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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仍然紧锁着,瓮声道:“上次不好好打一仗就走了,扔下了大部分的吴地土豪,现在谢琰还在会稽守着,我们的机会还不如第一次呢,为什么又可以出海了?” 孙恩笑道:“因为桓玄已经封锁了去建康的所有运粮船和商船,吴地已经开始闹粮荒,刘牢之的北府军现在还屯广陵,因为缺粮,大军已经无法出动,整个吴地,只有谢琰的兵马存在,难道不是我们的机会来了吗?” 卢循面无表情地说道:“可是刘裕还在,有他在,一切都有可能。” 孙恩笑着把手中的羊皮卷递给了卢循:“我们的朋友略施小计,就让谢琰公开赶走了刘牢之和刘裕,现在刘裕给打发到乌庄去看粮库,他所有的精力都在收买人心,召收吴地流民的上面,这个时候,他是既不会,也无力去助谢琰的,就算去了,也会给谢琰赶走。” 徐道覆摇了摇头:“谢琰怎么会蠢成这样,我们大军尚在,他就敢分散诸军到各地去接收庄园田产?” 卢循看完了羊皮卷,笑道:“我们的无面人朋友成功地让谢琰相信,我们已经众叛亲离,不堪一击了,而我们扔下的那些吴地土豪,更是让他确认了这件事,现在谢琰最怕的不是我们打回去,而是刘牢之,或者是别的世家借这次的机会抢夺他们谢家在吴地的庄园,田产,所以他必须要以最快地速度把各地的无主庄园据为已有,这回谢琰带来的,除了三万南徐州兵马外,还有几百个谢家逃到建康城的子侄。带他们回来就是接收那些庄园产业的,慢了半步,也许就再也非谢家所有啦。” 徐道覆从卢循手中接过了羊皮卷:“这无面人居然能取得谢琰的信任?凭什么?郗超和谢家一向不对付,他如果是郗超的传人,那谢琰不应该相信他。” 孙恩冷笑道:“因为这个无面人说,上次他黑了王家的产业,取了朱雀的不少藏宝,现在他引谢琰找到了部分藏宝,也接收了王家的十几个庄园田契,所以谢琰信他,刘牢之在吴地纵兵掳掠,更是让谢琰最后一点理智也失去,现在的谢琰,会稽城兵马不足五千,而且无面人说,其中还有我们的内应。” 卢循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们还是没搞清楚这个无面人的身份,虽然他一次助我们灭了朱雀,另一次也助我们逃过了这次讨伐,但这种给人操纵和控制的感觉,真的不好。” 孙恩冷冷地说道:“这个时候,起码他是帮了我们,而且他说的这些事,也从我们自己的探子身上得到了映证,兵贵神速,三弟,迅速集结一万精兵,一个时辰后就出海,一天之后,我要破浃口,占上虞,三天之后,当与诸公再在山阴城头,对着谢琰的首级痛饮!天师与我们同在!” 徐道覆和卢循对视一眼,笑着同时行起了军礼:“一切谨遵大师兄的吩咐,天师与我们同在!” ===第一千七百九十三章 陶潜入幕桓玄府=== 荆州,江陵,刺史府。 桓玄面色阴沉,独坐主榻之上,目光从两侧或坐或站的文武两班的脸上扫过,殷仲文那张红光满面的笑脸映入了他的眼帘,两只眼睛已经眯成了一道缝,看着桓玄的目光,直接就笑道:“恭喜桓公,贺喜桓公,大业可成,就在今日!” 桓玄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何喜之有?” 殷仲文笑道:“咱们的粮食禁运已经起了效果,听说建康城里的米价已经从一斗十文涨到了十五文,各大世家大族都已经在屯粮,不出半个月,一定还会大涨的,到那个时候,江东缺粮,民众恐慌,必然闹事,连军心都会不稳,主公到时候再直接起兵入建康,就再无人可以阻挡啦。” 桓玄没有直接回话,看向了坐在左首第二位,沉默不语的卞范之:“敬祖(卞范之的字),你怎么看?” 卞范之平静地说道:“虽然我们断绝了对扬州的米粮输送,但是世家高门仍然有不少屯粮,一年之内,哪怕吴地颗粒无收,也不至于出现饥荒,黑手党那些家伙,个个精似鬼,在这种时候,是不会允许世家大族哄抬粮价,引发混乱的,我想,靠着这一招就想逼建康就范,希望渺茫,这个计划我一开始就反对,除了失人心外,更是没有作用。” 殷仲文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卞长史,你又翻旧帐什么意思?若不是粮食禁运,刘牢之会回军吗?只怕这会儿天师道早就给消灭了。” 卞范之冷冷地说道:“刘牢之给赶走是因为跟谢琰的矛盾,谢琰刚愎自用,不允许外人势力插手会稽一带的谢家庄园,这跟粮食禁运可没有关系。不过,我倒是认为,主公的机会,要来了。”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真的这么看?” 卞范之环视四周:“还请主公先屏退左右,我有一人,有大才,今天想要引见给主公,不知道主公是否愿意一试。” 桓玄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坐正了身子,挥了挥手:“各位暂且退下,我要与卞长史一叙。” 殷仲文恨恨地看了卞范之一眼,跟桓振等人一起退下,当所有人的身影消灭在刺史府外后,卞范之轻轻地拍了拍手,廊下一个站岗的军士,放下了手中的长戟,缓步走上殿堂,脱下了皮盔,对着桓玄一揖及腰:“见过桓公。在下陶潜,字渊明,愿为桓公效力。” 桓玄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指着面前这个三十左右,个子中等,脸色黝黑,却有三缕漂亮长须的男子说道:“你就是荆州大名士,陶潜,陶渊明?哎呀呀,你这位陶荆州之后,名动荆湘,之前我几次差人聘你出山,你都不肯,怎么今天却愿主动来投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贤臣择主而侍,桓公是不是值得在下效仿,在下总得观察一阵才行啊。” 桓玄的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陶先生,你这是在讽刺我吗?曾经的我,名满荆州,是著名的贵公子,谦逊仁和,可现在,自从我做了这南郡相之后,手法狠辣,连大世家郗恢都死在我的手上,现在的荆州文武,畏我多过敬我,而你陶先生一向以名士自居,隐逸不出,能看上我这样的人?” 陶渊明笑道:“当年谢安在东山不出之时,不也是跟在下一样吗?非真的隐居不出,而是要待价而定也,要是一个区区祭酒,主薄之类的职务就能满足我,那岂不是愧对这一身的才学?”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确实,先生有才,文章诗作天下无人不知,一个祭酒是委屈了你,那来当我幕府之中的首席僚属,专门起草军令如何?” 卞范之笑了起来:“主公,你有所不知啊,陶公所擅长的,绝不是外人所知道的那些诗文,如果是这些,有殷仲文这个笔杆子就行,何须陶公呢。陶公真正厉害的,是权谋帝王术!” 桓玄的脸色一变:“权谋帝王术!” 陶渊明淡然道:“不错,家曾祖陶公讳侃,可是大晋的开国荆州刺史,从一个县吏做到一方镇守,绝非偶然,其治国平天下的秘法,也是我陶家历代秘传,只可惜其中多有隐语,甚至歪曲误解之处,非悟性极高之人,不得领悟,陶某不才,自以为习得这帝王术大成,方敢出山辅佐明主,建功立业!” 桓玄点了点头:“那愿听先生指点,当前局势,我当如何作为。” 陶渊明负手背后,开始踱起步来,这让他这一身军装盔甲,看起来显得有点滑稽,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明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急着要入建康,而是立足荆州,现在您的情况并不比在建康城里焦头烂额的黑手党和高门世家要好,甚至,可能更糟糕。” 桓玄不服气地说道:“先生的话,让我无法理解,再怎么说,吴地给天师道打烂了,而且现在都无法恢复,听说连黑手党一方镇守的朱雀都死在会稽,当我听说王凝之就是朱雀的时候,委实吃惊不小呢。我现在兵精粮足,荆州军政大权在手,怎么会连黑手党都不如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从家先祖陶公开始,就没少跟黑手党打交道,深知其厉害之处,就象当年,先祖挟扑灭苏峻之乱的余威,志得意满,是天下头号藩镇,但以如此实力,都不敢行王敦故事,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黑手党的实力,表面上看,他们没有兵马,不堪不击,但吴地的土姓世家,如沈充,钱凤等,却是在平叛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给黑手党消灭,而他们的田地,丁口也归于黑手党所有,这种潜藏在暗处的实力,才是最可怕的,想必先桓公大人,对此也深有体会吧。” 桓玄咬了咬牙:“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家父主政荆州这么多年,你们陶氏一族没人来跟他说这些?” ===第一千七百九十四章 忠义为皮欺天下=== 陶渊明正色道:“因为先祖的帝王术,非悟性极高者不能领悟,我陶家自先祖之后,手足相残,兄弟阋墙,往事不堪回首,直到在下时,家道中落,惟有祖传的帝王术一书,在贫寒中苦读经年,终于悟道,这才明白了这百年来的天下大势,也知道该如何辅佐当佐之人!” 桓玄看着卞范之:“敬祖,你又是如何发现陶先生有这个才能的?天下无人不知陶先生的才学之名,可是这个军政之术,同样无人得知啊。” 卞范之微微一笑:“灵宝,你忘了家祖卞公讳壶,跟陶荆州可是至交么,当年陶公跟家祖可是知根知底,所以陶家的帝王术,习之可以治国安天下的事情,我们卞家是清楚的,只不过后来陶荆州的子孙内斗不止,这帝王术怕是也无人习得,因为只要了解帝王术,首先就应该知道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治国治家都是一样的。” “渊明少时贫寒,但苦读多年后,以文才闻名于世,我既然担负为主公选拔人才之职责,自然是要探访荆州名士,几番来往之后,才知渊明身负大才,绝非那种书呆子,这才敢举荐给主公你啊。”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要说这荆州,在我们桓家来之前,陶荆州就是经营多年了,先生既肯助我,不知道想要什么作为回报呢?” 陶渊明不假思索地说道:“荆州!” 桓玄的脸色一变,怒容满脸:“陶渊明,你太放肆了!荆州给了你,那我去哪儿?” 陶渊明微微一笑:“到时候主公自然拥有天下,九州都是你的,给我陶氏一个区区荆州,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桓玄先是一愣,转而转怒为笑:“原来是这样啊,如果你真能做到让我成为天下之主,这个条件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你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如果没有这个自信,在下也不会选择出山辅佐桓公了,就象刚才跟桓公所说的,现在您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观。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哪。” 桓玄摇了摇头:“虽然杨期跟我不对付,但是殷仲堪还算是中立,毕竟跟我多年旧交,这点感情还是有的,而且他们很清楚,这荆州是我的地盘,跟我合作,才有未来。” 陶渊明笑道:“就连司马曜这样几十年的废物皇帝都不甘心永远当个傀儡,都知道要找刘裕反击世家高门,殷仲堪本就是自负才学过人,出来就藩就是要大展抱负的,又怎么可能真的听话?他上次用魏咏之,就是想联络郗恢,以为外援,现在又把跟桓公你一向不和的杨期弄到雍州去接替了郗恢,同时,他在暗中拉拢桓公你的手下,象江夏相何澹之,南阳太守鲁宗之,都已经跟他有来往了。” 桓玄的嘴一下子张大了,他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何澹之,鲁宗之都是我有大恩于他们的人,怎么可能背叛我?” 陶渊明淡然道:“这个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忠诚和背叛可言?鲁宗之本就是关中豪杰,淝水被俘后才入了大晋,桓公虽然赎了他,给了他官,但未必真的就能让人死心踏地卖命。至于何澹之,他的祖父何充,对桓公的先父大人有提拔之恩,看起来应是世交,可现在桓公却是拥有荆州,他却只能当个江夏相,这心理能平衡吗?为殷仲堪奔走拉人的,是北府军中有文武双全之称的魏咏之,这个人上次能说动郗恢为刘裕效力,这次拉拢何,鲁二人,又有什么奇怪的?!” 桓玄咬了咬牙:“敬祖,消息确实吗?” 卞范之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我查实了,也不会带陶先生见主公了。确实,当开始听到时,我也不敢相信,但结果却是让我不得不信。” 桓玄恨恨地说道:“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一定要灭了他们,来…………” 陶渊明打断了桓玄的话:“桓公,如果你现在就要对这二人下手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桓玄讶道:“他们都背叛了我,难道还不处置吗?要是别人都有样学样,以后这荆州还怎么治理,天下还如何去夺取?”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殷仲堪现在才是正牌的荆州刺史,代表着朝廷,何澹之和鲁宗之跟那些您桓氏旧部不一样,不象皇甫敷和吴甫之,他们并不是受过您先父大人恩惠的世代忠仆,所以效忠朝廷才是本份。如果桓公现在就因为他们更愿意听命于朝廷,就对他们下手,只会寒了忠义之士来投的心,因为就算您实际拥有荆州,但仍然不是殷仲堪这个正牌刺史,如此一来,等于把割据荆湘的皮也给扯下,彻底自立了。” 桓玄勾了勾嘴角:“世人皆知的事,也就不需要这层皮了吧。” 陶潜摇了摇头:“当年曹操世人皆知为汉贼,挟天子而令诸候,可就是自己不篡位,就是要保留着这层皮。何也?不就是因为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自己实力虽然足以篡位,但不足以压制全天下的世家高门时,今天自己可以篡汉自立,明天别人也可以篡魏而立,后来司马氏果然有样学样。忠义这个东西,虽然听起来迂腐可笑,但代表了一个基本的天下规则,自己如果遵守,那别人也得被迫遵守。” 桓玄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按先生这个说法,我桓家永远就只能守着荆州,当一个名义上的荆州别驾?” 陶潜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桓公只要为国家建功立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入京,从荆州刺史变成坐拥朝廷,行曹操当年的挟天子而令诸候之实,只要不那么心急,慢慢地在掌权时期内削平那些江左世家,分布桓氏子侄控制吴地,那就是天下我有,进可受禅称帝,退可实际拥有天下,不比现在就自立成为天师道那样的天下公敌,要强上百倍吗?” ===第一千七百九十五章 渊明腹黑析寄奴===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转而变得忧虑起来:“可是,我有什么名义,能进军建康呢?上次我上书要讨伐天师道,可直接是给朝廷拒绝了啊。可恨王这个匹夫,完全不顾念当年先父大人对他的提携之恩,该死!” 陶渊明正色道:“他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天下人尽知桓公的大声,不到山穷水尽之时,是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现在他们手里还有北府军,还有谢琰这支世家所掌握的力量,自以为还能对付天师道,所以会拒绝桓公,可是,再过一段时间,恐怕事情就会起变化了。”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说,天师道的妖贼,还有翻盘的可能?我看不象啊,之前一度闹的很大,但随着刘牢之和谢琰联手出击,不是已经十损七八了吗,孙恩带着几万部众逃亡入海,连粮食马上都要成问题了,难不成还能死灰复燃?” 陶渊明与卞范之相视一笑,卞范之说道:“主公,孙恩卢循扔下断后的乃是吴地的土豪,如沈穆夫,丘汪,许允之之流,并非其精锐主力,上次谢琰和刘牢之的出击,看似战果不小,但未伤及天师道根本,而且战后两人闹翻,刘牢之率军回师,只有谢琰在会稽,还分兵到处抢收那些无主庄园,已经是兵家大忌,天师道的卷土重来,就在眼前了!” 桓玄的眉头仍然紧紧锁着:“可是黑手党还在,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情况吗?不作预防和布置?还有刘裕这小子可还呆在吴兴呢,听说现在是作为北府军的仓曹参军,协防吴兴的乌庄粮库,有他在,天师道不会这么容易得手吧。” 陶渊明笑道:“桓公难道不知道刘裕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热血寄奴了吗?如果他真的是一心为了百姓,那这会儿就不会在乌庄,而是会在山阴。” 桓玄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陶渊明沉声道:“天师道的情况,连我们这些远隔千里的人都知道,刘裕身在吴地,又岂会不知?这回天师道作乱,他本是孙无终的部下,按说可以选择直接就先去找谢琰投军,有以前跟谢家的关系在,再加上谢琰现在手下缺乏他这样的猛将,本是可以一拍即合的事,可他最后还是去了明知会给刘牢之排挤的北府军,何也?” 桓玄笑道:“因为他的老弟兄,老战友都在北府啊,去了谢琰那里,除了官职高外,一切都要重来,还会给兄弟们看成背叛,当然不好。”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以刘裕的影响力,当年去洛阳,都可以拉走两千多老兵,更别说如果投到谢琰帐下,会有合法的名份,直接调北府军士了,其实从草原回来之后,刘裕就已经不再是个普通的军人,他一直在收买人心,为已所用,去洛阳,进宫城宿卫,无不是想要给北府军那些跟随他的兄弟们名利双收的回报,只要有了这种让人感恩,愿意追随的能力,那随时可以拉走大批的精兵猛将,所谓登高一呼,从者如云,就是如此!” 桓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真是如此,我虽然也可以一句话就让整个荆州为我效力,但那毕竟是我先父和先叔父两代人的积累,非我功劳,刘裕白手起家,却可以成为北府军的精神大哥,这本事,我不得不佩服。但按你的意思,为何刘裕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却不自立,拉拢那些老弟兄呢?还要这样在人手下,受人指使,甚至差点赔上性命?” 陶渊明淡然道:“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刘裕以前在军中发展,得势,靠的是谢安谢玄的支持,谢家倒了后,他没了靠山,只能流落草原,上次回归后,他找到了新的办法,就是去投靠皇帝,借着为司马曜搞土断,把黑手党的阴谋曝光天下,而竖立了自己忠义之名,走这条路,就站在了黑手党和所有大世家的对立面,结果他拥皇不成,反因为护卫不力沦为阶下囚,可是,因为有这个忠义之名,加上在北府军中极高的人望,当然,还有他天下无敌的打仗本事,黑手党不能杀他,也不能用他,两边就是这样僵持了。” “本来按照黑手党一贯的作法,会把他流放边地,用时间慢慢地磨灭他的影响力,可是天师道之乱,又不得不把他放出来。如果刘裕这时候趁机夺权,现在就自立,那会背上一个忘恩负义,趁火打劫的名声,以前的声名就全毁了,更重要的是,现在他如果在谢琰手下拉拢北府军旧部,那就算给这些人荣华富贵,也不是他刘裕给的,而是谢琰这样的大世家给的,这种辛苦为他人作嫁衣的事,刘裕现在绝不会做了!” 桓玄猛地一拍手:“妙啊,先生的分析,真的是丝丝入扣,我一直奇怪为啥刘裕现在不起兵自立,听你这么一说,那真是明白了刘裕的心思了,这么说来,他现在在乌庄,就是要待机而动,等谢琰败亡后,去真正自立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错,如果刘裕真心是要为国为民,那应该这个时候不计前嫌,不计个人得失,去谢琰那里助手,就算谢琰不听他的,也可以讨个去镇守上虞,句章,浃口,海盐这些登陆要点的差事,作为第一道预警,可是刘裕现在却是在乌庄,而且是拉上了吴国内史袁崧,赦免那些上次叛乱的吴地土豪家族,让他们带着流民出山,去吴兴郡安家落户,既赚取了名声,也用那些土豪钱粮,充实了仓库,一旦战事再起,只要有这些存粮,他就可以招募大量散兵流民,这个时候,不会有任何人再说他自立是忘恩负义的事了。” 桓玄咬了咬牙:“看来刘裕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不行,让他这样下去,那天师道打完后,刘裕就真正成了气候了,如果他手握强军,独立行事,那我这辈子的雄心壮志,再也不可能实现,连荆州这份祖业,也未必能保得住了。陶先生,你有什么妙计,可以阻止刘裕吗?” ===第一千七百九十六章 献策桓玄拉北府===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能阻止刘裕的,现在只有刘牢之和刘毅的嫉妒了,谢琰的兵败就在眼前,吴地将有大变,让刘裕无法坐拥乌庄的粮仓,就是成败的关键,桓公,这时候千万不能再向建康施压,让北府军过来防备您啊。” 桓玄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那我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就在这里等着?” 陶渊明正色道:“不仅不能等,还要取消现在对建康的粮食禁运,当然,不是现在,而是两个月后。” 桓玄讶道:“这又是为何?建康只有生乱,粮食不足,我才有机会提兵东下啊,要是给了他们米粮,无论是司马尚之还是刘牢之,都可以恢复战斗力了,那我还怎么入京?” 陶渊明笑道:“就是建康再缺粮,再饿死百姓民众,也不会少了他们的军粮供应的,桓公此举,只会让扬州士民恨你,对人心毫无用处。当然,现在禁运粮食,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可以让世家大族们逼出存粮,他们的粮草还能撑两个月左右,两月一过,才是真正的建康的粮食危机到了!” 桓玄笑道:“连刘裕都能搞到吴地土豪的存粮,难道黑手党和高门世家就没这个本事了?” 陶渊明淡然道:“要在平时,当然没有问题,可现在天师道之乱,吴地残破,如果谢琰这回顶不住,那吴地明年是颗粒无收,现有的存粮也一定会给天师道收走,到时候整个扬州,就只能靠江北六郡的收成了,而那些地方桓公也知道,一向地贫民少,是供应不了扬州的几百万百姓的,兵灾之后,就是粮荒,而这时候,才是桓公出手,收复人心的时候啦。” 桓玄笑道:“你的意思,是闹粮荒的时候,我出手放粮,说是荆州桓长史救了吴地的百姓,这样他们会对我心存恩德吗?”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桓公还要上书朝廷,列举司马道子父子的罪恶,把天师道之乱的责任说清楚,就是因为他们父子为一已私欲,想要在吴地征乐属,才逼反了吴地土豪,让天师道可以一呼百应。而且他们还拒绝桓公的好意,不让你派荆州兵马平叛讨贼,反而把本可平叛的兵马,放在豫州,江州一线防备桓公。如此行径,人神共愤,如果朝廷真要平定叛乱,必先追究司马道子的责任,以安人心!” 桓玄哈哈一笑:“说得好,说得妙,真的是掷地有声啊,陶先生果然大才,连我听得都激动不已,不过,现在朝廷就在司马道子父子的手中,我这样上书,又有何用?他们总不可能自己处罚自己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书是写给天下人看的,建康的世家,百姓,在平时也会不会对这些是非曲直在意,但如果在饿肚子,失家园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一定要把怒气有个发泄的对象。司马道子已经把权力给了司马元显,这小子众怒之下,绝不会请辞,只会让北府军驻守京城保护自己,如此一来,吴地就只有谢琰孤军作战了,一旦他失败,天师道必然势力冲天,刘裕虽然有收拾人心的想法,但是手上实力太弱,北府军老兄弟不来帮忙,那他连乌庄也呆不下去,只能跟着撤回建康,这一撤,吴地八郡人心尽向天师道,下次再想出兵平定,可就没上次这么容易了。” 桓玄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先生一席话,真的让我茅塞顿开啊。这帝王术果然不是盖的,难怪令祖当年能成一方霸业。” 陶渊明笑道:“所以,在下所要的,也就是恢复我们陶家当年在荆州的辉煌而已,桓公担心我陶家会据荆州行割据之事,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当年先祖大人威震天下时,也只是忠于朝廷,镇守荆州而已,我陶氏一族,本是荆奚峒人,不象汉人世家大族那样根深蒂固,所以并无自立之心,能让我陶渊明青史留名,光宗耀祖,这心愿就足矣。”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如果真的能得先生之助,以后得成大业,那必不负先生所托。现在我府中官职多满,不过为了先生,我可以腾出南蛮校尉一职,当年先生的先祖大人也曾担任此职,可否满意?”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所谓无功不受禄,只靠献一两条秘策就占高位,只怕明公手下人心不服。以属下愚见,不如先给一个文书,著作郎,或者普通参军之类的一般职务,这样不惹人注意,也可以幕后辅佐明主,对了,这回那个送往朝廷,责备司马道子父子的公文,可以由属下代为传递,趁此机会,也能在建康城中拉拢一些对司马道子父子不满的势力,尤其是,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让北府军为明公所用!” 桓玄一下子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北府军?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卞范之笑道:“一切皆有可能,以前北府军是谢家组建,但后来谢家倒了,刘牢之给罢官,黑手党起用了王恭来掌军,其实就是要消除谢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后来再用刘牢之诛杀了王恭,表面上看,北府军是刘牢之的私军,现在投靠了司马元显,但实际上,这种合作,不可能长久。” 桓玄笑道:“何以见得呢?司马元显开的条件可不差啊,刘牢之一介武夫,现在当了大将,这可是大晋开国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啊。” 陶渊明摇了摇头:“官职可以给,但是内心里的尊重却不会给。司马元显绝不会跟明公这样,礼贤下士,亲自住到军中,跟将士们吃同一口锅里的饭,跟着将士们天天操练,一起流血流汗的。” 桓玄笑道:“这是先父大人的家训了,开始时要我这个世子从军,我还有点不满,但现在越来越觉得先父大人是何等的英明了。这么说来,司马元显光靠官职无法笼络刘牢之,你有办法拉拢?可是,我可开不出司马元显的条件啊。” ===第一千七百九十七章 开价刺史诱牢之=== 陶渊明微微一笑:“世事无绝对,这次先结个善缘,就象司马元显当年借着给刘敬宣治伤而跟刘牢之拉上了关系,我想,这次只要能结交几个北府军大将,有一个跟刘牢之说上话的机会,就是胜利!” 桓玄笑道:“得渊明之助,我又何忧之有呢。那还请渊明先辛苦一下,把你说的那个上书先给写出来,然后,按你的计划去建康上书,至于你在军府之中的职务,就先委屈一下,当一个起草命令的主薄吧,任命稍后下达。” 陶渊明行了个礼:“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告退。” 当陶渊明的身影消失在府外后,桓玄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褪去,他转头看着卞范之:“我们真的可以信任此人吗?“ 卞范之淡然道:“起码他是有真的本事,比殷仲文这种马屁精要强得多,虽然灵宝你家训,不得在荆州重用庾家和陶家的人,但现在是用人之际,也得先人尽其用才可以了。“ 桓玄冷笑道:“可他这狮子开的口也太大了点,一上来就要荆州,而且,我根本不会信他那种只要功名,不要割据的鬼话。陶家多年来在荆州退居山峒,拉拢那些蛮夷族人,自立不出,先父大人在时,都对这些板蛮头疼得要死,怎么突然就会转了性来辅佐我了?“ 卞范之微微一笑:“因为陶潜知道,只有依附了主公,才有复兴陶家的可能,他们也不想永远就这样居于山野之中,还是要求富贵的。而且,只有主公夺取天下,离开了荆州,他才有机会在这里上位。“ 桓玄冷冷地说道:“可我会给他这种走我桓家旧路的机会吗?陶侃当年没有自立,不是因为没这想法,而是没这个实力,真要给他姓陶的经营几代,面对这种权力诱惑,不割据才怪了。” 卞范之点了点头:“所以灵宝你就算入京成功,这荆州也不可以留给姓陶的,当然,可以以给他升官,入朝的名义,把他调离这里,荆州毕竟是你的根本,非宗族不可镇守。” 桓玄微微一笑:“那是后事了,不过,他刚才对刘裕的分析,你同意吗?” 卞范之点了点头:“这点他倒是看的很准,刘裕确实已经有了自立之心,现在我们不能让他有机会扩编自己的兵马,只有刘牢之收缩京城,才会召回刘裕,刘裕现在能招兵买马的,无非是手中的粮草和在北府军,在吴地百姓中的名声,一旦他不在乌庄,这两样就都没有啦。所以,吓唬司马元显,逼他撤回刘牢之,是看住刘裕的最好办法。” 桓玄点了点头:“那黑手党会怎么对付刘裕?就这样听之任之?” 卞范之微微一笑:“他们自己现在应该内部斗的很凶,朱雀是王凝之这点已经天下皆知,他是怎么死的,我估计也没这么简单,黑手党现在初代镇守几乎全给换掉了,新人要面临新一轮的斗争和合作,也许,他们本身对刘裕的态度,就是矛盾的。所以刘裕才能在乌庄有自立的机会,换了以前老青龙和老朱雀他们在时,这点不可想象。” 桓玄咬了咬牙:“上次听了郗超这老贼的鬼话,派荆州五将去跟刘裕戏马台决斗,非但没杀了他,这仇越结越深了。此人不管有没有自立之心,都会是我的头号大敌,必须要除了他才行。” 卞范之笑道:“那主公得先提兵入京才可以。如果掌握天下之权,那刘裕的生死,还不是您一人决定?不过,天师道的实力超过了我们的估计,也许,可以用他们来牵制刘裕。” 桓玄冷笑道:“卢循这小子不简单,不过,我没想到他们真的能干死朱雀这个老贼,到现在我还不相信呢。他们的背后,一定有别的力量支持,你查出来了吗?” 卞范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抱歉,建康那里的情报,现在没这么好打听了,再说黑手党行事隐秘,他们内部的勾心斗角,不为外人所知。但是,我隐约觉得,朱雀是被他们内斗给做掉的,就象当年朱雀他们三个一起斗郗超。” 桓玄笑着拍了拍卞范之的肩膀:“不急,不管怎么说,老青龙,老朱雀都完蛋了,现在黑手党的实力是最弱的时候,我们真的想入京,只怕他们是无法阻止了,只要打出讨伐司马元显的名号,拥立白痴皇帝,那就无人可挡。先让刘牢之呆在京城,让卢循他们能灭了谢琰,然后当刘牢之给派去平叛之时,我们突然出动,一鼓而下,江州的王愉和豫州的司马尚之,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北府军不与我们为敌,一个月内,我们就可以在建康城,高酒庆功了!” 卞范之笑着行了个礼:“那属下就预祝主公马到成功,得偿大愿了。” 桓玄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北府军真的可以拉拢?刘牢之真的肯倒向我们吗?” 卞范之微微一笑:“刘牢之一定会找个权势在手的世家或者是王爷作靠山的,他跟刘裕不一样,没有真正的自立之心,但越是这样,越是离不开支持,毕竟,世家天下,可以让他为将,也可以一夜之间让他一无所有。现在他坐拥强兵,不是自立,而是待价而沽,这种情况,就是我们的机会。司马元显如果真的把他当家奴使唤,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陶潜即使敢这样说,想必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回头告诉陶潜,只要刘牢之肯跟我,那将来我夺取天下,不仅是北府军的大将,连吴国内史,或者是彭城内史,甚至是扬州刺史这样的职务,都可以开给刘牢之。他若是再不相信,那我可以让刘牢之身居刺史,让他儿子接掌北府,而且,我会帮他把刘裕赶得越远越好,北府军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第一千七百九十八章 白虎欲建黑手军=== 建康城,乌衣巷,废院,枯井下,黑手党总坛。 一面沙盘立于圆桌正中,吴地的方向,已经是密密麻麻地布下了持刀枪的小人,骑马的军士,还有那海上一片片的船只,如同一眼看不到边际的鲨鱼群,直扑向钱塘江入海的浃口,而当先的一条船上,天师二字的旗子,迎风飘扬。 四双眼睛,闪闪发光,不约而同地盯着面前的沙盘,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再来,只是没有想到,天师道这回去而复返,会如此之快!”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直视朱雀:“这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出人意料的算计,朱雀,你说实话,这回桓玄上书,痛斥司马道子父子,吓得元显小儿紧急调回刘牢之的北府军,无形间削弱了吴地的守卫力量,让谢琰独自对付天师道的妖贼,是不是你作了什么手脚?” 朱雀淡然道:“做这种手脚,对我有什么好处?谢琰若是失败,我们世家在吴地最后的力量也没有了,无论是天师道还是刘裕,都是要断我们根,要我们命的,就算一时可以隐藏军械盔甲,但没了地,就没了丁口,粮食,我们明面上的力量,就会失个精光。这种蠢事,岂是我会所为?”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要我说,我们四个里,最可能勾结天师道的,就是你青龙大人了吧,上次你不就这么来过一次?也许这回,又可以跟孙恩他们二一添作五呢。” 青龙没有理会朱雀,看向了白虎,沉声道:“那如果不是朱雀,白虎大人,好像你的可能性最大啊,这该不会是你为了躲避上次私杀刘裕不成,即将要面临我们的处罚,而想到的新花招吧。” 白虎淡然一笑:“杀不了刘裕又如何,他仍然是在乌庄,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他既没有公开我的身份,也没有向我们组织寻仇,说明他很可能还不知道害他的人是谁,刘牢之的嘴很严,刘毅也不会傻到出卖自己,刘裕所做的一切也只是自保而已,现在的他,没有实力跟我们公开翻脸。当然,我们现在也用得着他,现在大家暂时可以相安无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过,我倒是认为有必要早点留些后手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说的后手是什么,不会是想着联手桓玄吧。我提醒你一句,桓玄的野心太大,而且这回他派来我们这里的那个陶潜,可是陶侃的后人,快一个甲子过去了,姓陶的又冒了出来,我的感觉很不好。” 青龙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更奇怪的是,桓玄居然会用此人。从这人上次在朝堂上应对司马道子父子时的表现来看,绝不是个普通的文人,面对刀斧和大鼎面不改色,一句句话驳得司马元显这个小神童面红耳赤,竟无一言以对,嘿嘿,我看整个大晋的世家子弟,也很难有超过他的了。” 朱雀点了点头:“不错,就算是桓玄本人,在这种场合下也很难有如此的镇定和沉着,想不到陶侃后人,竟然有如此的本事,但这人既然这般厉害,加上陶家在峒蛮中的影响力,难道桓玄就不怕陶潜夺了他的荆州吗?” 白虎微微一笑:“所以,我说的后手,可不是桓玄,而是这个陶潜,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玄武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这次要给陶潜大大的封赏,给他加官晋爵,这样他回到荆州之后,会成桓玄嫉妒和防备的对象?” 白虎正色道:“是的,现在我们是两面受敌,不过,也都有办法行坐山观虎头之事。让刘裕和刘牢之去打天师道,让桓玄跟陶潜互相牵制,这样两边的贼人一时半会儿都威胁不到这里,我们可以尽快再组织一支新军,至少,可以拱卫京城。” 青龙冷冷地说道:“就算你拿出军械,又哪来的新军可用?难不成你准备让建康城中的百姓吃那些五石大力丸?” 白虎摆了摆手:“不用,战乱一起,流民都会逃向京城,城外现在已经有了几千家吴地的难民,如果战事持续,这些难民只会更多,有了人,就可以编练新军,只要有了自己的武装,假以时日,就不必担心任何一路势力。” 朱雀笑道:“这些普通的民众有什么战斗力可言,他们又不能打。你指望这些难民,还不如指望建康城中的和尚尼姑呢。” 白虎微微一笑:“各位难道忘了,北府军是怎么来的吗?” 玄武的脸色一变:“北府军是当年南下的流民后代,他们在逃亡南方的路上,经历了无数的战斗,活下来的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所以,你的意思是…………” 白虎哈哈一笑:“这就是了,战乱时期能从战地逃出来的百姓,那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当年你的前任看中了两淮之间的流民,组建了北府军,一下子成了大晋最能战斗的力量,我们也可以再来一次,控制吴地流民建军,成为我们自己的力量。” 青龙勾了勾嘴角:“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通过刘牢之来控制北府军不就行了?” 白虎摇了摇头:“刘牢之的资历太老,而且为人骄横狂妄,只怕不是我们现在可以随便控制的了。二十多年前他不过一个老兵而已,对谢家是千依百顺,而这次经历了谢琰的侮辱之后,若是再给司马元显轻视,那恐怕那颗依附世家的心,都会起变化,我看那陶潜这几天一直在私下密会北府军大将刘袭,何穆等人,只怕是他或者桓玄已经打起了北府军的主意,我们得早作准备才行。” 朱雀的神色一凛:“桓玄想拉拢北府军?有刘裕在,这就不可能的事,别胡思乱想了。” 白虎叹了口气:“刘裕自从乌庄之战后,就不动声色地离开北府军,自行独立了,只怕他也看出了刘牢之绝非可以依托之人,早点离开,取得北府军旧部的同情,以后在平定妖贼之乱中,慢慢地拉拢北府军到他的旗下。当刘牢之发现控制不住手下转投刘裕时,只怕就是他会认真考虑跟桓玄联手之日了。各位,我们必须早作打算,一旦刘牢之反水,我们就得利用自己的兵马拿下京口,控制北府军的家属,只有这样,才能控制北府军,明白吗?!” ===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 穆之千里来预警=== 青龙笑了起来:“想不到白虎大人居然已经想到了这点,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细想起来,又是合情合理,不过,这些毕竟是后话,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如何追杀平息天师道之乱,稳定了吴地,才能谈将来。”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真的以为天师道就这么容易给平定?这回孙恩复来,声势比上次登陆不知道大了多少,谢琰狂妄骄横,必不会选择固守待援,一旦他主动出战,就是死路一条。谢琰若是战败,吴地就彻底不复为我们世家所拥有,将来无论是靠刘牢之还是刘裕收复,都只会成为他人的囊中之物了。” 朱雀脸色一变:“不至于吧,谢琰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名将,难道连这强弱之势也看不出来吗?他的兵力现在不足,收缩保住山阴城几乎是唯一的选择,怎么可能开城出去跟妖贼决战呢?” 玄武苦笑道:“当年淝水大战的时候,谢琰也是力排众议,主张采用刘牢之,刘裕的建议,不等后援,直接以现有的数万兵万,跟前秦几十万大军决战。我想这次,他跟上次也不会有区别的。就算兵不满万,也一定会主动出击!” 青龙不信地摇着头:“上次他手里有北府军,有一大批精兵猛将,加上我军以逸待劳,主场作战,刘牢之可以以五千兵马正面打垮洛涧的梁成五万步骑,证明了北府军的战斗力,这才有决战的条件,可这回他连刘牢之都赶走了,手下的兵马不过是徐州新募的百姓和京城的宿卫兵马,他是带兵之人,难道连自己手下的战斗力都没点数吗?谁给了他这样的勇气?” 玄武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跟上次一样,他要出击,不是因为知已知彼,而是因为那种目空一切的狂妄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若非如此,谢相公大人为何放着他这个亲生儿子不用,却要用谢玄来掌控北府军呢?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催促刘牢之出兵,希望能来得及。还有,我同意白虎大人的意见,今后北府军恐怕会成为我们相当长时间内唯一可以倚仗的力量了,绝不可再落到不听话的人手里,刘牢之之外,我们需要找新的军中代言人了。” 白虎的目光一直落在沙盘上那数不清的战船上,喃喃道:“还来得及吗?” 山阴城,郡守府。 谢琰坐在大案之后,端着一碗盛满了白米饭,上面堆着高高的螃蟹,扇贝的饭碗,一股海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殿内,他的脸上挂着微笑,看着站在大案之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这碗美食的刘穆之,笑道:“穆之啊,你要是提前打个招呼说早上来,我会安排厨房给你再做一份,你这张嘴,可是天下第一馋,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刘穆之咽了一泡口水,努力地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些美味上挪开,看向了谢琰:“这回我来这里,不是出于公干,而是出于多年谢家旧人的身份,来提醒一下琰帅,强敌将至,不可不防啊。” 谢琰刚把一个扇贝塞到了嘴里,就脸色微变,把碗往案上重重地一放,一阵鲜美的海鲜汤汁四溅,在他那华丽的帅铠之上,也留下了点点滴滴,而随之而来的,则是他那愤怒的声音:“刘穆之,你是想说,我这个身经百战的大将,日夜坐镇山阴,还不如你一个远离战场千里之外的小小参军,对局势知道得多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恭声行礼道:“琰帅息怒,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在下不才,多年来搞些情报工作,耳目方面可能有些琰帅所忽略的消息,所以这才冒昧前来,也是卑职刚刚得到的消息,不敢有所怠慢,所以特地前来面见琰帅。” 谢琰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毕竟这三吴之地,千里海防,妖贼们流蹿入海,茫茫数千海岛,要找到他们,可真的是大海捞针,你一向擅长于搞情报,想必在妖贼那里早有内线,如果你把情报告诉我,让我能率兵平定妖贼之乱,那我这里一定会给你记下首功,刘牢之跟你我并非一路人,咱们毕竟是士族,没必要跟着那些寒人武夫混在一起,这次你就别回去了,以后留在我这里,不会亏待你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琰帅可能有所不知,这回回建康之后,卑职就转投会稽王的军府之中了,现在已经不是北府军的参军,所以这次前来,纯粹是念及当年先相公大人的提拔之恩,向琰帅报告示警的。” 谢琰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去了会稽王那里,哼,也是啊,朝堂才是你刘穆之想要呆的地方,不过今后总有一天,我谢琰也会出将入相,居于先相公大人的位置,到时候你小子可别后悔啊。你有什么情报,就说吧,如果你的情报有用,这个功劳我会记得的,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据我最新的消息,妖贼已经卷土重来,十万大军,战舰千余艘,正在向浃口进发,而他们的目的,就在琰帅您这里的山阴城!” 谢琰的脸上闪过一丝讶色,转而怒道:“一派胡言!妖贼上次给本帅打得溃不成军,十损七八,仓皇逃命时连抢来的财宝和妇女都遗弃了,还让那些吴地土豪们留下送死,这才逃得一命,他们下海的时候,残部不过数千人,这阵子我们严格封锁海岸,片板不得下海,即使零星有人去投奔妖贼,也不过是数人,数十人的规模,他们哪来的十万大军?刘穆之,本帅提醒你,这里可是帅帐,军中无戏言,谎报军情是什么结果,你应该清楚!” 刘穆之叹了口气:“琰帅,你中了妖贼的示弱之计了!这十万大军,不是你看到的仓皇逃出海的那数千妖贼,而是在你和北府军出击平叛前,他们就已经转移上岛的力量了。” ===第一千八百章 遣军击贼守渡口=== 谢琰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他们难道是预知未来的神仙?夺取八郡之后不趁胜进取,反而是把主力转移出海上岛?我不信,这不可能!” 刘穆之正色道:“琰帅,妖贼为了这次作乱,经营策划多年,在海外诸岛早就存下了大量的粮草,上次作乱得手之后,迅速地把大量军械和家属也转移出海,我们之所以没有捕捉到妖贼主力,就是因为他们避而不战,要知道他们攻下八郡时,可是有兵马十余万的,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至于吴地的那些土豪,是那些人舍不得自己的家业,不肯随妖贼出海而已,这回北府军班师回京,吴地只有琰帅一支兵马,还分出大半安抚收复各地庄园,妖贼知道内情,这才趁虚而入,现在他们的兵力十几倍于琰帅手头兵马,又是作了充分的准备,其势难挡,琰帅应该早作决断才是!以免步王凝之的后尘啊!” 谢琰的双眼通红,拍案而起:“刘穆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本帅跟王凝之这种不习兵事,只会装神弄鬼的神棍怎么可以相提并论?!你是要咒本帅吗?” 谢琰的咆哮声还在殿内回荡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而来,却是一个插着靠旗的传令兵,飞也似地奔了进来,在台阶下跪地,满脸是汗地说道:“琰帅,浃口,浃口烽火,传信说是,说是贼船蔽海而来,这会儿,这会儿浃口戍,已经陷落了,贼军正向着上虞进发!” 谢琰的表情,一如他的人,顿时就僵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了神,对着那斥候吼道:“再探!” 斥候的脚步声随着他的身影一起飞奔而出,满殿的文武,包括所有的书吏全都眼巴巴地看着谢琰,偶尔有些人投向刘穆之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敬佩之色,刘穆之叹了口气:“琰帅,这回妖贼来势汹汹,不可力敌,最好是紧急整顿兵马,同时传令各地平定庄园和剿匪的部队,迅速向吴兴一带靠拢,收缩,而您也应该马上率军撤离。” 谢琰看着刘穆之,咬牙道:“你是要我不作抵抗,现在就扔下全城,扔下全部吴地八郡的百姓,率军逃跑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是逃跑,是转移,贼人在吴地到处都是眼线,内应,就是这山阴城中,有多少是贼人的卧底都不得而知,加上前阵子这里陷落过,贼人在这里有什么暗道,机关,都没来得及察清,山阴城是绝不可守的,如果带上百姓,是万万跑不过贼人的,只会影响行军速度,所以只有现在率军迅速转进到吴兴一带,再与刘牢之的北府军会合,方可回师一战!” 谢琰厉声道:“不要再说了,刘穆之,虽然你这回消息正确,但是我谢琰身为会稽内史,有守土护民之责,怎么能一个妖贼都不见,就望风而逃呢?!” 一阵紧急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另一个浑身大汗的斥候,失魂落魄地奔了进来:“琰帅,紧急军情,贼军,贼军已经过了上虞县城,张县令被杀,现在贼军先锋,直奔山阴城而来。” 谢琰的额头上,开始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刘穆之咬了咬牙,继续说道:“琰帅,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就象当年的淝水之战,秦军势大时,我们也只能退让一二,等待主力会师,而苻坚就是因为过于自大,不等众军集结就先率先锋部队出战,才有大败,我们这回应该…………” 谢琰的双眼一亮,突然大笑了起来:“穆之,你说得太好了,对啊,当年淝水的时候,众人都说秦军百万,不可力敌,只能退回广陵,继而退回江南,靠着长江天险自保,只有我当时力排众议,坚持请战,这才有了淝水的奇迹。” “妖贼虽然一时看起来嚣张,但他们再多,有淝水的秦军多吗?他们战力再强,有当年横扫天下的秦军强吗?即使是灭国无数,一统北方的苻坚,也难当我雷霆一击,几个妖贼,又能奈我何?今天,本帅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大将,什么叫作真正的战争!” 他说着,目光投向了左首:“副将刘虔之何在?!” 一个彪悍的大将出列行军礼道:“末将在此,愿听大帅军令!” 谢琰咬了咬牙,拿出一根令箭,投向了刘虔之的脚下:“你着即率本部二千步骑,速趋邢浦,务必要对贼军先锋迎头痛击,这回妖贼突然来袭,打的就是一个速度,因为他们知道,正面列阵与我军较量,必败无疑,就想用这种突然袭击的办法,配合城中的内应,一举夺城。可惜,本帅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刘将军,你是京城宿卫军的将校,多年来一直跟随司马尚之将军,这回吴地平叛,也立功甚多,这次首战用你,希望你能打出水平,打出我大晋御林军的气势。” 刘虔之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咬了咬牙,说道:“大帅,贼军可是有十万之众啊,我这两千兵马…………” 谢琰的脸色一沉,厉声道:“刘将军,本帅说过,贼军或许总数有十万,但是他们的先头部队,必不会太多,浃口那里大军上陆,展开,怎么也得要个一两天时间,所以现在奔袭山阴的,只是先锋而已,只要我们迎头痛击,拒敌于邢浦的钱塘江南,那敌军就无法突袭山阴了,只要两天时间,我们各地的兵马就能收拢集结,到时候贼众就算有十万,也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他神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刘将军,你们都是本帅亲自带来此地的,本帅断不会让将军孤军奋战,将军所部就驻在城外,建制完整,是现在唯一可以马上出动的部队,将军先行击贼,本帅随后就整顿城中兵马,以为后援,将军只需要打退贼军的先锋,守住邢浦渡口即可。” 刘虔之的脸上闪过喜色:“末将得令!”他弯腰捡起了脚下的令箭,大步而出。只有刘穆之抱着臂,看着他离去的背景,似笑非笑。 ===第一千八百零一章 谢琰暗求寄奴援=== 谢琰咬了咬牙:“刘参军,你远道而来,想必饿坏了吧,本帅最近新得一厨子,烧得一手好的吴地菜肴,你这位美食家,要不要随本帅来品鉴一二呢?”他说着,向着刘穆之悄悄地使了个眼色。 刘穆之笑着拍了拍肚子:“求之不得!” 当二人前后脚地走到了刺史大殿屏风后的花园里,谢琰停下了脚步,沉声道:“全都退下。” 一阵花木丛中的响动过后,园子里真的空无一人了,刘穆之微微一笑:“琰帅的情报功夫越来越好了,就是我,也没有看出你的暗影卫士刚才都藏在哪里。” 谢琰冷冷地说道:“没办法,吴地多贼寇的细作,我不得不多加防范,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刚才本帅的安排,你觉得如何?” 刘穆之点了点头:“很好,让刘虔之带着宿卫军去迎击敌先锋,兵法上没有问题,万一出击不利,也可以争取撤离的时间。琰帅,你现在不要再浪费时间去疏散城中百姓了,时间已经来不及,马上点齐兵马出城,如果刘虔之作战顺利,则守住邢浦一带,等待各地兵马回援,如果刘虔之作战不利,那就火速北上,跟刘裕靠拢。” 谢琰咬了咬牙:“山阴城不可守,但是野战我没有害怕妖贼的理由,我的部下有些是前北府军,其他的则是淮北一带的好勇斗狠之徒,给我收编和训练了相当长时间,虽然不如北府军精锐,但也是一流的部队了,妖贼虽众,但多是乌合之师,只要我们据险而守,加上我有一千精骑,还是可以战而胜之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琰帅,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这一战也输不起,你是我们谢家最后的希望了,若是你再有闪失,那整个大晋的世家高门天下,将不复再有。保存现在的实力,以后再打回来,吴地还是你的。” 谢琰愤愤地说道:“我这回若是退了,那等于向天下人告知,我谢琰,我们大晋的世家连个妖贼也对付不了,就算再借着北府军的力量打回来,也是颜面扫地,王凝之当时宁可用鬼兵也不肯退,也是同理。现在王家已经完蛋了,我们谢家又有何退路?穆之,你是我们谢家一手提拔的,当年先相公大人非常欣赏你的才华,让我一定要找机会重用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琰帅要我做些什么呢?” 谢琰正色道:“我会借着邢浦一带挡住妖贼,不让其过江,你迅速回京城,请现在身为皇后的妙音,噢,不,应该是神爱,还有请夫人用所有的关系,让朝中速发援兵。这回我在各地收集了不少粮草,足够援军半年的军需,你只要告诉夫人,发兵来会稽,就有饭吃,不必再浪费时间筹措粮草,明白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既然琰帅还是要求援,那为何不现在就向北府军靠拢呢?这跟我刚才的提议有何区别?” 谢琰摆了摆手:“不一样,我如果退了,那是我无法守住会稽,要靠别人的力量打回来,可我如果在这里顶住了,那别人来帮忙,就不能说明我挡不住妖贼,这个先后次序可不能弄反了。穆之,这回你从刘裕的乌庄那里过来,你跟我说老实话,是不是他在北府军过得不如意,给刘牢之赶出来看仓库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上次您跟刘牢之相争,刘裕两不相帮,惹怒了刘牢之,就给赶去乌庄了。不过他在那里招降了沈穆夫的诸子,现在不少躲进山里的流民和土豪得到了赦免,出来投奔他和吴国内史袁崧了。” 谢琰咬了咬牙:“那他现在手下有多少兵马,两千人有吗?” 刘穆之笑道:“差不多吧,本来他只有几百老弱残兵,但是靠了不少来投奔他的流民,比如沈氏五虎等人的部曲家丁,现在手下也有千余人了,装备也还可以,怎么,琰帅希望刘裕这回来帮忙?” 谢琰叹了口气:“虽然我一直很讨厌这个人,但不管怎么说,他打仗的本事还是有的,这回妖贼来犯,关系吴地的生死存亡,你回京的时候,请务必去乌庄一次,对刘裕晓以大义,告诉他,他不是来帮我,而是来救他一直嘴上说要保护的百姓,明白吗?”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早有此意,只是因为没有正式的求援公文,他若出兵,就是擅离职守,以后怕是会给刘牢之以军法处置,琰帅如果要他来援,还需要正式的军令才行。” 谢琰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交给刘穆之:“这是我临行前,皇太弟司马德文以圣上的名义钦赐我的金牌,见牌如见君,可便宜行事。我约你在此密谈,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给你此牌调刘裕,明白了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那琰帅可要遵守我们的约定,坚守邢浦一带,守住渡口,不要随便过江追击,刘裕会在三天内赶来支援,而大军也会旬日内赶到,到时候,就是彻底平定这次妖贼之乱之日!” 谢琰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前堂走去:“那你快点动身吧,厨房里应该有些好吃的干粮,带在路上吃吧,不过我没时间留你在这里吃大餐!” 刘穆之看着谢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口,喃喃道:“海鲜大米饭,真好吃,只是亲爱的琰帅,你还有多少吃的机会呢?” 邢浦,南岸,徐道覆驻马于一处小丘之上,岩石一般的脸上,双目炯炯,看着江上架起的两道浮桥,以及正从浮桥上奔过的千余名身着轻甲的剑士,若有所思。 卢循一身劲装道袍,与徐道覆并肩而立,笑道:“三弟,你一手训练的总坛卫队果然了得,一天之内,就奔袭两百余里,从浃口一直杀到了这里,山阴城就在眼前,你说,谢琰会弃守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他不会守,也不会走,而是会率众来战,现在我们大部队还没有跟上,只靠着轻装剑士,难以抵挡他的步骑主力,传令,全军回撤,在南岸扎营,我要把谢琰,拖在这里!” ===第一千八百零二章 庆之疑虑谢琰怒=== 傍晚,邢浦北渡口,晋军临时军营。 帅帐之中,洋溢着一片欢快的气氛,十余名将校,个个面露喜色,有几人双手抱拳,不停地向着站在左首第一位的刘虔之道喜:“刘将军打得好啊,刘将军打得好啊。” 而刘虔之也面带得色,指着帐外的一堆血肉模糊的首级,对坐在帅案之后的谢琰说道:“这些都是妖贼军中什长以上的头目,托大帅的福,我军赶到之时,妖贼正在渡河,我军不等其列阵就纵兵击之,贼军大溃,当场给斩杀四百余级,俘虏三百四十七人,这些头目被斩七十三颗,献下帐下,请大帅过目。” 谢琰满意地抚着自己的长髯,笑道:“很好,刘将军辛苦了,你斩俘近千贼人,对妖贼可谓是迎头痛击,这下他们的气焰就没这么嚣张了。” 站在右首第一位的张猛笑道:“刘将军胜战有功,但末将以为,主要还是大帅的英明决策,妖贼突然来犯,其势汹汹,一日之间,浃口上虞皆陷,比上次还要吓人,但大帅临危不乱,沉着应对,派刘将军的精兵迎击妖贼前军,又在这渡口半渡而击,方有此大胜,这一战,稳住了吴地的大局,妖贼虽众,但无法过江,等我军各路兵马集结,就可以一举讨之了!” 谢琰脸上闪过一丝得色,摆了摆手:“这些,不过是因为本帅身经百战,料敌于先罢了,没什么好说的,妖贼那点本事,打打久不习战的吴地守军,还有那不懂军事的王凝之还可以,碰到本帅,哼,算他们倒霉。” 众将校们又是一阵高纯度的马屁献上,让谢琰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只有一人,面带忧色,站在下首,一言不发。 谢琰的目光扫到了这个人的身上,嘴角微微地勾了勾,心中的不满也一览无余,他冷冷地说道:“沈幢主,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莫非,我军的胜利让你不舒服了?” 这个人年约十七八岁,面色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戴着一对狗皮护耳,此人乃是吴地的一名土豪,姓沈名庆之,与沈穆夫算是同族,但天师道作乱,沈庆之一家却是站在朝廷一方,与妖贼为敌,其亲友乡邻也多死贼手,沈庆之本人武艺高强,年少时得遇异人传授武功和兵法,带着乡党在天师道占据吴地之时,以游击战术打得天师道损失连连,谢琰来此后,听闻其名,特意将之收编入军中,担任幢主之职,而这次的军议,也破格让这个沈幢主列席了。 至于他的那双护耳,是因为在去年的战斗中,被敌军射掉了半只耳廓,形状残缺,所以,不管春夏秋冬,都会戴着一对狗皮护耳,而敌军之中看到他,都会惊呼:“苍耳贼来也!” 沈庆之向着谢琰行了个军礼,沉声道:“回大帅,卑职以为,敌军退的有些不太正常。本来我军赶到时,他们已经有千余人马过了河,按说应该是在渡口立栅列阵,扩大登陆场,可是我看到的,却是敌军又重新返身回桥,只留下数百老弱在渡口驻守,我军一到,他们的浮桥又突然断了,这些留在北岸的老弱,被我们尽数歼灭,感觉不象是击溃战,更象是妖贼有意把这些人送给我们。” 刘虔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沈幢主,休得胡言,妖贼明明是见到我军大队前来,畏惧逃回南岸,慌不择路下踩坏了浮桥,这才有几百人无法过河被我们歼灭,怎么能说是有意送给我们呢?” 沈庆之摇了摇头:“那些逃回南岸的妖贼,都是天师道精锐剑士,动作极为迅速敏捷,而留在北岸渡口的,则多是民夫,辎重之类的非战斗人员,按说如果撤离,也应该是精兵断后,民夫先退,可他们这却是反过来,再说撤回南岸的剑士们多数都过了桥后,那浮桥才断的,不象是给他们慌张中踩断。” 刘虔之胀红了脸,大声道:“沈幢主,那桥是给逃亡的辎重民夫们踩断的,他们不是精兵,所以上了桥乱跑,也没有秩序,在我军的威逼下忙中出错,你这样总是给妖贼找借口,是何用意?” 谢琰摆了摆手:“好了,刘将军,沈幢主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妖贼狡诈,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击退了妖贼前锋,也没有贸然追击,他们就算有什么布置,也对我军造不成伤害,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各路兵马回援,然后在这里与妖贼决战,哼,这回妖贼可是拿出了所有实力,也省得我们再去到处找他们了。” 沈庆之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大帅,妖贼数量众多,我军就算各路兵马回援,也不过两到三万人,仍然处于下风,固守渡口尚可,要是主动进击,一旦被妖贼设伏,那恐怕就回不了北岸了,还是小心为上奏请朝廷派北府军来配合,两军合力,必可…………” 谢琰的脸色一沉,厉声道:“够了,沈庆之,你是不是给妖贼吓破了胆,以为他们真的是天兵天将了?哼,当年前秦拥兵百万,战将千员,还不是被我军一举击溃?!若是当年在淝水的时候你也在,是不是也要说敌军势大,万万不可以主动过河攻击呢?” 沈庆之连忙说道:“情况不一样的,大帅,前秦是北方强胡,远道而来,不熟悉南方的地形,气候,我军主场作战,天时地利占尽,加上之前洛涧一战大破梁成,士气正旺,当可一鼓作气主动出击,可是这回妖贼熟悉…………” 谢琰冷笑道:“这回跟淝水之战不是一样吗?我军迎头痛击敌军先锋,斩俘上千,恰似当年先破梁成,贼军这回前来,靠的就是一股子气势,现在气势已衰,只等我各路兵马齐集,就可将之击破。哪用得着等后续兵马呢?而且,吴地给妖贼祸害一场,存粮不足,若是我军在这里长期相持,再调来别的兵马,那不出两月,山阴城的钱塘仓就会见底了,到时候我拿什么去养活几十万吴地百姓?沈庆之,你还是太年轻了,读了点兵书只会皮毛,本应治你动摇军心之罪,念在你今天杀敌有功,就功过相抵,现在给本帅退下,你不是说本地人熟悉地形吗,那现在就侦察敌情去!” ===第一千八百零三章 展现残耳进忠言=== 沈庆之脱下了自己的头盔,继而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狗皮护耳,一个缺了近一半,如同给老鼠啃掉一块的面饼般的耳朵,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个军帐内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沈庆之这只残耳的情况,见者无不面色微变,而残耳之处,仍然皮肤发青发黑,还有些黄红相交的血脓在上,让人心中阵阵反胃。 谢琰的面色一沉:“沈幢主,你这是何意?” 沈庆之指着自己的耳朵,大声道:“大帅,各位将军们,你们请看好了,卑职的这只耳朵,就是上次妖贼来犯时,卑职集合乡人,力抗贼军,在战场上被贼人的毒箭射坏的,现在卑职的这只耳朵,形同摆设,因为毒药入耳,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大帅可知,为何卑职还要留着这半只残耳在这里呢?” 谢琰摇了摇头:“本帅听过医官的回报,说是你这只耳朵已经失聪,残耳上还存留着毒素,会时不时地发炎留脓,就象你现在这样,当时他劝你切掉这只无用的耳廓,但你拒绝了,不知何意?!” 沈庆之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的脸,慨然道:“因为卑职不幸,中箭残耳,听觉丧失,但卑职又是幸运的,因为卑职的两个弟弟,三个堂表兄,还有我们沈家村的七十三名兄弟,连命都没了,与他们相比,卑职起码还活着。保留这只残耳,就是卑职要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记妖贼的狠毒和邪恶,不把他们彻底消灭,卑职永远会留着这只残耳!” 谢琰的眉头一皱:“沈幢主的决心可嘉,只是你这样反复耳朵流脓生疮,不是苦了你自己吗?除贼平叛是大家的事,不止是你一个人。” 沈庆之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妖贼作乱的时候,我们本是在田间耕作,可是邻村的陆三机,领着数百名贼人就来我们村了,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那陆三机原本就因为水源问题跟我们村多次冲突,这次是借了妖贼的势,趁机报复,可是那些妖贼比陆三机更可恨,他们捉了我们的村民,逼他们吃死去人的肉,若有不从,就剁为肉泥。我们全村一半的人,都这样死在他们手上,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就象我的这只耳朵,也是在战斗中给射坏的,卑职留着这残耳,就是要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了这个仇,更不要忘记,妖贼多数是以前认识的那些乡亲邻居,一旦中魔,就会成为最邪恶的魔鬼,绝非寻常的盗匪!” 谢琰点了点头:“吴地不幸,妖贼作乱,你的村人,和我们这些世家的子弟一样,都很多惨死贼手,所以,我们有共同的仇人,沈幢主,本帅从不怀疑你对妖贼的仇恨和对朝廷,对国家的忠诚,只是你这样动摇军心,实属不该,这样吧,侦察敌情之事,暂且作罢,你回营好好准备,下次决战妖贼之时,用你为先锋,打头阵!” 沈庆之朗声道:“卑职愿意为了大军去刺探妖贼军情,但还是请大帅千万要慎重,冷静,卑职跟妖贼血海深仇,恨不能将之食肉寝皮,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冲动。妖贼势大,也极为狡猾,卑职与之交手经年,深知其实力绝不在现在我军之下,而且经常会设伏,诱敌。卑职的这只耳朵,就是在一次战斗中追击诈败的妖贼,中了埋伏后中箭的,不仅是卑职耳朵残缺,更是连累了百余名好兄弟送了命,所以,卑职就是要这样提醒自己,千万不可大意!” 谢琰的面色一沉:“本帅身经百战,难道还不如你这样缺乏经验的小将吗?妖贼的那点手段,骗你还可以,如何能骗得了本帅?本帅在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是吴地的全局,外军来这里,添乱远远大过实际的贡献,上次北府军前来,妖贼没杀几个,百姓却是给他们祸害惨了,沈幢主,这些事情,你是不会考虑的。” 沈庆之咬了咬牙:“北府军确定军纪不严,对百姓多有侵犯,但他们毕竟可以击贼,这回妖贼卷土重来,有众二十余万,消耗巨大,再也拖不起了,也不太可能再次下海,我们这几个月来,把各地的粮草都集中到了钱塘仓,只要守住山阴,就能让妖贼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粮草,不出两个月,他们必然粮尽而溃,北府军前来,就算再扰民,也不过一两个月的事,灭完妖贼后请他们象上次一样离开就是,而吴地可以得到永远的安宁,大帅深谋远虑,为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谢琰冷冷地说道:“沈幢主,你的话太多了,退下吧,这里自有公议,你若想侦察敌情,证明你的说法,那就自去,否则,就回营准备战斗去吧。” 沈庆之的额头急得冒汗了,一拱手,欲再说,张猛厉声道:“沈庆之,你口出妄言,目无主帅,真当军纪如无物吗?” 沈庆之叹了口气,只能行礼而退,而帐内的诸将也似乎受了他的影响,沉默不语起来。 张猛笑道:“大帅,不要被这小子几句话给影响了,他懂什么啊,刘牢之若来,只会掠民争功,到时候我们的苦战成果,却要分他一半,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真要是坚守不战,待敌粮尽自溃,只我们会稽兵马就可以了,只要不主动出击,在这里扎营坚守,难道贼军还能从这钱塘江上飞过来吗?” 谢琰微微一笑:“张都督,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北府军,还有那吴兴的刘裕所部,本帅已经派人征召了,此战不可不用他们,不可大用。”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道:“大帅,为何如此?” 谢琰笑着长身而起:“妖贼害怕北府军,却不把我们会稽兵马放在眼里,所以才会大胆来犯,只要本帅放出北府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妖贼必然仓促退兵,到了这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突袭,大破妖贼啦,而这军功,也跟北府军没半点关系,诸位,回营去做准备吧,三天之内,准备出击!对了,让那个沈庆之去后方迎接北府军,这战的军功,不带他!” ===第一千八百零四章 骄横公子在海盐=== 会稽郡,海盐县。 这是一座历久悠久的名城,在石器时代就有人类活动,越人的先民居于此处,世代以捕渔为生,春秋时,吴越在此争霸经年,后来越灭吴,楚又灭越,最后秦王赢政一统天下,设会稽郡的同时,亦改此处为长水县。 后来赢政巡视天下,路过会稽郡,方士进言此地有王气,于是赢政心生厌恶,发刑徒十余万,拆毁其城,并污其名为囚卷县,吴越语中,即读为由拳县,而县中有由拳山,亦由此名而来。 大约是秦王之举,触怒上天,他离开之后,所留置的官员作威作福,压榨当地百姓,天怒人怨,有一老妇人,成天会到城门处察看,一连数年,县令奇怪,派城门官查问,老妇则说,梦中仙人警告,若城门有血,则全县会化为一片汪洋。 县令听闻之后,大笑着不信,不仅如此,还命城门官以狗血涂抹城门,他狂言道,始皇帝受命于天,他作为始皇帝派在这里的官员,就代表着皇帝,老天也奈何他不得。而那个老妇人,看到城门的血后,哭着离去,不知所踪。只有几户人家跟着她离开,夜宿在城外的由拳山上。 当天夜里,县令突然被一个吏员吵醒,正是那城门官,名叫干,县令一眼看到他,虽还是人头,但身子已经变成了一条鱼,大惊失色道:“怎么变成鱼了?” 而这个干则哭道:“明府亦为鱼!”话音未落,滔天洪水淹没了整个由拳县,从县令到几乎每户百姓,都化为鱼虾。只有跟着那个老妇离开的几户人家,才幸免于难。 从此之后,由拳县就成了一片大湖,名为拓湖,而县名也改为当湖县,后面的几百年,当年幸存的百姓和后来迁入的移民们,以湖为生,在湖边种植水稻,成为有名的渔米之乡,东汉时,因其粮产丰富,被称之为禾兴县,三国时期,此地属于吴国所有,因为要避太子孙和的名讳,改禾为嘉,这就是嘉兴这个地名的由来,而又因为嘉兴临湖傍海,除了种水稻外,也是会稽一带著名的煮海为盐的盐厂所在,所以在东晋时期,又改名为海盐县,成为北接吴兴,南连山阴的交通要道所在,自会稽入建康,这里是必经之路。 县衙大堂之上,一个年约五约,红面黑须的官员,身着绿色的官袍,坐在案后,正在看手中的一卷公文,此人正是那海盐县令鲍陋,而一个身长八尺,虎背熊腰的壮汉子,同样的红色脸膛,跟他容貌有个七八分相似,一看即知是父子,身着一身软甲,站在堂下,领着一帮持刀披甲的衙役,目光中尽是不屑之色,看着站在堂上的沈庆之。 此条壮汉乃是鲍陋的儿子,鲍嗣之,曾经在京城当过宿卫军,很有些枪棒功夫,上次鲍氏父子随谢琰南下平叛,鲍嗣之曾带着一校兵马亲自攻下这海盐县城,斩杀贼将丘汪,也因此功,被封为校尉,协助其父亲驻守这海盐县城,扼守从吴兴到山阴的要冲。 沈庆之的身上,已经是汗透衣甲,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额头和两鬓滑下,他却顾不得擦拭,对着鲍陋说道:“鲍县令,军情紧急,还请速速按公函中谢内史,哦,应该是谢将军的要求,迅速联络吴兴乌庄的刘裕所部,并差人火速进京,请北府军前来支援。” 鲍陋抬起了头,看着沈庆之的脸上,一脸的疑色:“这公函,沈幢主可曾看过?” 沈庆之摇了摇头:“在下位卑职轻,哪有资格看这公函,只是奉了琰帅的军令,送信至此。” 鲍嗣之重重地“哼”了一声:“既然位卑职轻,又没有看过这个公函,那你怎么知道谢将军是要找北府军来援的?沈庆之,听说你跟妖贼作战,轻功冒进,中伏给射聋了一只耳朵,该不会是产生了什么幻听吧。” 沈庆之没有看鲍嗣之,对着鲍陋正色道:“卑职来前,参加过军议,琰帅同意速报朝廷,请北府军来援,现在前线军情如火,大军正在跟妖贼隔江对峙,妖贼数量众多,粮食不足,可能会铤而走险,直接强渡攻击,所以,还需要北府军迅速南下支援。请鲍县令速速派快马先行去乌庄的刘裕所部,请他南下,卑职这就继续北上去建康。” 鲍陋冷冷地说道:“你若是想找救兵,那自己去便是,本官职责是镇守这海盐县城,这公函上也没有要本官去通知哪处兵马赴援,前日里琰帅派过人要在海盐境内搜查庄园的两千兵马回去了,本官已经作好了这个任务,而你沈幢主的要求,并不是琰帅的,本官没必要执行。” 沈庆之咬了咬牙,大声道:“鲍县令,现在军情如火,贼众有二十多万,而且每天都还有刁民前去投奔,我前线的兵马不过两万,若妖贼真的全线进攻,恐怕难以抵挡,这个时候,需要吴地各郡县的每一个兵士都去赴援,方有成算,卑职去建康,并不路过乌庄,所以还请鲍县令派人前去请刘裕南下,刘裕是威震天下的勇士,上次曾经独驱数千妖贼,有他在,胜过千军万马。” 鲍嗣之哈哈一笑:“好个独驱数千妖贼,明明是自己中了埋伏,差点送命,还害死几十个同伴,要不是援军前来,妖贼怎么会退?说得好像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似的。小爷我亲率兵马攻下这海盐县城,斩杀贼军大帅丘汪,功劳不比他刘裕大得多?你怎么不求我南下去帮忙啊。” 沈庆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挤出一丝笑容:“鲍公子当然也是有名的勇士,若是能跟刘裕联手赴援,自是最好不过,只是…………” 鲍嗣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得了,跟这种只会自已出风头的猪队友,我还怕给他坑死了呢。爹,孩儿愿领乡兵五百,前往邢浦,上次只斩了个丘汪,这回,一定要拿下孙恩的人头!” 刘裕的声音在堂下沉稳地响起:“刘某愿助鲍公子立此大功!” ===第一千八百零五章 大义面前弃私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了殿外,只见一条铁塔般的身影,在五个身披软甲的壮汉的簇拥之下,昂首阔步而入,而门口的几个军士本能地想要拦,却给刘裕那如冷电般的眼神一扫,都缩住了手脚,竟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他进来了。 鲍陋不自觉地从大案之后站了起来,沈庆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刚要转身上迎,身边却是一阵风飘过,只见鲍嗣之提着风火棍,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在大堂台阶上摆开了架式,对着刘裕身后的那几人厉声道:“好啊,光天化日之下,妖贼竟然敢就这样出入衙门公堂了,来人,快给我把这些妖贼拿下!” 刘裕身后的沈家五虎中,站在前排的沈渊子沉声道:“这位军爷,我等已经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得到了吴国内史袁大人的赦免,不再是妖贼了。请你不要再以这个称呼来说我们兄弟,现在的我们,是朝廷的官兵,和你一样。” 鲍嗣之冷笑道:“你这话骗骗鬼还可以,在我这里就别想混过去了。妖贼中确实有些给裹胁的百姓,但是你们沈家五子,可是贼中头目,象沈云子,更是亲手杀害上虞徐县令的凶手,还有沈田子,谁不知道是妖贼中勇冠三军,冲锋陷阵的勇将!袁内史赦免你们是他的事,但这里是海盐,不是吴兴,小爷今天就要把你们五个挖心摘肝,祭奠死在你们手上的无辜军民!”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鲍公子了,不知道鲍公子跟沈家五子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样置他们于死地呢?” 鲍嗣之微微一愣,转而沉声道:“刘裕,你是要强行维护这几个妖贼,甚至不惜与官军,与朝廷为敌吗?这里可不是你的京口,你可看清楚了,在我的地盘上,你就是条龙,也能让你翻不了身!这几个妖贼,在吴地作恶多端,死在他们手上的将士百姓成百上千,这是国仇,不是我的私怨!”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开始四下打量起来,寻找起最近的帮手在哪里,毕竟鲍公子嘴上虽然狂妄,但也是见过真场面,也见过刘裕格斗的人,自己也曾经上过战场杀过人,起码的战斗经验和判断力还是有的。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刚才鲍公子提到了被沈云子所杀的上虞徐县令,不瞒你说,这次在赦免他们几个之前,我特地接来了徐县令的儿子,现任朝中著作郎的徐逵之,让他决定这几个人的生死,毕竟,孝道大过国法,我朝以孝治天下,即使是朝廷的赦免,也不能剥夺死在他们手上的人的子女们的复仇权力。而沈家五子也知罪行深重,前来寻求赦免时是孤身空手而来,任人宰割,绝无怨言。” 鲍嗣之的脸色一变:“当真?!”他转而冷笑起来:“那徐逵之能放着父仇不报,只怕是给你许以重利收买了吧。哼,谁不知道他姓徐的跟你刘裕相交莫逆,自幼长大呢。只是给你骗得连父仇也不报了,我还是不能理解。” 刘裕看着鲍嗣之身后,沉默不语的沈庆之,说道:“你就是有苍耳公之称的沈庆之沈幢主吧,我听过你的勇名,一直想要一见,却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沈庆之连忙拱手道:“想不到连刘参军都听说过我的名字,实在是惶恐之至。我这次是进京搬救兵的,本想请鲍县令差人去乌庄通知刘参军,早日率兵赴援谢将军,却不料会在这里见到刘参军本人,真是三生有幸。” 刘裕笑道:“那不知道沈幢主能不能理解,为什么徐逵之能放过父仇,原谅沈家五子呢?” 沈庆之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吴地的土豪之前受天师道妖贼的蛊惑,附逆作乱,朝廷大军一到,妖贼们扔下这些土豪,自己跑了,多数土豪首领伏诛,而其子侄部曲,如沈氏五子这种,则带着很多庄客,佃农躲进了山中,朝廷虽然下达了赦令,但他们害怕给追究罪行,不敢出山,沈氏五子是第一批出山接受赦免的乱党,如果因为私怨杀了他们,只怕再无人敢出来自首,这等于是断了这些人的后路,把他们推向妖贼一方,会十倍,百倍地增大平定吴地的难度。所以徐公为了国家大义而放弃了自己的杀父私仇,是高风亮节之举,沈某佩服之至。”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鲍嗣之,平静地说道:“现在鲍公子还想坚持为死难的将士百姓们复仇,哪怕是让吴地土豪们复叛,让连海盐,吴兴这些暂时安定的地方叛乱再起吗?” 鲍陋干笑了两声:“刘参军不仅战场上神勇无敌,这战场之外的剿抚之事,也是见解深刻啊,难怪当年谢相公会对你如此器重,佩服,佩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堂前,转头对着鲍嗣之板起了脸:“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速速退下?!” 鲍嗣之咬了咬牙,行了个礼,正要转身,刘裕突然说道:“鲍县令,尊公子忠勇过人,刚正过人,正是国家栋梁,我等武夫,只知道快意恩仇,刀口舔血,让作乱天下,荼毒百姓的贼人们个个授首,这才是军人男儿应该的想法,别说鲍公子了,就是我刘裕,还有我北府军的兄弟们,也都是这样想的。当初沈家五虎都来投奔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杀了他们,为死在他们手上的百姓们报仇。” 鲍嗣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转过身来,看着刘裕:“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我刘裕从军报国,就一个想法,保家卫民,如果有谁残害百姓,祸害国家,无论是胡虏还是内贼,都应该让其付出代价。尤其是这一路上看到原本富庶繁华的吴地,给这场叛乱毁成了什么样子,更是让我咬牙切齿,夜不能眠,每天做梦都是想着杀贼平叛!” ===第一千八百零六章 事急从权赴前线=== 刘裕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是,我的好朋友刘穆之提醒了我,吴地叛乱,虽是妖贼引发,但是也是因为朝政颁布不当,乐属征兵令破坏了吴地百姓与朝廷百年来的约定,而土豪们的利益给无条件地剥夺,这才会让其因怨生乱,这场战乱要平定,不能光靠杀戮,更是要收拾离散的人心。” “沈家五子是跟随其父亲作乱,其父叔都已伏诛,为其罪行付出了代价,而他们虽有罪行,但有悔过之心,愿意将功赎罪,对这样的人,朝廷都能赦免,那我们这些在前线的将士,又为何要赶尽杀绝吗?杀沈家五子容易,但会让五千户百姓继续作乱到底,让五万,五十万户曾经跟随过妖贼的吴地民众绝了悔过自新之路!” “那我们还得再多流多少血,多花多少时间,才能收拾这个局面?就算平定之后,吴地也彻底烂了,我们从哪儿再去找人来这里耕作,纺织,国家又如何在这里征丁,收税,供养我们呢?” 沈庆之猛地一拍掌:“刘参军说得太好了!” 鲍嗣之勉强地勾了勾嘴角:“那个,那个刘参军既然这样说了,朝廷也赦免了他们,那我就暂时不跟他们计较了,不过,希望这沈家五兄弟能真的跟刘参军说的一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用实际行动赎回你们的罪孽。听说这次天师道妖贼重新回来,有些躲在山里的吴地土著又重新过去附逆作乱,哼,这些人就再没有招安赦免的机会了,一定要杀无赦!” 沈渊子朗声道:“这是自然,我等上次就被妖贼们抛弃,知道了自己的错误,父叔辈也为此送命,现在我们最恨的,就是当初骗我们作乱,又把我们抛弃的妖贼,可以说是悔恨交加,与他们不共戴天,这回寄奴哥主动要去前方相助平叛,我们也从部曲庄客中选出三百余名壮士与他一起南下,就是为了报仇雪恨的!” 鲍陋笑了起来:“闹了半天,这才切入了正题啊,刚才本官一直想问刘参军所来为何呢。是建康方面的朝廷给你下令,要你火速来援吗?妖贼作乱的消息这么快就到朝廷,这么快就下令出兵了?还是刘大帅让你先行出发的?”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接到朝廷的任何命令,也没有接到刘大帅的军令。但是,刚刚从会稽回来的刘穆之,向我通知了会稽那里妖贼突袭的情况,只这个消息就够了,所以我马上集结了所能出动的所有部下,火速去支援会稽的谢将军,走得匆忙,连辎重都没带,所以我来您这里,是想劳烦鲍县令提供一些干粮,让我们路上吃的。” 鲍陋的脸色一变:“这个,刘参军,你可是北府军的铠曹参军哪,镇守乌庄仓库才是你的本份,现在你这算是擅离职守啊。若是事后追究下来,恐怕要给军法从事的。” 刘裕正色道:“军情如火,若是按平时的程序慢慢地上报或者等命令下达,那可能战机就失去了,反正我刘裕在北府军也多次自行其事,也不在乎多违反一次军纪,如果能扭转战局,平定这次叛乱,那我刘裕甘当军法从事。” 沈田子的一字眉一挑,也抢着说:“我们兄弟也愿意同刘大哥一起受军法从事。” 鲍嗣之冷笑道:“你们又不是我大晋将士,受啥子军法?别跟着起哄了。” 刘裕摇了摇头,指着他们身上的军装与盔甲说道:“鲍公子,再次提醒你一下,他们已经接受了招安和赦免,现在的身份是吴兴郡内的州郡兵,是袁内史的亲卫,派来协助我守卫乌庄粮库的,当然是大晋的将士,这回他们随我南下,出城时袁内史亲自驰马前来,同意了他们的调动,即使我刘裕被军法从事,他们也是无事的,因为袁内史允许他们出征了。” 鲍陋的眼珠子一转,说道:“袁内史真的同意出兵了?” 刘裕点了点头:“袁内史对军事不是太在行,但也知道救兵如救火的道理,所以特地前来征求我的意见,我的库丁三百人,加上沈家兄弟的三百多人,还有袁内史另拨的一百衙役,加起来八百壮士,是第一批出发的,大概也是整个大晋第一支前去会稽救援的人马,袁内史正在吴兴募集丁壮,第二批人马,可能一天后就会到达这里,到时候还请鲍县令做好接待。” 鲍陋连忙点头道:“袁公是世家高门,见识超群,这阵子到任以来,爱民如子,为我等地方官员之楷模,既然他都这样做了,那本官也没什么好说的,嗣之,你不是嚷嚷着要上前线吗?那为父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鲍嗣之兴奋地以拳击掌,笑道:“孩儿听令!” 鲍陋说道:“着你马上挑选县内丁壮二百,会合你的县衙守军三百,速速随刘参军出发,一路之上,受刘参军节制,不得擅自行动,到达会稽山阴城后,听谢大帅的军令,明白了吗?” 鲍嗣之微微一愣:“县衙守军三百是保护父亲大人您的,孩儿带走了,您怎么办?” 鲍陋摇了摇头:“若是前方战败,贼军前来,有这三百人又能如何?军事方面的事我不懂,但刘参军是身经百战,天下闻名的勇士,谢大帅更是指挥过无数大战,你听他们的令行事即可。刘参军,犬子年少轻狂,实战经历的不多,还请你这一路之上,多多提携,包容一二。” 刘裕笑道:“鲍公子一心为国,忠勇可嘉,有鲍县令深明大义,出兵助战,前线的胜算更足了,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鲍嗣之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个,刘裕,你是铠曹参军,我是军主,校尉,军职比你还高些,现在事急从权,我可以暂时跟你一起行动,但凡事得商量着来,你不能命令我,毕竟,我现在还是琰帅的部下,不是你们北府军,就象琰帅和你们家刘将军之间,也是互不统属,家父是文官,这些军中的事情可能不是太了解,你应该懂的。” ===第一千八百零七章 谢琰幼子报噩耗=== 刘裕点了点头:“凡事商量着来,去山阴这一路要一天左右时间,你现在赶快集结人马,我的部下就在西门外就地休整,吃完干粮后就上路。” 沈庆之也跟着说道:“既然有人去报信了,我也不必再去建康了,或者说,我可以让副使去建康,我带着部下的一百人跟你们返回前线,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也可以分出几个亲兵回我们沈家村,动员上次休兵归农的弟兄们尽快去赴援。” 刘裕摇了摇头:“沈幢主,你跟我们回去就行了,至于没有将命的情况下私自征兵集结,这可是大忌,上次孙泰就是因为这个罪名给斩的,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给人留下罪证啊。” 沈庆之的脸色一变,额头上顿时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连声道:“多谢刘参军提醒,趁乱聚兵,确实是有作乱之嫌,真要因为这个掉了脑袋也没话说。是我一时冲动,大意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都是朝廷的军官,带自己的手下军士,最多只是个擅离职守之罪,但要是私自聚兵,就是作乱谋反了,这种事,地方的官长,如袁内史,鲍县令可以做,我们不行。沈幢主,以后可千万别再犯这种过错了,下次可不一定有人再提醒你。” 沈庆之连忙道:“多谢刘参军,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一阵马蹄声从县衙外的街上传来,由远及近,刘裕的耳朵动了动,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八百里加急的军马,肯定是有重要军情上报,正好,我们可以问问前线的战况如何了。” 他的话音未落,马蹄声在县衙大门前停下,一个浑身上下透湿的军士,背上的两根鸿翎,已经有一根生生折断,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县衙之中,直接扑倒在地,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封塘报:“海盐,海盐鲍县令,请你,请你快把,快把这封军报转到建康,同时,同时马上组织全县军民撤,撤离!” 刘裕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起了这个军士,大声道:“前线出什么事了,邢浦战况如何?!” 那个军士抬起头,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映入了刘裕的眼中:“你,你是刘裕,刘寄奴?!” 刘裕吃惊地张大了嘴,这张血泥交加的脸,仍然难掩出原来的清秀与儒雅,这个人他认识,二十出头,正是谢琰的幼子,名叫谢混的。刘裕当年参加乌衣诗会时,这孩子才几岁大,前不久在会稽再见时,已经是个二十出头的白面书生了,风度极佳,想不到这第三次相见,却是这般情况。 谢混放声大哭道:“父帅他,他和我的两个兄长兵败身死,贼军,贼军已破山阴,吴地,完了!” 刘裕木然地松开了手,谢混的身子一软,重新跌落地上,晕死过去,溅起一阵烟尘,把刘裕整个人都罩在其中,他喃喃地说道:“终究,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吗?!谢琰啊谢琰,你个人身死事小,整个天下,因你而倾!” 他咬了咬牙,回头对着在身后不知所措的众人们说道:“各位,山阴已失,这里变成对抗妖贼的最前线了,请鲍县令尽快安排民众撤离,征发丁壮加固城防,现在的我们,需要在北府军到来之前牢牢守住这里,沈幢主,麻烦你赶快上路,通知朝廷前方的战事,转告尚书令王大人,三天内如果北府军不到这里,建康城也不可保!他们的小团体,还有大晋的世家,再无容身之处!” 说完这些,刘裕摊开了那份塘报,自语道:“邢浦之战是怎么回事?” 一天之前,邢浦,北岸,谢琰军大营。 中军帅帐之中,谢琰正稳坐大案之后,手里端着饭碗,高高的白米饭上,盖着扇贝和生蚝,还抹了一层厚厚的蟹黄与鱼籽,香气四溢,让站在帐内值守的几个军士,都不自觉地咽起了口水,即使是在兵凶战危,吴地百姓们一顿掺着叶子的糙米饭都难求的当下,这位世家高门出身的大帅,仍然不会降低自己半点生活的品味和档次,不知谢安若是复生,看到自己的儿子这样,会作何感想。 刘虔之是帐中仅有的一个军将,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帅,现在我们各路兵马已经基本集结,有两万余众,固守邢浦,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谢琰没有回答,仍然自顾自地在吃饭,他的三个儿子,都身着军士的皮甲,侍立一边,长子谢肇,是个三十多岁的白面书生,跟他的两个弟弟谢峻和谢混一样,即使是身着军装,脸上仍然抹着厚厚的白粉,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那种高门贵族子弟的装逼范儿,不得不说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谢肇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刘将军,上次父帅不是说过了么,咱们不能满足于在这里固守待援,这样功劳全给刘牢之的北府军抢了,咱们只是要放出风声,让妖贼以为北府军来了,这样妖贼会主动撤离,我们这时候再跟踪追杀,可一举将之全灭!” 谢峻跟着说道:“是啊,这些天张都督一直在南岸侦察,他是本地人,对地形熟悉,以前还助王凝之守过会稽,一旦探得了敌营的内情,我们就可以作相应的安排了。” 谢混笑了起来:“刘将军,到时候你可得放手大杀,再立新功啊。” 刘虔之勾了勾嘴角,仍然脸上有一丝疑虑之色:“可是,可是张都督已经过去侦察两天了,没有半点音信传来,该不会,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大帅,依末将看,还是稳妥点好,在这里牢牢守住,总是不会出错的。” 张猛的声音从帐外响起,配合着他的大笑:“刘将军,这回你又想错了,大帅,妖贼想跑,咱们可千万不能放过他们啊!” 谢琰的神色平静,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看着一身蓑衣,渔夫打扮,正从帐外直入的张猛,说道:“查到什么了吗?” ===第一千八百零八章 江南伏击谢琰凉=== 张猛笑着脱下了斗笠,对着谢琰说道:“这回咱们差点上当了,若非亲眼所见,我都想象不到,他们的目的不是攻打山阴,而是要把在钱塘江南各地的存粮,军械取出,运送出海呢。这些天他们遍布疑兵在江南大营,可是真正的主力早就撤离了,末将跟随了他们几支部队,都是在江南各地的山林之中找出了大量的粮草,军械,运往浃口那里的妖贼船队呢。” “大帅,当前南岸的贼军只有五千余,皆是老弱,主力正在向浃口方向撤退,若是现在不追击,就得跟上次一样,目送他们入海了啊,只能捉到他们殿后的这点小鱼小虾,这回妖贼说了,有了这些存粮藏宝,就东渡去瀛洲扶桑,再也不回中土啦!” 谢琰猛地把手上筷子一扔,拍案而起:“千万不能让妖贼跑了!传令全军,马上渡江出击,灭了妖贼,回来吃大餐!” 他站起来后,直接就走向了帐外,三个儿子紧随其后,突然,谢琰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谢混说道:“阿混,你回一趟山阴城,督促一下城中的辎重参军郗僧施,让他现在就去做午饭,今天的午饭,给每个将士加一条小鱼,以庆贺胜利!” 谢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父帅,这次的大战,孩儿想要参加。” 谢琰哈哈一笑:“放心,来得及,你办事细心,先把庆功宴给安排好,回头正好能跟为父一起并肩杀贼,军功是少不了你的。” 谢混转而笑了起来:“遵命!” 两个时辰后,钱塘江南岸,一处密林之中,徐道覆身着一身绿色的皮甲,与草丛同色,一如他身后千余名伏身于草丛之中,连剑身也涂着青色颜色的天师道弟子们,抹了绿色迷彩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从林外百余步的地方,鱼贯而过的晋军阵列,而一处华盖之下,谢琰全身将袍大铠,在张猛等十余名亲卫将校的簇拥之下,志得意满地前行。 卢循也作了同样的打扮,蹲在徐道覆的身边,他的手飞快地打着暗语,通过这种方式跟徐道覆无声地交流着:“师弟,果然不出你所料,谢琰真的悉众渡江了,现在他的中军正在通过这里,我们要不要直接冲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徐道覆摇了摇头,也以手势回道:“不急,等晋军全部过江之后,我们再从这里冲出,截断其归路,前面的南塘那里,是一大片水田,晋军步骑无法展开通过,只能沿着田垄前进,大师兄已经安排好了船只,一旦发动,就会从两侧杀出,晋军拥作一团,完全暴露在我军的弓弩之下,到时候,只需要坐收一场大胜即可。” 卢循勾了勾嘴角:“那我们在这里只是截敌归路,功劳可是一点也不会有啊。” 徐道覆笑着摆手道:“谢琰虽然狂妄,但是每战都不会身先士卒,而是拖在后面,真的要是前军中伏,他会第一个往后逃,如果谢琰逃回去,那世家高门还有整军再战的可能,我们这一次,要实现跟我们朋友的约定,绝不可让晋朝的世家,有再起的机会。”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真的要跟桓玄这样合作吗?消灭了谢家,桓玄可以轻松入京,我们奋战的结果,未必会自己享用得到。”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那是大师兄考虑的事了,二哥啊,这件事上,你还是不要顶撞大师兄了,现在我们三兄弟,需要的是团结。” 卢循咬了咬牙:“只怕灭了谢琰,会迎来更可怕的敌人,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师兄那里,也应该…………” 他的手势还没来得及打完,只听到前方六七里处的方向,突然间杀声震天,无数战鼓声与响锣之声,震动天地,而天师教众们整齐划一的战吼之声,更是让这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天师至尊,法驾三吴,威力无比,法力无边。” 林外的谢琰座骑一阵慌乱,而他身边的士兵们,也一下子炸了锅,止步不前,议论纷纷,谢琰大声吼道:“不许乱,保持警戒队型,斥候何在,前方发生何事了?”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两个盔歪甲斜,浑身血污的士兵冲到了谢琰的面前,不及滚鞍下马,在马上就哭了起来:“琰帅,大事不好了,我军前军刘将军所部,在前方的水乡之中遇了埋伏,数不清的贼船从两侧河道杀出,对着我军的队列猛射,我军步骑无法展开,一片混乱,刘将军身中十余箭,当场战死,部队一片混乱,被敌军所围,我等拼死杀出重围,向琰帅报信!” 谢琰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转头对着张猛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敌军仓促撤退的吗?” 张猛的嘴唇都变紫了,话也说不利索,咬牙道:“琰帅,只怕,只怕我们中了敌军的奸计了,他们是故意诱我们过江的,请您赶快下令撤军吧。” 谢琰恨恨地一马鞭抽到了张猛的脸上,一道血痕乍现,他吼道:“混蛋,回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传令,后队变前队,中军卫队殿后,速速撤回江北,张猛,你亲自带队殿后,要是让一个妖贼冲过来,本帅扒了你的皮!” 他说着,转身打马就要走,突然,一边的树林中,射来一阵密集的箭雨,百余名中军将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立仆于地,数不清的绿衣剑士,从林中,草丛中,树上不停地涌出,一条九尺高的巨汉,手中挥舞着双锤,对着谢琰的方向就直冲过来:“谢琰休走,天师命我徐道覆,取汝性命!” 谢琰面如土色,这下也顾不得再组织抵抗了,转身拨马就要走,一道刀光从他的眼角闪过,谢琰突然觉得右肋之上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也骑不动马,直接就栽倒了下来。 ===第一千八百零九章 临危不乱布置高=== 当谢琰落在地上的这一瞬间,他眼中的余光可以看到,张猛的脸上带着狞笑,两刀连劈,把在一边不知所措的谢肇和谢峻也都砍下了马来,两人口中鲜血狂喷,张猛身边的十余名护卫刀枪齐下,顿时就把二人砍为肉泥。 谢琰的心中一阵剧痛,他的耳边传进了张猛得意的狂笑声:“谢琰,天师命我在你身边潜伏三十年,今天,终于圆满,念在主仆一场,我给你个痛快! 刀光一闪,谢琰只觉得两眼一黑,便再也没有知觉了,在他的灵魂飞升上天的时候,仿佛能听到张猛的吼声:“谢琰首级在此,放仗者免死!” 吴兴,乌庄,刘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才的一幕幕场景,都在这塘报之上,让他如身临其境,刘裕看着在一边泣不成声的谢混,叹道:“三公子,你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令尊让你回一趟城,却让你躲过了杀身之祸,这塘报是出自你的吗?” 谢混哭道:“我和参军郗僧施,同在城头看到了江南发生的一切,前方兵败,城中一片混乱,更是有天师道的内贼趁机作乱,若不是郗参军有经验,早早地备下了民夫的衣服让我二人换上,只怕我们连这山阴城,也逃不出来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郗僧施?他可是郗超的养子啊,当时也在山阴城中?” 谢混点了点头,抹掉了眼泪:“不错,我们出城之后,一路逃亡,直到百里之外才停了下来,我们都是朝廷的官员,有责任也有义务向朝廷汇报军情,于是匆匆地写下了两份塘报,分头行动,路过海盐城时,我入城向鲍县令报信,而郗参军已经过了此地,向吴兴方向奔去了。” 鲍陋长叹一声:“难得贤侄在大难之后还能保留此等心境。想不到那张猛居然也是天师道的内贼,世人皆以为他是令尊的死党呢,若不是他反水,令尊和两位公子也不至于…………” 谢混须发皆张,双眼血红,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若不能亲手杀了此贼,生食其心肝以祭奠家父大人和两位兄长,此生势不为人!” 刘裕正色道:“三公子,还请节哀顺便,你的消息非常及时,一路奔波下来,你也累了,还是先去歇息一下,我们在这里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举动。” 谢混的眼中泪光闪闪:“刘参军,世人皆知你是一等一的将才,妖贼绝不是你的对手,你在这里,吴地的百姓就有希望,请你早点召集附近的兵马,反击妖贼,山阴城边的钱塘仓里有大量的粮草,若是让妖贼搬走,只怕朝廷再也没有在吴地作战的军粮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正是最麻烦的事,妖贼本来有几十万部众,粮草是大问题,刘穆之在离开琰帅前一再进言,请他坚守不战,等到北府军回师后合击妖贼,可现在,唉…………” 说到这里,刘裕心中感慨不已,一拳击在边上的一个拴马桩上,打得这人臂粗的木桩直接断为两截。 谢混咬了咬牙:“我这就去京口请刘牢之将军来援,也去建康请姑姑联系各大世家,捐粮出丁,共赴国难。”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走去,这个平时走路都象是要被风吹倒的文弱书生,竟然这会儿的动作,比一个久经训练的军士都要快,不得不让人感叹,这国仇家恨对人的刺激作用。 刘裕回头对着鲍陋说道:“三公子说得有道理,妖贼的目标,还是钱塘仓中的军粮,他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直接向北进攻的,但不排除妖贼会派小股部队前来海盐附近侦察和骚扰,所以还是要请鲍县令尽快组织民众撤离,吴兴一带的袁内史会接应本地百姓的,而战斗人员,包括全城的丁壮,都要留下,还请打开武库,装备所有民兵,城头和军营中遍布草人,穿上盔甲,多设旌旗,作出一副大军集结,严阵以待的样子,如此,方可断了贼人北上念头。” 鲍陋睁大了眼睛:“连琰帅的几万大军都败了,我们这里区区千余人马,难不成还要驻守吗?” 刘裕沉声道:“逃是逃不掉的,带着百姓走,数千人在一起根本走不快,加上刚刚大败,人心惶惶,贼人只消数十奸细混进人群,大声鼓噪,就可以让整个军民大队不战自溃,海盐是连接山阴和吴兴的重镇,城防坚固,如果弃守,那吴兴也再难防守,整个建康以南的州郡,都可能形成大规模溃逃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刚刚收编赦免的各地土豪们,都可能心生杂念,再度从贼,如此,建康城都危险了,即使是北府军复来,也难在几年内平定妖贼之乱啦!” 沈渊子大声道:“刘大哥,我们沈家五虎早就把命交给你了,无论战况如何,都不会再从贼的!” 刘裕微微一笑:“沈家兄弟的忠义之心,我当然清楚,只是其他的土豪们未必会象你们一样。所以,只有守住这海盐城,顶住这最前线,方可稳定已经濒临崩溃的吴地。” 沈庆之正色道:“刘参军说得好极了,这正是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也深合兵法。估计前线也会有很多溃兵逃回,我们正好可以把他们收容,整编,加入战斗。” 刘裕摇了摇头:“溃兵是不能指望的,如果逃回来的人,都是刚刚捡得一命,再无战心,放在这里,不但起不了作用,还会动摇军心,沈幢主,还请你多辛苦一下,专门另设一营,收容溃兵,给他们食物,治伤,还要甄别出天师道的妖贼奸细,不可再让贼人混进来。” 沈云子抢道:“让我配合沈幢主做这事吧,我们久在妖贼那里,对他们的联系和奸细很清楚,逃不过我的这双眼睛的。”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那麻烦云子辛苦一趟,收容完这些人之后,让他们跟着百姓一起撤回吴兴,请袁内史安置。另外,北府大军若再度回来,粮草会是最大的问题,吴地存粮多在山阴城,还请鲍县令迅速把此地情况告知朝廷,请朝廷要准备好充足的粮草,再让北府军出发,不然大军无粮,不战自乱,妖贼只需坚守山阴,即可破我北府大军!” ===第一千八百一十章 天师收兵得胜归=== 会稽,山阴城。 孙恩坐在刺史府上,抚摸着面前的大案,嘴角边挂着得意的笑容:“想不到,这么快本教主就又坐在这里了,多亏各位同道们的努力,亏了天师的庇护,才让能让我们成就如此大功。” 卢循笑道:“那得多亏了张师兄潜伏在谢琰身边多年,关键时候一招毙敌,要不然,只怕又会让他跑了。” 张猛笑道:“这么多年的潜伏,我可是好难啊,本来上次弄死王凝之的那次就想回归神教了,可是二教主不让,还说要我继续潜伏,另有大用,果然,这次把谢琰也宰了,这下吴地全部是神教的囊中之物啦。教主,何时带我们攻打建康呢?” 大帅姚盛冷冷地说道:“张师弟,别这么心急嘛,现在还不是灭晋的时候,虽然我们消灭了谢琰,一举摧毁了世家高门在吴地的势力,可是北府军还在,还有黑手党的那几个老鬼,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攻打建康的,以我所见,咱们现在不可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还是得稳扎稳打,从长计议。” 孙恩点了点头:“姚护法说得有理,现在刘裕守住了海盐城,收容谢琰所部的残兵,也表明了要坚守的态度,我军趁胜突袭吴兴,义兴等郡的战机已经失去,各位,可有何良策啊。” 徐道覆咬了咬牙:“大师兄,小弟以为,这时候我们首要的任务,不是攻打建康,而是要消灭刘裕,这个人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一日不除,神教大业一日不可能成功。趁着北府军还没来,我们应该集中所有兵马,强攻海盐,不计任何代价地消灭他!” 孙恩勾了勾嘴角:“真的有这个必要吗?上次我们的朋友说,刘裕在乌庄一战,不过是因为那七步断魂之毒偶然触发了他体内的一些药力,误打误撞地起到了五石散的效果,他还是凡夫肉胎,还是会脱力而倒,差点没命,我们不要把他真的当成了神仙。”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从没认为刘裕是不死之身,但是这个人的军事才能,他的号召力,领导力,都远远超过他人,就说这次,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他却能逆势而进,主动前出海盐,阻止了我们驱着溃兵与难民一路攻入建康的计划,光这份定力,就远远超过常人,这次他手下兵力不过千余,海盐也非金汤城池,错过这个好机会,只怕以后再难有消灭他的时候了。” 孙恩看向了卢循:“二弟,你怎么看?” 卢循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还是原来的观点,这回我们的目的,就是消灭谢琰,取得在会稽,临海,永嘉等郡的藏宝与存粮,这个目的,我们已经达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暂时回归海岛,静待时局变化了。” 徐道覆一跺脚:“明明可以主动求变,为什么要静观?真的要让刘裕领兵,成为将军,我们才要跟他作战吗?” 卢循摇了摇头:“刘裕守城和打仗的本事,我们都见识过,现在我们的机甲大军还没有成型,舰队还需要时间打造,没必要在刘裕身上浪费时间,强攻海盐,不是上策,北府军就在建康一带,几天就能来救他,只怕我们消灭不了刘裕,反而会给他吸住,有功败垂成的危险。” 徐道覆沉声道:“北府军中无论是刘牢之还是刘毅,都不希望刘裕活下来,他们不会来救他的。” 卢循摆了摆手:“可刘裕有众多死党,就算是黑手党,这回也绝不敢再害刘裕了,他们一定会全力催促北府军南下,这也是刘裕敢以孤军防守海盐的原因,再说了,就算我们大军扑向海盐,现在战机已失,刘裕可以不用防守海盐,一路撤向吴兴,到时候我们是追击还是回撤?” 徐道覆的眼中光芒闪闪,无言以对。 卢循转而看向了孙恩,说道:“这次我们大胜,目的完成达成,现在是见好就收的时候了,只要我们的舰队和机甲大军成形,那就有双重选择,即可以在陆上跟北府军决战,也可以走海路,从大江入海口逆流而上,直接攻击建康。刘裕跟刘牢之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我们若是在此地,他们尚能合力对我,若是我们撤离,他们必会互相排斥,现在会稽的存粮皆在我手,靠刘裕乌庄的那点粮草,根本养不活吴地百姓和北府军的数万兵马,到时候他们一定会为了粮食而打破了头,而那时候,才是我们回来的最佳时机!大师兄,请您决断。” 孙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二弟看的准确,那就按你的说法,准备撤离事宜吧,对了,撤离前要把那些高门世家的漏网之鱼们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卢循笑道:“大师兄,今时不同往日了,世家在吴地的百年统治,已经随着谢琰的死,彻底完蛋了,不管我们回不回来,这里都不会再成为他们的地盘,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京城,是天下,那就不能再象上次一样,为了泄愤而杀尽士人了。这时候礼贤下士,收买人心,方可成就大业啊!” 姚盛沉声道:“那难道神教跟这些世家,士人们的血仇,就这么算了吗?” 卢循摇了摇头:“那就是冤冤相报,永无止境了。天下有文化,能治理州郡的人才,多出自世家和士人,真把他们杀光了,我们难道只能靠神教弟子们治理吗?他们是会收税征丁还是会劝课农桑?姚护法,我们每个人都跟王谢这些世家有血海深仇,但是仇恨不能解决一切,王家谢家的人可以杀,但不能把所有士人都赶尽杀绝。” 姚盛咬了咬牙:“二教主见识深远,本护法无话可说,只是提醒你一点,不要寒了道友们的心。” 卢循笑道:“这回我军大胜,道友们都得到了相应的好处,他们现在怎么会跟神教离心呢?只需要告诉他们,这回我们回海岛休整一段,再出之时,就是夺取天下啦,到时候大家都是开国元勋,荣华富贵,自不必待言。” 孙恩笑着长身而起:“很好,传令全军,班师出海,回家!” ===第一千八百一十一章 王陶亦有百年缘=== 建康城,百官坊,王府宅。 作为当今的尚书令,门口车水马龙,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豪车,从这条宽大的巷子的巷口排到了巷位,数不清的达官贵人坐在车上,或者是下车踱步,一脸焦急地看着前方的情况,可是王府的大门外,十余名顶盔贯甲的宿卫军士和数量更多的家丁僮仆却是严守在外,半天了,也不见一个人能进去,甚至连那个一大早就过来拿了拜贴的管事,也再没有出现过。 门外议论纷纷,人声鼎沸,府内却是一片寂静,一处幽静雅致的别院,正是王府的会客厅,这会儿只有两人对座,几个精明强干的贴身护卫侍立于廊下,为首一人,全副武装,英武过人,正是前宿卫军的军官毛修之。 而宽大的正殿上,两个身着宽袍大袖的人相对而坐,坐在上首主位的赫然正是王,今天的他,一身紫袍,整个人显得贵气了很多,而坐在他下首的人,则是一身缮丝衣服,这是幕僚,管事所着的常服,按说这样的人,是连坐在王的对面资格也没有的,可是外面众多高官显贵,却要为他而等待,可见其身份非同小可! 王与此人之间,放着一个小炉,炉上架着一个茶釜,釜中已然三沸,冒着腾腾的热气,鱼泡也似的气泡,从釜底不停地向着水面上升,然后化为淡淡余波,荡漾开去,整个厅堂,弥漫着茶叶的清香,配合着淡淡的檀香味道,透出一股子雅韵,仿佛是两个老友在此煎茶论道,谈玄论禅呢。 王轻轻地执起小勺,舀起一瓢茶汤,倒在了来客面前的小碗之中,微微一笑:“这茶道在江南也刚刚流行于佛寺之中,是高僧们青灯古佛,研讨佛经时所必备之物,听说渊明你苦读之时,也曾经寻访天下名山古刹,应该对此不陌生。” 对面坐的人,赫然正是长须及胸,飘然逸尘的陶潜,他微微一笑,轻轻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汤,放到鼻端轻轻地嗅了嗅,闭上眼,各种调料的味道,尽入其肺腑之间,久久,他才轻轻地放下了茶碗,一身微叹:“茶是好茶,可惜…………” 王轻轻地“哦”了一声:“渊明可是觉得这茶汤不够好吗?难道是佐料不够入味吗。我这里可是加了南洋的龙涎香,西域的胡椒这些珍异之物啊。” 陶潜摆了摆手:“茶道之奥义,就在于其先苦后甘,可以提神醒目,睡意全无,就如您刚才所说的,多是清修礼佛之人才饮,目的不是为了名士风范,而是能让自己精神充沛,所以,就是要那不加任何添加的原味,方是最好。现在加了这些香料,虽然味美,但已经破坏了茶汤原来的味道了,如果是追求那美味,饮酒最好,又何必要吃茶呢?” 他说着,把手中茶碗的茶汤,直接倒到了一边的一处的一处小盆之中,盆中之水清澈见底,上面漂着玫瑰花瓣,边上放着两条上好的手巾,正是供人洗手擦拭之用,被这茶汤一倒,顿时变成了一片浑色,那花香味道,也混合了各种别的香料之味,变得不伦不类了。 王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勺,转头对着廊下的僮仆们说道:“来人,换一釜茶,里面只放茶饼,别的什么香料也不要加。” 下完这条命令后,王看向了陶潜:“渊明,我倒是觉得,你跟桓玄在一起,就跟这茶汤里加了香料一样,好像也有点怪怪的啊。” 陶潜神色平静从容,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王尚书放着这满朝权贵,世家高门不见,却特意接见一个连正式官员都不是的我,是因为我现在是桓玄的参军呢,还是因为我们陶家跟你王家先辈几十年的交情?” 王微微一笑:“如果我要见陶参军,那你这会儿应该从正门进来,即使可以不用排队,也会让所有人看到,可是我现在见的,却是从侧门进来的你,而且是让当年率兵驻守荆州,被你家先祖大人亲手提拔的爱将毛将军(毛宝)之后人毛修之亲自接来,你可知用意呢?” 陶潜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渊明感谢白…………”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毛修之等人。 王对着毛修之沉声道:“毛都尉,请你们先退下吧,老夫有些私谊,要跟陶先生叙叙。” 毛修之行礼而退,而在他走后,四处的墙壁,大梁之上,外面的园圃之中也响过几声,一切就归于平静,本来死寂的园院之中,鸟儿的鸣叫之声,重新响起。 陶潜笑道:“白虎大人连暗卫都全部撤去了,就不怕我借机行刺吗?” 王笑了起来:“你既然不是代表桓玄前来,而是叙你陶家和我家先大父大人百年旧谊,又有何刺我的理由呢?再说,刺了我你也走不了,先生名满天下,此回出山,是想振陶家中落的家道,又何必为了我这风烛残年的老朽,搭上你的性命,和你陶家的前程呢?!” 说到这里,他收起了笑容,直视陶潜的双眼:“何况,现在只有我才能让你有朝一日脱离桓玄自立,就象当年先丞相大人(王导)与你家荆州大人(陶侃)的合作一样。” 陶潜咬了咬牙:“当年我们陶家奉了你们的密令,族叔祖陶武子,击杀了有意来荆州就任的桓温之父,宣城内史桓彝,你们王家说过,会保护我们陶家,还说这是黑手党的承诺。” “可是后来桓温却是靠了你们黑手党的内卫,在陶武子的葬礼上,屠杀我陶氏族人二百余,还因此落了个报得父亲大仇的美名,皇帝嫁了公主给他,还让他桓家在荆州坐大,割据几十年,可怜我们陶家,不仅家人惨死,还给逼得隐姓埋名,退居山中,几十年不敢出来,即使是我,现在出来还得强颜欢笑,在仇人之子手下效力,白虎大人,咱们这几十年的旧帐,是不是应该算算了?先丞相大人当年违约弃诺,害惨我们陶氏一族,是不是应该由你这位王氏嫡孙,黑手党继任镇守,给我们个说法?” ps:历史上害死桓彝的是苏峻之乱中叛将韩晃手下的泾县令江播,这里为了需要塑造成陶侃之侄陶武子,请大家不要因为而弄乱了正史。 ===第一千八百一十二章 白虎意欲建私兵=== 王一动不动地看着陶潜,对面的这个人,同样平静,刚才的话,声色俱厉,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可是说话的人,却是不动如山,甚至看不出他有半点怒气,这个三十出头的黑瘦文人,一动不动地同样看着自己,眼神犀利,冷芒闪闪。 王轻轻地叹了口气:“当年你家先荆州大人这样来见先丞相大人时,也是这般,上来就反客为主,先声夺人,这才有了你陶家与我们组织,与我们琅王氏百年的合作,想不到今天,这一幕又重演了。” 陶潜冷冷地说道:“可是百年过去了,陶家隐忍于山林之间,几乎被世人所遗忘,而琅王氏却成为了天下顶级的豪门,黑手党更是执掌天下大权,操纵大晋国运百年之久,这公平吗?先丞相大人同样当年不过是一个旁支王爷的参军幕僚而已,若不是我们陶家配合你们王氏祖先玩这种荆扬割据,内战两边下注的把戏,你们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 王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们也给了你们整个荆州,要知道你陶氏出自荆蛮奚族,连汉人都不是,你家祖先起官时也只是区区县吏,这样的回报不丰厚吗?我们王家是从一个次等士族到了丞相,你们可是从蛮夷直接成了方镇大员,荆州之主。无论是我们黑手乾坤还是王家,都对你们陶家问心无愧。” 陶潜咬了咬牙:“那桓温的事情怎么说?你们王家要夺权,玩这种两边下注的把戏,王敦起兵,王导在朝,无论哪边胜出都可确保你王家权力,可是我们陶家却倒了大霉。” 王冷笑道:“谁叫你们也玩这套把戏?陶侃起兵勤王,站在朝廷一边,陶武子却是跟随苏峻叛军,击杀了桓彝,我们黑手党确实当年密令过你们陶家,不可让桓彝立战功,可没叫你们杀他啊。” 陶潜恨恨地说道:“兵凶战危,族叔祖部下多是受晋朝官员欺压已久的山民族人,一旦捉获晋朝大官,哪有放过的道理,我叔祖本来都放了桓彝一条逃命的通道,他却迟迟不走,给战场上俘虏的时候直接就让军士杀了,这也能怪我们?” 王叹了口气:“后来组织也全力帮了你们,甚至为陶武子要得了赦免之令,命令不许向这些战乱中有血债之人追究责任,桓温为父报仇,动用的也是他那一系镇守的力量,可不是我们黑手乾坤的决定。” 陶潜的眼中冷芒一闪:“让桓温来荆州的,不就是你们黑手党吗,不是当时其他的镇守同意,他身为镇守之一,又怎么能来?” 王摇了摇头:“当年的其他几位镇守也都给桓温骗了,他同样背叛了我们,这是我们组织成立几百年来最大的一次失误,遗祸至今,今天我找你前来,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失误的嘛。渊明啊,当年若不是我们组织暗中保护,你们陶氏一族也早就会给桓温斩尽杀绝了,又哪有今天东山再起的可能呢?” 陶潜冷笑道:“这不一直就是你们组织的制衡之道吗,先让桓温杀了族叔祖,取得荆州,再留几个陶氏后人,以后有牵制桓温的后手。只不过,桓氏多年来防我陶氏一族胜过防你们,防胡虏,若不是桓玄这回急着要夺权,我也没有翻身出山的机会。哼,他以为我们陶家会跟他桓家一样,后代子侄给点官职爵位,就能忘了先辈的仇恨吗?” 王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忘,表面上让你当参军,实际上也是盯着你,防着你,不会真的让你为所欲为,不然的话,你又何必来找我呢?渊明,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前代的恩怨就不必提了吧,我肯这样见你,就是愿意合作,也愿意给你想要的东西,不过这跟补偿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向前看,为了以后的合作。” 陶潜勾了勾嘴角:“那要是这样说,我们陶家以前给你们坑过,这旧账不清,现在还要我们继续合作,这信任的基础何在?” 王淡然道:“信任的基础来自于共同的利益,或者说,共同的敌人,以前先荆州大人和先丞相大人的合作,是因为天下大乱,晋朝初建,这权力需要合作取得,后来荆扬内战,是为了进一步架空皇权,这两次都合作得很好。只是桓温的背叛,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没想到他能借着皇权,靠着自己的本事独取荆州,你们陶家给逼得几十年隐伏山林,我们黑手党同样给他坑得死去活来,差点就给他灭了,这是我们共同的损失,我们组织中的前辈镇守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所以没有什么旧账可言,大家都是一样的。” 陶潜哈哈一笑:“难道说郗超,你,还有谢安去桓温的手下当参军,就是想夺回荆州?可为什么不跟我们陶家联系呢?” 王叹了口气:“桓温对我们看管得很严,不比对你们的监视差,这种情况下我们哪敢贸然跟你们联系,本来桓温带兵入京,想要篡位时,我们是想跟你们联系,在桓温的后方放了把火的,后来谢安否决了,说决胜的主战场在建康而不在荆州,桓温绝不会因为荆州生乱而撤回的。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陶潜勾了勾嘴角:“这倒是符合谢安的性格,就象淝水之战,也是弃荆州于不顾,专注于寿春战场,最后是谢安在后面黑了桓温,也算是为我陶家报得了大仇,冲着这个,以前的恩怨,我可以暂时不计较。不过,白虎大人,你说咱们现在的合作,有什么共同的利益,又有什么共同的敌人呢?桓玄是我的敌人,暂时不是你们的,而荆州是我的利益,也不是你们的,那我们还有合作的必要么?” 王笑了起来:“如果不是寻求合作,渊明你又何必来建康呢,如果不是想拉我们一起对付桓玄,你又为何肯来见我呢?实话实说吧,咱们黑手乾坤现在的首要大敌是吴地的天师道,暂时顾不得桓玄,所以我需要你加以牵制,不可让桓玄这时候提兵东进,此外,作为王家子弟,我个人跟你还有个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帮我,建立一支自己的军队,荆湘峒蛮之凶悍,我们王家,记忆犹新!” ===第一千八百一十三章 黑手镇守欲相让=== 陶潜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长须,淡然道:“我早就知道,这回白虎大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果然,你还是主动提出来了。只怕这不是黑手党的公议,而是你自己的私心吧。” 王笑道:“黑手党早不是当年的组织了,自从桓温叛离之后,各大镇守就起了私心,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下来,我也看开了,与其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少年人理想,不如实实在在为自己的家族做点事。最起码,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有个依靠,就象桓温,他离开了组织,却为桓家谋得了子孙后代都可以享用的世袭之地,即使是我们组织,也奈何他不得。他可以,我为何不行?” 陶潜微微一笑:“你就不怕你的其他几个同事知道了你的心思,就象对付桓温,郗超那样,把你给铲除了?” 王冷笑道:“你当他们就一心为公,为了组织?现在四大镇守人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我若再不为琅王氏留点香火,只怕最后大晋的天下,就会归了别家别姓了。只有自己手上有一支可靠的军队,才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陶潜笑道:“可是吴地已经给天师道毁了,江北六郡又是北府军的天下,豫州和江州实力偏弱,甚至都要司马尚之的宿卫兵马前出镇守,还要防着荆州方向,根本不可能给你提供兵源粮草,这个时候,白虎大人能想到的,也只有我们荆州的山民了吧。只不过,你们平日里视我山民,族人为蛮夷,现在却要靠他们建军自保,何来的自信让我的族人服气?” 王平静地说道:“你的族人,这些年来给桓家欺负的还不够吗?征丁抽税,徭役开荒,过的可比普通的汉人百姓要苦上很多吧,你可别忘了,当年我可是桓温的短主薄,在荆州多年,专门就是做这个的,桓温后来在荆州设的南蛮校尉,不就是专门镇压和管理你的族人的吗?” 陶潜的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沉声道:“欺压我族人的,也有你的一份,这笔账,你是希望我跟你算吗?” 王摆了摆手:“职责所在,奉命行事而已,这个世上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有了权势,就可以凌驾于别人之上,反之只能受人欺凌,这回你来找我,不就是想给你,给你的族人找一条出路吗?这个机会,只有我可以给你。” 陶潜冷笑道:“不一定吧,我也可以去投靠桓玄,他现在是用人之际,连对我都可以加官晋爵,不也就是看中了我族人的力量吗?这些年为了逃避你们的欺压,我们遍布荆湘大地的族人,可是潜居深山,结坞自守,又在入口处多作迷障,五行布置,你们可没这么容易再来找到我们!” 王笑了起来:“渊明,你是名满天下的大文人,你的近作,桃花源记,可是大晋的士子人人拜读,相信就是连桓玄手下的军师卞范之,也是看到这篇文章,才想起你的吧。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我却一清二楚,你就是作这文给桓玄看的,告诉他你陶家在奚蛮之中的影响力。” 陶潜笑道:“白虎大人,你高估了桓玄,他可没想着用我族人,还以为我是隐逸而已,作文求晋身之道呢。也难怪,当年我陶家中道衰落,祖先秘令子侄分领各部族人隐居山林,多设机关消息,与世隔绝,你当年所见到的,不过是一些非我族人的其他部落而已,可不是当年我家先祖所征调的精兵锐士啊。” 王点了点头:“荆楚精兵,自春秋以来就天下闻名,秦灭楚后,多入深山,结坞自守,成为奚人,板盾蛮的来源,当年陶荆州借族人之力,雄霸荆湘,成为大晋一等一的大藩镇,连流民帅苏峻,也败在他手上,所以我家先丞相大人深知荆州真正的猛士,乃是奚人,只不过你们陶家衰落之后,这支神秘的精兵也随之消失,如果你肯跟我合作,那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 陶潜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想要什么,白虎大人真的知道?” 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想要的,是整个荆州,我可以给你。此外,黑手党白虎之位,我也可以给你,这是当年你家祖先都没能得到的,如何?!” 陶潜显然给惊到了,即使是沉着镇定如他,也不免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我没听错吧。你肯把白虎之位相让?那白虎给了我,你又怎么办?” 王轻轻地摇了摇头:“黑手党现在已经是新人的天下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让位退隐了,吴地之乱,各大世家高门百年的积蓄,我黑手乾坤数十年的军械粮草,都为之一空,再也不可能象以前一样控制天下大局了,与其给人推翻,不如主动退让,或可保全家族。你继承了白虎的位置,也要继承我们琅王氏与人的恩怨,明白吗?” 陶潜渐渐地露出了笑容:“王大人可是得罪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才要着急找我顶上这个职位?帮你分担这个恩怨?” 王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叹道:“渊明,我真的没看错你,比起那个人皆谓之神童的司马元显,你才是真正的智者。” 陶潜淡然道:“真正的智者是会懂得隐藏自己,保护自己,而不是找一堆马屁精成天说自己是天才少年,搞得时间长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司马元显就是同样的人,若不是有祖辈的积累,根本不配跟我相提并论。” 王笑道:“是啊,没有任何积累,只靠自己打拼而取得权势的,才值得尊敬,渊明以为,除你之外,当今我大晋,这样的人还有几个呢?” 陶潜看着王,平静地说道:“在当今的大晋,我有三个半人,是最佩服的,因为跟我是同类人。今天既然白虎大人这样问了,咱们不妨试论一二,也就此当是个没有外传的人物风评吧。” ===第一千八百一十四章 渊明风评天下士=== 王笑道:“自魏晋以来,名士风流,以品评天下士人为已任,而这些大名士的评价,往往决定了一个士子入仕为官时的档次,以后即使是要升官,也得相应地改变自己的品级才行,渊明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是文章天下无人不知,是一等一的大名士,只是你从不在外品评人高下,却想不到,在你心中,原来也有青眼有加的人啊。”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白虎大人说到青眼有加,就是当年竹林七贤中的阮籍了,他不开口品评人物高下,但是他所喜欢,看中的人,就会作青眼以对,不喜欢,看不上的人,就会对其白眼示之,以此表明自己看人的态度。你把我跟这样的前代大名士相比,是不是太抬举我了?” 王微微一笑:“前代的风流人物早已经作古,而渊明你,才是以后大晋的风云儿,我始终相信,我们大晋的世家天下,还会延续,只不过需要新的一代世家来换血,你是名士,才有新世家的资格,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陶渊明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我佩服的第一个人,就是桓玄。” 王轻轻地“哦”了一声:“桓玄?他可是你的大仇人啊,你也会佩服?” 陶渊明点了点头:“桓玄虽是我的仇人,但他能白手起家,以一个徒有世子虚名的身份,从其叔父一系手中夺回荆州,还挡住了朝廷企图插手荆州的企图,王忱,郗恢都算是世家子弟中的雄杰之士,可都先后把命送在了荆州,作为郗超的徒弟,在跟他的师父斗智斗勇的过程中,笑到了最后,这个本事,不在他父亲之下,虽然桓家与我陶氏一族深仇大恨,但不妨碍我佩服这个大仇人。而且,他明知我们两家的仇恨,却肯放我出来,用我的本事,这等气度,也非常人可比。非如此人物,又怎么配做我的对手呢?” 王笑了起来:“听渊明这样一说,老夫对桓灵宝都要有些刮目相看了,以前可能是受了郗超的影响,以为他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草包废物,但这些年来,他的很多举动,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当初我们谁也没想到,桓玄居然会夺回荆州,也许,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浪荡公子的样子,是他装出来欺骗世人的吧,这个人阴沉腹黑,可不在他师父之下。”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错,桓冲父子死的不明不白,我想也不会是自然正常地死亡,恐怕你的前同事郗超,在这事上出了不少力,不过这样也好,桓冲在位时对我们盯得极严,还派出方士四处寻找我们族人的踪迹,若不是先祖留下的机关阵图,有几次差点就给寻了去,那桃花源记里的武陵渔夫,就摸到了我们的一处秘密基地,后来我们还是骗他是秦时逃进山中的难民,才算蒙混过去,但后来桓冲派兵在那方圆百里之类足足找了两年,若不是坞堡之中存粮足够,只怕早就给他们发现了。” 王笑道:“我就知道这个事情不象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想不到背后还有这些隐情。不过,难道桓玄掌握了荆州,就不来找你们麻烦了?” 陶潜点了点头:“他的心思在对外扩张上,可没空找我们麻烦,再说他兵力足够,粮草充足,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我们。这回我出山,他甚至都没问过我的族人下落,想必也早就没把我们奚族放在心上了,毕竟桓温本人也没经历过开国的苏峻之乱,不知荆州真正的战力何在。” 王点了点头:“当年先丞相大人为防桓氏,特意让我们对他封锁了平定苏峻之乱的真相,桓温还以为陶荆州所倚仗的,是毛宝这些将领呢。不过这样也好,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有在这里合作的机会。那你佩服的第二个人,会是谁?” 陶潜笑道:“我佩服的第二个人,自然是刘裕刘寄奴了,原因不用解释,这个人崛起的经历就说明了一切,我不得不佩服。” 王叹了口气:“可惜此人不为我们所用,无论是作为黑手党还是作为世家子,都是我们的死敌,若此人得势,必然重用那些军中兄弟,彻底坏我世家天下,所以,必须要除掉他!” 陶潜哈哈一笑:“怪不得白虎大人要让位啊,莫非前一阵刘裕乌庄遇袭,独驱数千人那次,是你在后面做的手脚?” 王的脸色一变:“是谁告诉你的?” 陶潜笑着摆了摆手:“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判断的,能让刘裕身陷绝境,绝不是一般人的手笔,此事我多次分析过,也看过那乌庄的地形沙盘,可以说设计的是天衣无缝,指派刘裕前去的是刘牢之,而此人一向惟世家高门马首世瞻,现在谢家倒了,只有作为尚书令,名义上世家首领的白虎大人,才能让刘牢之下这样的决心,除掉在军中对他威胁越来越大的刘裕。只不过,刘裕的悍勇实在超越了人的想象,居然让他杀出一条血路出来,他既然不死,就一定会查证是谁害了他,白虎大人知道此事早晚会败露,所以以退为进,让位于我,是吗?” 王默然半晌,叹道:“你既然能猜到,那有何想法呢?” 陶潜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同意大人的判断,刘裕是世家最危险的敌人,我陶潜很乐意成为新的世家,所以刘裕也一定会是我们的敌人。既然早晚要为敌,那又何必在意这个位置会引火烧身呢?我虽然佩服刘裕,但就跟桓玄一样,是我必须要消灭和铲除的人。” 王笑道:“所以你得有兵在手,能对抗刘裕和他的北府军,怎么样,你的荆楚勇士,做得到吗?” 陶潜笑了笑:“白虎大人既然肯把镇守之位相让,那想必白虎一系多年的资源,军械,也会一并给我,有了这些军资,我有信心打造出一支不亚于北府军的精兵劲旅,刘裕虽勇,但木秀于林,风亦摧之,无论是刘牢之还是其他平辈的北府军新生代将领,如刘毅,何无忌等人,以后都会跟他有冲突和裂痕,我们只需要拉拢收买跟刘裕为敌的北府军将校,分化瓦解,那独驱千人的神迹,总不可能次次出现吧。” ===第一千八百一十五章 谢氏嫡孙寄人篱=== 王的眉头一皱:“你真有信心在战场上战胜刘裕?我现在已经越来越不相信这点了。” 陶潜淡淡地说道:“刘裕仍然有他的弱点,要不然也不会一再地把他自己置于险地之中了,这点是后话,不过,如果刘裕能放弃与世家为敌,一心北伐,迎击胡虏,也未必需要你死我活。” 王叹了口气:“跟他是和是战,以后是你的事了,不过,在我下决心把白虎之职相让之前,我想听听你最后的那一个半人是谁。” 陶潜笑着扭头看向了面前空空如也的炉子,说道:“清谈论玄,言及天下英雄人物,却是连一碗茶汤也没有,着实失兴啊。” 王哈哈一笑:“我倒是忘了这个了。”他说着,长身而起,走到会客殿的门口,轻轻地拉动了一道不起眼的帘垂,只听到院外响起一阵银铃之声,一个眉清目秀的童子,捧着一大锅的茶汤,急步而至,把这锅茶汤往柴炉上一放,作揖行礼而退。 陶潜的目光,一直就盯在这个童子的身上,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时,他笑道:“白虎大人,什么时候你家的僮仆,都用上顶级世家的子弟了呢?” 王不动声色,为陶潜面前的茶碗里把起盏来:“你这又是如何看出的?” 陶潜微微一笑:“此人脚步轻浮,不稳,显然不是做惯体力活的苦出身,而他的手白净无茧,更是证明了从小娇生惯养,一身的淡墨轻香,应是经常舞文弄墨,不过,他的身上还有天师道的护符,想必以前跟天师道颇有渊缘,你们琅王氏的另一支,王右军家族,以前全族信道,而你们这一支,则是基本上不信,王右军家族随着王凝之在会稽的败亡,一蹶不振,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子侄从天师道那里逃回来的,你收的这个孩子,应该是姓谢吧。” 王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睛,不错,这孩子姓谢,名公义,是谢玄的孙子。” 陶潜若有所思地点头到:“谢玄只有谢涣这一个儿子,却有四个孙子,公字辈,分别以仁,孝,信,义为名,这位,应该就是排行第四的幼子谢公义了吧。听说他从小就聪明过人,江南士人皆以为神童,却因为天资太高,加之从小体弱多病,怕被天妒英才,孙泰的师父,江南名道杜炅当年云游谢家,跟谢安说过,只有出家为道,寄养到成年,方可续命。于是谢公义一直寄养在杜炅那里,可为什么会来你这里呢?” 王微微一笑:“这个杜真人也是有意思地紧,早年突然放弃教尊之职,云游四方,把天师道传给了弟子孙泰,而几任天师道众谋逆,他都置身事外,这个谢公义,在他手下十年,读经明史,受了可比寻常世家子弟更严格的文史教育,其文才之高,我生平所仅见,毫不客气地说,不在渊明先生之下啊。” 陶潜点了点头:“这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此子天赋极高,将来振兴世家高门,只怕要靠他了。不过,此子过于文弱,只怕是军政方面一窍不通,想跟他祖父谢玄一样成为一代名将,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王点了点头:“是的,上次孙恩攻破会稽,杀会稽内史王凝之,却对王夫人以礼相待,不仅如此,那杜真人还突然出现,把谢公义交给了王夫人,哦,不,现在她丧夫归了娘家,应该叫谢夫人了。谢夫人带着这个小侄孙回到了建康城,因为这次大乱,王,谢两家有太多子弟死在天师道妖贼之手,这孩子从小在天师道前任教主门下成长,两家一时难以接受,所以,谢夫人委托我暂时关照这孩子一段时间。” 陶潜哈哈一笑:“堂堂的谢家子侄,天才神童,在你这里就要端茶送水了?王尚书,你这事一旦传扬出去,只怕世家间都容你不得啦。” 王平静地说道:“他在杜真人那里不也成天是做端茶送水的事吗?在道人那里可以,在我这里就不行了?哼,当年谢安逼我离婚,我王家早就跟谢家绝裂了,这回若不是看我们世家有难,在这个时候不能再闹分裂,而谢夫人死了丈夫和兄弟,也着实有点可怜,我这才勉强收留了谢公义,让他做点仆役之事又怎么了,跟当年我兄弟二人受到的屈辱相比,这点不值一提吧。” 陶潜摇了摇头:“这是白虎大人的事,我无权过问,只是提醒你一句,无论何时,对于士人,仍然要以礼相待,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想必大人明白。谢夫人请你照顾这孩子,你肯收留,本会赢得谢家的感激,可你这么一来,就会变恩为仇,在这个时候,如果王家谢家都不能齐心协力,那大晋的世家天下,可就此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王的眉头一皱,点了点头:“渊明先生提醒得是,是我一时激于以前的恩怨,所为有些不妥了。看来这些年来,我一直修身养气,可仍然修炼不到家啊。先生之言,我会照办的。” 陶潜微微一笑:“如果白虎大人不见外,我可以带这孩子回谢家,我想,我有办法让谢家接纳这个孩子。” 王点了点头:“那样自然最好不过,等我们聊完之后,你就可以带公义回家了,不过,在你回去之间,我还是要听你剩下的那一个半佩服的人是谁。” 陶潜端起了茶碗,闭眼轻嗅,睁开眼时,笑道:“好茶。”一饮而尽。 王道:“我是真佩服先生了,常人饮之如喝苦药的这种茶汤,你居然可以当成美酒一样地喝下。” 陶潜抹了抹须上的残滴,笑道:“若无此物,我又如何能做到比别人每天少睡上一个多时辰呢,深夜观书,要与睡魔搏斗,古人头悬梁,锥刺骨,我只消一碗茶汤就可神清目爽,精神百倍,又何苦之有呢?” ===第一千八百一十六章 最服半人女中杰=== 王叹了口气:“先生大才,靠的是比别人吃了更多的苦,今天老夫算是知道了,也许,老夫也应该学你,学着饮这苦茶汤了。” 陶潜笑道:“我所佩服的第三个人,就是一个每天能跟我一样,以苦茶为美酒,过着苦修苦读生活之人,这个人,是你们现在最大的死敌,天师道的…………” 王抢道:“孙恩?” 陶潜摇了摇头:“不是!” 王点了点头:“那就是卢循了。想不到他北方人,也会喝茶。” 陶潜笑道:“非也!是徐道覆!” 王的脸色一变:“什么,徐道覆?他不是个大老粗吗,怎么也会喝茶?你们难道认识?” 陶潜点了点头:“不错,有件事情恐怕你不清楚,徐道覆少年时曾经云游天下,访遍名师学艺,也曾经跟我相熟,荆州江陵城外的大林寺,我曾跟此人在一起两年,而这喝茶的本事,也是在那里一起随着大师所学的。” 王的眉头一皱:“徐道覆不是道家弟子吗,为何会入佛门?” 陶潜微微一笑:“那不过是他云游天下时的掩护身份罢了,他走遍天下,寻师学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为了走遍天下名川大川,险关要隘,就如同当年诸葛亮身在隆中,却走遍西川,是以有隆中对流传于后世。徐道覆还是少年的时候,就来荆州,其志自不必待言。我与之少年同学,深知此人动心忍性,绝非那粗犷的大块头外表所能代表,在我看来,他是不次于刘裕的厉害角色。” 王若有所思地说道:“当年朱雀王凝之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徐道覆的兵法天赋极高,超过了孙恩和卢循,是以他会把吴子兵法倾囊以授,也说过徐道覆的军学恐怕不在刘裕之下,想不到,渊明你身在山野,也有同样的看法。” 陶潜点了点头:“他少年时每天练武,体力精力消耗极大,但为了强迫自己晚上还能在做完功课后继续看兵法和史书,就开始饮茶,当时这茶汤味苦,常人绝难下咽,连我都一度放弃,可是徐道覆却坚持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天天自己天没亮就去采茶,我这喝茶的本事,一半多是因为他的原因才学到,所以在当时我就知道,此人今后必成大器,成就只怕不可限量。” 王冷笑道:“可是就算在天师道中,徐道覆仍然位置不如孙恩和卢循,他们一个是教主,有全体狂热教众的支持,另一个是北方世家子弟,心机深沉,广结士人,徐道覆就算武功过人,军学超卓,也不太可能凌驾于他的两个师兄之上吧。” 陶潜摇了摇头:“孙恩为人刻薄寡恩,残暴好杀,绝非英主,而卢循立场飘忽,缺乏关键时候拼得了命的狠劲,这是他致命的弱点,而徐道覆则是相反,他的身上,有刘裕那种置生死于度外的狠劲,用兵果断,狠辣,我一直在研究最近天师道的战例,发现天师道真正的指挥者,是徐道覆,而如果换了孙恩或者是卢循指挥作战,是绝不会有现在的战果。白虎大人,如果以后你们真的要跟天师道决战,一定要当心此人,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王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对徐道覆会特别关照的。那你最后佩服的半个人,又会是谁呢?好好的人,怎么还会有半个?” 陶潜笑了起来:“最后这半个人,就是谢夫人,谢道韫。因为是女流之辈,而且手上没有实际的权力,所以,我只能把她算为半个人。” 王笑了起来:“原来是她啊。谢夫人才名满天下,又是谢家现在的掌门人,以一已女流之辈做到现在的程度,确实值得佩服。” 陶潜摇了摇头:“不,我最佩服她的,不是世人皆知的这些,而是另外的两个方面。” 王轻轻地“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陶潜正色道:“夫人是世家子弟中,第一个意识到了刘裕重要性的人,即使是以前的谢安,也不一定一开始就敢把谢家女儿下嫁给一个粗鲁军汉,但谢夫人身为女流之辈,只见了刘裕一面,就肯点头嫁女儿,这等眼界气魄,想必王尚书也未必有吧。” 王叹了口气:“是啊,高门士庶隔如云泥,别说十几年前刘裕默默无名之时,就是现在,我也不会把我的孙女嫁给刘裕的,谢家最成功的一点就在于此,是别的高门世家做不到,甚至不敢去想的。这点上,谢夫人确实让人敬佩。” 陶潜点了点头:“我佩服她的第二件事,就是她为了保全家族,不仅当年可以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嫁给不爱的王凝之,更是可以把自己的女儿也先许婚刘裕,再嫁入皇宫,不仅嫁了一次,还嫁了第二次,甚至狠心拆散她和刘裕的美满姻缘,让王妙音成了王神爱,这等手段,我陶潜承认不如。” 王的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当今的神爱皇后就是王妙音?” 陶潜微微一笑:“除了白虎大人外,我在建康还有些别的老朋友,这等秘事,虽然只有极少数的高门世家知道,但我也对此事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即使是桓玄,现在也不知道此事呢。” 王低声道:“此事必须绝对保密,一旦泄露,以王家谢家现在的情况,可能会给连根拔起了。” 陶潜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只不过,谢夫人此举看似是保谢家,实际上去是能控制了皇帝,控制了皇帝就意味着可以下达各种诏令,恕我直言,白虎大人,现在你的这个尚书令,已经可有可无了,如何把皇帝的玉玺抓在手中,才是至关重要之事!” 王叹了口气:“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知?但作为臣子,怎么可能去主动要玉玺?上个这样做的是王国宝,结果身死族灭,难道我要走他的老路?” 陶潜笑了起来:“所以我现在要帮你改正错误,不要逞一时意气,在谢公义这个小孩子身上报复,得罪了谢夫人和皇后,也许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第一千八百一十七章 雪夜陶潜会谢混=== 王勾了勾嘴角:“其实,刘裕虽然反对世家高门,但对谢家的态度却很微妙,而谢家也一直有意扶正刘裕,作为他们在军中的代理人,我并不是很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才想借你的力量,建立自己的军队。之所以对谢公义这样做,也不完全是泄愤,而是给谢家一个警告,让他们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既然现在你这样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带走谢公义吧,不过,别想着留在你身边,你得送回谢家去。这个功劳,我交给你了。” 王笑道:“那就谢谢白虎大人的好意了,现在我的三个半佩服的人都已经告诉了你,我们的合作,可否开始了呢?” 王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很快,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能正式成为新任白虎了。” 一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靠在建康城外的栖霞山中,十几个锦衣皮袍的护卫,散得远远的,警戒着外面的一切。 车厢内,陶潜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谢公义,微微一笑:“看来这些年,你在杜真人那里学的东西可真不少呢,一路之上,我试了你不少次,你都对答如流,世家的少年里,论才学,你这第一,当之无愧。” 谢公义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明知我受夫人所托,要来王这里卧底,却要带我走,难道你跟我们谢家的合作,就是这样拆台吗?” 陶潜摆了摆手:“王在试探你,夫人怕你通不过,所以早点撤回的好。毕竟,这回他把白虎之位转给了我,自己抽身而退,也算是对上次乌庄之事作个交代了。你继续在他那里呆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反而会有杀身之险,不要以为你年轻小就会让王放松警惕,在你这个年龄时,他自己已经是个厉害的谍者了。” 谢公义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行,在吴地多年,一点风声也听不到,妖贼起兵的事,我居然在会稽城陷之后才知道,我让夫人,让大父他们失望了。” 陶潜笑道:“这有什么好失望的,你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而且,因为你一直跟着杜炅,所以夫人没有把你作为谍者培养,这很正常。你以后要走的,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谍者之路,而会是跟你家先相公大人,大父大人一样的天下名士。” 谢公义咬了咬牙:“可是这回我自告奋勇地去王那里潜伏,却半点消息没有打听到,又是空手而归,我不甘心。” 陶潜笑着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也有不擅长的事,没什么。不过,这回我把你救了出来,你可得帮我个忙。” 谢公义睁大了眼睛:“我能帮你什么忙?” 陶潜的眼中冷芒一闪:“带我去找你叔,谢混。” 一天之后,同样的地点,入夜,林中夜枭的叫声此起彼伏,月亮隐藏在乌云之中,这建康城外的山中,透出一股子诡异的气氛。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罩袍之中的人,快步入林,而陶潜负手背后,早早地在林中等候了,这个黑袍人走到他的身后,掀下了斗蓬,谢混那张俊美的脸,被地上的雪所反的光,照得格外清楚,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在他的黑袍之中,穿着一身麻布重孝,而他的头上,也戴着麻绳所结的孝带。 陶潜转过了身,看着谢混,平静地说道:“三公子,别来无恙。” 谢混沉声道:“陶先生,为何在这种时候,通过家侄的带话,约见在下呢?你我只是以前有过数面之缘,谈不上深交,现在我这种情况,只怕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陶潜轻轻地叹了口气:“三公子可知陶某现在的身份?” 谢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先生接替白虎的镇守之职,夫人和家侄已经把此事告知了在下,现在你高高在上,而在下则是一个连父仇都无法抱的庸人,已经没有什么资格再跟您象以前一样纵论天下大势了。” 陶潜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是白虎,准确地说,我还有没正式决定是否答应王,可以说,我的决定,取决于我们今天的会面。” 谢混有些意外,奇道:“不会吧,你是否担任白虎,还要考虑我的看法?” 陶潜沉声道:“不错,因为现在的谢家,你是最年长的男丁了,夫人虽然执掌谢家多年,但毕竟是女流之辈,总有一天,也会把这谢家掌门让给成年子侄,而你,就是未来的谢家掌门。” 谢混惨然一笑:“我只是排行第三的幼子,先父大人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未来的掌门培养,要不然我也不会象现在这样只会吟诗作赋,对行军作战,朝堂政务一窍不通了。靠着谢家这回的大难,在我之前的兄长几乎尽数遇难,这样得来的掌门,我宁可不要!” 陶潜微微一笑:“可是不管怎么说,你将来就会是谢家的希望,所以,你的态度,就代表未来谢家的态度,今天我来这里,可不是叙我们的私谊,而是要明白,你真实的态度是什么。” 谢混咬着牙,沉声道:“自然是为父报仇,消灭妖贼,手刃张猛这个叛徒,挖出他的心肝祭奠死去的父亲大人和兄长!” 陶潜点了点头:“身为人子,报父仇是必须的,只是你准备靠谁的力量来报这个仇呢?报完仇后,又当如何?” 谢混微微一愣,转而说道:“自然是带孝从军,三个月后我就要去吴地的北府军中效命,最好是能在刘裕的部队里,这回可以说是他救了我,事实证明,他当时对先父大人的建言,是对的,我不怀疑他打仗的本事,而以他跟我们谢家的关系,自然会是帮我报仇的最合适人选了。” 陶潜摇了摇头:“夫人一直喜欢刘裕,是因为她可以把女儿嫁给刘裕,有这一层亲眷关系,刘裕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夫人,可你不一样,你想要继续保持谢家的地位,维持大晋世家天下的体制,就会和刘裕成为最后的敌人,要么屈服于他成为他的下属,要么另寻他人支持,三公子,你有别的朋友吗?” ===第一千八百一十八章 夺权恢复旧荣光=== 谢混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久久无语,过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长叹一声:“先父在时,也说过跟你同样的话,说刘裕跟我们世家子弟终不是一路,终会起了冲突,但他也说过,念在往日的情份上,刘裕不会真的为难我们谢家的。” 陶潜摇了摇头:“权力面前无父子,更不用说刘裕连你们谢家人都不是了。在戏马台上,他的态度就非常清楚,他要收回所有世家的特权,包括你们在吴地的庄园,田产,佃户,说是收归国家,可实际上就是收归他们北府丘八们所有,要这些资源为他的北伐所用,这点,你也能忍吗?” 谢混咬了咬牙:“现在我们谢家已经一无所有了,先父败死,朝廷和那些建康的高门贵族现在把这笔账都算到了我们头上,搞得好像是我们谢家弄丢了吴地,弄丢了他们的田产,奴仆。连先父大人的丧事,都没有几个人上门,这些天以来,我是尝尽了这世态的炎凉,就算让刘裕拿走这吴地的一切,我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了!” 陶潜冷笑道:“那你可知你父亲为什么拒绝一切外来的帮助,一意孤行地要自己独守会稽呢?难道你也以为他真的和那些外人说的一样,不知兵事,狂妄自大吗?” 谢混的脸色一变,厉声道:“陶渊明,你怎么可以如此地对我先父大人不敬?我绝不接受,更不能容忍!” 陶潜摇了摇头:“这些话虽出自我口,但我只是转述,现在全建康的世家高门都这样说,你以为堵住了我嘴,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了?” 谢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滚滚而下:“父帅为国力战捐躯,死后还要受人非议,我,我真不如在战场上死了的好!” 陶潜冷笑道:“死是最简单的事,如果三公子不想活了,不如就在这小林中自挂东南树,陶某可以借你一条衣带,还会为你写祭文,前两天陶某刚为小妹写了一篇祭文,最近正在建康城中传诵,想必三公子也有所耳闻吧。” 谢混睁开了眼睛,恨恨地一跺脚:“你这酸秀才,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消遣我,真惹怒了我,让你现在就去见你妹!” 陶潜哈哈一笑:“这才是三公子应该有的气势,应该有的狠劲。其实,你现在应该知道,你父亲最后时候让你回一趟城,是为了战败后为谢家留下后继之人,他是名将,凡事未虑胜先虑败,包括更早的时候,也是暗中让刘穆之请刘裕南下帮忙,不然你怎么可能在海盐城碰到南下的刘裕呢?” 谢混吃惊地张大了嘴:“还有这种事?先父大人为何不跟我们说呢?” 陶潜叹了口气:“因为向外人,尤其是向着给自己亲自赶走的北府军和刘裕求援,是一件颜面扫地的事,但是为了谢家的大局,也只能承受这样的名誉损失。你父帅不是不知道自己独力难守,但是一旦开口求援,那吴地就不会再是世家所独有,所以他只能勉强为之,若是放任天师道就这样抢劫一空钱塘江南诸郡,再从容退去,只会让他面临更大压力,搞不好朝廷会另寻他人前来接替,你现在应该知道,在你父帅镇守吴地的期间,庾家,王家,都想着来分这块肥肉,如果让他们抓到把柄,一定会把你们谢家给替换的。这一战,你父帅并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战场外。” 谢混悲从心中来,恨恨地一拳击在边上的大树之上,打得一阵树梢上的积雪落下,撒得他满身都是,他的咆哮声在林间回荡:“此仇此恨,我谢混有朝一日,必要十倍回报!” 陶潜冷冷地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这十年不是让你吃饭睡觉打马球,做个逍遥浪荡子的。你要掌握权力,掌握土地,掌握人口,掌握军械,只有这样,才有报仇的资本,似三公子这样,连谢家在东南的百年基业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拱手送人,我看你这份报仇之心,还是早点收起的好。” 谢混一把拉住了陶潜的手,厉声道:“我要怎么做,你教我!” 陶潜微微一笑:“只有恢复你们谢家的荣光,重新取得吴地的庄园,田产,佃户,才可以报仇雪恨。三公子,你想想看,昔日你谢家权势冲天,无人不巴结,又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大权在手吗?可这大权从何而来?就是你们家在吴地的百年基业,这些,才是你谢家的力量之源,怎么可以拱手让人呢?” 谢混咬着牙,双眼通红:“可现在这些已经没有了,先父大人这样的天下名将都失败了,我更不可能有领兵作战之权,不能从战场上取回吴地八郡,又怎么可能恢复谢家往日的光荣?” 陶潜笑着摇了摇头:“即使三公子本人一时不能领兵上阵,可也能通过可以信任之人代为掌兵啊。当年你谢家相公大人,不就是提拔和利用了刘牢之,让他去召集淮北流民,组建了北府军,成就了一番伟业嘛。你们谢家前辈可以,你为何不行?” 谢混微微一愣,转而叹道:“所以我们谢家一直在重点栽培和扶持刘裕,可是你说,他跟我们不是一条心,这些年,我们无论怎么拉拢他,讨好他,营救他,他都不领情,非要抱着那个人人平等的异想天开,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陶潜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笑意:“这天下会掌兵,能打仗的人,可不止刘裕一个啊,就好比北府军,刘牢之背叛了你们谢家,刘裕不肯合作,可是北府诸将,并不止这二刘啊,还有别人,也同样有他们的影响力呢。” 谢混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你说的是…………” 话音未落,一个阴冷的笑声从边上的雪地中响起:“没错,就是在下!” 谢混扭过了头,只见一阵雪花飞溅,从一边的雪地里,两个人影长身而起,刘毅和孟昶须眉之上,尽是雪花,却难掩二人的兴奋之色,他们齐齐地对着谢混行礼作揖:“愿为三公子,为谢家,效犬马之劳!” ===第一千八百一十九章 陶刘终结铁血盟=== 当孟昶恭顺地跟在谢混的身边,二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林外之后,长揖及腰的陶潜和刘毅慢慢地站直了身子,相视一笑。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回能搭上谢混的线,还真的是要感谢渊明了。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你要如此帮我?你应该知道,我也一直眼红黑手党的镇守之位,本来白虎的位置,我志在必得,你却抢先一步,现在黑手党四方镇守都换了人,短期内怕是不会更替,你占了我的位置,这算是对我要作补偿吗?” 陶潜微微一笑:“王找你谈过了?说这位置不给你了?” 刘毅恨恨地说道:“怎么可能是王,他现在根本不敢再见我,是玄武找我说了这事,说王私下找他商量,准备传白虎之位于你,因为这个时候把白虎之位给我,怕是刘裕会找我寻仇。哼,乌庄之事他早晚会知道,这个仇,早晚也会寻的。” 陶潜笑道:“以我对黑手党的了解,如果他们四大镇守真的决定了继承人,那不需要再征求别人的意见,就象新青龙,难道需要别人来举荐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我对黑手党的内部程度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大概他们从没有真正地想过让我接班,不过也无所谓了,这回天师道之乱,黑手党在吴地的根基,几乎给连根拔除,权势早就大不如前,如果不是你极力要求,我是根本不想这回结交谢混的。世家和黑手党的时代已经要过去,未来的天下,是北府军,天师道,还有你这个陶氏后人的。当然,也许还有桓玄。” 陶潜微微一笑:“想想一年前,你来荆州刺杀郗恢的时候,通过郗僧施的关系,找到了隐居山中的我,是不是觉得这是上天让我们的相遇呢?” 刘毅哈哈一笑:“没错,上天让我们两个失意之人走到了一起,郗恢以为有前代郗氏跟你家先荆州大人的旧情,可以用来走小路保命,却没有想到,他那个吃了五石散的儿子把所有的机密都给出卖给我,不仅送了他的命,还让我们得以相遇。不过先生的决断也真够快的,你不站在郗家一边,却选择跟我合作,当时我问你原因,你不肯说,现在应该能一吐真心了吧。” 陶潜点了点头:“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同样对权力渴望,同样不择手段,所以天然会接近。郗恢是跟刘裕一样的人,抱着那些可笑的理想,食古不化,他们只想着青史留名,却不考虑子孙后代身后之事,跟我们这样要为子孙后代开万世基业的士人,不是一路,所以,我们不可能跟他们真正合作。” 刘毅笑道:“世人皆道我刘毅不过是一粗鲁军汉,只有你陶先生,第一眼见我,会认为我是一个士人,不错,军汉丘八,非我所欲,能名士风流,才是我的梦想,北府军对我只是一个晋身的跳板,我真正想当的,是王导,是谢安,而你想当的,则是你的曾祖父大人,咱们各居荆扬,可以联手成就先人的伟业。” 陶潜点了点头:“压着我的,是桓玄,就如当年王敦压着先曾祖,而压着你的,就是刘裕了,就象祖逖,刘琨之于王导。要么除了他,要么赶走他,总之不能留在中原给咱们添乱,我们不能自已出头,所以,需要拉上谢混来收拾他。刘裕这个人重情好面子,不会真的跟谢家起了冲突,所以如果是谢混来排挤他,会让他非常麻烦,无法处理。” 刘毅勾了勾嘴角:“可是谢混连他爹都不如,起码他爹还会上阵打仗,他却是个花花公子,你要我为这种人效力,真的好吗?” 陶潜笑着拍了拍刘毅的肩膀:“你现在还用得着他,就象我现在还要借桓玄的势一样。你虽然有一颗当丞相的心,但是你的根基还只限于北府军中,甚至在北府军,你也没有真正地上位,前有刘牢之等一众宿将,平辈的有刘裕,甚至何无忌,刘敬宣,都会是你的竞争对手,你打仗比起他们没有优势,优势只在于你可以结交世家,朝臣,不过以前你能拉到的最大靠山,也只有刁逵刁弘兄弟这个级别,若不是谢家这回遭难,你又怎么会有结识谢混,以为援手的机会呢?” 刘毅恨恨地说道:“都怪当年谢安瞎了眼,提拔刘裕不提拔我,要是他象对刘裕这样对我,谢家又何至于今天?!” 陶潜哈哈一笑:“谢安就是太了解你了,才不会象对刘裕这样对你,你是郗超这样的人,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本质上也是谢安这样的人,他当然害怕,所以宁可去扶持刘裕这样心思单纯,没有野心的人,只有这样,谢家才会平安。你扪心自问,如果你有刘裕的号召力,权势,还会对谢家恭顺吗?”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不会,我应该会把他们连根铲除,就象桓温当年对提拔过他的庾家一样。这种恩主,掌握了自己太多的秘密,让我寝食难安,还是不要留的好。” 说到这里,刘毅叹了口气:“我之所以现在对刘裕起了杀心,也许就是因为他知道我太多秘密,底细,丑事,这些事情,我不希望有人知道。” 陶潜点了点头:“所以说,我们是一路人,这回来建康,帮桓玄威吓司马元显的任务完成了,暗中联络各大世家的任务也完成了,差不多我也应该回去啦,在我走前,我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刘毅冷笑道:“是要去接任黑手党白虎之位了吗?恭喜你了,从你祖先开始梦想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陶潜摇了摇头:“白虎之位,是给你的,我不要。” 刘毅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白虎之位给我?” 他转而冷笑道:“你难道是怕了刘裕,怕他为了乌庄之事向白虎寻仇?可是刘裕明知白虎是王不是你啊,不会找错对象的。” 陶潜微微一笑:“白虎的资源,权力在建康,而我要的,是独霸荆州,所以我想要的,不是白虎,是青龙之位,希乐,帮我夺取青龙之位,这就是我的条件!” ===第一千八百二十章 玄武真容终相见===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要的是青龙之位?可是现在新青龙是谁我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的实力,如何帮你夺取?” 陶潜笑道:“那就让你先加入黑手党,然后再见机行事呗,新青龙一心想要拉刘裕加入组织,跟你肯定是死对头,你就不算是为了我,也早晚要除掉此人。当然,只有你正式加入黑手党后,他们三个人的身份都会向你公开,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可以让黑手党为我们所用。” 刘毅勾了勾嘴角:“渊明,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黑手党建立数百年,人杰俊才层出不穷,大晋南渡以来更是在江南百年经营,可不是你我这种新入局的人就能破解的,我加入之后,会先谨慎行事,多做多听,而不是与人结怨四处树敌。你这青龙之位,我可不敢保证你。” 陶潜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我可以慢慢等,只要有你这么个加入黑手党的朋友,我相信我迟早有进入的一天,再说了,先祖大人也没有进入黑手党,不也是可以成为天下雄杰吗?我的根本目标是能拥有荆州,这点咱们上次就达成共识了。” 刘毅微微一笑:“我可以先帮你报了仇,灭了桓玄,哼,这家伙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一副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作派,以为高人一等,不就是靠他老子么,我最恨的就是这些世家子弟们,不仅自己没用,还处处欺负人。” 陶潜正色道:“大晋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就在于世家子弟们已经远远不如前人了,靠了父祖辈的荫爵得来的荣华富贵,不知珍惜,更不知上进,我们是士人,更是要吸取这些教训,毕竟,我们年少时的苦读求学,是因为想要出人头地,既然国家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就只有自己去争取了。荆州那里,其实也有不少有才学的人,只是因为出身的原因,不被朝廷所用,以后如果我执掌荆州,绝不会这样。” 刘毅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你说让我当白虎,王同意没有?” 陶潜笑着摆了摆手:“不需要他同意,我先接手白虎一职,再转给你,不就结了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黑手党的规矩,要是转移镇守之职,除了前任镇守之外,还要有一个人同意才行,难不成,你已经…………” 陶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错,这个人,我已经找好了。” 建康城,乌衣巷,废井,黑手党总舵。 圆桌之后,四个黑袍人相对而坐,四双精光闪闪的眼睛,直视着桌子中央的一个大沙盘,江山万里,尽在此处显现,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吴地遍布的北府军旗帜上。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妖贼们现在退得如此之快,本来还担心他们会趁势直取建康城,可没有料到,居然会主动撤离,也是让我们虚惊一场。” 青龙冷冷地说道:“可是刘牢之的北府军已经过去了,现在吴地已经完全被这些丘八们所掌握,而刘牢之纵兵掳掠,所过之处无不残破,这种行为,跟土匪也没什么区别。” 朱雀的眼中冷芒闪闪:“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回北府军匆忙出动,连粮草都不足,刘裕留在乌庄的那十几万石存粮,根本不够供应六万北府军的,所以只能放任部下去找粮找钱找女人。现在的北府军,如果没有好处,再没有吃的,说不定反了都可以。” 白虎取下了自己的面具,陶潜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各位,这是我接任白虎一职之后第一次议事,就不能谈点有用点的办法吗?”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那你有什么有用的办法?难不成,你有本事让你现在的主公放粮给我们?” 白虎摇了摇头:“桓玄巴不得现在天师道就打进建康城呢,这样他才有理由带兵进京,完成他多年的梦想。要他放粮,还不如指望公鸡上树。诸公现在能指望的,恐怕只有自己的力量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新入组织,不明规矩,以前为了避免镇守之间互相内战,有过规定,黑手党镇守是不允许建立自己的军队的,前任玄武谢安,就是因为起了私心,违背了这个规定,才会给其他三方联手清除,我劝你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 陶潜微微一笑:“那么,如果让一个已经掌兵之人成为我们的一员,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个禁忌了?”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青龙直接站了起来,盯着陶潜,沉声道:“你什么意思,刚进来没两天,就想要坏规矩找外人来替代我们?” 陶潜微微一笑:“青龙大人,不必激动啊,我不是你,不会随便地去取代别人,但是现在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可能长期地呆在建康,不然时间一久,桓玄必起疑心,而且我的力量都在荆州,如果不能用荆州的资源,那想必对你们也没有什么用处吧。” 朱雀的嘴角勾了勾:“玄武大人,咱们黑手党有没有这个规矩,加入后多少时间内不得随意换人?如果加入组织几天就想找别人代替,那不是如同儿戏,还能做成什么事?” 陶潜笑着看向了玄武:“怎么样,几天前托你找这个答案,找到了吗?” 青龙和朱雀同时脸色一变:“什么,你,你竟然早就跟玄武商量了?” 玄武淡然道:“新任白虎大人熟悉的人只有我了,跟你们二位没有交情,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并不违背组织的程序。为此,我特地回去查过有关的规则,没有加入后一定要呆满多久才能另外换人的限制。所以,白虎的提议,不违背我们组织的规定。” 青龙咬了咬牙:“那你准备换谁来?” 白虎笑着看向了本方入口的地方,淡然道:“你可以进来了,希乐。” 三道神色各异的目光,投向了缓缓打开的门,刘毅一袭黑袍,缓步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玄武大人,你的话终于实现了,我刘希乐,终于踏入了这里。” 玄武缓缓地解下了自己的面具,司马尚之那张阴冷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刘毅,你就这么等不及接我的位置,却要去抢那白虎之位吗?” ===第一千八百二十一章 朱雀青龙亦曝光=== 刘毅有些意外,在进入这个大厅之前,他并不知道其他三个镇守的身份,他看向了陶潜,不信地摇着头:“你确定他是玄武?” 司马尚之冷笑道:“怎么,有什么奇怪的?我们谯王一系,是大晋最忠心的宗室,怎么就不能当黑手乾坤的成员了?” 刘毅咬了咬牙:“我不太相信,黑手党是为了限制皇权而成立的,可你…………” 司马尚之淡然道:“我姓司马,可我不是皇帝,本质上,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臣子,既然是臣子,就是命系君手,我也不想被这样随便地屠戮,这就是我接任玄武一职的原因。” 刘毅咬了咬牙:“我们之间打过不少交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谢家的人,可没想到…………” 司马尚之哈哈一笑:“谢安就是因为想给自己谢家谋好处才给合力干掉,他的继任者怎么可能继续找谢家人?我答应以后会对谢家多加关照,他才肯把这个位置给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刘毅叹了口气,转向了朱雀:“玄武已经让我够意外的了,你呢?” 朱雀冷冷地摘下了面具,一张清秀的脸,展现在了刘毅的面前,刘毅的眉头一皱:“徐羡之?怎么会是你?!” 朱雀戴回了面具:“你也不想想,没有王凝之的多年资助,我又如何能在世家的眼皮底下,在吴地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组织。前任朱雀是整个组织里对刘裕最为警惕之人,自然也会在刘裕身边安插心腹。而我,就是前任朱雀是刘裕身边留的最后一手棋子。” 刘毅咬了咬牙:“想不到你跟刘裕自幼长大,这么多年的交情,居然还是别人放在他身边的眼线,卧底,太可怕了。” 徐羡之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我们徐家世代受王家的庇护了。就是上次卢竦作乱,我家有直系长辈参与,按律就算不全家族诛也是要罚没为奴的,是王公庇护了我们,安排我们家远走他乡,还给家父找了官当,这样的恩情,是世代相承的,可比跟寄奴少年时的交情更深,这点,我没有选择。” 刘毅叹了口气:“怪不得,你爹宁可死在县令任上也不走,还要你去报信,我原以为你是要去会稽接自己的女儿,原来,你真正的目的是要向王凝之报信,让他逃离。”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是作为一个谍者,也是作为他多年来真正弟子,必须要做的,本来我想护着他逃跑的,可惜他拒绝了,也许,从他让我跟着夫人照顾他的孩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只可惜夫人让我提前离开,我甚至连救出公子的机会也没有。” 说到这里,徐羡之恨恨一拳击在桌上,巨大回响声,在整个密室内回荡着。 刘毅点了点头,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青龙,说道:“好了,就剩你啦,青龙大人,前两位让我吃惊不小,而你,又是何方神圣呢?” 青龙摇了摇头,看着刘毅:“老实说,我没有想到陶渊明居然会让你顶他的位置,以后我们在一起共处,也许会很难,换了十几年前,你找我要烧鹅的那次,我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有一天真的平起平坐的。” 青龙缓缓地摘下了青铜面具,一张三十多岁的文士脸露了出来,即使是现在,仍然涂着厚厚的白粉,一副世家公子的高贵范儿,呼之欲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前颖川庾氏的家主,曾经的骠骑长史,现任吴兴郡守的庚悦。 刘毅先是一愣,转而冷笑了起来:“想不到,是当年连只烧鹅都舍不得分给我这个低贱之人的庾公子。我一直想不透青龙会是谁,但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郗超会看上你这位标准的世家大少!” 庾悦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希乐,世人皆道我是轻浮公子,没有才干,但实际上,我这都是遵照了郗公的嘱咐,刻意为之,也许渊明能理解我的心思,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陶潜叹了口气:“当年荆州在开国之初是王敦所有,后来被我家祖先所得,可惜好景不长,先公之后,庾家掌握了荆州,曾经想以此为基业,北伐中原,成就伟业,可惜天不假年,大业未成,反而庾氏三杰先后身故,反倒是让曾经提拔的属下桓温取了荆州。” “这桓温心如虎狼,不念旧恩,反而对所有曾经在荆州执政过,有过势力的家族举起了屠刀,无论是我们陶家还是庾家,都给杀得人头滚滚,我陶氏可以退居林泉,而庾氏可是大晋的高门世家,无处可逃,所以庾公子自幼就装得目空一切,游手好闲,若非如此,怎么能躲过桓氏一族的加害?” 庾悦点了点头,看着刘毅:“不过,那次不给你烧鹅,倒也并非刻意为之,只是以前听说过你刘希乐在京口的时候就到处攀附高门,连刁氏兄弟这种小人都要去巴结,所以心生厌恶,我这人身上,世家子弟的习气还是有不少,也未必全是装出来的。如果你当年因此恨上了我,对我有什么旧怨,可以一并向我报复,无论是作为庾家少主还是作为青龙,我接着便是。” 刘毅叹了口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郗超一心想的是夺取荆州,自然会把跟拥有荆州的桓玄有仇的庾公子作为继承人培养,可怜桓玄还以为自己才会接任青龙的衣钵,可没想到,真正培养的,是他的仇家!” 庾悦微微一笑:“所以这回前任白虎王找上我,要我同意渊明为继任白虎,我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有共同的敌人。只是,我实在想不到,渊明你居然不接这白虎之位!” 陶潜微微一笑:“我接这白虎之位,就意味着以后不能回荆州了,如果荆州不能归我陶氏所有,那我这么多年的奋斗,又有何用处呢?” 庾悦咬了咬牙:“这么说,你想要的,是我这青龙之位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二章 丹阳精兵作交易=== 陶潜咧嘴一笑:“我如果要青龙之位,那何必舍弃这白虎之位呢?我们陶家的祖训,是要成为荆州之主,这可未必需要成为黑手党一员啊,先祖成就赫赫功名,与黑手党保持了良好的盟友关系,不也是坐镇荆州一生,成为千古佳话吗?青龙大人,不必有此担心的。” 庾悦的嘴角勾了勾:“可是你成了荆州之主,那我的利益怎么办?你也知道,青龙的积累有很多存放在荆州,现在桓玄占着那里,我无法取出,你若是成了荆州之主,只怕也不会允许我拿回吧。” 陶潜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青龙一系的历年积累是你的,我若拥有荆州,你自然可以取回,但是同样,荆州是我陶家的,土地,人口,粮食,税赋都要归我,如果同意这个条件,我们就可以合作。” 玄武阴森森地说道:“原来陶先生想要的,是我们帮你打跑桓玄,你自己成为第二个桓玄,是这样的吗?” 陶潜淡然道:“这不过是实现先祖的理想,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至于拿回荆州之后,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也许那时候黑手党哪个位置有空缺,我也会辞去荆州刺史之位,加入组织呢。” 朱雀勾了勾嘴角:“那你能给我们什么?就是为我们找来了刘毅?他现在虽然可以说是士人,但在北府军中还没什么话语权,地位远不如现在已经独立出去的刘裕,你说帮我们建立军队,那请问军队在哪里?”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说的军队,不是现在的北府军,而是我荆湘的桃花源中,勇猛善战的荆奚步兵。” 玄武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荆奚步兵?是传说中的丹阳兵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难道王大人没有跟你们说过此事吗?我们陶氏一族,是奚族大酋长,而你们眼中的荆奚峒蛮,可是当年春秋战国时期可以横扫天下的楚国的东西两广的精兵锐卒,威震天下,后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世人皆以为靠的是项羽的八千子弟兵和刘邦的丰沛元从,却不知我楚地奚人,在楚军之中亦是立下赫赫战功,英布,蒲将军等名将,皆是我们的前辈勇士。” 玄武笑道:“到了三国时,丹阳兵更是闻名天下,成为东吴最强的步兵。即使是面对北方铁骑,也是战果累累,到了大晋之时,你家先荆州大人,也是靠了奚族步兵,先是平定了荆州的流民之乱,又挡住了北方胡骑南下,最后还平定了苏峻之乱,威震四方。只是后来庾家入主荆州,桓温又割据自立,这支强悍的部队,就不见了踪影啊。” 青龙看着陶渊明,冷笑道:“原来,桃花源记不是一篇普通的文章,写的其实就是你的这些丹阳兵,奚族精锐的去向。难道我看着怪怪的,这么说来,王找你来合作,就是看中你手上的这些军力,而不是你这个大名士?” 陶渊明笑道:“现在可是乱世,兵强马壮方为天子,名士实在是一钱不值,远不如精兵锐卒来的重要。你们黑手党以前多年都没有自己的军队,所以虽然可以在幕后操纵,但一旦碰到这次天师道这乱这样的剧变,却是束手无策,鬼兵可以被药物所破,北府军也能背叛,只有一支绝对可信的军队,才能帮你们组织继续存在。” 玄武点了点头:“可是如此一来,等于我们组织的军力,就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了,这些丹阳兵,只会听你们陶氏的命令,不会真正地效忠于我们,这样的合作,恐怕不是对我们有利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听谁的令是以后的事了,刘毅擅长带兵,玄武大人也是宿卫军大将,你们都有指挥军队的能力,只要给军士们足够的好处,那他们只会跟着给他们好处的人走,这些年奚族族人听我陶家的话,也是因为我们能有效地保护他们,但我们不可能让他们在山里永远呆下去,十丈红尘,会让所有纯朴的山民都享受什么才叫人间。” 青龙勾了勾嘴角:“那你准备把这支军队交给白虎吗?他现在是北府军的军主,参军,可没有资格带你的荆奚步兵。” 陶渊明摇了摇头:“刘毅有他新的人生目标和发展计划,他就是在北府军中慢慢地上升,掌军,主要任务是制衡刘裕,你们要知道,现在我的最大敌人是桓玄,而你们当前的首要强敌是天师道,可长远来看,真正的,最危险的敌人是刘裕,这一点,对我也是一样。” 玄武点了点头:“陶先生说得不错,刘裕是我们所有世家,士人共同的敌人,无法和解,如果不能让他北伐,离我们越远越好,那我们就得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消灭了。朱雀,你怎么看?” 朱雀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没意见,按组织的决定办。这是规矩,超过个人的感情。” 青龙看着陶渊明,咬了咬牙:“你的这些族人,怎么带出来?又准备交给谁?说是给我们黑手党,但具体由哪位镇守掌握?”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刘毅不会带这支部队,朱雀大人,你现在无官无职,孝服未除,也不合适带兵,这支军队,我交给身为豫州刺史的司马将军,还有身为骠骑右长史的庾公子也可以一同领兵,驻守防备桓玄,如何?” 玄武的双眼一亮:“你真的舍得让我来带这支兵马?” 青龙冷冷地说道:“还有我呢,玄武,这不是你一个人的。” 玄武哈哈一笑:“明面上,我是大将,你最多是参军,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前任玄武,不搞私兵这套,这支部队,是我们整个组织的。宿卫军多是京中官宦子弟,根本不堪大用,但要是有天下闻名的丹阳强兵,那我有信心,以我们的资源,可以组建出不亚于北府军的劲旅!” 陶潜微微一笑:“那么,我的要求,大家可否接受?” 四大镇守全部站起了身,齐声道:“合作愉快!” ===第一千八百二十三章 真假黑手算路远=== 众人宣誓的声音,那些见不得光的密谋与算计,如同地府中的魔鬼呢喃,在这厅堂之中回荡着,震得那沙盘之上舆图上的小旗与木马,微微地摇晃着,没有人注意到,沙盘之下的细孔,通向了桌下的四根金属圆柱,而圆柱内,却是中空夹壁,这些话语声,随着一根根细细的铜管,传向了这井下大约十丈左右的另一处密室,几乎与这里的布置,装饰一模一样,同样的四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家伙,正襟危坐于沙盘之后,而头顶上的每个人的每句话,都清楚地传入他们的耳中。 当头顶暗道铁门关上,意味着这次会议结束,众人离去的声音传来之后,戴着白虎面具的王一声长长地叹息,看向了玄武:“你说,他们要多久才会发现,自己原来入的是个假的黑手党?” 玄武平静地说道:“那要看我们接下来的后续举动,是不是做得逼真了,各地的军械,情报组织,要装模作样地给他们一些,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继承了黑手党的资源,只不过,这些资源,尤其是情报线,听命于谁,大家一定要弄好,不要真的弄假成真了。别人不说,徐羡之可是很厉害的情报头目,稍有不慎,难以逃过他的耳目。朱雀大人,你的担子不轻啊。” 朱雀冷冷地说道:“他那套多半还是我的好前任教的,要瞒过他虽然要花点功夫,但也不是太难。而且,这点我们还得感谢妖贼,他们在吴地作乱,青龙,朱雀两系的情报组织,军械粮草,可以说给妖贼都破坏或者是取走了,所以徐羡之就算拿不到多少东西,也不会产生太大怀疑。毕竟,他自己是这场浩劫的亲历者。实在不行,送他一些外围成员,完全听命于他,也不是不可以。” 青龙的目光盯着白虎:“这次你背着我们去杀刘裕,事情不成,用了这个办法给自己脱罪,你以为这个假黑手党能蒙住世人多久?他们四个也都是人精,就算是庾悦,也能装着傲慢浪荡几十年,时间久了,未必能瞒得下去。毕竟,控制大晋百年的黑手党,如果给他们的就这点,换了谁也会起疑心。” 白虎微微一笑:“刘裕不是想灭黑手党吗,那我们给他一个去灭,不就行了?包括我,也不能继续在组织里呆了,虽然说我找上陶潜是为了金蝉脱壳,但是按组织的规矩,惹了大祸,就得退出组织谢罪。而且,只要我在黑手党一天,刘裕就会纠着不放,迟早会给他查出来。所以,也到了我需要离开的时候了。” 玄武勾了勾嘴角:“现在我们四个里,就属你在组织中的资历最老,这次你虽然惹祸,但并不是象其他几个那样想叛离组织的大祸,不必如此的。” 白虎摆了摆手:“罢了,其他四大镇守都换了一拨,我再贪恋此位,也没大的用处了。我干掉了司马曜,却没杀成刘裕,功过相抵,我的老友们一个个身故,这几十年的大权在手,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大晋的未来,黑手党的未来,要靠更有冲劲,更有想法的你们。只要我在一天,黑手党就不可能真正跟刘裕结盟,只有我不在了,这点才可能。” 青龙微微一笑:“怎么,现在白虎大人也同意吸纳刘裕了?你既然转变了观点,那就不必退出啊。” 白虎摇了摇头:“刘裕这回乌庄之战,也开始转变思想了,他现在领兵独立,虽然现在还势力弱小,但已经是个开始,不再托身于北府军的刘裕,就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在这场战乱中,他能靠自己的本事拉到吴地沈氏这样的土豪支持,我们以后从经济,粮草,军械上控制他,也不再可能。也许,我们真要考虑跟他彻底合作的事了,不能再用以前那种听命于我,受我摆布的思想来对待他。” 青龙笑道:“拉他入伙就行了。既然连白虎大人也肯做出改变,那刘裕也同样可以,他所要的,无非就是土地田产这些归国家,但就算归了国家,以后也会以军功的方式分给有功将士,我们只要控制好其他人,那这大晋的天下,仍然是世家的,就是刘裕,他自己以后战功累累,位高权重,也不可能永远去当一个京口农夫,这回他自立了,管事了,有了权力了,更是要利用和分配这些权力,就会知道,那套人人平等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这个世界,永远是等级分明,尊卑有序,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志,可以转移。”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劝你别把刘裕看得太理想化了,他有了权力,想法也会变,也许,他要的是真正成为实权在手的天下第一人,如果这样,那我们黑手党仍然是他最大的敌人,一个强势的君王,是绝不会允许我们存在的。” 青龙微微一笑:“他治国理政总需要帮手,只要我们听命,顺从于他,或者说,可以平等合作,那就不会起根本的冲突。何况,这些年来我们的前任们为了专权,为了私利,已经把天下搞成了这样,我们现在不靠着刘裕,不靠着北府军,难道要等东边的妖贼和西边的桓玄这两家夺取天下吗?跟刘裕起码可以讲讲感情作些交易,跟他们,我们有交易可以作?” 朱雀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玄武:“其实玄武大人,我一直好奇的一点是,我和青龙没有出面,你是如何让庾悦跟徐羡之相信得到了前任青龙和朱雀的传位?而不引起怀疑的呢。” 玄武微微一笑:“其实我没有出现,一直是白虎大人的操办,你这个问题,应该问他。我只是小小地配合了一下而已。” 朱雀看向了白虎:“你是如何做到的?” 白虎平静地说道:“很容易,只需要带着陶潜和司马尚之,借着他的部曲亲兵,攻占了上面的地方,安排几个死士作为替死鬼,让他们抵抗无效后,演一出黑手党火并的大戏。” ===第一千八百二十四章 新任白虎心狠辣===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语速也加快了:“因为我有充分的理由和动机,我杀刘裕不成,别的三家要除我,我自然可以先下手为强反过来除掉他们。事成之后玄武之位给司马尚之,而朱雀和青龙,则是我们商量好了人选后,假借前任之名给了徐羡之和庾悦。: “他们本来就跟那两个老前任有些关系,又不知朱雀令和青龙令的真伪,所以,听到有机会加入后,自然是高兴地都没来得及去细想啦。毕竟,那个假总舵,可是我们的前辈们经营百年时留下的智慧产物呢,谁能料到,这密室之下,才是真总舵呢?!” 朱雀长叹一声:“白虎大人毕竟是白虎大人啊,你说,以前我们在上面那个总堂议事的时候,会不会也有真正的大佬,也在这里偷听我们的议事呢?” 白虎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密室,算是我白虎一系自从被迫离开荆州之后,在建康为基业,经营世家,监控皇宫之后最大的特权了,你们一个个都有兵马存粮,可我有的,也就这个密室而已,每次开会商议之时,我都陪着其他三位,从没有缺席或者离开过片刻,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有他人旁听呢?” 朱雀叹了口气:“被人监听的感觉真的不好,尤其是我们组织这样隐秘,仍然有坛外之坛,老实说,这是我之前做梦也想不到的。我希望这里是最后一个我们镇守合议的地方,不要再有别人或者是其他地方,是我们不知道的。” 白虎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在退出之前把这个最后的秘密公开,也是希望我们四大镇守也能从自己做起,把所有那些防范同事之心和为家族的私心放下,一心为了世家天下的整体利益,这些年,因为我们之间的内斗,搞成了现在这样,可以说是自我放弃了大好的局面,这个教训,太深刻了。值得我们的继任者们永远铭记。” 玄武看着白虎:“那你的继任者在哪里?” 白虎站起了身,对着身后的一处暗门,轻轻地拍了拍手,一阵机关响动,闸门缓缓提起。一个瘦长的身影,缓步而入,他的脸蒙在一块黑布之上,火光照耀,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蒙着黑布的脸上,几乎同时一愣,异口同声道:“居然是你?!” 来人缓缓地解下了蒙面巾,向着白虎恭敬地行了个礼:“弟子见过老师。” 王微微一笑,看着其他三人,指着来人道:“怎么样,三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玄武喃喃地说道:“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一切皆有可能,不过仔细想想,站在你的角度,他几乎是唯一的人选了。” 他说着,解下了自己的面具,把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在了来人的面前,来人微微一笑:“见过玄武大人。” 玄武戴回了面具,而青龙则冷冷地说道:“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不过,我刚刚才知道是你,现在我还要消化一下知道此事时的心情,或者说,我还没有决定,是否接纳你为我们中的一员。” 来人笑道:“这是自然,我现在的身份,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过,既然是老师召唤,又给了我这么大的荣誉,那一切自然应该以此事为重才对。” 朱雀勾了勾嘴角,看着王:“你们师徒还真是一路人,我原以为你会把这位置传给陶潜,可没想到,你选择的是他。当然,司马元显我从没有以为你会真正地栽培过。但是,你找的这位继承人,可能并不太适合当我们中的一员吧。” 王笑道:“何以见得呢?是不是你们都以为我的这位高足,不具备接替我位置的实力?” 朱雀摇了摇头:“他实力是有,只是,只是这为人处事上,怕是没有你白虎大人的狠辣果决吧。在我们这里,要抛弃所有无用的道德准则,做到绝对的理智,甚至是狠毒。” 来人微微一笑:“这正是在下需要向各位学习的地方。不过,在下以为,忠孝无论何时都是做人的根本,既然组织需要改进,那这方面,就应该开始强调。” 玄武叹了口气:“看来你这身书呆子习气还是没改,罢了,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你的想法是对是错,白虎,你的继任,我同意了。” 青龙勾了勾嘴角:“我虽然不想同意,但也似乎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就先看看吧。” 朱雀微微一笑:“看来大局已定了,新任白虎大人,你的谢师酒可准备好了?” 来人笑着从袖中提出了一个精致的酒壶,又拿出两个小酒杯,先后斟满,把一杯端给了王,另一杯则自己一饮而尽,以空杯示之:“多谢老师这么多年来的栽培,请你放心,白虎之位,我一定会好好守护!” 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酒杯也一饮而尽,哈哈一笑,正要转身,突然,他的脸上闪过一道黑气,紧接着,七窍流出黑血,巨大的惊讶与愤怒之色留在他的脸上,他的手刚刚抬起,黑色的指尖正指向面带微笑的来人,却是迅速地往后一倒,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气绝而亡。 玄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看着来人,咬牙道:“你不能换个地方下手吗?非要在这里?黑手党建立几百年来,继任杀前任,在总坛杀,还是第一次。” 来人缓缓地戴上了王留在桌上的青铜白虎面具,坐到了王刚才的位置上,微微一笑:“我喜欢这个位置。所以,我不希望再有个前任在后面盯着我。如果不是在这里,不是我先喝了一杯,我的好老师也不会放心地饮下这杯。当然,我得感谢朱雀大人的七步断魂和解药,各位,现在我有资格成为你们的一员了吗?” 朱雀长舒一口气,站起伸出了手:“黑手乾坤!” 青龙勾了勾嘴角:“黑手乾坤!” 玄武叹了口气,转身向着来时的大门走去:“我得去跟刘裕要点那个百毒不侵的神奇草药了,不然也许下次,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千八百二十五章 白虎亦通兵法谋=== 当玄武的脚步声消失在暗门之外后,新任白虎勾了勾嘴角:“看来,玄武大人不太喜欢我啊。” 朱雀冷冷地说道:“任谁知道了你这忠义立身之本是装出来的,也会吃惊的,就象你跟我要七步断魂时,我也几乎不敢相信。” 白虎笑道:“可你还是给了,因为,你跟我一样,不希望王还继续活着。刘裕肯定会猜到想黑他的是我们组织中人,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王,所以一定会找王,而王也一定会把我们组织的内情,和盘托出,他上次主动在刘裕面前摘己摘干净,在刘裕面前装好人。”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他通过袁崧向刘裕示好,甚至暗示愿意和刘裕见面,向他透露一直以来想知道的黑手党内幕,哼,所谓的内幕,不就是现任的几个镇守的身份嘛,前任朱雀也想做这样的事,前任青龙也想,所以他们动了这个念头,就必须死了。” 朱雀冷冷地看着青龙:“我看最想跟刘裕透露这些的,只怕就是你吧。” 青龙哈哈一笑:“是啊,我巴不得早点让刘裕当了青龙,我可以回去做真实的自己呢。所以,如果黑手党成为了刘裕所希望的那个样子,没准他就会同意了呢。今天的刘裕想着自立了,明天的刘裕,没准就希望利用我们组织的力量,谁知道呢?” 朱雀勾了勾嘴角:“我宁可相信新任白虎大人,也不会相信刘裕,因为出身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青龙大人,我再提醒你一次,刘裕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想着让刘裕作为带兵将领,以新的身份加入我们组织,只怕是此路不通。” 青龙看向了白虎:“够狠够黑的白虎大人,我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你如何对外宣布王的死讯,他毕竟是尚书令,是当朝宰相,就这样死了,全身都是这中毒的迹象,只怕是无法让人相信他是正常死亡吧。” 白虎与朱雀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走到王那死不瞑目的尸体边,蹲下了身子,戴上了一副鹿皮手套,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塞子,一手扳开了王的嘴,黑血四流,淌得他满手都是,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全厅内弥漫起来。 白虎却不为所动,把小瓶的瓶口向下,一抹白色的粉末,进了王的嘴里,自化下液,灌入喉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已经一片紫黑的王的脸,几乎是一两分钟内,就恢复了平常的颜色,而肿胀不堪的脸上肌肉,也恢复了原来的形状,手指,脖子,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回复了正常的颜色,就象一个安然入睡的老人,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青龙的眉头一皱:“你给他喂的,是解药?七步断魂不是无药可解吗,哪来的解药?” 朱雀淡然道:“既然那刘裕都无法用七步断魂毒死,那自然是有可以克制七步断魂毒性的东西,托你的福,当年刘裕的那些神奇草药,我这里留了一些,又靠了白虎大人的本事,从这些草药之中能搜集到解毒之法,王本身医术极高,知天下各种毒药,非七步断魂,不能要他的命。” 白虎点了点头:“所以,我事先服了解药,可以保命,而我们的前任白虎大人就毒发身亡了,当然,他死了后,我再给他吃解药,他不就是可以变成现在这样了嘛,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无疾而终啊。现在天下的局势这么糟糕,身为首辅的王大人,心力交瘁,死而后已,也很正常啊。” 青龙叹了口气:“刘裕会知道这是我们组织清除想害他的人,算是我们对他示了好,而王一死,刘裕也没法再追究在乌庄配合王害他的人了。” 朱雀勾了勾嘴角:“就算没有证据,刘裕也一定会怀疑刘牢之了,要不然也会带兵出来自立。包括刘毅,从我得到的消息看,有人也已经暗示刘裕了,不过刘裕也忍了下来,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考虑。” 白虎冷冷地说道:“因为刘裕在这个时候,要维护北府军表面上的团结,即使是有人要害他,没有真凭实据,仓促问罪,也只会造成北府军的分裂,刘牢之身为主帅,刘敬宣又跟他关系这样紧密,没法现在翻脸,而刘毅手下同样一大批兄弟,刘裕当年只能忍他,现在,同样会忍。只是这样一来,说明刘裕所图者大,连想要他命的人,都可以暂时放过。比之当年一意孤行地要追杀刁氏兄弟报仇的那个京口少年,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青龙勾了勾嘴角:“他还是当年的那个正义的京口少年,只不过,这些年来,我们组织对他的各种阴谋诡计,明枪暗箭,让他有了防护的本能。现在的刘裕,终于能驻守之前一直想守的句章城了。” 白虎微微一笑:“表面上看,刘裕只有几百兵马,但是经过了上次的事,吴地的不少土豪,都惟刘裕马首是瞻,特别是在现在刘牢之纵兵掳掠,大失吴地民心的情况下,刘裕更是难得的一股清流了,句章城中,除了刘裕原来的那五百乌庄仓库军士外,沈家,陆家,孔家这些吴地家族派来帮忙的私兵部曲,不下三千,就算是孙恩大军来犯,有这些兵马,也足够守住了。” 青龙笑道:“都说白虎大人不懂军事,看来也是妄言啊,那以你看,接下来吴地情况会如何呢?”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世人皆道我忠孝行于世,却不知我为达目的,可以欺师灭祖,同样世人以为我家世代玄学,不懂兵法,却不知我自幼苦读,兵法比四书五经看的都多。以我所见,孙恩会派偏师攻句章,却掩护主力北上,刘牢之散兵掳掠,大军一时难以集结,天师道这回再次上岸,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拿下建康!” ===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 青龙朱雀论天下=== 朱雀正色道:“所以刘裕守句章,就是为了阻止孙恩再次登陆?那就意味着他要以孤军去对付孙恩的数十万部众了?” 白虎微微一笑:“这才是刘裕一贯的做法啊,当初在洛阳,不也是以区区二千北府老兵,对抗慕容永的数万精锐,最后获得了成功嘛,只是刘牢之不是朱序,他可能比天师道的人更希望要了刘裕的命,所以是否能杀出重围,就要看他是不是有这个天命了。” 青龙沉声道:“我们不能就这样坐视,无论如何,得帮帮刘裕才是。” 白虎勾了勾嘴角:“你要帮可以自己出手,我反正是爱莫能助,我的好师父的身后之事要处理,白虎的资源我也要掌握,这次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 他站起身,一把提起了王在地上的尸体,扛在了肩上,大步地向着外面走去:“你们可以决定一下王死后朝中要员的人选,反正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需要跑世家关系时跟我说声就行。” 暗门开而复合,大殿内只剩下了两人,相对而坐,青龙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们现在成天还需要这样戴着面具,以这样的身份说话,真是讽刺。” 朱雀冷冷地说道:“从你我作出加入组织的选择那刻起,就是这样的结果。而且,你加入组织的决定,也是我下决心加入的一个重要原因,当然,不是决定性的。” 青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还是怪我害了你的前任?其实,我这是为你好。” 朱雀断然道:“我的好坏不需要你来决定,青龙大人。你可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和所处的场合,在这里,只谈公事。” 青龙咬了咬牙:“行,公事就公事。王现在死了,接下来怎么办,朝政由谁来主理?” 朱雀面无表情地说道:“王活着的时候,他身为明面上的世家首领,琅王氏的头面人物,跟王凝之并列成为大世家的代表,可以制约司马道子父子。可是现在呢,这两人先后都死了,就算白虎能用暴病,积劳这些理由把王之死对付过去,但死了毕竟是死了,司马道子必然一家独大,朝中再无人可以制约。” 青龙微微一笑:“司马道子现在每天醇酒美人,醉生梦死,几乎不理事物,倒是他的那个小神童儿子,忙得是不亦乐乎,只可惜,他的见识和手段多出自张法顺这个庸才,上次的乐属令已经惹了大麻烦,后面要不是王多方补救,只怕这回连北府军都无法出动呢。现在刘牢之已经完全投靠了司马元显,如果要让司马元显下令刘牢之援救刘裕,他是不会不从命的。” 朱雀叹了口气:“好吧,说服司马元显的事,交给我了,这小子也不希望看着刘裕就这样完蛋的。不过,他跟桓玄可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只要元显执政一天,桓玄就一定会提兵入京,现在的吴地实力削弱得太厉害,经不起跟荆州再开战了。” 青龙冷笑道:“还不是我们的好前任们自以为可以操纵一切,挑起内战吗?我一直同意刘裕的看法,等北伐成功,夺取整个天下,到时候再进行利益分配,不比现在局限在这半壁江山里还要内斗互掐要好得多吗?” 朱雀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万幸这回妖贼作乱,北方逆胡没有趁机南下打劫,慕容兰帮了大忙,能帮着后燕稳住一度几乎要崩溃的局势,可惜此女不是男儿,要不然的话,我们大晋可就倒霉了。” 青龙笑道:“慕容兰若是男人,就不会现在慕容氏诸王都争相巴结,倚为靠山了,只怕会联手将之先除掉,正因为她是女人,不可能登上大位,最多只是个辅佐,是个谍者首领,所以别人才是要她相助而不是防她。加上这些年她一直跟刘裕在一起,在国内并没有什么根基,尤其是军中势力几乎完全没有,就是想做些什么,也不可能。” 朱雀勾了勾嘴角:“你在北方的消息太落后了,北魏自从集合了草原各部,发步骑四十余万南下灭燕以来,燕军千里长城防线处处被破,旬月之间,并州的慕容农和漠南的慕容麟,都是因为互不救援而给击破,逃回了邺城,现在拓跋硅已经兵分三路,突破了太行八陉,全面地进入河北腹地,分兵围攻中山,信都这些燕国重镇了。” 青龙的脸色一变:“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去了一趟吴地,北魏就大举伐燕了?并州这样的大州,说丢就丢?” 朱雀叹了口气:“燕国以前之所以强大,全赖于慕容垂一人罢了,不仅军事才能出众,更是能镇得住他的儿子们,使之不敢造次,慕容垂死后,慕容宝即位,上来以后别的事不做,先杀了曾经劝慕容垂废了他的小段氏皇后,弄得其他的兄弟如慕容农,慕容隆们人人自危,更不用说带兵在外,跟他有过深仇的慕容麟了,人心散了就无药可救,拓跋硅正是看准了这点才会趁机出兵,就是要趁后燕新丧,内斗激烈时,一举灭掉这个强敌!” 青龙咬了咬牙:“有慕容德和慕容兰在,应该没这么容易消灭的,不过,上次参合陂之战后,燕军大部分都归家务农了,毕竟连年征战,参合陂一战又损失了多年的粮草积蓄,再不生产,就没饭吃了。魏军却是草原游牧,到了这秋冬季节,膘肥马壮,反而是他们出兵作战的好时机。本来以为并州和太行天险可以挡上半年,拖到明年春天再反击的,可没想到,只一个月就…………”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只怕这会儿,燕国的都城中山,朝堂之上,正在为如何应对北魏大军如黑云压城一样的攻势,而在激烈地争辩吧。不知道我们的慕容长公主,在这个时候,会作何种选择,能不能助后燕撑过这回的难关呢?” ===第一千八百二十七章 草原战鼓震天下=== 燕都,中山,两仪大殿。 自从邺城被黑火焚城之后,燕国的都城就迁到了这里,在那慕容垂曾经长期坐镇的龙椅之上,慕容宝一脸的愁云,看着同样侍立在 慕容农看了一眼在身边的慕容麟,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出列道:“陛下,臣以为,现在魏军势大,我军自先帝驾崩之后,军心不振,民心惶惶,魏贼来犯,并州这些新附之地,望风而降,而臣弟无能,撤军弃守,还请陛下将臣弟,以及坐拥几万大军,却弃守漠南的赵王(慕容麟)殿下,一并治罪,以正军心!” 慕容麟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我说辽西王(慕容农),你坐拥表里山河的并州,手中也有十万大军,更有晋阳这样的天下坚城,尚且不战而逃,让我在漠南草原,无险可守的三万兵马,又如何去挡那拓跋硅的四十余万步骑?他这次的出动,可是草原上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庞大军队,几乎所有的部落都出兵来袭,旌旗千里,战鼓之声震天动地,你又不是没见过,为何还要说这种话?” 慕容农咬了咬牙:“若是你能坚守五原要塞,抵抗月余,我这里自可以集结并州各地兵马来援,而皇兄也可以再次征调河北各地的大军援助,上次先帝出征,魏贼一触即溃,其号称勇将的拓跋虔,也是一战授首,并没有你想的这样不可战胜,所谓四十余万步骑,多是乌合之众,也把那些部落跟随前进的老弱妇孺全给算上了,兵法上如果真正地强大,是要偃旗息鼓,突然袭击的,哪有这样拖上千里行军,还一路敲锣打鼓,以壮声势的呢?” 慕容麟冷笑道:“先帝赐与我战守撤的抉择之权,让我可以便宜行事,草原上无险可守,我也向你派使者讨了援军,可你却一拖再拖,说什么要时间来组织人马,哼,你晋阳城就有四万精兵了,还要组织什么人马?不能先带着晋阳守军来援吗?一切不过是借口罢了,你想借着拓跋硅的刀,来除掉我这个你多年看不顺眼的兄弟,还要找什么理由?现在在皇兄面前这般演戏,不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慕容农咬牙切齿地说道:“并州乃是新附之地,各地的土豪势力并不心服我大燕,蠢蠢欲动,我若全部出兵,那这些人在后方必然作乱生事,一旦我们将士家属为这些反贼所控制,那大军一夜之间就会溃散一空,又如何救你?若是我们要你的性命,上次早就请先帝除掉了,既然先帝饶了你一命,还要你带兵镇守漠南,我们就不会见死不救。你连一天都不守,直接弃城逃跑,还一路之上在并州大肆抢劫,散布恐慌,冲乱了我在雁门,马邑布置的防守体系,现在还怪我无法防守?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慕容麟哈哈一笑:“先帝说过,并州的粮草,税赋,我可视情况自取,撤得匆忙一些,三十万石粮食没带,取你点粮食吃吃,还要受你派的粮库官的刁难,兄弟们一时饿了,强行冲仓找粮,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我可是帮你守雁门和马邑的,不是白吃饭,至于后面你弃晋阳自已逃跑,后面的州郡一个个举城迎降北魏,我总不可能留在雁门和马邑等死吧,跟着你回来,还要说我的不是?” 慕容宝心烦意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争执不下?先帝的临终遗命,全都忘了吗?现在我们要的是团结,团结,还是团结!重要的话朕说三遍,够不够?!朕今天不想追究你们失并州的责任,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把五六万军队带了回来,可是现在魏军已破太行,三十万大军潮水般地涌入河北,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打,怎么办?” 高阳王慕容隆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末将愿领五万中山守军,主动出击,与魏贼决战。陛下可以征发各地勤王之师,以为后援。魏军千里而来,一路之上攻城掠地,马不停蹄,这会儿一定已经疲惫,我们中山守军可是生力军,还有两万龙城的甲骑俱装,足可与魏军一战!” 慕容宝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笑道:“高阳王所言,甚合朕心,那就…………”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殿外响起:“陛下且慢,老臣以为,此时不宜决战!”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身将袍大铠的慕容德,以最标准的军人的步伐,登阶而入,而站在他身边,并肩而行的,则是一身黑色劲装打扮,夜行服饰的慕容兰,黑巾包头,脸上抹着暗夜的油彩,饶是如此,仍然难以掩饰那绝色的容颜。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从站岗的卫士到廷上的文武,乃至慕容宝本人,都不免离席起立,目光全都投向了慕容兰的身上,异口同声道:“兰公主,真的是你吗?” 慕容兰的神色肃穆,与慕容德走到大殿中央,同时向着慕容宝下跪行礼:“微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宝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个时候,能见到皇叔和兰公主,兰姑姑,实在是,实在是太好了。” 慕容德正色道:“微臣奉先帝之命,镇守邺城,而前些天兰公主前来,告诉我魏军已经集结完毕,四十余万步骑,绵延千里之长,直奔雁门而来。要我邺城守军做好准备,迎击强敌。” 慕容麟冷笑道:“兰公主,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慕容兰淡然道:“接到兄长的去世消息,也就是一年前,我就回来了。兄长给了我秘密的使命,要我启动他留在草原的一切眼线,密切注意北魏的动向,尽全力阻止魏军的这一波,只要顶住这一次,那北魏的上升势头就会被遏制,各部就会叛乱,而大燕的转机,也就到了。” 慕容麟突然大笑起来:“那请问我们的谍报女神兰公主,这一年,你阻止了北魏的入侵吗?” ===第一千八百二十八章 大敌当前兄弟争=== 慕容兰平静地看向了慕容麟:“赵王殿下,你觉得你能收到几十万北魏大军在盛乐集结,三天后就会到达你的驻地的这个消息,是谁人告诉你的?这大半年来,你往阴山汗廷派了无数暗探,光商队就去了十七支,可有一个回报?”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阿麟,我甚至知道你以前在草原上是以何人为眼线,这个人在黄河之战后就背弃了你,从此你就在草原上成了聋子瞎子,想再重新布下眼线,那是难如登天。因为你的探子,都是中原人,没人吃得了草原上的苦,连各部言语都不通,一去就会落入法网。” 慕容麟咬了咬牙:“是,我是聋子瞎子,不比你兰公主,跟着我们的驸马爷在草原上混了两三年,还跟拓跋结了阿干,算起来,他还得叫你声嫂子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家夫君跟他结阿干时,可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残忍好杀之人,他向天神发过誓,说绝不会残害中原百姓,此生不入长城,这才取得了我家夫君的信任,跟他结拜,同样的誓,他跟我兄长,也是你们的父亲也发过,即使是英明神武的兄长,不也给他骗过了吗?” 慕容宝叹了口气:“好了,兰公主,现在军情紧急,不是斗气吵架的时候,你能发出消息,示警赵王和辽西王撤回来,已经是立了大功了。” 慕容兰长叹一声:“拓跋手下有极厉害的情报头目,那个汉人崔宏,还有拔拔嵩,都是搞情报的老手,我都差点给他们发现,更是无法传出消息,最后直到各路大军集结,我才偷偷从几十万大军中派出了眼线,快马传到了赵王那里,事情紧急,用了陛下的金令,以证明身份,还请陛下见谅。”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是先帝留给兰公主的紧急金令吗?这回为了国事,终于派上用场了。赵王,金令何在?你好像并没有将此事上报啊。” 慕容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递了上去:“本来是要当面交还给陛下的,刚才给辽西王这一打岔,就…………” 慕容农冷笑道:“又在撒谎,要不是兰公主出现,只怕这个可以便宜行事的金令,就会永远给你吞了吧。哼,有此令,你甚至可以调动除了宫城卫队以外的城外驻军,慕容麟,你这次回来,只怕不是想勤王的吧。” 慕容麟的脸胀得通红,厉声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污人清白,我若有异心,为何还要到这大殿之上,为何不象你说的这样直接到城外驻军里谋反?!” 慕容兰叹了口气:“先帝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的事,怕你们兄弟不和,我们慕容氏个个人中龙凤,就因为内斗,不能团结,所以才会落得如此地步,参合陂之败,还不能让你们吸取教训吗?” 慕容宝点了点头:“兰公主说得对,这枚金令,还请你先收下,这回大燕虽然失了并州和漠南,但起码主力部队得以保全,这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的情报,北魏大军突袭,只怕我们这些部队,都要损失了。” 慕容兰沉声道:“先帝驾崩之时,曾经把破魏之法,留给了范阳王,你们刚才所议之事,都不是能退敌之策,还是请范阳王来讲讲这兵法吧。” 慕容宝喃喃道:“父皇,父皇真的留下破敌之法了?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朕呢?” 慕容德沉声道:“请陛下摒退朝臣,此为秘法,非足为群臣所道也。” 慕容宝点了点头,一挥袍袖:“列位臣工,请暂且退下,等候朕的旨意下达。” 文武百官们全都行礼而退,只有慕容隆,慕容农和慕容麟三人站着不动,还有就是一身银甲,威风凛凛,持槊侍立在御座之后的慕容凤。 慕容德看着大眼瞪小眼,杵在原地的慕容氏三王,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三个就不能消停一下吗?大燕可再也经不起一次参合陂了,上次你们父皇最后赔上条命才算稳住了局势,这回还有谁能来救你们?” 慕容麟咬了咬牙:“德叔,这里没有外人,侄儿有话也不藏着了,上次的事,大家都各怀心思,为什么只追究我一个人的责任?好,就算最大责任人是我,可我也是承担了后果,带兵顶在最前线,这回要不是兰姑姑示警,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大家同样逃跑了,为什么又要我来承担责任?这区别对待也太伤人心了吧。” 慕容农冷冷地说道:“让你去漠南是组织第一道防线抵抗的,不是让你望风而逃的,这一年来并州的粮食可没少给你,为了供你这三万大军的吃用,我都得解散军队到并州各地征粮抽丁,这才弄得民怨沸腾,内鬼引魏军入侵。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真要用你时,你连一时都不能顶,还要怪我们针对你?” 慕容麟恨声道:“谁能想到拓跋不到一年时间就能变出四十多万大军?我们都没有草原的消息,神通广大的兰公主也没给我们情报,换了谁会傻到面对几十万大军,在无险可守的草原上硬顶?我退入雁门和马邑,就是想据险防守的,你倒好,在后面不战而逃,你跑了我当然不能继续留下来送死了!” 慕容德平静地说道:“好了,别争了,这些都在先帝的意料之中,他很清楚参合陂之后北魏的实力,拓跋在那场大战中没有受到大的打击,虽然我们后来反击杀了拓跋虔,可并未伤动北魏筋骨,所以那些跟着拓跋的仆从部落,都在参合陂一战中得了大大的好处,他上次能组织二三十万兵马打参合陂,这次就能组织四五十万大军入中原,既然先帝没能上次一举夺回漠南,打掉汗廷,那北魏复来,就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临终前,就给我留下了遗命,教我制魏之法!” 慕容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德叔,你就别卖关子了,父皇临终前确实说过要我军事上听你建议的话,和你的说法相符合,你说吧,咱们该怎么打?!” ===第一千八百二十九章 燕帝遗策破北魏=== 慕容德淡然道:“很简单,就是十六个字,坚壁清野,退保大城,集结兵力,决战翻盘。” 慕容宝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不迎击吗?” 慕容德摇了摇头:“我军新败,士气未复,连年征伐,人心厌战,这种情况下,想集中兵力,毕其功于一役,太危险了,如果决战失利,我大燕必亡。而魏军这十几年来几乎所向无敌,除了先帝亲征扳回一阵外,可以说是未逢敌手,他们草原蛮夷,一向以劫掠为生,可以在战争中得到巨大的好处。所以闻战则喜,这次得了好处,下次一定会主动前来,与我中原王朝农耕之民,不喜征战,甚至不愿意离开家乡,是天壤之别。” “所以,如果现在我军集结,只怕军无战心,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不得不战的好处,更是现在体会不到让魏军劫掠的悲惨之处,只要我们把粮食集中在几个核心大城,如中山,邺城,信都,涿州等地,那每处足以容纳数万兵马,魏军是游牧骑兵为主,长于野战,短于攻城,我们可以凭借这些强大的城防,挫败魏军的攻势,只要守住半年,一年,就算拓跋想继续打,但那些个仆从部落,也是人心思归了,抢不到东西,却要消耗实力,这些蛮子是不会愿意的。” 慕容兰跟着说道:“你们的阿德叔说得很对,这回拓跋带了四十余万步骑南下,看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也是内部矛盾重重,并不是所有部落都服气,愿意的。尤其是上次大哥的反击之战,三万漠南部落的兵马,损失一空,象贺兰部,宇文部等漠南大部,都损失惨重,贺兰卢一直怨声不断,这次本不想出兵,却是给那拓跋亲自到了部落,逼着前来的。反倒是漠北的那些柔然,铁勒蛮子,对此的兴趣不小。” “这些蛮夷,没有真正地见识过中原的花花世界,并州之战,拓跋几乎是唾手可得这里,把大量的战利品分给了这些漠北部落,还是优先分配,这些人更加情绪高涨,一路冲破太行关隘的,也是他们,比如于部,尔朱部等,就是出力最多的部落。” 慕容宝恨恨地瞪了慕容麟和慕容农一眼:“这都是你们不能齐心协力,共同抗敌的结果。部队回来了,大量的粮草辎重却留给了敌军,你们知道这样会让蛮子多呆多久吗?” 慕容农惭愧地低下了头,慕容麟却说道:“我撤离的时候,可是把雁门和马邑带不走的粮仓和武库里的东西全给烧掉了,没有资敌。在草原撤退时也是。皇兄可不要不顾事实啊。” 慕容德沉声道:“好了,都到了这步了,还要争个对错是非吗?现在我们要想的,是如何能守住河北,守住大燕,你就是吵出个花来,能把并州夺回来吗,能用口水把拓跋给喷走吗?” 慕容麟也不敢再说话了,低头退下。慕容德看向了慕容兰,说道:“魏军真的有步骑四十多万吗?是包括了部落里的牧民,妇孺,还是战斗部队?” 慕容兰淡然道:“如果用我们中原的标准,他是军队加上丁男,有四十多万,这个数字,是不包括跟在后面的部落牧民和妇孺的,因为草原上几乎人人都会弯弓搭箭,即使是作为民夫,辎重,还有奴隶,也是可以战斗,所以他们这四十多万,都可以视为军队,骑兵的数量不下二十五万,剩下的二十万左右是步兵,这个数字是我反复侦察和确认过的,没有问题。” 慕容宝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哪,我这里连十万大军都没法一下凑出来,拓跋何德何能,四十多万步骑真的给他说凑就凑?”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们兄弟在争权夺利的那些年里,拓跋可一刻也没闲着,他不停地东征西战,讨伐那些不听命于他的大小部落,大漠南北,河套草原,几乎万里之地,处处是他留下的尸体和京观。对于归顺他的部落,他非常慷慨,对于与他为敌的部落,他铁血无情,上次征伐河套,你们应该见识过他的手段,刘卫辰全族五千多人的尸体,在你们到达黄河时,恐怕还在河里漂着吧。” 慕容麟叹了口气:“拓跋确实是毫无人性的冷血屠夫,偏偏这套在草原上吃得开,这么说来,他是逼迫了全草原的部落都出兵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差不多,三个月前,他的使者跑遍了整个草原,给了各部大汗金箭,要求他们两个月内,必须在漠南的指定地点集结,这些部落在给征服的时候,都留下了头人或者是贵族的子侄,在阴山汗廷为人质,不敢不来,有十几个不想听命,举部落迁移逃亡的小部落,被附近的其他部落直接以叛乱罪消灭,高过大车的男丁全部斩杀,女子则分赏出兵消灭他们的那些个部落,是以无论是漠北还是河套,几乎所有的部落,都是由头人或者是世子亲自带上主力,按时来投。拓跋出手也大方,只要来的,都厚加赏赐,所以远来诸军,都闻战则喜,即使是那些本来不那么情愿的,也都主动请求先锋之职了。” 慕容宝恨恨地说道:“这些草原蛮子,本就是狼一样的畜生,没有人性,只信奉暴力,拓跋驱这些仆从蛮夷为先锋,自己的大军在后面督战,想用这些蛮子来消耗我们的主力,尤其是甲骑俱装,等我们精疲力尽之后,他才用主力攻击,太坏了,太恶毒了!” 慕容德笑道:“陛下的军事见识提高很多啊。是国之幸事。所以,我们不能上他的当,用现在手头的精兵主力跟他的这些仆从消耗,需要反其道行之,退保大城,坚壁清野,让城外的百姓都进大城里躲避,集中,不想进来的,就让他们给敌军洗劫,屠掠,如此一来,河北百姓必然心向我大燕,不会再象并州那样投贼了。” ===第一千八百三十章 坚壁清野需人心=== 慕容德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着:“而反过来,如果魏军不能迅速破我大城,那几十万大军的消耗,每天都会巨大,不用几个月,粮食供应就会出大问题,到时候各部之间会有矛盾,甚至内讧,那就是我们可以出城反击的时候了。” “魏军四十万大军要围攻各城,必然分兵,我们集中一点突破,只要破敌一部,就可以扭转战局,到时候,陛下亲率都城主力寻敌决战,各城守军,包括民众自发的武装会前来勤王,只要一战击破拓跋的本部主力,那攻守之势,就会完全逆转,这,就是先帝的破魏遗策!” 慕容凤笑道:“先帝高明啊,魏军准备已久,兵力集结,而我们这里还没有来得及动员,想要集中兵力决战,怕是很难。但如果是各城自守,召集城外乡村的丁壮入城,那就等于完成了各城的兵力集结,反过来还把魏国大军给分散了。要让这些汉人百姓去从军远征,只怕他们是一百个不愿意,但若是保卫桑梓,守护家园,那就可以暴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慕容兰也跟着说道:“是的,参合陂之战后,魏军坑杀我七万将士的消息,早就传遍河北大地,不仅我们鲜卑族人同仇敌忾,就连汉人百姓也是闻之色变,知道投降也难免一死,我的间谍这时候已经在各地散布魏人凶残嗜杀的消息了,只要陛下的命令一下,让各地郡守收纳百姓入城,想必大半百姓是会从命的。” 慕容宝笑道:“姑姑辛苦了,得你之助,胜得十万雄兵啊。”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可是,坚壁清野,焦土抗战,要百姓们放弃他们的家园,放弃地里的庄稼,只怕也有很多人做不到吧。” 慕容德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需要我们的一些部队,做点脏活了,穿上魏军衣甲,打着北魏旗号,再跟那些漠北蛮夷一样面涂油彩,扎着辫发,去一些村庄里烧杀抢掠,也不消多,每地来这么一两个村子,就可以让汉人百姓们,真正地感受到那股来自大漠的凶残。” 慕容宝叹道:“德叔一向以仁义著称,想不到这样的办法也会用。我们这样对待自己的百姓,是不是有点?” 慕容德正色道:“这是战争,这是生死存亡的战争,一切手段都可以使用,想当年皇兄为了消灭河北大族的私兵部曲,消灭丁零翟氏,连邺城都一把黑火烧掉了,还搭上了我们数万鲜卑人的性命,不也基于同样的考虑吗?慈不将兵,一点小的牺牲都不肯做,那大的胜利又如何能得?若是让北魏占了整个河北,那以那些草原野蛮人的本性,河北百姓又岂能过上好日子?” 慕容兰叹道:“德兄,这件事,实在不行再按你说的办吧,现在魏军还没来,我们还有时间,还可以说服百姓入城,我的手下们也可以扮成百姓,或者是流亡的难民,带头入城,并向百姓宣扬魏军在并州是如何地烧杀抢掠,一般来说,这点足以让多数百姓入城了,少数不肯走的,你再用你的这个办法吧。毕竟,靠这种欺骗手段就算骗得了百姓一时,也骗不了长久。一旦他们发现我们在骗他,那信任就不复存在了。就象大哥,黑火烧邺城,但后来渐渐地消息外传出去,不少鲜卑军户就跟我们离心离德了,在我看来,这事得不偿失。” 慕容宝咬了咬牙:“兰姑姑,这样说父皇不太好吧,也请你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若不是邺城一把火烧掉了几万反贼,河北也不会这样快地平定。” 慕容兰正色道:“阿宝,我的意思是,凡事有因有果,我们不能重复以前的错误了。坚壁清野的打法,需要万众一心的团结,需要汉人百姓,鲜卑军户和我们慕容氏皇族能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那种让民众牺牲,我们却享富贵的做法,再也不能有了,不然只会离心离德,让民众倒向北魏。”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现在拓跋的头号智囊,已经从安同变成了河北大族的崔宏,其他的还有不少河北的汉人士人,世家子弟投奔,拓跋向来不是一个只知残暴好杀的屠夫,在草原上,他有铁血手段,也有怀柔政策,为的就是恩威并施,而到了中原,他更不可能一直屠城抢劫,对付抵抗他的城市,他会这样做,但如果主动归降的,他会加以保护,在并州,他已经这样做了,因为我们基本上是不战而退,所以并州几乎没有被劫掠,他是打开了那些我们没来得及带走的官仓,用里面的粮草的军械分给仆从部落,同时严禁手下到处抢劫,为了维持军纪还处决了数百军士,就是做给中原汉人们看的。” 慕容宝倒吸一口冷气:“他真的能约束住那些凶残野蛮的蛮子手下?”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回拓跋前来,是要灭我大燕,在中原建立自己的政权,换言之,他是想入主,而不是抢一把就跑,如果他的计划成功,那以后这些地方就是他的子民,自然要加以保护。所以,他在并州还会安抚一阵,这会耽误他进攻的速度,现在突入河北的,不是他的主力部队,而是拓跋仪,贺兰卢等别部人马,这给了我们机会。”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向了慕容德:“现在魏军最大一股势力,就是南线出滏口陉的拓跋仪,贺兰卢两军,他们应该会在五天之内攻到邺城,这两部虽然不是拓跋的本部,但也是草原上实力极为强大的近亲部落了,用来攻邺城这个河北故都,也算得上是针锋相对。如果让他们围攻邺城,后面拓跋大军继之,我们就很困难了,所以,德兄最好能不仅仅守城,还能主动把他们两军打退。”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邺城现在有三万精兵防守,都是跟我多年的部下,我有信心做到这点,不过,拓跋的大军,需要通过决战来打败,你跟我说过的那决胜的力量,准备得如何了?” ===第一千八百三十一章 神秘力量决胜用=== 慕容宝眨了眨眼睛,看着慕容兰,一脸的疑惑:“决胜的力量?是什么东西?” 慕容兰微微一笑:“现在还没有准备完全,等时机成熟,陛下自会知道。这支力量,就是先帝临终前特别布置下来的,非遇生死存亡之战不可使用。而使用方法,只有我知道。” 慕容农哈哈一笑:“果然姑姑才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你终究是我们慕容家的优秀儿女,国难当头,还是回来了,若是你真的留在南方不回,我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不过姑姑这回回来,损失可太大了,刘裕因为你的离开,给下了大牢,差点没了命,现在即使放了出来,也是白身从军,这些年算是白混了。姑姑,你真的不后悔吗?” 慕容兰的眼中隐有一丝泪光闪现,转而恢复了平时的神态:“我毕竟姓慕容,我的体内,流的是慕容家的血,如果大燕无事,我可以追求我的幸福,去做刘裕的好妻子,兴弟的好母亲,可是现在,国难当头,皇兄当年只把这决胜之法教给了我一个人,我必须要为大燕负起这个责任,无论如何,现在的我,只谈如何保全大燕,别的事情,都无法顾及了。” 慕容隆叹道:“姑姑高义,父皇真的没有看错你。” 慕容凤沉声道:“兰公主,这决胜的力量,可是跟刘裕有关?”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转而笑道:“怎么可能呢,刘裕自己现在连兵都不能带,又怎么可能成为我们的决胜力量呢?他也不可能再离开东晋,来投我大燕吧。”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若是刘裕能来,倒是能扭转局势,不得不承认,当今世上,论及用兵,只怕很难有人比得上他了。” 慕容农咬了咬牙:“阿麟,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刘裕固然有本事,但他毕竟非我族类,而且我们大燕将士,不是北府军的汉人,未必会服他。其实只要我们自己团结一心,各司其职,有大燕的甲骑俱装,未必会输给魏军,我相信父皇所说的决胜力量,不会是刘裕。他不是没试着招纳过刘裕,甚至让姑姑都跟了他,可是此人仍然不会为我大燕所用,连父皇都做不到的事,我们又怎么可能办到呢?” 慕容隆若有所思地说道:“当年父皇在邺城一把黑火,不仅烧掉了那些反对我们的北方汉人世家力量,也烧掉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好像是可以给操纵的木头人,里面还有一些身材矮小的侏儒的焦尸,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慕容凤正色道:“听说,汉人里有些精通五行遁甲的工匠,会弄什么木甲傀儡,叫做机关术,以前蜀汉的丞相诸葛亮,还有更早的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弟子,都精于此道,而那个名为青龙的晋朝重臣郗超,在几年前戏马台杀刘裕的格斗中,更是亲自驾驶一部钢铁机关人下场,这些在邺城出现过的东西,恐怕就是这种机关人吧,先帝后来曾经找人仿制过,可此物极为精巧,又似乎要以什么神秘的力量进行驱使,最后我大燕的能工巧匠也无法仿制成功。” 说到这里,慕容凤看向了慕容兰:“兰公主,你的决胜力量,就是此物吗?”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机关术确实是中原汉人的不传之秘,不过我们也有甲骑俱装这种纵横天下的杀器,未必就要靠这机关术翻盘,大家就不要瞎猜了,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决胜力量,是皇兄在世时秘密经营和留下的一支部队,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发挥奇效。” 慕容宝有些不甘地说道:“兰姑姑,这里没有外人,都是我们慕容家最核心的成员,即使是对我们,也不可以透露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为何你们的先父皇,没有向你们透露此事呢?甚至连有这样一支决胜力量,你们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吧。” 慕容麟看着慕容德:“那德皇叔又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德淡然道:“先帝驾崩之时,最后对我们每个人都分别交代了后事,不仅把半数甲骑俱装和龙城兵马交给了我,防守邺城,也再三告诫,虽然我手握重兵,看起来可以与魏军决战,但在兰公主回来之前,一定不能擅自出击,如果跟魏国决战,必须要等到这个决胜力量到来,方有胜算。所以并州失陷时,我虽然早早地集结了兵马,但一直按兵不动,就是为了等兰公主回来。” 慕容宝长叹一声:“怪不得德皇叔放着太行八陉不去防守,任由魏军长驱直入我河北腹地啊,不瞒您说,在你这回亲自前来之前,已经有人跟朕进言,说在此国难当头之时,德皇叔你拥兵自重,不封锁太行八陉任由燕军进入,是有异心哪。” 慕容兰笑道:“要是德皇叔有异心,当年出征大漠之时,手上有便宜行事之权,直接把你们几个抓起来斩杀了不就省事?还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上次拥有全大燕的主力精锐都不会自立,现在国难当头,难道就算看着拓跋消灭了你们,他就能独善其身?先皇兄看人的眼光从不会有错,你们的德皇叔,是大燕最为忠诚可靠之人,要不然,怎么会以最精锐的甲骑俱装和龙城兵马相授呢?” 慕容宝激动点了点头:“德皇叔现身大殿的一瞬间,所有的谣言,谎言,全都不攻自破了。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做呢,防守孤城,消耗敌军?等兰姑姑的决胜力量准备好?” 慕容兰点了点头:“正是,这支力量要启用,还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就要德皇叔来争取,邺城是太行八陉的出口位置,也是北方第一重镇,魏军未必敢直接攻击中山这个现都城,但一定会包围邺城,所以,需要德皇叔您辛苦一点,守住邺城三个月,最好能打败敌军围攻邺城的先锋部队,逼出拓跋的主力。” ===第一千八百三十三章 多年暗间终激活=== 邺城,城头。 慕容德一身将袍大铠,看着城外连城一片,密密麻麻的魏军大营,成群结队的骑兵穿梭其间,而更远处的辎重营中,牛羊满山遍野,可以看到大量的民夫,正在持着皮鞭的魏士的监督下,赶制着攻城的各种战具,云梯,冲车,攻城塔,应有尽有,而魏军的大营,则分成了南北两片,一面“拓跋”大旗,飘扬在南面的营地之中,而北面的营地,则飘扬着贺兰部的旗帜。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站在身边,一身军士打扮的慕容兰:“阿兰,果然不出你所料,贺兰卢和拓跋仪前后脚到了,他们来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要快了一天,按你的办法,我们先是劝服城外的百姓入城,但还是有一万多户汉人百姓没有入城,你看,他们现在就成了敌军的民夫,正在给他们制作攻城器械呢。” 慕容兰淡然道:“可是七万多户胡汉百姓已经入城了。就算剩下一万多户不肯进来,也不是大的损失,我还是那句话,人心不可失,失了民心,就无法补救了,我相信这些留下的人,也是因为以前邺城黑火焚城,知道是大哥所为后,才宁可选择留下也不入城的。” 慕容德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不过现在,敌军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贺兰部有六万步骑,而拓跋仪也有四万兵马,光城外的敌军就超过十万了。我在想,要不要趁他们新来乍到,主动出击打他一下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小哥(慕容兰对慕容德的称呼,与对慕容垂称大哥相对应),你知道我为何要在此时来邺城呢?”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是啊,我也奇怪此事,本来你说你是要去找决胜的力量,不会来这里的,难不成你的决胜力量,已经找到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正在安排,一时间也急不来,所以也正好先来助你一次,毕竟,我们现在身份特殊,如果给人成天说我们在一起,可能阿宝会起疑心的。” 慕容德叹了口气:“我这些不成器的侄子们啊,可是把大哥操碎了心,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忘内斗,大燕总有一天会毁在他们手上。现在我手握重兵,你又掌握着大燕的情报系统,也难怪阿宝对我们有所忌惮,他并不傻,之前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诛杀了太后,这小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狠。”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怜我的这位嫂子,跟着大哥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却落得最后这么一个结局。小哥,你的夫人也是段氏的妹妹,最近你要安抚好她的情绪,不要让她太难过了。” 慕容德点了点头:“可惜我慕容德所有的儿子都在大哥起兵的时候,被前秦所杀,现在真的成了无后之人,连个安抚妻子的儿子也没有了。到了我这个年纪,最悲伤的事情就是孤独,也许,大哥当年就是因为看到我没有儿子,才敢放心地给我带兵吧。”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是的,大燕复国,我们都付出太多了,牺牲了太多,小哥和你的同母兄长,都是所有的孩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所以,我们一定要守护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家,要不然,我们不仅对不起我们的子孙,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慕容德看着城外的魏军,叹道:“可是这一回,拓跋是倾国之兵,想灭我大燕,这一劫,真的能渡过吗?兰妹,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给我说个实话吧,这个决胜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慕容兰摇了摇头:“还不到说的时机,不过我这次入城,是给你带来一件秘密武器的。” 慕容德的精神一振,连忙道:“兰妹,快说,有何破敌之法?!” 慕容兰笑着一指城外,那贺兰卢的大营,只见一身华丽大狐皮袍的贺兰卢,正在一众将佐的护卫下,骑马巡视着军械辎重营地,而一个戴着羽冠的黑瘦军人,正在他的一边讲解着什么,听得贺兰卢连连点头。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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