也想,从我先父大人开始,就和你一个想法,都是这帮恶贼从中作梗,坏了他的北伐大业,我要打入这个黑手党,也是想要弄清他们的内情,有 朝一日,报仇雪恨啊!”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越来 越快:“这些恶贼,一个个嘴上说为了世家天下,实际都是为了自己,一个个明争暗斗,勾心斗角,除了谢安,全是阴谋家,他们联手害了谢安之后,自己又掐了起来,这个朱雀,暗中勾结了其他人,假手拓跋,除掉了青龙,自己就想当黑手党的老大,我不过是假意跟他们合作,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让你回大晋的,北伐不可能缺了你刘裕刘寄奴啊!” 朱雀冷冷地说道:“桓玄,你这小人,你师父果然没有看错你,他生前就说你这个人毫无忠诚可言,永远靠不住,还不如拓跋可靠,我们当时还不信,今天,果然看穿了你的本质,贪生怕死,全无气节,幸亏今天你在刘裕的逼迫之下,把这一切都暴露出来了!” 桓玄厉声道:“我桓家久居荆州,用不着任何人提携,朱雀,今天我就要为天下除害,杀了你这恶贼!” 他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钢刀,面露凶光,就要上前。 刘裕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人窝里反,到了这会儿,才不屑地说道:“表演完了吗?恶心不恶心?” 桓玄的脸色一变,急道:“刘裕,这不是表演,这是我的真心话。” 刘裕看都不看桓玄一眼,他直视朱雀,平静地说道:“朱雀,你说你要跟我交易,保我家人,还有刘穆之的平安,可是我如何要信你?又如何保证你能说到做到?!” 桓玄的脸色一变,大声道:“刘裕,你不会真信了他在这里胡说八道吧,他完全是缓兵之计!”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闭嘴,你这狗贼,我们之间的账,过会儿再算,现在,我要跟这黑手党大阴谋家谈个交易。” 朱雀微微一笑:“你是聪明人,知道在这里杀了我没用,我死之后,我们组织会转入地下,你再也不可能捕捉到,永远只能跟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较量,刘裕,其实真正想阻止你的只是青龙,我和其他同事,虽不赞成北伐,但也不反对,不然的话,你早就在邺城死了,留你一命,就是为了将来,明白吗?”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朱雀提议握手和=== 拓跋高声叫道:“刘阿干,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他就是想找机会活命,不要上他的当!” 拓跋仪也跟着高声道:“就是,刘裕,这些贼人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才要跟你谈判,你可别忘了,他们刚才还想害你,让你有国难回,有家难投!” 地底下传来了慕容兰的声音:“狼哥哥,他们说得对,这两个贼子,现在只想着骗过你,去活命,绝对不要信他们所说的,你今天放了他们,以后他们会不停地害你的。” 谢道韫的声音却是缓缓响起:“小裕,朱雀说的有道理,这个组织的庞大和势力,超过了我们的想象,如果不把他们连根拔起,只怕一辈子都会活在他们的阴谋与算计之中。青龙已死,如果朱雀再死,他们会转入地下,靠各种见不得光的阴谋手段来对付你,而且,现在我在这里,幼度重病,你的家人,他们确实可以下手。”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从这么多人的话中,只有谢道韫的是最冷静的,这个天下第一才女,即使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仍然可以做到清晰的判断与分析,让他心生佩服,其实今天他也一早就想好,与其在这里杀了假刘穆之和他背后的人,不如借机摸清楚他们的整个组织,先换回自己的家人,还有真正的刘穆之,再作打算。 想到这里,刘裕沉声道:“朱雀,你说你愿意跟我合作,可是真心?” 朱雀点了点头:“现在其实我们的目的是一致,我们要维持世家天下,维持大晋不给南下逆胡消灭,这点和你想要北伐的打算,并不冲突,只不过要我们拿出所有的粮食,人力来支持北伐,是我们现在做不到的。即使能做到,那北伐的功劳归谁,收益归谁,也是麻烦事。谢安的失败,就在于他想一力北伐,压过我们三家,所以被我们联手反对,青龙之死,同样是因为他想一家独大,所以,在我们黑手乾坤内部商议出一个结果前,我们不会全力支持北伐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你跟我有什么合作的?我对于你们的世家天下并没有兴趣,我想要的,就是恢复我们汉人的江山。” 朱雀哈哈一笑:“你现在也不可能恢复汉人江山,现在大晋的情况,可能你还不知道,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有人要北伐了,而是皇帝兄弟二人争权,内战一触即发。我这回来草原,就是想把北方的事情安排好了,让拓跋能在草原上牵制慕容垂使之无力南下。此外,我还可以告诉你,白虎也一直在关中行动,策划前秦的残余势力联合在一起,与后秦姚羌对抗,同样是不让胡人国家能统一,对大晋构成威胁。不要以为只有你的北伐才是谋国,现在,保持大晋的稳定才是第一位的。” 刘裕冷笑道:“你们坏了千载难逢的北伐良机,还说这种话,要不要脸?” 朱雀的眼中光芒一闪:“刘裕,要成大事,就不能拘泥于过往,眼光得向前看,上次破坏北伐,是为了阻止玄武的野心,是为了保护我们黑手乾坤,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已经不是想要独大的玄武或者是青龙,而是企图重新夺回权力的皇帝兄弟,你如果真的有意北伐,就应该和我们合作,也许,你在晋国能做的事情,比留在这里能做得更多。” 桓玄哈哈一笑:“就是,刘裕,到时候你在扬州执掌北府,控制皇帝,而我回荆州恢复桓家的势力,这天下,就是咱们的,等解决了皇帝兄弟,你出江淮北上,我从荆州出兵直取关中,联手完成北伐伟业,可好?” 朱雀看着桓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桓玄,有件事可能你还没弄明白,你已经背叛了黑手党,不再是组织的一员,也成为我们的敌人,从今往后,不仅我们会去阻止皇帝夺回权力,也会全力阻止你执掌荆州,刘裕是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们会跟他合作,但不会跟你这种反复无常,贪生 怕死的小人再有任何牵连。” 桓玄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不是说,眼光要向前看吗?刚才是生死关头,我主动跟刘裕合作,有什么问题?就算我不加入黑手党,也可以跟你们成为伙伴。” 朱雀摇了摇头:“你今天的表现,就证明了你这个人为了自己的目的,是可以出卖任何人的,幸亏看出了你的真面目,不然我们组织,早晚会毁在你的手上。桓玄,你死了这条心吧,如果你有本事,自己去夺荆州,不过我告诉你,只要你回大晋,我们会开启所有的情报线,全力要你的命!” 桓玄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发作,却是说不出话来,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个组织的能量和可怕,自己本来是想借着接手青龙的身份,去接手青龙留下的那些情报系统和组织,可没想到,给刘裕这么一闹,反倒成了黑手党的公敌,这下该如何是好,他的心中变得一团乱麻了。 刘裕也不看桓玄,直视朱雀:“朱雀,要想证明你的诚意,你得做一件事,那就是你放回你的手下,让你的同伙按你刚才说的行事,你自己留下,如果我的家人,还有刘穆之真的平安无事,我回晋国之后,会放你走。” 朱雀笑着摇了摇头:“刘裕,你是嫌你的家人活得太久了吗?如果我落在你的手里,会给我的同伙们视为叛变,他们会杀了你的家人,还有刘穆之,然后转入地下,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更何况…………” 朱雀说着,一指四周,沉声道:“我早已经在这里遍布黑色妖水,你今天若不放我离开,大家同归于尽!” 他说着,一挥手,所有的朱雀杀手们,全都扔下刀剑,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地下,只见周围百余步内,草丛中尽是黑色的粘液,可不正是那可以摧毁一切的黑色妖水?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直面巨酋拒引诱=== 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只有拓跋仪大大咧咧地说道:“不就是有些鸟水嘛,是有毒还是怎么的,大王,别听他的胡话,我现在就去砍了他。” 拓跋却是见过黑色妖水厉害的,眉头一皱:“朱雀,我就不信,你这点黑色妖水,能灭我整个部落!” 朱雀哈哈一笑:“我做任何事之前,都会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万一我今天失手,绝不会落到别人的手中,我会跟所有敌人一起同归于尽。拓跋,你亲眼见过这黑色妖水的威力,上万北府兵精锐,一眨眼之间就尽成灰土,你的大业未成,是不是也想试试?!” 拓跋没有回话,眼中却是光芒闪闪,显然,他有些动摇了,为了刘裕陪上自己的霸业和性命,实在不值得。 刘裕微微一笑:“朱雀,你如果想要好好地谈判,能否跟我单独会谈?我保证,所有的事情,我可以保密。” 朱雀的眉头一挑:“我也正有此意。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桓玄就交给你了!” 桓玄的神色一变,刚要叫骂,刘裕却突然出手,扎心老铁脱袖而出,刀柄在前,直撞中了他的太阳穴,桓玄的心思全在朱雀之上,刘裕出手又极快,这一下竟然无法闪躲,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刘裕转头对着拓跋说道:“拓跋阿干,我跟这位朱雀先生,有事商量,至于这个桓玄,请麻烦先代为看管,我谈完之后,再处置他。” 拓跋点了点头,走了过来,扛起了桓玄,放在肩头,他对刘裕笑了笑:“阿干,如果我是你,就会一刀杀了他。留着做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一会儿,我会亲手杀了他,不过现在,我跟朱雀还有话要谈。你们先到外面等我吧,哦,跟燕军没有真打起来吧。” 拓跋笑道:“你不是早就给那副将下了令嘛,只摇旗呐喊,绝不真打,我们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祝你谈得顺利。” 他说着,扛起了桓玄,大步向外走去,而他的数百名手下,也都跟着离开。 朱雀微微一笑:“刘裕,你好本事,不经意间,就让你的阿干和他的族人,离开了险地,看来你的智力,也长进很多,比那自以为是的桓玄,要强了不少。”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我成天想着要如何面对你们这些人精,自然不能太笨,朱雀先生,你准备跟我谈什么条件呢?” 朱雀微微一笑,说道:“兹事体大,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刘裕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一刀杀了你,你的黑火威胁,就不起作用了?” 朱雀摇了摇头:“你是刘裕,你承诺的事情,不会食言,这种威胁,对桓玄管用,但对你刘寄奴可没用。我知道,你不喜欢受威胁,但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杀我。不然,你是不会跟我多废话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要弄清楚你们的组织,你们的目的,在这之前,我只知道那个青龙是想害我的元凶,他死之后,我就没那么恨你们了,但仍然要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 朱雀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存杀你之心,不然的话,在邺城也不会救你,你能打仗,尤其是能破解胡人的骑兵,这是大晋所需要的,但你太坚持理想和原则,不肯妥协和低头,这也是以前谢安从来不肯向你吐露我们组织机密的原因。如果他的计划成功,独霸黑手党,又让你顺利地娶了王妙音,我觉得他可能会培养你作未来的继承人。” 刘裕讶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打算?我最恨阴谋,不可能与你们为伍。” 朱雀微微一笑:“可现在的你,不是也能反过来对我们用阴谋了吗?人总是会变化,会进步的,与强大的敌人斗急,会不知不 觉地变成自己以前憎恶与讨厌的那种人,就象你从一开始虽然满口的汉胡不两立,却先是充 当了与慕容燕国谈判的使者,又能跟拓跋结为阿干,现在更是娶了慕容兰,这说明你刘裕,并不是食古不化的人。”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是为了北伐,我可以作出些妥协和让步,你们的组织,如果不妨碍北伐之事,我也并不一定要与你们为敌,但是,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你朱雀先生,本质上和青龙仍然是一类人,一旦有人威胁到你们的利益,就会毫不犹豫地加以消灭。” 朱雀笑道:“所以,你只要不威胁到我们,就不是我们的敌人,刘裕,天下已经变了,世家子弟多数不成器,需要新鲜的血液和力量,就连我们黑手党,下一代如果只有桓玄这样的人来继承,败亡也是早晚的事情,如果你能迎娶某个世家小姐,成为我们的一员,也许,以后我们的事业,会由你来继承,到时候,你才能真正地排除一切的干扰,实现自己的理想。” 刘裕的眼中神芒一闪,朗声道:“这个主意,你就不用打了,我是不会加入你们黑手乾坤的,不要说是你,就是相公大人来说,也是一样,我北伐不是为了自己建功立业,而是作为一个汉人,必须如此,你们的世家天下,保的只是自己家族的权势,这就决定了我们不会是一路人。为了让你们不挡我的路,我可以暂时不计较跟你们的恩怨,但是要让我们成为一路人,除非让我再死一次!” 朱雀叹了口气:“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暂时难以达成共识了,不过刘裕,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只要不坏了我们的事,那我们不会再向你出手。” 刘裕摇了摇头:“你只能代表你,代表不了其他三人,如果说青龙之位空缺,还有别的两个人,你就敢这样打保票?” 朱雀微微一笑:“桓玄接任青龙,本就不是我的意见,而是白虎,这回他主动背叛,白虎要为自己的举荐负责,失去话语权,至于玄武,上次我帮他报仇,灭了青龙,他会站在我这一边。对了,告诉你个秘密,杀青龙的,不是拓跋,他杀的只是一个假货,真正要了青龙命的,是我朱雀!”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讨价还价保北府=== 刘裕微微一笑:“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拓跋硅没有杀掉青龙这种顶级阴谋家的本事,能取他性命的,只有你们这些同僚,这就是我不肯加入你们组织的原因,对于你们来说,没有不能背叛的,也没有不能出卖的,我不想自己有一天,变成你们这样的人。” 朱雀摇了摇头:“年轻,真好,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跟你同样的想法,一腔热血,意气风发,可是经历多了后,就不会这样想了,刘裕,当你的决定越来越重要,会影响越来越多的人生死的时候,你就不会再用这些世俗的道德来行事了。不过我很高兴能看到你可以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而不是象以前一样死抱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那些事情。从你能跟慕容兰在一起,我就知道,你是我们可以合作的对象。” 刘裕叹了口气:“跟她在一起,不是利益,而是我亏欠她太多,以前妙音在时,我不敢爱她,但跟她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在我的心中,是如此地重要。”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慕容兰即使和你成了夫妻,有了孩子,仍然对你有很多隐瞒,她毕竟姓慕容,毕竟是鲜卑人,你跟她在一起,最后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安排我们在一起?只为了她能把我永远地圈在草原上吗?” 朱雀摇了摇头:“草原之行,是对你的历练,很高兴看到,以前的刘裕已经随着太多的阴谋而消失不见了,变得成熟,从我的原计划里,哪天你能狠心扔下慕容兰,回到东晋,就是真正肯为我们所用的人,但是现在看来,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出色,你直接可以设计反过来逼我就范,这是我没有意料到的,老实说,以前在我眼里,你刘裕只是一个棋子,而现在,是有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的棋手了。” 刘裕冷笑道:“天生万物,没有人是为别人而存在的,你们这样看不起人,都视如棋子,总有一天,会自食其果。” 朱雀微微一笑:“也许吧,其实我们黑手乾坤这么多年来,经历了无数次的更替,阴谋,内讧,不知道更换了多少家主,也看过很多本为棋子的人,最后逆袭上位,也许你刘裕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我们这样的人。好了,咱们不必东拉西扯的,直接谈正事吧。你若不与我们为敌,我们可以从此放过你家人,也不会去揭露你的身份,不过,若是别人出手,那怪不得我们。”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你们暗中下黑手,却推在别人身上,那我不是又给你们摆布?” 朱雀摇了摇头:“青龙已死,我们若不继续与你为敌,你自然也没必要再对我们出手,再说,我们现在有自己新的敌人,就是企图夺回大权的皇帝兄弟,你若肯帮我们,自然最好,若不肯帮,那我们也有办法自己解决。” 刘裕点了点头:“我若回东晋,仇人只有刁氏兄弟这些,还有他们背后的王国宝,会稽王,你说的有人会跟我作对,指的是他们吗?” 朱雀微微一笑:“我们要的是权,刁氏兄弟,王国宝之流要的是钱,除了钱以外,还要欺男霸女,就象他们现在在京口做的,你只要回乡,一定不会忍住,不起冲突才叫怪事,所以刘裕,你可得提前把回去之事的事情给计划好了,不要露出什么破绽和把柄。” 刘裕看着朱雀:“我有个条件,你们斗成什么样我不管,但是北府军必须重建,而且不能用于内战。” 朱雀的眉头一皱:“你这个条件有点让我们为难了,我们是隐藏在幕后,不会自己直接去掌握北府军,再说了,现在皇帝和会稽王争夺的核心,就是北府军和荆州刺史这两大要职,桓玄宁可转向我们,就是因为我们许诺可以让他当荆州刺史,但一旦他当了这个职务,也不会受我们的控制 。更不用说北府军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必须要为北伐保留最后的力量,不能让你们争权夺利,把这支精兵给毁了!如果你们打北府兵的主意,那我只有跟你们斗到底了。” 朱雀咬了咬牙:“那如果我们把北府兵交给一个你能信任的人,最后由你来劝说他,这样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吧。”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可以,不过这个人,必须是心怀国家,天下的人,也可以脱身于皇帝和会稽王的争斗。” 朱雀微微一笑:“要是我们把北府兵,交给王恭来掌管,你能满意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王恭?你们肯给他?” 朱雀点了点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世家子弟的身份可以为我们所接受,谢家好友的身份也能给你所接受,王恭不擅长军事,最后只能用北府兵宿将,到头来,北府军的军权,还是会落到刘牢之,你,刘毅这些人手里,我们也不想北府兵毁于无聊的内战,毕竟如果北府兵没了,胡人南下,也无人可挡,国家若亡,我们黑手乾坤,也无法生存嘛。” 刘裕咬了咬牙,伸出手:“你最好能言而有信,如果骗我,我今天能胜你一次,以后也可以。” 朱雀笑着上前一击掌:“一言为定,刘裕,我会在大晋,等着你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刘裕一个人走回了原来的寝帐,刚才被砍倒的帐蓬,已经重新地立起,慕容兰一个人独卧在帐中,素手轻轻地掩着自己的小腹,看着刘裕走入,浅笑嫣然:“你回来了。” 刘裕点了点头,在她的对面坐下:“你不应该坚持这样出来,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不出来,你如何引朱雀上当?你想知道这个黑手党的事,我也想知道,也许,这就是作为一个情报人的本性吧,只是我还是很难理解,你为什么会放过朱雀?”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不计前嫌释桓玄=== 刘裕叹了口气,轻轻地提起了慕容兰的素手:“因为,我要带你回大晋,你的身份,会是我的致命伤,也会让你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原来,我一直以为谢家有能力庇护我,但自从黑手党这个组织公开之后,我就知道,他们现在没有这个能力,我既然不能一次消灭掉他们,就只有暂时合作。” 慕容兰的嘴角微微一勾:“这不象我认识的刘裕,我认识的刘裕,是不会跟敌人有交易和合作的。” 刘裕正色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不会向着任何人妥协,让步,只会坚持我的原则,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你。” 他说着,眼中尽是柔情,轻轻地抚着慕容兰额边的秀发。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你真的肯为了我,作这样的改变吗?” 刘裕点了点头:“你都肯和我回大晋了,这份深情,我只有这样回报,只是,爱亲,我希望从此以后,我们不要再有隔阂,不要再有隐瞒。”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希望如此,可是现在我们毕竟是敌对立场,如果有一天,没了大燕,也没了大晋,我们才能真正地以心相对,寄奴,那是我做梦都希望的事情。” 刘裕摇了摇头:“不谈这个,起码这一回,我们可以回家了,黑手党要的是他们世家控制一切的天下,现在他们最大的敌人,是皇帝和会稽王,而不是我,所以,在此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们下手,这就给了我时间和机会。” 慕容兰讶道:“你回东晋后,真的能放下恩仇?” 刘裕冷笑道:“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但只要他们暂时不惹我,我可以暂时不以他们为敌,除非,他们想在下一次北伐中使坏。今天我如果杀了朱雀,那就会彻底与之为敌,即使回到大晋,也会面对一次次的阴谋,而现在,我起码可以暂时放下这方面的担心,甚至可以跟他们有限合作,摸清这个组织的详情,等到有下次北伐机会的时候,不会让他们再来阻止我。”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还是放不下北伐,总有一天,你真的要跟大燕,跟我大哥以性命相搏!”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好吗,我现在回大晋,只想安顿好我的家人,保我兄弟们的平安,这场皇家内斗,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你大哥已经年过六旬了,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但如果他不在了,你的那些个大侄子们相争,即使我们大晋不出手取,只怕拓跋硅和后秦,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我跟你回大晋,可不会同意有朝一日,帮你对付我的祖国,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只有离开你。” 刘裕点了点头,从慕容兰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种坚毅和决绝:“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爱亲,我是认真的。” 慕容兰缓缓地躺了下来,转过了身,背对着刘裕:“我累了,你去找桓玄吧,我想,你留着他不杀,也有你的用意,至于你和他要做什么交易,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他知道,慕容兰又猜中了自己的心事。他站起身,转身出帐,慕容兰的秀目之中,流下两行清泪,喃喃道:“刘裕,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回晋国的。” 片刻之后,拓跋部,地牢。 这里与其说是地牢,不如说就是一个地窖,桓玄给五花大绑,如同肉棕子一样,蜷缩在了地上,面如死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公子,这会儿已经没了一切的骄傲,在这里等死而已。 地牢顶上,顶棚“吱呀”一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火光,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抬头看向了顶上,却看到刘裕打着火把,缓步而下,他的眼中那丝希望也顿时变成了绝望 ,恨恨地扭头一边,闭目不言。 刘裕把火把挂在了墙上,在桓玄 的对面盘膝而坐:“桓公子,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桓玄恨恨地说道:“要杀便杀,刘裕,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刘裕微微一笑:“我折辱你什么了?比起你做的那些对我的阴谋,对北府军的陷害,这些不到百分之一好吧。” 桓玄吃力地坐起了身,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做的这些,不过是夺回我父亲给人生生抢走的荣誉罢了,刘裕,他们怎么对你北府军,当年就是怎么对我父亲罢了,我这不过是以牙还牙,只不过,你站在谢安的这一边!”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北府军的将士没有对不起你桓家,你要报仇,找他们便是,为何要牵连无辜?更何况,你想要的,不是为你爹报仇,而是给自己争取权势罢了,到了如今,你还不承认?” 桓玄突然大笑起来:“报仇和夺取权力,有冲突吗?我没有权力,如何复仇,如何消灭这些阴影中的世家?刘裕,你口口声声义正辞严,说得自己多高尚,其实不也变成了我这样的人,不也是开始用这些权术了吗?” 刘裕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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