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而刚才上浮的时候,大家还记得吗?正是那四条巨舰突然亮起了灯火,江面之上,瞬间如同白昼的那一刻,几乎是同时,这些潜龙战船就从水中浮起了,我想,如果真的有什么信号,恐怕就是这些巨舰上亮灯火为信号。” 鲁轨一直点着头,听到这里,忽然脸色一变:“这么说来,是巨舰上有人下令点火,因为我们的黄龙战船出击,敌军误以为我们…………”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们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而敌军的战船也已经整体向前移动,尤其是四条巨舰,要是想要这潜龙战船出水,应该早就下令了,何必要等到这时候呢?” 到彦之正色道:“是的,象齿所言极是,而且作为伏兵,理应是在两边交手接战,胜负未分之时,突然从敌后杀出,趁着敌军军心不稳的时候,两边夹击,可以大破敌军,就象征南战死的桑落州之战一样。妖贼一向诡计多端,伏击,诱敌,迂回的战术水平极高,怎么会这次出现这样严重的失误?我想,唯一的解释就是…………” 鲁轨不假思索地接道:“是敌军中有我们的内应,故意让他们出这么大的失误,大帅,这个人是谁?是你安插的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要是有这个本事,可以安插能下这种指挥军令的人在敌军之中,那也不会对敌情一无所知,对前面发生的事情,还要这样讨论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是小石头,是超石在暗中助我们,我刚才假设了很多,但思前想后,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也只有作为敌军主将的他,这个时候能下这样的命令,也能以迎击我军作为掩护,在进军的途中诱敌军的潜龙船队上浮,自相撞击,达到这样的战果哪。” 到彦之皱着眉头:“难道,朱超石只是诈降敌军?只是为了今天的这一战而忍辱负重?如果道规哥你的猜测不错的话,那朱超石绝对是我们所有人的太英雄,而不是叛徒。” 刘道规叹了口气:“他是叛徒也好,英雄也罢,现在都不重要了,就算他是如我们所希望的那样,没有叛变投敌,现在下了这样的命令,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妖贼不会容他的,只怕现在已经将他碎尸万段,我们现在不是要考虑此事的时候,四条巨舰还存在,我们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将之击毁!” 鲁轨咬了咬牙:“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为何不利用现在的大好机会,趁敌军混乱之时,冲过去将巨舰焚毁呢?”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四条巨舰虽然刚才给巨浪冲击过,但靠了铁索连环,船板相连,仍然经受住了这次的冲击,只不过,我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是朱超石给我们的更大帮助。” 到彦之一下子叫了起来:“是啊,巨舰本就是行动缓慢,再连到一起,那可就是天然的火攻对象,现在虽然是西风强劲,但我们仍然有机会冲过去,火焚敌船!干吧,道规哥!” 刘道规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我现在只在等最后的一个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又是一阵江涛汹涌,刚才还一阵阵涌向三十条黄龙战船的碎木片与浮尸,突然开始迅速地向着南边巨舰的方向流动,江水之下,一股肉眼可见的暗浪,自北向南,直奔南岸。 刘道规仰天长啸一声:“天助我也,江流转南,擂鼓,冲锋!” ===第四千零六十六章 小船离体备火攻=== 晋军的黄龙战船之上,瞬间鼓声大作,号角喧天,所有的火把全部点了起来,让这片江面灯火通明,也照亮了前方的沙场,浮尸与碎木,布满了方圆三百步的江面,一浪接一浪地冲向了后方的那四条巨舰。 而剩下的,还有十几条幸存,没有直接沉没或者是碎裂的天师道蒙冲战船,也是在这些浪花中起起伏伏,可以看到,船上的幸存水手们正在拼了命地想要试图稳住船舵,可是既没落锚,吨位又不足的这些船只,却是无法稳定住自己的船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这些顺江流而下的浮尸与碎木的冲击下,迅速地在江面上摇摆,旋转。 甚至可以在相互间的江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引得这些战船在摇摆,漂移,直到相撞,最后沉没入这些涡流之中,化为一堆新的木片与浮尸。 刘道规紧紧地抓着面前的栏杆,现在他的这条座舰,在通过前方的江面时,剧烈地摇摆着,三十多条黄龙战船,只能用乘风破浪来形容现在的状态,浮在浪头之上,顺着江流而下,不停地向前冲。 遍布江面的浮尸与木块,在持续地撞击着黄龙战船的船身,加上在浪头里,上上下下的颠簸,让船甲板之上的每个人,都如同风中的浮萍一样,东摇西晃,如果不是象刘道规这样紧紧地抓住了栏杆,恐怕早就会象之前那些天师道战舰上的倒楣蛋一样,给生生地甩出战船,被外面的风浪所吞没了。 鲁轨张大了嘴努力地呼吸着,他几次想要呕吐最后还是忍住了,直到过了这个浪头之后才艰难地摇头道:“真他娘的,真他娘的,这就是风浪的感觉吗,奶奶的,比老子驯过的烈马还带劲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说道:“象齿啊,你有空少骑骑马,多坐坐船,就不会这样了,你也在江陵呆了有大半年了,怎么坐个船还晕啊,这个样子,一会儿怎么打仗砍人?” 鲁轨没好气地说道:“大帅啊,你这样说就不公平了,我们一向是来陆战的,可从来没说坐船哪,再说,这个风浪,可不是一般才有的,你刚才一直按兵不动,说是等待时机,难道,就是等这个江流出现吗?” 刘道规胸有成竹地说道:“是的,这个季节的大江之上,每天半夜三更之时,一定会有向南的江流涌动,而刚才的这次大冲撞,引发的江中漩涡,更是会加剧这个江流的速度,现在是西风,我们无法借风速冲击,那就转而借这个江流,而且,江流凶猛,可以让巨舰也受到冲击影响,削弱他们远程兵器的威力。” 到彦之笑道:“道规哥你多心了,敌军的巨舰之上,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远程兵器了,你看,刚才的巨浪,已经把他们甲板之上的投石车和弩炮全都冲掉了,我们这时候冲过去,能直接登上巨舰放手大杀呢!” 刘道规淡然道:“这突然而来的巨变,可不在我们战前的计划之内,要知道,我们可是得做好冲破敌军的护航舰队的拦阻,在激战中再放下小船,然后从小船之上突击敌军巨舰,以雉尾炬将之焚毁的准备,可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的战术打法,也得相应变化了。” 鲁轨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中的大斧,沉声道:“我的战斧,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喝敌人的鲜血了,道规哥,不要用雉尾炬,我们冲过去,接舷战,杀上巨舰,***这帮妖贼!” 刘道规摇了摇头:“象齿,不必因小失大,我并不需要考虑俘获敌军的巨舰,以我们荆州水师的船夫和水手实力,也没驾驶过这样的巨舰,即使缴获,也是开不动船的,到时候还是成了个摆设,并无用处,但妖贼没了巨舰,那就没了制江之权,不是我们黄龙战船的对手,所以,与其俘虏巨舰后再将之焚毁,不如现在就把它们化为灰烬。”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而且巨舰之上,虽然远程兵器全都没了,但是战士尚存,五层楼高的高度,也可以在我们的黄龙战船接近,登船时,(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精彩继续) :,! 『』 , ===第四千零六十七章 自残血祭凶恶煞=== 天师号上,夏一奇紧紧地操持着船舵,一边使劲地左扳右扭,一边飞快地喊着口令,身后的传令兵们迅速地以螺角为号,把这些命令吹出,而随着这些命令,巨舰左右两侧的上百根船桨,也是不停地变换着桨频和速度,以维系船身的稳定。 饶是如此,在一浪浪扑面而来的江流与潮头之下,即使是四条联接在一起的巨舰,也是左摇右晃,船上的人,很多都跟对面的黄龙战船一样,非要靠着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能保持身体平衡。 但是,有三百名以上的精悍剑士,身着紧身劲装或者是水靠在身,手持刀剑赤着脚,光着腿几乎啥也不扶,而两只赤脚,就象在甲板上生了根似地,牢牢地巴在湿滑的甲板之上,不管这巨舰如何地摇晃,他们也是纹丝不动,眼中闪过的冷冷杀意,直视前方,已经不到二百步距离,趁浪而来的晋军战船。 英明之与这些人的装束一样,也是手持长剑,立于夏一奇的身边,这些人就是从吴地起兵时就跟着天师道造反的那些资深老贼,别说是在这江涛之上,就算是在暴风雨之夜的大海之上,也可以如履平地,如果刚才与檀道济的舰队作战的是这些资深水兵,那可能战果就会有所不同了。 英明之看着夏一奇,冷笑道:“晋狗胆儿肥了啊,他们不会真的以为,打打我们的一些临时征召,由渔船改装成的水师蒙冲战舰,还有上面的那些渔夫们,就能跟我们起兵多年的老兄弟正面对抗了吧。” 夏一奇微微一笑:“看样子,他们是想要来肉搏的,不过,这回晋军也是有所长进啊,那些黄龙战船现在在放出后面的小船,还有上船的家伙,恐怕,是想针对我们的巨舰,玩这种多层,高低上下同时攻击的把戏。” 英明之哈哈一笑:“他们还以为可以砍通下层的船板,可以杀进船舱甚至是弄沉我们的大船呢,哼,简直是白日作梦!” 夏一奇点了点头:“不错,我们的底层船舷,船舱一带是特殊加固和处理的,外层的船板上,也涂了厚泥,防其火攻,想要靠凿底来弄沉巨舰,那真的是异想天开,更不用说,我们还有水密舱呢,等这三十条黄龙战船来自投罗网,我们直接从高处把他们的船砸沉,就可以扭转战局,甚至直接进攻水寨了。” 说到这里夏一奇摸着自己的下巴,冷笑道:“所以,现在我们不可以停船,要继续前进,英师弟,到时候你带着突击队攻上敌军的黄龙战船,尽量俘获这些船,可以吗?” 英明之的眉头一皱:“怎么,不打沉,直接要俘获?” 夏一奇点了点头:“是的,之前的战斗,我们的舰船损失不少,蒙冲战船几乎全完蛋了,如果能拿到这些晋军的黄龙战船,那能大大地恢复战斗力,总不能只靠这四条巨舰来战斗吧。” 英明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好的,就交给我吧,我早就准备好了,他们想要接舷肉搏,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水战之王。不过,那些小船怎么办?” 夏一奇摆了摆手:“这个你不用管,只要夺取了黄龙战船,这些小船,都可以直接从我们的桨位那里发射弩枪,把它们打沉,到时候我来安排,弩炮也不用拖上甲板了,就放在船舱里的桨位作战。” 英明之笑道:“我看,不如由我夺取黄龙战船之后,再从黄龙战船上攻击这些小船,直接撞沉他们,最简单啦。” 夏一奇点了点头:“到时候见机行事,尽快解决战斗,我还希望你能夺取这些黄龙战船之后,能尽快控制这些船,在后续的战斗中帮忙呢。” 英明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等我放手大杀吧。” 说到这里,他抽出了手中的长剑,一下子跳下了将台,落到前方的甲板之上,大吼一声:“孩儿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前面甲板之上,那些早就蓄势待发的凶悍水兵们,全都高举手中的兵器,(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精彩继续) :,! 『』 , ===第四千零六十八章 劫后余生话战事=== 江陵水城外,南边四里处,一处不算大的南岸礁石隐藏在芦苇荡中,这是个不算起眼的野渡在天师道起兵作乱后,江陵一带大江南北的各个渡口,早已经荒废而这个以前繁荣时期也不算热门的渡口,更是无人问津。 一条残破的渡桥外,停着一只小舟,十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北边三里外,那两团即将相遇的火光,显然,在这个大战一触即发的战场上,无人会在意这一小船刚刚从战场上逃脱的人。 朱超石已经坐到了岸上的渡桥之上,几个军士正在给他包扎着背上和臂上的伤口,晋夫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一股带着他身上浓烈汗味,混合了锅盔饼的香味,让朱超石的鼻子抽了抽,晋夫笑着递向了朱超石:“石头哥,你别嫌这饼味道不好,先将就吃点吧。” 朱超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说道:“兄弟们都没吃,我怎么可以一个人吃?” 晋夫摇了摇头:“你是伤员,我给你这锅盔不是因为你是将军,而是因为你受了伤,还记得上次在鹰谭之战中吗,我也是受了伤,你也受了伤,你当时喂我吃的一个肉饼,上面还沾了你的血呢,你说,伤员应该先吃,这句话,我可一直记到现在。” 朱超石的眼中有些湿润,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这个饼,喃喃道:“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就象做梦一样。” 晋夫兴奋地点了点头:“是的,回来了,全都回来了,石头哥,这回你立了大功,直接干掉了敌军的潜龙船队和护航舰队,只剩下四条巨舰了,你说,道规哥在不在我们的船队里,我们能赢吗?” 一个小兵嘟囔道:“这可是四条八艚巨舰哪,不是说一条就可以打二十条黄龙战船吗?我们也就三十条船的样子,感觉还是打不过哪。” 晋夫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今天我们已经消灭了妖贼很多战舰了,枚回洲那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指西边的那个江心洲,从这个角度,也可以看到六里多外的战场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整片战场,不停地有挂有天师道旗帜的战船在沉没,蚂蚁一样的天师道弟子在游水登上这江中的沙洲,沙洲之上,可以看到有二十余部投石车和弩机,正在不停地向着江上的晋军战船发射矢石,而几百名弓箭手,也在弯弓搭箭,掩护本方的战船向这沙洲撤离,哦,不,应该说是强行搁浅,以便让船上的人能逃回来。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阻止晋军的战船队已经取得了优势,三四十条黄龙战船,冒着这些矢石,已经突破了天师道战船队的拦截,甚至已经不怎么再去与这些中小战船,以及江心洲上的天师道登陆部队纠缠,直接向着东北方向行进,很明显,他们是想要尽快地加入中央战场,参与对巨舰的围攻。 朱超石满意地点了点头:“西边的舰队是檀道济将军指挥的,刚才听到战报的时候,我都在心中叫好,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太解气了,就算从纯兵法的运用来说,也是做到了极致,恐怕就连我师父来指挥,也不过如此吧。” 晋夫笑着拍着手:“是的,太漂亮了,几乎是没什么损失就全灭了敌军的追击船队,还有五条潜龙战船和几百名总坛剑士,我印象里大晋的官军自妖贼作乱以来,在水战中,还未有过这样的大胜呢。” 朱超石正色道:“现在,他也是没有恋战,妖贼是在枚回洲那里临时登陆,他们自知战船数量不够,无法挡住道济的船队,所以干脆弃船登岸,把远程武器也摆上去,想靠在岸上的打击,来拖延我们的舰队,甚至激怒道济,让我们的黄龙战船也强攻枚回洲。” 另一个军士摇了摇头,说道:“这枚回洲又没有水寨船位,船只要是靠近了直接会触及礁石,就算不沉,也是搁浅,就算消灭了这沙洲之上的妖贼,也无法再上船回去参战了,这妖贼的算盘,打得挺精的啊。(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精彩继续) :,! 『』 , ===第四千零六十九章 巨舰怎破各献策=== 朱超石摆了摆手:“各位,你们恐怕没意识到,这大江之上的水战,最利害的手段是什么吧。” 晋夫疑道:“水战最厉害的手段?是直接用战船相撞,把对方击沉吧,这巨舰如此之大,正面撞上我们的战船,就能直接撞沉是不是我们要避免这种情况呢?” 朱小凡点头道:“就是就是不过,敌军巨舰可以靠冲撞来打沉我们的黄龙战船,我们的战船却没有这么大的块头,要弄沉敌军的巨舰,是不是得另想办法?比如,从侧面攻击打破他们的船舱,让江水灌入,把它弄沉?” 说到这里,他突然摇了摇头:“不行,妖贼的巨舰底舱中,是作了特殊的设计和处理的,关闭此舱,一边排水,一边靠其他船舱继续保持浮在水面之上。而且,他们的船舷壁可是极厚的,有城门那么厚,想要直接砍穿刺穿,打出大洞弄沉,恐怕很难啊。” 另一个名叫贾军的小兵不服气地说道:“我们的黄龙战船上可是有八牛弩,甚至是十二石的强弩,跑到他们的巨舰侧面,用强弩近距离发射,难道还怕打不穿这巨舰的侧面吗?” 晋夫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贾军兄弟,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是强弩发射,也不过是一根断槊而已,或者是一根渔叉,打人的话当然是中者立毙,但是打这种跟城门一样厚的粗木船板,那威力可就小得多了,最可能的情况,不过就是在这厚厚的船壁之上,***这根飞槊而已,就象是在重甲之上,射中羽箭,看着是箭矢跟刺猬身上的刺一样密密麻麻,却是无法穿透形成多大的伤害。” “就算能打穿这个船壁,那也不过是一根断槊那么粗细的小孔而已,远远还不成大洞,更做不到能让吃水线以下的地方破裂,让江水灌进去跟我们所希望的弄沉巨舰的程度,要差了很多,何况,就如小凡兄弟说的那样,敌军巨舰还可以通过关闭其他的船舱,抢修漏水船舱,扔掉压舱石这些来强行让巨舰上浮,除非是几十个大洞同时打穿,不然想要通过这种办法弄沉巨舰,只怕是难上加难。” 说到这里,晋夫看向了朱超石:“石头哥,我们的分析,你看怎么样?” 朱超石微微一笑:“你们分析得非常好,巨舰最注重的就是防止给人侧面打穿引起进水沉没,因为正面作战,他们几乎是无敌的,除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打法,我再补充一些,那就是巨舰的侧面防护,之所以巨舰要有五层之高,就是为了居高临下,攻击那些侧面的敌船。高层有拍杆,有击石,可以居高临下地击沉靠上来的战船。” “而在低层,作战时停船收桨,浆手位那里,同样可以推出弩炮,攻击对面的战船,虽然刚才的大浪袭击,把不少甲板表面上的人和弩机,投石车给冲走,可是下层船舱里的弩机,却没什么损失,这些弩炮本就是一炮两用,既可以作为备用弩炮,推到上层甲板作战,补充上层的远程兵器的损失,也可以放在底层发射,攻击侧面的敌船。 晋夫吐了吐舌头:“看来这侧面攻击不行哪,其实以前在吴地作战时,我们晋军的战船也有不少去这样想从侧面攻击八艚巨舰的,从来没成功过。最好的结果就是能跳上巨舰肉搏,这次我们有三十条黄龙战船,打他四条孤立的巨舰,要是大家一起上,发挥我们北府军的威力,是不是可以强行夺舰呢?” 朱小凡摇了摇头:“巨舰上的可不是一般的水手,那都是三吴老贼啊,起码有几千是跟着卢循徐道覆起兵的,漂洋过海,一路混到现在的百战余生,他们在船上的本事我们这阵子都见过,如果说在陆地上打,我们北府军战士靠着战技和装备还有优势,在这江上作战,风浪之下站都难站稳,那是绝对打不过他们的,何况,一旦接舷之前,妖贼们都会用油把船板弄湿,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人站不稳,直接滑倒,身上又有甲胄,倒了就(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精彩继续) :,! 『』 , ===第四千零七十章 登舰欲战敌影无=== 天师号上英明之飞身而起,如同一只大鸟直直地就跳到了襄阳号上,这条战船,在刚才的乘浪冲击下连续撞断了两条铁索,可是在第三道铁索那里,却是给生生地勒断了桅杆,这根断桅斜着落下,倚住在了天师号的第三层甲板之上,三层那里的天师道弟子们,纷纷顺着这根断桅滑下,就象坐滑梯一样,“次溜”一声,就滑到了那襄阳号的甲板之上。 而英明之更是如同一只大鸟,凌空扑下,也是无巧不成书,估计是他作梦也没有想到,这居然会是刘道规的坐舰! 英明之落到船上的一瞬间,只感觉到身下的地板,猛地一陷,再向上一弹,这让他超过二层距离的这一记信仰之跃,没有象以往的战斗那样,干脆整个人砸穿甲板,落入船舱,他的心中暗叹道:好木头,这条船一定要好好夺下来。 可是他脑袋这里这么想,身子却是很快地直了起来,这回他拿了一条渔叉在手,一边提起了渔叉,一边解下缠在腰间的鱼网,大吼道:“晋狗,谁敢来战我!?” 这甲板之上,看起来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这下桅杆断裂,让船上人的,全都震得落江了,插在黄龙战船甲板四处的火把在有力地燃烧着,把周围几十步内的一切,照得灯火通明,但是,只看到不断地有天师道的弟子们顺着断桅爬过来,或者是从高层的巨舰甲板上跳下,很快,这层甲板之上,就已经站了近百名天师道的剑士,几乎要把这前甲板都站满了。 英明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身经百战的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警惕地向后站,几个贴身的护卫们心领神会,上来拿着盾牌挡在他的身前,而身后的诸多弟子们,也都纷纷地散开,不聚集到一处,各自拿着可以找到的防护卫,甚至是甲板上船舷边上放着的大盾,来给自己提供掩护。 英明之身边的一个亲卫,是个名叫英六子的,皮肤黝黑卷发厚唇,正是个昆仑人,也就是南洋岛民,这些人很多都跟岭南广州地区有所交流,与当地的俚人侗人部落通婚入赘的也不在少数,在天师道占了广州之后,招兵买马,现在的弟子之中,倒是有近一半是这种新招的本地人,昆仑种也不在少数,他们天生精于潜水,攀柱爬树更是敏捷如猿猴,靠了这些特质,水鬼队和水军接舷战队中,倒是有一半多是这种新招的岭南人,这个英六子,因为是昆仑人中身手佼佼者,这才当了英明之的贴身亲卫。 英六子举着一面盾牌,眨了眨眼睛,说道:“香主(英明之现在的正式教中身份是香主),这有些不太对劲啊,晋狗是死光了,还是躲起来了?” 英明之勾了勾嘴角:“我看,他们是因为桅杆断了,无法继续冲击,所以都躲到了下层的船舱里,想要偷袭我们,哼,这点小伎-俩.......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间,只听到几个站在船舷边的弟子惊呼了起来:“不好,敌军在偷打我们的巨舰!” 英明之的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只见船舷那里,伸出了很多三四丈长的粗杆,前装槊头,对着对面的巨舰的舱孔,就是一阵乱桶,看起来,足有二三十根之多,把整个巨舰在这一段的十余个舱孔,都捅得不敢打开了。 英明之骂道:“晋狗真他娘的鸡贼啊,知道我们会有船舱中的弩炮来轰他们这些狗东西,就干脆先下手为强,捅得我们不敢打开舱孔,哼,不止如此,我看他们还想在我们的船舷上打开洞,然后没入江水之中呢。” 英六子恨恨地说道:“这些晋狗太坏了,不敢在甲板上跟我们打,却下到底层玩这些小把戏,呀,香主,你看,有些晋狗似乎想搭我们的下层甲板,冲过去呢。” 英明之顺声看去,只见二十余条绳索,从晋军这条黄龙战船襄阳号的下层甲板抛出,牢牢地勾住了对面的巨舰甲板的船舷,似乎有一堆黑影,即将沿着这些绳索爪勾,就这样(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精彩继续) :,! 『』 , ===第四千零七十一章 十弩连发血肉飞=== 英六子的眼前,分明地摆放着两台弩机,每支弩机之上,扣着五根明晃晃的,三尺左右的断槊,这乃是晋军大杀器的十石连弩,这会儿,十根明晃晃的槊尖,正指着英六子,还有他身后的天师道弟子们呢。 英六子不自觉地都囔了一句:“娘的,这下完蛋了…………” 可是他的这句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只听到“叭”“叭”的两声机黄扣动的声响,十枝断槊,激溅而出,英六子甚至都没感觉到多少的疼痛,只觉得一阵劲风狠狠地从自己的身体拂过,然后,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了,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血狠狠地飞出,溅到五步之外,那个扣下弩机发射把扣的北府军士的身上,在他这身锁甲上,绽开了一朵鲜艳的血花。 英六子本能地想要提起手中的大刀,挥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盾牌,冲上去砍杀这个弩机士,可是,他的左手刚刚准备抬起,就只看到“叭嗒”一声,自己的半只臂膀,连同着一面已经碎成了四五块的盾牌残片,落到了地上。 英六子这下又惊又怒,刚刚想要右手发力,去砍死这个该死的弩手,却又只觉得右侧一凉,自己的整个右臂,从肩膀处就直飞了出去,手指还紧紧地抓着刀柄,不偏不倚,正好刺中对面的大门正上方,想象中的一个装满石灰的坛子没有落下,而自己这只黑色断臂抄着的刀,却是钉在了这大门上方,还在微微地摇晃呢,断臂之上那个裸体昆仑女的刺青,自己是再熟悉不过,但这会儿看到这个刺青女人,却仿佛是在嘲笑自己。 英六子这下终于感觉到了一股剧痛,闪电般地顺着自己的两臂断裂之处传来,他仰天痛嘶:“我的手,我的手!” 对面的弩士,在迅速地转着弩臂,又是一轮装载着五枝断槊的弩臂,迅速地到位,而在这轮弩臂轮转的同时,提供十石射力的八股兽筋所绞的弩弦,也勐地拉开,重新卡在了这弩臂的末端。 英六子的心中一阵狂怒,几乎是要骂出:“小子,竟然敢无视我。” 可是他已经喊不出这句话了,因为他突然发现,他的气已经无法在体内流转了,到了腰以下就无法再控制自己体内的气息,再往下一看,这下还了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见踪影,而半截身子还停在半空之中,血乎淋拉的肠子,如同红色的面条一下,忽啦啦地正在向下流呢。 英六子顿时觉得两眼一摸黑,上半截的身体,开始迅速地向下坠落,在世界变得一切黑暗之前,他眼中最后的余光,随着身子的落地,翻转而看到了后面的情况,站在自己身后的几十名军士,也跟自己一样,给打得四分五裂。 十石五连弩的近距离飚射的威力,相当于五根八石奔牛弩的齐射,整个前甲板处的正面,二十步内,几乎无人幸免,血肉与残肢在空中横飞,鲜血与脑桨四处地挥洒。 至少五十名刚才还一个个凶神恶煞,正在争先恐后地跟在自己身后向前扑,试图抢夺功劳的同伴们,和自己一样,给打得连个全尸体也剩下不下来,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英六子最后的余光,扫到了远处的甲板那里,自己的主公英明之,已经和其他的二十多名亲卫们一起,伏身于地,以躲过这些飚射的连弩,而自己,还有那些刚才冲上前去的剑士们,都成了英明之试探埋伏的道具,真正地兵解了。 英六子的心里,暗骂一句:“狗日的英明之,若有来生,我一定扑你老…………” 可是他的这最后一个“母”字还没说出来,就彻底没了力气,所有的精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明,连同他没说出的这个字,都已经永远地消逝了,而他最后的感观,就是耳边隐约传来新的一阵连弩击射的声音,那是后续的弩枪再次击发,一阵惨叫声之后,他也再也没有感觉了。 英明之仍然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眼前的场面太血腥太刺激,甚至不象平时那种伤兵满地乱滚,到处惨叫的情形,所有被飞槊击中的人,都完成了天师道众们最高方式的升天----兵解,这样是实实在在地给解了,解得跟别人的碎片与零件散落在一起,都无法分辨出谁是谁啦。 可是英明之却是见过这样的情景,他甚至还可以回忆起当年那可怕的郁州之战时,自己还在张勐的部下,攻击刘毅的大营时,也是几千人正面冲击,瞬间就给上百部八石奔牛弩齐射时的场景,那急速发射时撕裂空气的“呜呜”声,那人体给打碎打烂时的筋骨断裂时的爆炸之声,一声一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着生命,而自己就是一头置身于这个屠宰场之中的猪羊。 英明之闭上了眼睛,他可以看到英六子最后瞪着自己,死不瞑目时,那种不甘和愤怒时的眼神,虽然他可以多少感觉到是这个结果,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心中生出了一丝对这个黑人的愧疚,虽然知道这个家伙脑子不太好使,虽然也是自己有意用他去试探,却没有料到,晋军的反击是如此地凶狠,而自己原来判断的晋军早就想通过下层的船舱逃亡,更是给证明了,那是绝对的战术误判,而这个误判的代价,就是眼前这五六十条人命! 一声大吼从上方传来:“兄弟们莫慌,援兵来也。” 英明之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上方,只见又是有四五十名弟子,如大鸟一般,凌空飞降,直落到甲板之上,为首一人,正是夏一奇的副手兼亲弟弟夏二才,年过三旬,与他哥哥有个七分相象,但两道脸上长长的刀疤,透出一股狠厉之色。 一阵“冬冬”的声音此起彼伏,夏二才带着的四五十人,就这样落到了甲板和尸块之中,可这些多年的悍贼,没有任何慌张和犹豫,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血腥和死亡的味道,夏二林更是在一堆断肢中滚了两下,作为缓冲,当他浑身是血地起身时,已经扑向了舱门,三把飞刀,脱手而出! ===第四千零七十二章 鱼胶定贼箭点名=== 正在把弩臂轮转到第三轮的那两个弩手,刚刚把弦给拉满,在他们的意识里,经历了如此惨重而勐烈的打击之后,所有的妖贼的做法都应该是伏地求生,再不可能起身反击,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并不是所有的妖贼都已经在甲板之上,甚至在他们发动连弩攻击的时候,夏二才等人已经从天而降了。 而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夏二才明白,这个时候已经回不去了,只有勇往直前,攻进船舱,斩杀每一个遇到的晋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二才在空中降落时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招数,先是利用地上的肢体作为缓冲与掩护,趁着对方转动弩臂重新上弦的这个空当,直降到刚才英六子给连弩分尸的那个地方,借用着遍地的尸块,包括一堆黑色的英六子的残躯,作为高空落地的缓冲,滚地的时候,飞刀就出手,直取那两名北府军弩炮战士的面门。 “噗”“卡”两声,飞刀狠狠地钻进了这两名弩士的额头和咽喉之处,他们来不及扣下刚刚转好的扳机,甚至是手指已经堪堪地扣上板机的时候,就是被一刀毙命,尸体就这样地趴到了弩炮之上,那十根明晃晃的弩枪尖刃,直指着夏二才,却是再也无法发出了。 英明之狠狠地拍了一下地板,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吼道:“干得漂亮,二才,你真是…………” 可是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却只见从舱门之中,两架弩炮的后面,飞出了一堆黑色的东西,英明之连忙叫道:“当心,二才…………” 夏二才在他出声示警之前就已经在行动了,离舱门更近的他,甚至比英明之更早更快地看到这堆东西,那是一些坛坛罐罐,夏二才一边在甲板上翻滚着,一边心中在默念:“该死,这鬼东西,这鬼东西该不会是石灰吧,要是沾到,可就,可就…………”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甲板上不停地打着滚,这个时候,时间就是速度,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一切,哪怕慢了片刻,说不定就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平”地一声,一个坛子在他的身边不到两尺的地方碎裂开来,夏二才的心勐地一沉,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石灰沾到身上的那种感觉,上次有这种感觉,大概还是几年前攻打广州城的时候,自己冲上城头时,踩到自己人之前攻城时用投石车砸向城头的石灰罐,那种火烧一样,持续灼热几天的可怕感觉,那种生生地要从身上烂掉一大块皮肉的感觉,他这辈子也不想再有了。 可是,当夏二才滚过这个地方的时候,除了感觉到碎裂的坛子瓦片割伤自己皮肤的那种裂肤感外,只感觉到了一股凉意,完全不同于那种石灰粉腐烂皮肉,灼烧难忍的感觉,甚至,还有点舒服呢。 但夏二才很快就舒服不起来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继续滚动了,整个人几乎是生生地粘在了甲板之上,甚至,他可以看到,一只黑乎乎的手臂,还带了一个裸体男人的纹身,一如正钉在船舱门上的那把持刀的断臂,那一定是属于英六子的另一条手臂,粘了一堆白花花的东西,看着很恶心,又有一股强烈的腥气,就这样直接跟自己的面部,来了个亲密接触。 很快,夏二才不仅无法在地上滚动了,更是连前面所有的情况也无法观察到了,因为这只黑手,不偏不倚地正好粘在了他的面部正面,昆仑人身上那种强烈的汗味,配合着那股子鱼腥的味道,直冲他的鼻子,让他脑袋上的几乎每根毛都要炸立起来。 而这只膀子张开的手掌,还有五根手指,正好盖在他的双眼之上,借着指缝的间隙,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满地除了坛子的碎片外,就是白花花的,粘乎乎的这种东西。 而不止是夏二才本人,所有跟着夏二才跳下来,冲向船舱前的四五十名天师道弟子,全是给这样的东西粘在了甲板之上,跟一堆断肢残臂搅在一起,动弹不得! 夏二才终于明白了过来,如果不是这只黑手正粘在他的脸上,他几乎就要叫了出来:“该死,是鱼胶!” 一阵强劲的长箭破空之声,配合着弓弦的声音,从船甲板上方的高处响了起来,夏二才从这只黑手的间隙之处,终于看到了,那根断裂的桅杆之外,另两根桅杆上的风帆之后,闪出了二十余名弓箭手,他们的腰上系有绳索,牢牢地把自己绑定在帆上,而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强弓劲弩,对着在地上动弹不得,被鱼胶粘住的这些天师道剑士们,挨个点名射击。 夏二才的内心在嘶吼,身体也在尽力地挣扎,他已经可以听到周围不断的惨叫声,每个声音都是他非常熟悉的,多年来一直跟随自己的部下,甚至他听到,自己的贴身护卫鬼六子在叫喊着:“二才哥,救我,救我,啊…………” 呼救声嘎然而止,伴随的是一发利箭入体时的声音,夏二才在这种恐惧与愤怒的绝境之下,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还没粘住的右臂勐地抓住了脸上的黑手,狠狠地一拉。 一股巨大的痛苦,伴随着可怕的撕裂感,同时冲击着夏二才的神经,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脸皮仿佛都给自己这样硬扯了下来,但他这时候已经无心去欣赏自己的尊容,甚至顾不得自己的鼻子还在不在,上嘴唇去了哪里,他扭过头,对着英明之大吼道:“盾牌,救我啊,明之!”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英明之看着自己,仿佛是见了鬼一样,非但没有把手中的盾牌扔过来,反而干脆一转身,从船舷边直接一个翻身,跳入了江中,而他的声音也顺风传来:“夏师弟,你兵解登仙先走一步,哥哥我随后就到。愿天师赐与你力量!” ===第四千零七十三章 勇者无畏懦夫心=== 襄阳号上,桅杆上的风帆之下,将台之上,刘道规一身小兵的装束,抱臂而立,在他的身边,十余个亲卫持着盾牌,高举在头顶,为他挡着可能来自于高空的攻击,而他的面前,则是完全地拉开了空间,这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甲板上的战事。只不过,在现在的这种战局中,他已经不用考虑来自甲板前方的威胁了。 到彦之也拿着一面圆盾,右手抄着长柄大刀,站在刘道规的身边,看着英明之转头跳水的那一下,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想不到在妖贼之中一向以凶悍之名而著称的英明之,居然也是个懦夫胆小鬼。” 刘道规淡然道:“他的凶名只不过是因为他在残害屠杀战俘或者是无法反抗的人时,才会如狼似虎,而越是这种人,越是内心里胆小懦弱,如果他真的勇敢坚强,也不会当年在郁州之战中,扔下同伴逃命了。” 到彦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如果妖贼之中连英明之这样的高级弟子也多是懦夫,他们又是如何做到悍不畏死的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指着满甲板的天师道弟子的尸体,说道:“这些人是悍不畏死的,但英明之不是。如果是十五年,二十年前的英明之,我相信也会和这些人一样,悍不畏死,但现在的他,比谁都怕死。” 到彦之有些反应过来了,喃喃道:“就是说,新入天师道的那些普通的村夫,渔民,会信了他们的那套说教,以为真的是可以刀枪不入,兵解成仙什么的,觉得自己真的可以长生不死,所以才会冲锋在前,无所畏惧,而妖贼就是利用这些低级信徒们,让他们去打打杀杀,冲在第一线,来消耗我们大晋官军的锐气,对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也不尽然,妖贼第一波突击的,往往不是这些新晋的弟子,而是入教有一段时间,精于技击的弟子,如果是让武艺不精,不会打仗的人冲前面,一下子给人杀个片甲不留,那后面的人也不会相信什么长生不死的说法了,因为他们一直是给人洗脑,说什么死的人是因为心不诚,但要是不畏生死的人上去,最后全死了,总不能再用这种鬼话骗人了吧。” 到彦之笑了起来:“所以,得让英明之打头阵,领着其他的精锐剑士弟子们一起上,那些精锐弟子大概是处于之前打了不少仗都活了下来的程度,多少还相信这套说法,觉得自己有天师庇护,而且,看着自己的同伴,或者是师兄们,没有死的都能升官得将,也刺激着这些人在后面的战斗中继续冲杀。”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但是这股子劲,持续不了五年以上,打仗打多了,就算不死,也会受伤,也会疼,那种伤痕满身,痛彻心肺时的感觉,会让他们明白,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天师,一切不过是骗人的话术罢了,因为那些傻瓜都死了,才有那些位置留给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更强或者是天师对他们更好,而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更幸运,仅此而已。” “象英明之这样的,在郁州之战时不过是一个百人队长,无名小卒而已,可是现在已经是妖贼中的高级将校,指挥千军万马,他自己也是富贵荣华,妻妾成群,哪舍得再去拼命呢?”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指着英明之跳水的地方,说道:“可他毕竟还是亲自跳船战斗了,只靠这点,也说明他不是完全的懦夫,缩在后面吧。” 刘道规冷笑道:“因为他认定了我们的这条襄阳号船桅断了,已经无法战斗,船上的人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专门捡了这条船来跳,你看别的黄龙战船,那些甲板上在战斗的,他为什么不跳呢?” 到彦之哈哈一笑:“搞了半天,还是捡软柿子捏啊,然后跳上来之后,仍然是缩在船帮边上,让别人上,自己观望,这家伙的战斗经验,还真的是“丰富”得很哪。”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幸亏襄阳号是旗舰,比别的船多准备了十石连弩和鱼胶,这才守住了甲板,换了别的战船,恐怕没这么幸运了,现在各船都在战斗,甚至挡住了后面小船的进军路线,这可不行。” 到彦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说道:“我们襄阳号是第一批冲击的战舰,前面是南阳号,他们已经杀出去了,可我们因为桅杆折断,卡在了这里,不仅自己无法脱身,还把后续的战船给挡住了,不过好在我们现在消灭解决了跳上甲板的敌军,现在恐怕敌巨舰之上也不敢再跳人上船了,怎么办?”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那英明之逃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报复,说不定会调来压舱巨石来落石攻击我们这条船,所以我们一定要快,尽快砍断那条断桅,冲出去!” 到彦之二话不说,提着大刀,转头就奔向了后面的断桅那里,这是一条四五丈长的粗木杆,这会儿正搭在天师号的第三层的船舷边上,两边的船帮边,都已经聚集了不少战士,隔着这四五丈的距离,在不停地射击呢。 到彦之的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战士,他们的手中,拿的却不是刀剑弓弩,而是一个个的罐子,左右手各持一个,飞快地奔了过去,弓弩与飞刀的“嗖”“呜”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地有军士中箭倒地,而那些坛坛罐子也落到了地上,可是后面的军士则迅速地捡起这些落地而不碎的罐子,继续向前。 到彦之的吼声一路而去:“掩护,快掩护!” 二十余个手持弓箭的军士,扔掉了手中的家伙,抄起盾牌,跟着这一小队持罐战士们一起跑,就连刘道规身边将台之上的护卫们,也纷纷跳下了将台,在船边的甲板上,一边举盾,一边护卫着到彦之等人一路狂奔,很快,就冲到了那个断桅的边上。 。: ===第四千零七十四章 草人借火断桅杆=== 英明之的声音从对面的巨舰下层的甲板那里传来:“不好,晋狗想要从断桅那里冲过来,给我射,射死他们,别让他们登陆我们的船!” 英明之的话音刚落,就是十余枝利箭,从高低左右,四面八方地各个角度,飞向了到彦之一行人这里。只听到“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这些利箭划破长空,击中盾牌表面的声音,也间或传来几声闷哼之声,却是有晋军这边的水手与弓箭手被这些弓箭射中,顿时就倒地不起。 到彦之根本不看这些倒地的同伴一眼,他瞪大了眼睛,大吼道:“压制,压制妖贼的弓箭,只需要片刻!” 他身边的所有蹲在地上,或者是伏在船帮边,盾牌下的弓箭手,听到这话后,纷纷挺身而起,也不顾有没有盾牌手的护卫,对着刚才这些来箭的方向,就是一阵弓箭回击,对面也传来阵阵惨叫之声,起码有十余个人影翻身落出了船外,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底层那里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 英明之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给我换火箭,射不死也烧死他们,快,快来人,更多的人!” 到彦之和身边的十余个人这会儿趁着身边的弓箭手们掩护,已经伏身趴在了船边的走道上,他们把手中拿的,腰间系着的这些个皮囊与罐子都拿了出来,这下所有人才看得真切,原来这些罐子的外面都涂了厚泥,而瓶口则是给鱼胶死死地封着,以避免里面的东西会因为摔倒或者是碎裂而落到外面。 一个弓箭手一边在回击,一边看了一眼到彦之,睁大了眼睛:“将军,这些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要这样严密地保护?” 到彦之微微一笑,拧开了自己手中的一个大革囊,一股刺鼻的硝石与硫黄混合的味道,传到了众人的鼻子里,这个弓箭手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这是硝石硫黄粉啊,将军,咱们这是要火攻敌舰?” 到彦之摇了摇头,一指面前的这根断桅,说道:“不,我们要攻的是这个东西,不断了这根桅杆,咱们可没法向前突围哪。” 这个弓箭手哈哈一笑:“明白了,将军,对面正在点火箭,也许,我们可以利用敌军呢。” 到彦之的双眼一亮,看向了这个弓箭手:“小子,你有什么高招呢?” 这个弓箭手二话不说,低头抄起了船帮边的一个人,居然单手就从地上提了起来,到彦之刚想要说兄弟你太厉害了,可话到嘴边,却看到本方的火把照耀之下,一堆稻草映入了眼帘,原来,这不过是一个穿着皮甲的假人,专门是放在船边迷惑敌军,甚至是收获箭枝用的,比如这个假人,身上就钉了七八根长箭呢。 到彦之这下子明白了过来,笑道:“还是你小子有办法。”他说着,也从地上抄起了一个同样的假人,把打开的瓶塞上的鱼胶,在这两个假人的皮甲之上抹了抹,然后与这个弓箭手相视一笑,二人几乎是同时把手中的假人,抛向了桅杆之上。 “咔”“咔”两声,两个稻草假人,飞上了桅杆,从对面的巨舰看来,仿佛是两个晋军,飞身扑上了呢,鱼胶正好粘着桅杆,这两个假人就这样看着伏在了桅杆之上,似乎是要向前攀爬,直上敌舰呢。 英明之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晋狗想爬过来,射,给我射死他们!” 他的话音刚落,到彦之只感觉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却是几十枝火箭,从对面的巨舰之上,向着这两个假人射来,顿时,就有十余枝箭射中了两个假人,让它们身上的皮甲都开始燃烧起来,其他的箭,大部分中杆后落水,少数的五六枝则是钉在了桅杆之上,火一遇木,就腾起了火焰,很快,就把两个假人吞没在了火焰之中。 隔着这几十枝火箭带来的火焰与黑烟,对面传来一阵谄媚的喝彩声:“英头领神箭啊,一箭就射中了,太厉害啦!” “哈哈,两个晋狗还想爬桅杆过来,哼,也不想想我们英头领是怎么样的神射手,百步穿杨都是小意思哪。” 英明之得意的笑声也跟着响起:“孩儿们,看到没有,平时要你们苦练箭术,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的,等你们练到我这种黑夜之中,几十步外也是一箭命中的本事,建功立业,又岂在话下?好了,都照我刚才的手法继续给我射,再有晋狗想爬过来,一个也别留。” 到彦之突然长身而起,看着英明之声音的方向,笑道:“英明之,既然你箭法这么好,那我岂不是要给你再加点料,助助兴吗?” 他说着,把手中的革囊,狠狠地掷到了那两个燃烧的草人那里,硝石硫黄粉一路在空中飘洒,直到那两个火堆处,“蹭”地一下,冒起了三丈高的火苗,直冲两层甲板的高度。 而与此同时,到彦之的部下们也纷纷把手中的硝石,硫黄和火油掷向了桅杆,整个桅杆上,都燃烧起了冲天的火焰,火势急速地燃烧着,几乎把整个连接两条巨舰的桅杆,都要引燃了。 英明之的叫骂之声不绝于耳:“狗日的晋狗,居然想用这种办法火攻我们的巨舰,孩儿们,快给我砍桅杆,快,千万不能让这火烧到我们船上。” 紧接着,黑烟之中,伴随着对面巨舰那里传来的剧烈咳嗽之声,无数刀斧砍中木头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到彦之微笑着蹲了下来,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弓箭手,说道:“兄弟,你很勇敢,也很机灵,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弓箭手是个二十出头,健壮如牛的大个子,黑皮方脸,双眉斜飞入鬓,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看着有些怪异,他对着到彦之咧嘴一笑:“到将军,小的姚耸夫,晋陵人士,现任弓箭什夫长。” 到彦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姚什长,现在,你是队正了,以后就跟我吧。” ===第四千零七十五章 焚桅突围豪情开=== 姚耸夫的双眼一亮,几乎要兴奋地从地上跳起来,刚要做出弹起的动作,只听到“嗖”的一声,一根长箭从他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掠过,直钉到他身侧两步外的船楼之上,还在摇摇晃晃。 姚耸夫却是毫不介意这次与死神相隔一尺的经历,在这个悍将的眼里,也许这种事已经经历得太多,多到麻木了,他咧嘴一笑:“我差点忘了,敌军还在不停地放箭射我们呢,多谢到将军抬爱,以后有机会为您冲锋陷阵,是我姚耸夫的荣幸。” 到彦之笑道:“还叫到将军吗?” 姚耸夫马上改口道:“彦之哥,以后多带我,我的军中浑号叫飚夫,以后你在战场上一叫飚夫,我就冲第一个。” 到彦之微微一笑:“你这浑号倒是有趣得很,不过从你刚才那一下来看,还真的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但现在作为我的亲卫队正,我得告诉伱,作为军人,勇猛是必须的,但只有活着,才能杀更多的敌人。你以后得好好想想,如何能保护自己,消灭敌人。” 姚耸夫点了点头,沉声道:“以后就要多跟彦之哥请教这点了,不过,总是要有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而我也喜欢那样的感觉。要我一直拖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兄弟们拼命,唉,我反正是不喜欢的,寄奴哥也不是这样的人,对吧。” 到彦之笑了起来:“小小年纪,居然以寄奴哥为目标啊,不错不错,有志气,也希望你能成为寄奴哥那样的人,不过,在那之前,你可得好好活着。”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咔啦”一声,空气中的灼热感顿时就减弱了很多,原来是那杆燃烧着的桅杆,终于在对面天师号巨舰战船上的战士们的不断砍劈之下,生生地折断,带着火焰,落了下来,而倚靠在另一端襄阳号上的部分,也早已经给那两个稻草假人处引的火焰烧得脆弱不堪,在另一端下落的重力作用下,甚至不用襄阳号上的晋军将士们的劈砍,就直接折断,整条断桅,带着熊熊的火焰,还有那两个烧得已经不成形状的皮甲稻草人,落入了两舰之间的江水之中,几个浪头漂过,就不见了踪影。 英明之得意的狂笑声在浓烈的硝烟气中传了过来:“哈哈哈,晋狗还想爬上我们的巨舰,作梦呢,我们有天师护体,战无不胜!” 周围的天师道弟子们一阵欢呼之声,而吹捧英明之的肉麻马屁声也是不绝于耳,到彦之懒得听这些话,转头对着身边的人沉声吼道:“砍断所有敌军搭上我们船的绳索,滑杆,底层舱的桨手加速冲,迅速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刀砍斧劈的声音,三层的甲板上,与天师号相连的二十余根绳索,全都给斩断了,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船舱中传来了船夫桨手们齐声的号子:“嗨哟,嗨哟,嗨哟!” 两根没有折断的桅杆上,挂起了风帆,而原来靠在帆上的战士们,则是纷纷跳下,一个浪头从后方奔涌而来,襄阳号如同挣脱了束缚的一匹野马,猛地向前一冲,顿时就冲出了五六丈远,而从船上看,仿佛两侧的两条巨大的巨舰的侧影,在飞快地向后倒去。 英明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带了几分慌张,绝无刚才的得意:“不好,晋狗想逃,快,快拦住他们!” 无数的箭矢,渔叉,纷纷地从两侧的巨舰上射出,几乎是密集如雨点一般,所有甲板上的晋军战士,全都飞快地退入船舱之中,而到彦之等留在侧舷的军士,因为身边无舱门可入,就干脆蹲在了船舷那里,伏身于地,把盾牌背在背上,作为掩护。 不停地有箭杆弩矢,间或还有几枝燃烧着的火箭箭头,狠狠地砸在他们身边的船板之上,而他们背上的盾牌,也时不时地会有箭枝射中,给他们的背上来个不小的冲击感,每个人都伏着地,咬着牙,偶尔会有几个给箭枝射穿盾牌,箭头入肉的战士,因为疼痛难忍,而发出轻微的呻吟之声。 到彦之一动不动地趴着,在他对面的姚耸夫,虽然没有中箭,但显然也是烦躁不安,因为他刚刚狠狠地拔出了一根冒火的长箭,狠狠地折成了两段,骂道:“狗东西,有种跳上来打,只会射箭,算什么好汉?” 到彦之突然笑了起来,笑着摇头晃脑,头都埋到了地上,这给周围因为被动挨打而显得沉闷压抑的气氛,也顿时轻松了不少,姚耸夫不解地看着到彦之:“彦之哥,怎么突然发笑啊,有什么可笑的?” 到彦之笑着抬起了头:“我笑妖贼成天说什么要杀晋狗吃肉报仇,要勇敢战斗,可战斗来战斗去,最后只能跟我们的盾牌战斗,论口是心非,嘴炮无敌,那真的只有这帮妖贼啦。” 所有周围的军士们全都听得哈哈大笑,即使是在箭矢不断破空,仍然打在他们边上的这种情况下,紧张和不安,屈辱与愤怒的这些负面情绪,也都一扫而空,大家高唱战歌,甚至从甲板上站了起来,顶着盾牌,边唱边摇,即使偶尔有人中箭倒地,也没有人再去叫骂,而是几人一组,一边顶盾,一边把中箭的人扶起,然后继续高歌。 几根长槊和船桨,从天师号的舷洞之中伸出,想要阻拦襄阳号的前进,可是借着江流的涌动奔放,全速扬帆冲击的黄龙战船,岂是几根木槊船桨可以拦住的?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拦阻的结果,那只能是,螳臂挡车,要是再加一个,那就是蚍蜉撼树! 在这些木杆折断的声音,和英明之那气急败坏,却是越来越远的叫骂声中,到彦之扔下了手中的盾牌,因为,月光和火光大亮,照在了他身边的甲板上,这条襄阳号,还有周围不断冲出来的其他战舰,终于从四条巨舰的缝隙中穿过,脱离阴影,奔向光明! (本章完) 。: ===第四千零七十六章 紫气冲天鸣镝发=== 片刻之后,到彦之地站在了将台之上,襄阳号已经冲出了重围,到了离天师号一里左右的地方,而二十三条黄龙战船,也已经冲到了这里,远处的江面上,外侧那里,有五六条黄龙战船,正在起火沉没,有一两条战船还在努力地想要向前进发,但是来自巨舰那里越来越多的失石与火箭,让这些燃烧着向前的战船,速度越来越慢,而船上的战士们,也纷纷脱了衣甲,跳入江水之中。 刘道规平静地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姚耸夫站在到彦之的身边,咬着牙:“该死,就这样让他们打吗?我们何时才开始反击?” 刘道规转头看向了姚耸夫,微微一笑:“彦之,这位兄弟好像性子挺急的啊,以前没见过,是你新提拔的勇士吗?” 到彦之点了点头:“他叫姚耸夫,浑号飚夫,是条好汉,我刚刚切断桅杆时,他可是帮了大忙的,那个草人借火,烧断桅杆的想法,就是他出的。”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刘道规满意地拍了拍姚耸夫的肩膀:“兄弟,你是不是很想上敌军巨舰去肉搏,砍杀?” 姚耸夫大声道:“是啊,不然我们冲击巨舰做什么,不就是要接舷肉搏的吗?难道,牺牲这么多兄弟,给打沉六七条战船,就只是为了冲破他们的铁索连接吗?难道…………” 他说着,顺手一指后面那些大量穿越巨舰之间,不停地往巨舰的船板上投掷一些铁锥一样的东西,两边的船舷洞中,不停地伸出些长槊或者是船桨,拍打击刺着这些小船,不断地有刚刚扔出铁锥的军士们中槊落水,但没有人畏惧和退缩,不停地借着这些穿刺的间隙期,起身投掷。 一些勇敢的晋军战士,则手上拿着燃烧着的火罐子,一旦发现前后方的船舱洞打开,从里面伸出矛槊刺击时,则迅速地把这些火罐子扔进了舱洞之中,很快,这些舱洞中就腾起了火苗,甚至连击刺的矛槊都会着火,于是,这个舱洞就会迅速地关闭,进入灭火的状态。 饶是如此,仍然是不断地有小船上的战士落水,三层的巨舰甲板上,更是纷纷落下西瓜大小的石块,那些还能找到的投石机的发射石炮,这会儿成了专门用于攻击小船的古法深水炸弹,只要给砸到,那必然是船翻人亡,整船人全部落水,放眼望去,已经有起码十几条小船的船底壳,倒立在江面上,甚至可以看到一两个大洞,呈现于这船底壳上,证明这船是给生生打沉的呢。 姚耸夫咬着牙,眼睛都有点发红:“大帅,我,我受不了啦,我看不得兄弟们给这样一边倒地屠杀,请你给我一条小船,我愿意亲自杀回去,登上巨舰,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飚夫兄弟,你是不是对我现在很有意见,觉得我们之前的打法完全失败了,现在是在做无用功呢?” 姚耸夫不假思索地回道:“属下不过一个小卒而已,怎么敢质疑道规哥你作为大帅的指挥呢,属下只是想请求一个战斗的机会。” 刘道规摇了摇头,一指前方,一条落在后方的小船,正在冲过天师号与会稽号之间的连接处,不停地有落石从甲板高层扔下,砸在这小船的四周,溅起片片水花,而站在船头的一人,却是高举着火把,两脚如生根一样地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姚耸夫定睛一看,惊喜之色上脸:“这,不是是鲁轨将军吗,象齿公子,他怎么会在小船之上?” 到彦之正色道:“飚夫兄弟,不要急,你马上就能看到我们的总攻了,所有的牺牲,所有之前的挨打,都是为了这一刻,而且,绝对是值得的!” 刘道规把手中持着的一张大弓递向了姚耸夫,顺手把一根长杆鸣镝,向着身边燃烧着的一个火堆划了一下,顿时,箭头就开始熊熊地燃烧,一股特制的,紫色的烟雾,在箭头腾起,弥漫了四周,让整个将台这里都陷入了这层紫雾之中。 刘道规紧紧地盯着姚耸夫的双眼:“飚夫兄弟,把这紫烟鸣镝,射上长空,我要让象齿清楚地看到这一箭,你能做到吗?” 姚耸夫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二话不说,接过大弓,拿过紫烟鸣滴,屏息凝眸,弓步拉弦,瞬间,这张四石三斗的大弓,就是弓如满月,紫色鸣镝的箭尖,直指苍穹。 刘道规大喝一声:“杀贼,报国!” 姚耸夫也跟着大吼道:“杀贼!”在他这个词吼完的同时,箭弦勐地松开,鸣滴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一道紫气,冲天而起,直上九天,拨云见月,即使是十里之内的江面之上,所有人都会看得清清楚楚,仿佛是一道紫气升天,与其说是信号箭,不如说更象是有人飞升渡劫。 天师号上,五层的将台之上,夏一奇仍然在操纵着自己的船舵,对面的江流浪涌一波波地冲击而来,让这条巨舰也随波而动,但在夏一奇娴熟的动作与操控之下,这条已经给撞断了铁索的巨舰,还是在风浪中保持了平衡,并没有向左右有超过五米以上的移动,而这,也确保了巨舰之间不会相撞。 英明之的声音得意地从他身后响起:“夏师兄,铁索又连上了,哈哈,这下子晋狗的奸计完蛋啦。” 夏一奇长舒了一口气,手终于离开了船舵,他也不回头,沉声道:“英师弟,你不是保证能带人夺取这些黄龙战船呢,可现在如何?” 英明之的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晋狗奸诈,居然在船上设下了埋伏,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可惜二师弟他…………” 夏一奇转过了头,一股火焰般的愤怒,在他的眼中一闪而没,还是叹了口气:“二子是为了神教而兵解登仙,这是他的福份,你不用自责了,这些年,我们失去的师兄弟还少吗?现在这种情况,更需要我们齐心合力,晋军的黄龙战船冲到了我们的后面,现在…………” ===第四千零七十七章 是进是退贼首争=== 说到这里,夏一奇咬了咬牙:“现在我们巨舰处于被动挨打的模式,给敌舰冲到了后方,又不能转向,如果我们的远程兵器完备,那自然不怕他们从任何方向攻击,但这场该死的风浪让我们失了远程的打击兵器,只剩下肉搏战的优势,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英明之:“我本以为英师弟你能带着你那资深突击队,夺取敌军的黄龙战船,就算一时无法夺取,起码也能把敌舰困在我们巨舰边上,不让敌船能跑掉,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不惜让我的二弟带着我本人的卫队去支援你!” “可是伱让我太失望了,不仅无法夺取敌军战船,甚至无法拦住他们,让他们停下来!现在敌军战船绕到了我们的后方,而西边的敌军船队也正向这里接近,最多半个时辰内,他们就能对我们巨舰形成前后夹击,现在,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英明之听得身上冷汗直冒,还是沉声道:“是敌军战船早有准备,他们这样从我们巨舰之中穿过,就是要打破我们的铁索连接,就是要想办法让我们失去联系,现在看来,敌军认为,在这种黑夜中的江面,加上江流很急,巨舰如果不连锁在一起,很容易互相撞击,甚至沉没,所以,敌军想冒险切断我们四条巨舰之间的联系。” 夏一奇冷冷地说道:“可是要切断四条巨舰的联系,又有何用?我们铁锁一抛,就又能连在一起,难不成,你是想说,他们的战船是给后面的小船,创造打我们底部船舱,让江水灌入,弄沉我们巨舰的机会吗?” 英明之得意地笑道:“我们的巨舰船板之厚度,超过大多数的城门,想靠这点小船上的矛槊就刺穿,那是白日作梦!我看,敌军小船上的这些人,是想趁机偷偷地杀到我们底层的甲板上,然后再杀进船舱,夺取桨位罢了,但在我们底层军士的护卫和打击下,他们没有得逞,反而给刺杀了很多人。” 夏一奇的神色稍缓:“你这点倒是做得不错,安排了重兵去了底层甲板,还在桨手舱位那里以长槊手刺击,敌军的这些小船攻击,看来是失败了,不过,现在的麻烦还在,二十多条黄龙战船,现在绕到了我们后方,前方很快也会出现几十条黄龙战船,到时候他们两边夹击,可如何是好?” 英明之咬了咬牙:“现在留在原地不动,是找死,敌船这样冲击了一次,应该知道我们的巨舰之上缺乏远程武器,接下来只怕他们会改变打法,因为逆着江流无法再冲击,只能用远程打击来对付我们,要是前方的船队也这样打,我们就危险了。巨舰太大,又连在一起,想要调头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向前,强攻敌军的江陵水寨,夺取其外城,再以巨舰临岸,作为固定的防御要塞,以敌军水寨之中的军械搬上巨舰,以待我大哥和李师兄的分舰队回援。” 夏一奇叹了口气:“都是你办事不力,原来你跟我拍胸脯保证可以夺取敌军的黄龙战船,结果却是连我二弟的命都搭进去了,难道黄龙战船上有埋伏,敌军这么大的水寨就没埋伏了吗?如果这一切只是敌军诱我们的巨舰过去,再在水寨中设伏,以陆军强行登船夺取我们的巨舰,那能怎么办?” 英明之狠狠地一跺脚:“可是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不向前进,又能如何?江陵的水寨中一定有很多的军械,远程兵器,只要夺取这些东西,我们仍然可以靠着巨舰坚守。” 夏一奇冷冷地说道:“英师弟,你已经失败了,所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后方不过二十几条黄龙战船你都害怕打不过,那前方一个水寨外城,加上几十条黄龙战船,你哪来的勇气可以拿下?我们巨舰如果没了远程兵器,不过就是个浮在江上的小型要塞罢了,难不成还能比陆上的要塞更坚固,人手更多?” 英明之沉声道:“如果夏师兄怕遇到埋伏,我愿意亲自带领突击队,乘坐小船,先行去水寨攻打,夏师兄只需要为我摇旗呐喊,以助声威即可,如果我真的遇到埋伏,回不来了,那夏师兄再撤也不迟。” 夏一奇厉声道:“够了,不要再说这种不着边的话了。你就算死在水寨中,又对我有何用?到时候上百条黄龙战船围上来,而水寨中又有埋伏,你让我往哪儿撤?我今天就是听了太多你的话,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撤退。” 英明之咬着牙:“就是我们想退,也没法退啊,四条巨舰连锁在一起,根本无法调转船头啊。” 夏一奇冷笑道:“既然不向前进攻了,那又有什么必要连在一起?先解决了这些小船,然后解开铁索,四船独立,然后天师号和吴郡号同时倒车后退,会稽号和吴兴号则前进,相邻的两条巨舰,各自分别进退,等完全错开之后,再转向后方,以我们的操船技术,即使是在黑夜之中,做这事也不难吧。” 英明之瞪大了眼睛:“敌前转向,可是非常危险的,要是后面的黄龙战船见我们解除连体,前后移位时,趁机攻击,哪怕是远程攻击,打得我们巨舰失去方向,甚至相互碰撞,那可怎么办?” 夏一奇沉声道:“你刚才不是说,愿意架小船,向前冲击水寨探路吗?我现在给你另一个机会,让你将功补过,给你三十条舴艋冲锋舟,你带一千精锐,转头冲向后面的黄龙战船。” “这回不管他们有没有埋伏,你都要给我冲上去战斗,就算无法夺取黄龙战船,无法杀光晋狗,也给我争取时间,等我四条巨舰全部顺利地转向掉头,你就算是完成任务,甚至是此战的有功之臣!你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斩了你,以你的血祭告天师,以正军法,再派他人前往。选哪条路,自己看着办吧!” (本章完) ===第四千零七十八章 尔虞我诈同舟济=== 英明之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也是手里紧紧地握着兵器,一言不发,眼中甚至凶光一闪而过。 夏一奇紧紧地盯着英明之,声音是冷酷中透着一股警惕:“怎么了,英师弟,不想遵我的号令,想要对我动手吗?你可想清楚后果啊,虽然现在算是混乱,但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那你对我动手的事,一定会让教主他老人家知道,到时候你是个什么样的后果,不需要我说了吧。” 英明之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你这打法,分明就是置大家于死地,敌前转向,是兵家大忌,更不用说巨舰在黑夜之中这样做。你就算想要退,也不如直接倒船,利用这江流暗涌,向后冲击!” 夏一奇冷笑道:“还江流暗涌!现在这江流已经缓和了很多,晋狗对这些江流早就作了充分的研究,就是趁这起江潮的时候冲这一下,现在他们已经冲成功了,而这江流也就要结束,你要四条巨舰再倒回去,恐怕还没挨到敌军后面的黄龙战船,他们前面的船队也早就杀到了,到时候南北夹击甚至四处合围,那才是完蛋。兵贵神速,我没空跟你在这里慢慢解释,你就说你去不去吧,执不执行我的将令!” 英明之咬着牙:“你是船长,你说了算,只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要是你想让我故意去送死,或者是扔下我,自己逃跑,那你所做的一切,我大哥早晚也会知道,他会怎么样对你,不用我多说!” 夏一奇的眼珠子一转,哈哈笑了起来:“英师弟,何必担心这种事呢,现在咱们可是同舟共济啊,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看,我亲弟弟都为了救你而兵解登仙了,我也没拿你怎么样吧。因为大家都是为了神教,都是为了胜利,离不开彼此的。” 英明之神色稍缓:“不过,我带着小船去突袭敌军黄龙战舰,为你争取调头的时间,那可就不是同舟共济了啊,到时候,你怎么来救我呢?” 夏一奇笑道:“英师弟,你只要上了敌军的战船,跟他们搏斗,给我这里调头争取时间,后面我们总要再冲过这些黄龙战船的,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放我们离开,接近敌船之后,我们自然会派兄弟们登船来救援你们。你看,敌军也很怕我们的巨舰上人多势众啊,要不然为啥要耍这么多诡计,来摆脱和我们的接舷战斗呢?” 英明之勾了勾嘴角:“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也提醒你一句,夏师兄,今天之战,就算我们能撤回,也是大败了,回去后军法难当,如果我们不在收尾战中打得漂亮点,消灭这些黄龙战船,甚至是俘获他们,那就算逃回去,只怕也难逃一死。” 夏一奇点了点头:“是的,你说得很对,这一战下来,我们大部分的护卫船只已经损失了,如果不抢个十几二十条黄龙战船,后面连护卫巨舰的船只都没有了。后面也无法作战。所以,夺取黄龙战船,扭转战局,整兵再战的任务,就得麻烦你啦。” 英明之沉声道:“你知道这点就好,如果你扔下我跑了,没了这些黄龙战船,回去后你也没好果子吃的,这些黄龙战船上的晋狗有埋伏,只靠我这些小船上的战士,恐怕无法夺取,必须得你出手才行,别忘了你说的话,咱们是同舟共济,谁也离不开谁!” 夏一奇笑道:“当然,当然,英师弟,咱们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这点信任还是应该有的,你先上,为我转向争取点时间,我转向调头之后,马上就…………” 】 说到这里,英明之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指船舷边的方向,说道:“夏师兄,我们还没解决这些晋军的小船哪,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把这些敌军的小船全给打沉或者俘获了,再去进攻黄龙战船呢?要是多抢个十几二十条小船,也能多带个几百人进攻,胜算会更高一些。” 夏一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的神色,一闪而没,他沉声道:“英师弟,现在我们要的是速度,而不是被这些敌军拖延时间,这样,你先带小船出击,我这里安排人手尽快解决这些敌军小船,然后派出后续部队驾驶俘获的小船去增援你,行吗?” 英明之只能点了点头,说道:“那夏师兄你也得抓紧时间哪,千万…………”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嗖”“呜”的一声,南边里余的黄龙战船的方向,一道紫气,冲天而起,那是一支鸣滴响箭,带着紫烟的升空,方圆十里的江面之上,人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夏一奇和英明之同时收住了嘴,看着这道紫气冲天。 夏一奇咬了咬牙:“看来,是晋狗在招呼北边的黄龙战船尽快过来夹击,才会用这种信号,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啦,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英明之这回也不再多话了,他抄起一个大铁喇叭,用最高分贝的声音,对着将台之下,甲板上还站着的百余名护卫剑士大吼道:“全都给我动起来,孩儿们,上舴艋舟,准备冲击…………” 这个声音如雷鸣一般,在方圆几百步的距离内回荡着,起码是天师号和会稽号这两条相邻的巨舰之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然,还包括了在两船之间,那些江面之上的小船。 不过,这个时候在英明之和夏一奇的眼中,这些小船,还有船上的晋军将士,已经可以忽略了。因为,这些小船上的晋军,看起来已经不能对巨舰造成任何威胁,想要打穿底舱,灌水沉船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就连能象黄龙战船这样地冲出重围,都是一种奢望哪。若非如此,英明之又怎么敢公开地向着手下,吼出下一步的作战方案呢? 但是,很快,一个比英明之更大的嗓门,如炸雷一样,在两条巨舰之间的江面上响起:“妖贼,你们还作梦想冲击吗?我鲁轨现在就给你们一个大大的冲击,下了地狱也不会忘记!” ===第四千零七十九章 火焚巨舰修罗场=== 英明之和夏一奇的脸色同时大变,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就在他们这第五层甲板的将台之上,可以如同在十层高楼的位置,看到地表那样,看到江面上的一只小船,这只小船,夹在天师号和会稽号之间,船头的一员战士,正高高地举着火把,一手扶着大戟,独立船头,抬头看向二人,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屑与杀气,仿佛是在看着两个死人。 这样可怕的眼神,让夏一奇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仿佛回到了郁州之战中,跟着大队人马冲进刘毅所在的右军大营时,当他的眼前瞬间出现上百架八石奔牛弩时,那个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刘毅,无意中扫向自己时,那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眼神中透出杀气与不屑,一如现在的这个人。 英明之却是浑然不觉,他甚至突然找到了一个出气口,抄起一把渔叉,就远远地向着鲁轨的方向丢了过去:“老子先送你下地狱!” 这一叉,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呼啸之声,隐约间有那一箭紫气鸣镝的气势,却是从鲁轨的头上一丈左右的距离飞了过去,远远地落在了江水之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鲁轨的裤腰,却是没有让他高举的火把,受到半点的影响。 鲁轨哈哈一笑:“妖贼,愿这地狱火,能洗清你们邪恶的灵魂,下辈子,记得做个人吧!” 他说着,把手中的火把,狠狠地掷向了天师号的船舷方向。 英明之扶腰大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你这小小火把,也想烧我们的巨舰,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船板,是经过了特殊…………”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一阵巨大的火苗,猛地腾空而起,火光顿时映红了整个漆黑的江面,而这道火光,居然能腾上二层以上的甲板,也就是说冲起五丈以上的高度,即使是黑火焚城,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就在英明之的笑容,给这把火烧得几乎凝固在脸上的同时,巨舰的底层,也传来阵阵嘶心裂肺的惨叫之声,似乎是有数十上百的人,顿时被火焰所吞没,扑腾着,翻滚着,发出已经不太象人类所发的惨嚎悲嘶之声,每一声,都足以让闻者心惊肉跳。 夏一奇猛地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快放箭,快落石,宰了这些晋狗,千万别让他们放火…………” 可是他的声音刚刚从嘴里发出,就只见江上的十余条小船,船上所有的战士全部挺身而起,这回,他们个个手中拿着火把,拼命地掷向了两侧的天师号和会稽号的船板之上。 借着熊熊的火光,夏一奇和英明之算是看清楚了,原来,两条巨舰的船舷侧面,早已经给钉上了成百上千个黑乎乎的铁锥,这些铁锥深深地嵌入到了船板之中,而锥尾,则是由集束的稻草与布条所围,这些稻草与布条看起来湿漉漉的,明显是浸了引火之油料,甚至还有些铁锥尾部,挂着布袋,等火把扔上去时,顿时就腾起三丈多高的火焰,甚至是火焰的颜色也呈现黄白之色,显然,这是装了硫黄与硝石等引火之物。 英明之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不停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的船板是特制的,外面涂了泥,就算是火攻,也不过是烧泥巴而已,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到刚才鲁轨掷上火把的那片船板,十余个铁锥在熊熊地燃烧着,锥尾的稻草已经燃烧殆尽,而火势仍不停息,直接就让锥身也开始燃烧,高温让黑色的铁器,变得一片通红,甚至连这锥身所插入的湿泥涂料,也在一片“滋滋”的声音中,变得干燥,凝结,最后从湿答答,粘乎乎的沼泥形态,变成了类似烧制陶罐瓷器时的干土形状,然后,就象人体上龟裂的皮肤一样,开始成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木板来。 夏一奇的面如死灰,直接瘫软到了地上,他的嘴里喃喃地自语道:“这,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居然可以火攻破解我们的湿泥防护,天师,天师啊,你在哪里,你怎么不睁开眼,保护我们这些最虔诚的弟子啊!” 鲁轨的声音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响起:“忏悔吧,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天师如果真的有眼,也会把你们这些魔鬼下了地狱,所有给你们残杀过的人,都会找你们报仇,这才是你们应得的!” 他的声音,带着狂笑与得意,一路向前,显然,这些小船在完成了纵火的任务之后,借着江流涌动,借着火风之势,一路前冲,这个时候,已经再没有天师道的弟子还有心思对他们放箭,对他们刺击,对他们落石,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找一切能找到的水或者土,把这该死的火给扑灭,救火,就是救命! 英明之的吼声在五层的甲板上回荡着:“快救火啊,快给我取水救火,千万不能让底层烧起来,不然我们全都得到江底喂王八,快,快啊!” 可是他的声音,已经渐渐地淹没在越来越大的火焰燃木的声音中了,而越来越多的着火者的惨叫哀号之声,越来越多的落水之声,已经把他这无力的嘶吼声渐渐地掩盖,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了。 五十多条小船,如同五十多只飞鱼,从四艘已经熊熊燃烧,被火焰所包围的巨舰间隙之中冲了出来,鲁轨走到了船尾,他的脸上,早已经给烟火熏得几乎全黑,两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大概是身上唯一白的地方。 方圆两里多,四条锁在一起的巨舰,成为一大片燃烧着的水上火葬场,因为极度的高温而持续燃烧的船体,在火焰中分解,塌陷,相撞,无数化为焦炭的人体,也随之四分五裂,变成尘埃,直入江水,浓重的黑烟腾空,形成一道十里多宽的巨大烟带,已经遮盖了整个月亮。 江面之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默默地看着这巨大的火场,以及葬身其中的,上万生灵!三国时的火烧赤壁只不过是传说,而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才叫火烧连环! ===第四千零八十章 仁义放生收人心=== 襄阳号上,刘道规面无表情,看着远处正在焚烧,已经解体的四条巨舰,就连鲁轨在身后行礼的声音,也置若罔闻。 鲁轨这时候已经洗了一把脸,把脸上的烟灰与征尘洗净一空,露出了粗犷剽悍的本来面目,刚才他一路小跑地登上这大将船的帅台时,沿途的所有军将,从同样赶来会合的檀道济到到彦之,无一不向他抱拳行礼:“象齿威武!” 可是鲁轨只是礼节性地对众人一一报拳回应,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最在意刘道规的溢美之词,而这句话,他刚才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于是他勾了勾嘴角,抱着拳,再次呼唤了一声刘道规:“征西,末将鲁轨,幸不辱使命,特来复命。”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回头:“象齿,辛苦了,这战大破妖贼舰队,你是首功之将。” 鲁轨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说道:“一会儿火烧完之后,要不要去打扫战场?还有很多跳水游走的妖贼,是否现在可以去追杀了?” 刘道规喃喃地说道:“虽然说,战场之上,刀枪无情,生死各安天命,为了取胜,就是要大量地杀戮敌军,但如此水火交攻,一战夺取数万人的性命,未免有干天和,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些游水而逃的妖贼,就网开一面,不用再行追杀了吧。” 鲁轨的脸色一变,与同样脸色微变的檀道济对视一眼,行礼道:“征西,这些可都是三吴老贼,妖中精锐啊,要是让他们跑了,以后后患无穷,将之尽数斩杀溺毙于江中,有利于我们以后的作战,这次末将绝不是贪图战功或者斩首,纯粹就是为了将来考虑啊。” 檀道济也沉声道:“道规哥,末将知道你有好生之德,和大帅一样多行仁义,但这对妖贼是行不通的,他们在吴地的时候就拒不投降,宁可下海跟着卢,徐这两个贼首一起漂洋过海,万里长征到了广州,全是死硬之人,只有彻底地消灭了,才能解决这场动乱。” 刘道规摇了摇头:“死硬的三吴老贼,多在四艘巨舰之上,而跳水逃命的人,多是那些新依附妖贼的水匪,船夫而已,这些人如果也是不问来由地杀戮,只会让这样的人以后不敢投降,拼死抵抗,对于我们收取后续的人心不力。”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那难道,就这样不计较他们的附逆罪行,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些人经历了今天一战,除非是那些三吴老贼,不可救药的那种,恐怕其他人都会心惊胆战,再无战意。说起来是朝廷不幸,无力守住荆州各郡和江州,这才让很多人被迫附逆从贼,加上妖贼的手段酷烈,这些年我们也没有完全肃清桓氏余党,仍然有些人叛晋自立,这回妖贼之乱,他们觉得有机会,就出来投靠妖贼。” 鲁轨哈哈一笑:“既然他们这几年都不给征西你的仁政所感化,还是心不向我大晋,那留他们何用?这次放了他们,逮到机会,下次他们还会造反,我觉得就应该把他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刘道规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身后的诸将,说道:“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荆州之地,自大晋开国时就是称藩自立,近百年内,几乎都不认同朝廷,从庾氏到桓楚,几乎都是独立王国,而且跟朝廷所在的扬州兵马多年来互相攻伐,有所死伤,父祖辈的仇恨,延续到子侄后代,荆州人的性格,又是出了名的不服周,以强力迫之,只会适得其反。” 这话说得在场之人连连点头,就连鲁轨也说道:“征西真的是把荆州人的性格给摸清楚了,难怪你这几年在这里推行仁义,宽以治民,江陵这里的人心,这回也完全归附了你,归附了朝廷,只是,江州,还有其他偏远地方的人心,可未必会这样想啊,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附逆从贼呢?” 刘道规正色道:“桓氏在荆州,江州经营了五六十年,只靠我们西征建功,一战灭桓,经营这里也不过数年而已,朝廷也没那么多官吏派来此地,深入各村各乡代天牧民,仍然只能保留原来的那些地方豪强的势力,只诛桓氏一族而已,这就注定了不可能短期内尽收人心,因为管理地方的人,很多都在灭桓之战中跟朝廷结下了血仇,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化解的。” 鲁轨正色道:“那不更应该除掉这些地方豪强,让北府军的兄弟们去各村各乡任吏员,宣扬王化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有家人战死的可不止是这些地头蛇们,更多的是普通的村民,百姓,他们的子侄给桓氏征发,与我们作战,桓楚灭亡后,又多次被卷入桓氏余党旧部,还有各路散兵游勇的叛乱之中,杀伤不在少数,如果我们强行地诛灭那些地方的桓楚故吏,以北府将士或者是建康派来的官吏代替,那只会进一步地激化民怨,人人自危,到时候整个荆湘之地,掀起如孙恩,卢循之类的大叛乱,几乎就是必然的事了。” 檀道济长舒了一口气:“受教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了道规哥你这几年的良苦用心,更是知道了为何江陵城的士民,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在朝廷一边,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民心总是思安,只要能用时间来化解仇恨,未来的荆州百姓,一定会是忠于大晋的王者之民。” 说到这里,他一指在江面之上,已经向着东方溃逃的几十条战船,还有江水中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的正在游水的人头,说道:“所以这回道规哥,又想放过,甚至是救济这些人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今天夜里就不用去救了,仁义也不能是无原则无止境的,他们附逆从贼,总是罪过,不在原地求饶投降官军,而是宁可跳江也要逃亡,说明起码现在心不向我大晋,明天天明之时,再派小船去搜索,没淹死的人可以救上来,多加甄别,若是三吴老贼,就斩杀枭首,以祭奠无忌哥他们,若是附逆之人,则加以释放,以示恩德。” 。: ===第四千零八十一章 背叛同袍无情杀=== 檀道济哈哈一笑:“道规哥就是道规哥,这些都想得清清楚楚,太好了,不过,我觉得还要加上一条,除了三吴老贼是不再赦免外,那些以前的晋军,尤其是北府军,投降妖贼,甚至为了保命而杀害同僚,啖食其肉者,也不能赦免,必须处决。”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他们违背了北府军的誓言,对手足下手,所以必须以命来偿还,是吗?” 檀道济咬了咬牙:“是的,普通的士兵可以说是被迫无奈,可以原谅,但那些身居军主以上的将校,他们为了取得妖贼的信任,是必须要亲手杀害自己的同袍,战友的,一定是要手上沾了血,才能活下来,我觉得这样的人,是必须要偿命的,不然的话,以后我们无法禁止我们的中高级将校,也就是京八兄弟会跟这些人有样学样!” 刘道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船舱:“小石头,你看道济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应该出来解释清楚呢?” 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眼光全看向了刘道规身后的那个船舱,只见舱门缓缓打开,赤着上身,浑身上下绑着伤带的朱超石,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的眼中已经尽是泪水,一边走,一边看着檀道济的眼睛,说道:“道济哥说得不错,我已经不配再称为京八兄弟了,我…………” 檀道济突然眼中杀气一现,厉声吼道:“不要叫我道济哥,你不配,我檀道济没有你这种欺师灭祖,杀友求荣的兄弟。朱超石,你知道不知道,当探马第一次向我报告你叛变的事,我甚至直接斩了这个探子,因为我认定这是个假消息,直到你后续娶了妖女,杀害无忌哥的消息传来,我恨不得自杀,我怎么会跟你这样的毒蛇当兄弟?我怎么就没看清你的心?!” 周围响起一阵愤怒的吼声,杀气四溢,火热的温度,甚至高过了远处的四条燃烧着的巨舰,十余名北府宿将,个个手按剑柄,上前一步,直视朱超石,个个咬牙切齿,如果不是碍于刘道规的将令,只怕早就一拥而上,将朱超石乱刀分尸,然后再生食其肉,以泄心头之恨呢。 朱超石低下了头,哽咽道:“我罪孽深重,兵败被俘后,本应一死,但机缘巧合之下,还是忍辱偷生,想要在敌营中立功赎罪,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清楚,无忌哥绝不是我害的,我甚至不惜性命,想要救他,只可惜,只可惜我没有做到。” 檀道济仍然是双眉紧锁,眼中带火,直视朱超石:“一派胡言,你现在是想洗清自己的罪过吗?如果你真的忠义,应该和其他兄弟一样,不屈而死,而不是在敌营之中,你先解释清楚这件事,再谈其他!” 朱超石正色道:“我轻兵冒进,没有察觉敌军的阴谋,进兵南康后非但没有突袭敌军的始兴郡,反而给敌军利用集市而偷袭,当我醒来之时,已经身陷敌手,而且敌军四处派出斥候宣扬,说我已经投降,南康失陷,是我跟他们里应外合的结果,甚至派人易容假扮我,杀害了十余名不降的将士,然后放其他目睹了这一切的将士回去,我当时已经是百口莫辩,就算一死,也会让大家误以为我已经投降妖贼,那样我的死,就毫无价值,甚至要永远蒙受这不白之冤!” 傅弘之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手也离开了剑柄:“原来,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还是有苦衷的啊。” 檀道济仍然是面沉似水,继续道:“弘之,别轻易相信他的话,他是为了活命,而编造谎言罢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身在敌营之中,还娶了卢循的妹妹,难道这些也是给逼的吗?” 朱超石摇了摇头:“妖贼要我加入,需要我过手刃兄弟这第一关,当时我的司马为了掩护我,不惜主动撞上我的剑,他临死前在我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我留得有用身,为他报仇。而我要过的下一关,则是要参加妖贼的那种淫祀之会,与被掳的妇人天人交合,只有这样,才算能加入妖贼的教会。” 鲁轨恨恨地“呸”了一声:“好不要脸,这种事也好意思说。你该不会说,是那个姓卢的淫妇,主动在这个什么天人交合大会上勾引的你吧。她图你什么?图你那活儿好使?” 朱超石叹了口气:“象齿,让你猜对了,不过她找上我,不是图我那活儿有多好使,而是早就恨透了徐道覆,想要另找个能打仗的男人,代替他而已。” 鲁轨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姓徐的可是妖贼中的二号人物,也很能打仗,跟卢兰香是多年夫妻,这卢兰香怎么会…………” 朱超石摇了摇头:“可是二号人物,很能打仗的徐道覆的老婆,仍然要参加这种天人交合大会,你们就没发现这中间的奇怪异常之处吗?” 这下子连檀道济都忍不住说道:“难道是这个卢兰香天生淫贱,就想在这种天人交合的仪式中尝试不同的男子,换换口味?” 朱超石正色道:“其实,是因为卢兰香因爱生恨,她本是很爱慕徐道覆的,但因为天师道当年起事之前,为了笼络人心,搞这么个天人交合仪式,让所有新入教的弟子能尝到鲜,但这种违背人伦之举,让身为丈夫的徐道覆极为愤怒,他不敢公开对抗这个天师道的基本制度,但却故意疏远卢兰香,甚至十余年来不碰她,就是觉得脏!” 傅弘之点了点头:“这倒是人之常情,看来妖贼内部并不象他们对外宣传的那样奔放啊,也是,操别人妻女时会很高兴,但要是换了自己的老婆让人睡,是个男人也受不了啊。如果不是因为卢兰香是卢循的妹妹,只怕徐道覆早就会弄死她了吧。” 朱超石点头道:“是的,而且徐道覆很有野心,因为战功赫赫,甚至有了取代卢循的想法,卢家兄妹就是因为对此有了察觉,才想让我也掌兵为将,以牵制徐道覆,卢兰香主动勾引我,一是对我试探,二来,也是因为我对他们有用。” 。: ===第四千零八十二章 战士自刎证清白=== 檀道济的眼中光芒闪闪,手也不自觉地离开了剑柄,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你是从这件事中,看出了可以离间卢徐关系,在天师道内部制造矛盾和分裂的机会吗?” 朱超石正色道:“是的,尤其是在卢兰香告诉我,当年是卢循和徐道覆二贼,在郁州之战后,联手火并了孙恩及其亲信党羽,对外诈称孙恩是赴水登仙而死,因为有了这样的先例,所以卢循和徐道覆多年来一直互相防备,怕对方也对自己来这么一手,卢兰香和徐道覆的这种表面夫妻,也就是维持二人间脆弱信任的最后保障。” 刘道规终于开口道:“这次夺取南康,攻打江州的计划,恐怕是徐道覆提的吧,此人用兵狠辣迅猛,与犹豫怯懦的卢循,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打下南康后,徐道覆想趁胜追击,集中主力迎战无忌哥,此战若胜,那徐道覆就在军中彻底地竖立了威信,有取代卢循的可能了,所以卢循才会用你为将,想利用你对北府军,对无忌哥的熟悉,打赢此战,拿下大功,来制约徐道覆?” 朱超石的眼中开始泛起泪光:“是的,正是如此,当时我忍辱偷生,就是想留在徐道覆身边,找机会将之暗杀,贼首若死,势必混乱,那无忌哥就有机会了,起码是可以有机会撤退,我留在敌营,是好几个兄弟们用性命成全我,掩护我的结果,我不能让他们白死,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要为我军创造胜利的机会!” 檀道济厉声道:“可是你最后什么也没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无忌哥被伏击,全军覆没,甚至你还亲手杀害了无忌哥,难道你想说,是无忌哥也要用性命来掩护你吗?” 朱超石这会儿脸上,已经泪水成行,他木然地摇着头,说道:“就当我想要拼死去刺杀徐道覆的时候,一支潜龙战船队,突然从无忌哥舰队的后方浮出水面,那是卢兰香亲自带来的船队,和徐道覆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在这个时候,我就算与徐道覆同归于尽,也不可能扭转大局了,接下来我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都得掩护无忌哥撤离,千万不能让他被敌军俘虏或者是击杀。”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假意答应了卢兰香的条件,要亲自拿下击斩无忌哥的大功,所以我一个人跳上了船,本来我是想着让无忌哥挟持我,以我为人质,冲出重围,但无忌哥比我有经验,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敌军不可能有任何让他逃离的机会,就算拉上我当垫背,也不过是一起死,于是他利用机会,与我一起打斗翻入了船舱之中,准备对我托以后事。” “这时候卢兰香想要助我,也跟着杀进了船舱,我和无忌哥联手杀了这个妖女,可无忌哥也早就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卢兰香是我亲手斩杀的,通过这个行为,他知道了我仍然是身在敌营心在北府,所以重新认我当兄弟,还交代我,一定要取下他的首级,取得敌军的信任,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能把妖贼的千军万马,送到我军战士的刀剑之下,只有这个时候,才算是为他们报了仇。” “兄弟们,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当我朱超石是兄弟,但在我的心中,你们永远是我同生共死的北府兄弟,我忍辱偷生,背负骂名活到现在,不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强,而是要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众位兄弟拿命掩护我,托付我要做到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说到这里,朱超石一咬牙,双眼紧闭,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接抹上了自己的脖子,大叫道:“无忌哥,众位兄弟,小石头来也!” 朱超石刚才的话,已经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热泪盈眶,甚至有些人在忘情地呼唤着何无忌的名字,这字字泣血,声声悲情的场景还原,已经让大家全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之中,谁都没有想到,朱超石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自刎谢罪。 等到大家意识到不对劲,全都向上扑着想要夺下朱超石手中宝剑的时候,朱超石的剑已经搭上了他的脖子,眼看着就要血溅五步,剑过人亡!而檀道济的声音最为响亮,人也是扑得最快的一个:“小石头不要啊!”可即使是他,飞身扑出的时候,也离朱超石起码一丈远,看起来根本无法阻止朱超石的这一下抹脖子! “呜”地一声,就在朱超石闭上眼睛,准备猛地一发力,切开自己喉管的时候,只见一个黑色的东西,狠狠地击中了朱超石的右腕,只这一下,就让朱超石的这下发力,泄得干干净净,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几分深的红线,鲜血外涌,但显然,力是没有全发出来,朱超石的性命,连同他的脖子,一起保住了,而他手中的剑,则狠狠地掉到了地上,剑尖朝下,插进了甲板之中,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一块黑色的令牌,与这柄剑一起落地,原来是刘道规情急之下,直接把手中的军令牌扔了出去,正中朱超石的右腕,果然,不愧是大军的主帅,见识真的是高人一等,即使是在这人命关天的紧急时候,仍然是靠了本能,作出了最正确的反应,救下了朱超石的性命! 朱超石的脸上尽是失望之色,看着刘道规,无力地摇头道:“道规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大仇得报,宿命已了,请让我,让我追随无忌哥,还有那么多牺牲的将士们而去。” 檀道济上前,一把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朱超石,咬牙道:“小石头,是我们错怪了你,你不是叛徒,你是好样的,你仍然是我们的兄弟,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了你的忠诚,即使是无忌哥,也不会责怪你的。” 刘道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小石头,卢循和徐道覆还没死,他们身后的巨奸大恶还没有铲除,你这个时候就自轻性命,就算在九泉之下碰到无忌哥他们,他们就会原谅你了吗?身为征西将军,作为你现在的将军,我命令你,活下去,继续战斗!” 。: ===第四千零八十三章 保有用身将有为=== 朱超石痛苦地摇着头,不停地说道:“不,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不管怎么说,我指挥失误,害死了数千兄弟,最后也没救下无忌哥,这一年来,为了取得妖贼的信任,我指挥他们打了不少仗,杀伤了我们很多晋军兄弟,我甚至下令处死了十余名不肯投降妖贼的大晋文武官员,我手上,早就沾满了自己人的鲜血,就算你们原谅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的。” “我相信师父,道规哥,还有希乐哥,阿寿哥他们,还有道济,大石头,镇恶,怀玉,你们这些人一定可以打败妖贼,彻底平定这场持续了十余年的大敌,还大晋百姓一个太平,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斩杀妖贼头子,继而挖出天道盟的黑手,永远地终结这场乱世,但我不配再继续陪你们走下去了。军令如山,无论是投敌还是叛军,都是死罪,只希望道规哥你能看在我以往的功劳的份上,劝师父不要株连我的家人,我大哥,还有我的妻儿老母,他们是无辜的。”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如果说一时身在敌营,被迫与我军作战,有所杀伤,就是不能回头,那我们所有人都不用活了。要按这个道理,包括大哥在内,我们所有人,都曾经降服过桓玄,都曾助他叛逆过,甚至我们自己的手上,也曾经沾过以前的北府老兄弟的血,这些都是为了取信于敌酋,将以有为也。小石头,你经历过的事情,我们全都经历过,所以能明白你的这种苦痛。” 朱超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抬起了头:“你们,你们还有这样的往事?” 刘道规沉痛地点了点头:“是的,当年桓玄篡逆,刘牢之不战而降,事后被桓玄逼反,以此借口大肆地屠杀北府军以前的老将宿将,象刘牢之,高素,何衡,竺谦之,孙无终等多位北府军元老,都死于屠刀之下,而桓玄为了试探我们的忠诚,有些捉人拿人的任务,甚至就是亲自给我们这些人下达,就好比我,就曾经跟随希乐哥,亲自去捉拿过孙无终将军,那可是我们初入北府从军时,就带我们训练的老将军,老上级啊。”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变得哽咽了。 朱超石并不知道当年的这些往事,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头道:“居然,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刘道规抹了抹眼睛,说道:“当年我们也跟你一样,想着借这机会放孙将军一条生路,可是他却在营中跟我们说,妻儿老小都在桓玄手中,这把年纪了,逃得一命又能如何,他请我们保护他的妻儿,自己则自尽,让我们回去交差,这点,跟无忌哥用性命来掩护你,不是一样的性质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还真的是老北府军的传统,忠义之风代代相传哪。道规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留得有用身,为北府军,为大晋,为天下百姓作出更大的贡献,才能告慰这些英灵,对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小石头,你的将才,你的忠心,我们全都知道,这回若不是你使计,让妖贼的船队自相撞击,除掉了他们最厉害的潜龙战船,只怕我们的攻击,也没这么容易,若不是你让敌舰相连,我们也不可能这样顺利地火攻巨舰,这一战要论功,象齿都只是第二,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象齿兄弟,你没意见吧?” 鲁轨笑了笑:“没见到朱将军之前,不知道这其中的过程,我还以为我自己纵火焚了巨舰,是头功,可现在看来,要不是有朱将军,恐怕我连放火的机会也没有,不要说头功,只怕连性命也未必还在了。道规哥,你说得不错,此战的首功,就是朱将军的,谁有意见,先问问我的拳头!” 说到这里,鲁轨用力地挥了挥自己沙包大的拳头,虎虎生风,而所有人也跟着点头称是。 刘道规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之色,说道:“小石头,就算你以前有在南康指挥失当,丧师失地的过错,但这回的功劳,足以抵消以前的罪过了,你在妖贼之中一年,熟知其内情,我们正需要你的情报,现在我们虽然胜了一阵,但妖贼主力尚在,卢循和徐道覆二贼更是主动东进,也不知道希乐哥是不是能顺利抵挡他们的攻击,我们的任务仍然艰巨,绝不可以轻敌大意,更不能因为胜了一阵就以为可以坐守荆州,高枕无忧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沉声道:“妖贼的本意只是想监视江陵,确保其水运通畅,并不是想强攻江陵,如果不是小石头身为主帅,拍板决定打这一战,只怕我们也很难威胁敌军的补给线,这里面透露出两个非常让人担忧的情报,大家可知是什么吗?”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说道:“说明妖贼的主力,是向东而去,不想再在荆州这里跟我们打持久战和消耗战了,也不是要回头打下江陵,形成荆扬对峙的局面,他们是直接奔着建康去的,而且,水军的主力放到了这里,说明他们如果想要突破豫州,打败希乐哥,是要靠陆战?” 刘道规的神色严肃:“是的,妖贼如果不是有陆战击败希乐哥的豫州军团的把握,绝不会用这样的打法,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再按原定的计划那样,慢慢地断敌粮道,引敌回援,以徐道覆的凶悍与迅猛打法,就算我们占了长沙,切断了他们回师的通道,也绝不可能再回头与我们争夺了,全军东进,一路顺江而下直扑建康,才是唯一的选择,我们不仅不能停留,还得迅速地重组军队,水陆并进,直扑豫州一线才行。” 到彦之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容易吧,敌军还有两支有巨舰的分舰队在攻打我们的马头,乌林渡口,听到败报后恐怕会合兵一处,我们水战中并没有必胜他们的把握,更不用说直接攻向江州了,今天一战,虽然大破敌军,但我军损失也不小,西边还有谯蜀军队的威胁,道规哥,请你三思啊。” 。: ===第四千零八十四章 分析群魔微妙处=== 刘道规的神色凝重,看向了朱超石:“小石头,现在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身为将帅,我作出的每个决定,都必须建立在充分的情报基础上,而现在能给出足够的敌军方面的情报的,只有你了。” 朱超石站起了身,这会儿的功夫,晋夫本来已经开始帮坐在甲板上的他包扎起脖子上的伤口,可是听到这话后,他还是起身道:“恐怕,我们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朱超石正色道:“妖贼的背后,还有天道盟的这些恶魔,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选出了新任黑袍,接替在广固死掉的慕容垂,而且,在这次大战前,这个新黑袍还直接找到了我,给了我天师令牌。” 檀道济的双眼一亮:“天师令牌?就是那个传说中见令牌如见卢循这个贼教主本人的令牌吗?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号令众多大小头目了啊,难怪这回你可以如此顺利地让妖贼中计,按你的意志行事。” 朱超石叹了口气:“我也是用尽办法,才骗过了黑袍的眼睛,从他能拿到令牌,还有肯把令牌给我这点来看,他是有意扶持我,以制衡越来越不听他号令的卢循和徐道覆了,这也许是件好事,说明天道盟和天师道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象想象中的那么牢固,仍然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个黑袍许诺过我,如果这回我指挥得当,攻下江陵,立下的大功不亚于徐道覆夺取江州,他就会支持我先在天师道中升任副教主,统领荆州,跟徐道覆平起平坐。” 鲁轨冷笑道:“这小子想得倒美,也不看看道规哥会不会让他如愿。不过,这样看来这个黑袍并不满意卢循和徐道覆,尤其是对徐道覆是有所警惕的,这才会让你与之制衡。” 朱超石点了点头,这一下的动作,让他的伤口又是一阵冒血,痛得龇牙咧嘴,晋夫连忙撤下了原来的伤带,又换了一条新的干净的伤带,这才把血给止住,他一边裹,一边说道:“石头哥,不要急,等我包裹好了,你有话再慢慢说。” 刘道规也微微一笑:“小石头,晋夫兄弟说得好,凡事欲速则不达,你先止住血,再说话,记住头和脖子不要动。” 朱超石眨了眨眼睛,他用这个动作代替点头,说道:“多谢道规哥关心,多谢晋夫兄弟。刚才象齿兄弟说,天道盟和天师道内部有矛盾,从我跟黑袍的交往中,我能感觉到这点,而且不止是黑袍跟天师道有矛盾,恐怕就连天道盟内部,黑袍和斗蓬两大贼首,也是关系微妙。”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挑:“此话怎讲?” 朱超石沉声道:“因为这次天师道起兵,其实是靠了斗蓬的支持,这点也是我后来才悟出来的,因为老黑袍慕容垂这一年都给困在广固围攻,被寄奴哥消灭也不过是前不久的事,这个新黑袍一定是在老黑袍死后才给扶上位的,不管他是不是斗蓬选的还是慕容垂指定,但都不可能去插手天师道这回的起兵。所以,卢循和徐道覆,应该与他没太多的交情。” 檀道济摇了摇头:“不一定吧,卢循如果跟他没有交情,又怎么会把天师令给他,让他转交给你呢?” 朱超石摆了摆手:“不,道济,你理解错了,他给我天师令,可不是转交给我,卢循在指定我为主帅之后才离开舰队,顺江而下去的豫州方向。如果他有意让我为主帅,何必要绕这个弯?所以,我认为黑袍拿到这个天师令,是为了代卢循监视我的,一旦发现我有亲向晋军的举动,马上就会以此令来诛杀我。”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妖贼的行事作风,不过,这个黑袍最后还是信任了你,把令牌给你,号令全军,恐怕不会因为简单的你愿意与他合作,消灭晋军,夺取荆州这么简单吧。” 朱超石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我现在越来越觉得,那个斗蓬是一直能控制卢循的,甚至这个天师令牌,可能也是以前卢循给的斗蓬,自从孙恩死后,天师道中就一直没怎么见到天师令牌,恐怕一直是在斗蓬手中,这次出兵南康,徐道覆是私自发兵,先斩后奏,也没有用天师令牌调兵,可见这令牌不在这二贼手中,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斗蓬有这令牌,但这回却因为种种原因,把令牌交给了黑袍,让他持此令牌,负责荆州方面的事。” 傅弘之接过了话头:“是的,这应该是最可能的事,黑袍恐怕是斗蓬扶立上位的,并不一定能接管慕容垂在北方的势力,而斗蓬为了让黑袍为他效力办事,只能把天师令暂借他,让他指挥荆州之战,可这个黑袍出于种种原因,也许是因为他本人不善于指挥作战,也许是不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选择了小石头哥你来代替作战,只不过,他没想到,你居然仍然心向大晋,宁可一死也要灭掉妖贼的舰队!” 到彦之笑道:“我倒是觉得,黑袍对于荆州这里打成什么样,并不是太在意,他急着离开,恐怕还是不想让斗蓬独取支持两大贼首,攻下豫州,直取建康的大功,荆州毕竟只是外藩,大晋的根本,仍然在建康,在扬州,而现在的豫州,才是建康最后的屏障,这么一想,希乐哥的处境,恐怕会非常地危险啊。” 】 朱超石叹了口气:“在黑袍走之前,曾经跟我说,希乐哥已经败了,要我好好打,不然夺取不了荆州,他也无法保我以后的地位,我现在越来越担心这个事情,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是诈我,还是真的如此,道规哥,恐怕我们要派出得力的斥候,先弄清楚豫州的战况,再作定夺啊。” 刘道规的神色凝重,说道:“恐怕,情况会向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与希乐哥的飞鸟传信联系已经断了十天了,豫州,危矣!” 。: ===第四千零八十五章 失联疑云阴影现=== 此言一出,人人脸上变色,鲁轨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刘希乐可是天下名将,亲自领兵击灭桓楚的英雄,甚至很多人认为他的用兵,不在寄奴哥之下,妖贼以前是他多年的手下败将,他们起兵一年以来,一直无法突破刘希乐豫州军团的正面,怎么可能这回,没了巨舰,反而能得手呢?”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是希乐哥固守不出,在安庆寻阳一带与妖贼一直相持,水寨为辅,阻兵陆地,那妖贼想要突破,确实非常困难,这一年来,小石头你也跟怀玉兄弟的豫州先锋多次交手,应该很清楚这点吧。” 朱超石正色道:“是的,虽然我是故意想要消耗妖贼的实力,有时候会让他们去送死,但不得不说,那一带道路难行,山地极多,而这些山岭之中,又居住了很多蛮夷部落,疫病丛生,猛兽横行,想要穿越这个地方,即使是千军万马,也是非常困难的,只要挡住正面的大道,阻止水军战船直接沿江突进,那即使是寄奴哥亲自带兵东进,也是极难突破的。” 鲁轨的脸色转为轻松,笑道:“看吧,我说得没错吧,小石头也是这个意思,妖贼是不可能突破的,那不过是黑袍故意散布的假消息,想要激你在这里死战呢。至于十天没有联系,恐怕是因为我们之前的联系方式,比如信鸟被妖贼截获了,后面重新训练一批就是,当无大碍。” 刘道规摇了摇头,看向了檀道济:“道济,你怎么看?” 檀道济叹了口气:“事情恐怕不象象齿说的这么简单,这一年来,即使是江州军团覆灭,无忌哥战死的时候,我们也没断了跟希乐哥的联系,可这回,却突然中断了,而且他给我们的最后一封信上,分明是用暗语要我们做好准备,截断妖贼的归路,所以…………” 鲁轨的脸色一变:“所以,伱的意思是希乐哥主动出击,然后为了隐秘而故意中断了跟我们的联系?” 檀道济点了点头:“恐怕只有这个解释了,我们跟豫州的联系,除了主信鸟通道外,还有备用的信鸟,哪怕有一天没接到消息,都会用备用的信鸟联系确认,可这回,我们的备用信鸟也是一去不回,妖贼再厉害,也不可能连续破获我们的两套联系方式,所以,只可能是希乐哥自己主动切断了和我们的联系,他要我们做的,就是最后的那封信里说的暗语,要我们主动出击,断敌退路。” 鲁轨喃喃地自语道:“断敌退路,断敌退路,我们这回准备运兵去武陵,然后从陆路进攻长沙和巴陵,就是这个断敌退路?”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本来在妖贼的巨舰船队来之前,我是准备直接攻打长沙的,甚至如果不是希乐哥的这个暗语信,我更想的是先西进白帝城,击败谯蜀的军队,彻底解除西边的威胁,也打通跟武陵郡的联系,这样可以不必顾及被两边夹击,只需要对付一个方向的妖贼。” “但因为希乐哥这样说了,我只能配合他的行动,先攻长沙,切断妖贼前方大军和后方基地的联系。即使是他们的巨舰到来,我也没放弃这个计划,只不过是想要转运兵马去武陵,从陆地迂回进攻。当然,因为有小石头的相助,我们这回成功地消灭了妖贼的水师主力,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说到这里,刘道规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接到这个信,离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以上了,这说明希乐哥可能已经率先行动了,他要我们出兵断敌退路,但不管我们是不是出兵,他都会自己行动的,从跟我们断绝联系开始,应该就是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换言之,他应该是主动进攻,进攻妖贼在豫章一带的前线大营,才会这样。” 檀道济的眉头紧锁:“以豫州军团的实力,与妖贼的军力是相当的,进攻不足,防守有余,他怎么会想到在这个时候主动进攻呢?” 傅弘之叹了口气:“只怕,是因为寄奴哥在南燕的大胜,刺激了希乐哥,他眼着看寄奴哥要回师凯旋,甚至再次主持平定妖贼的大战,到时候,希乐哥坚持一年的功劳,会变得微不足道,也会给寄奴哥彻底压制,甚至,甚至这回在广固之中立下大功,独当一面的少帅们,都可能后来居上,跟希乐哥,道规哥平起平坐,这大概才是希乐哥不能忍的原因吧。” 朱超石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说道:“是的,而且妖贼这回可是主动地把水师舰队后撤,连巨舰都开到江陵一带了,看起来象是不准备主动进攻,而是要回身攻下荆州,或者最低限度要保持退路的畅通,原本希乐哥可能还多少忌惮妖贼的水师实力,不敢贸然出击,但要是知道妖贼的水师不在,那恐怕会再无顾虑,全力出击了。” 刘道规咬了咬牙:“我并不担心天师道的陆战实力,之前我们跟这些妖贼交手多年,把他们一路赶下大海,从他们在广州之战,包括这一年的表现来看,并不比以前更强,但如果他们的后面有天道盟,那就是两回事了。” 朱超石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着,但已经火势渐渐缩小下去的四条巨舰,喃喃道:“是的,这次在妖贼内部,虽然仍然无法接触他们的核心机密,但就以我指挥这四条巨舰的情况来看,这些巨舰的控制,进退,大量用了木甲机关术,卢循尤其是精于此道,妖贼平时的运送粮草辎重,也用了很多木牛流马之类的木甲机关,大大地节省了人力,这回的广固之战中,听说那黑袍也是各种花样都用上,绝非甲骑俱装,甚至有从天而降,破土而出的各种可怕杀戮工具,如果是希乐哥对上这些东西,那真的可能会阴沟翻船。” (本章完) 。: ===第四千零八十六章 重建军队守江陵=== 鲁轨咬着牙,仍然是不信地摇着头,但他的内心,已经在动摇了,因为,他已经不能象之前那样,出言拿出论据来反驳,只是本能地表达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而已。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们必须要做最坏的准备,也要做出兵的准备,就算希乐哥战败,豫州沦陷,妖贼直扑建康,甚至是在寄奴哥回师前就攻下建康,我们也不能失去信心。荆州还在我们的手中,江北南燕之地也在我们的手中,稳住阵脚,仍然可以反击。”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一股大帅的威严,不言自明,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保持了接受命令时的那种状态,就连在地上坐着的朱超石,也不禁在晋夫的搀扶下站起了身,这几乎是他在军中多年时的本能了。 刘道规环视四周,沉声道:“众将听令,马上回营,清点此战的战损,至于斩获,由录事参军纪录,后面再行评定封赏,一天之内,做好出征的准备。我在这一天之内,一定会打探到前方的战报,如果希乐哥不为妖贼所动,继续坚守阵线,两军相持,则我们按计划攻打长沙郡,在妖贼的两支舰队到来时,择机与之决战,按今天的战法,火攻两条巨舰。” 所有人齐声大吼道:“得令!” 刘道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若是真的国家不幸,如我们刚才所分析的那样,希乐哥战败,豫州失陷,甚至是建康沦陷,那我们就得改变打法和路线了,不能从大江进攻妖贼了,而是得从北边,绕道雍州和江夏一带,打通豫西北地区和兖州,跟江北与南燕之地取得联系,先联结寄奴哥,再图反攻江南。” 众人全都心中叹服,在如此的情况下,刘道规的决断却是这样地冷静,正确,无论何种情况,都作出了正确的选择,真不愧是大将之才啊,所有人脸上和眼中闪着敬佩之光,口中却是齐齐地应道:“得令!” 刘道规看向了鲁轨:“若是后一种情况,我们需要从雍州出兵打通与东北方向的联系,而后秦如果得知希乐哥战败的话,也可能会有所异动,不可不防,你和你父帅需要尽快做好准备,返回雍州,江陵这里暂时安宁,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就由你们父子率雍州兵马渡江扫荡长沙,岳阳等地,而我率荆州兵马向东,合围妖贼主力。” 鲁轨哈哈一笑:“我还是希望前一种情况,给我们有直捣妖贼广州老巢的机会。当年桓玄进京之时,我爹也曾带兵与妖贼战斗过,不少我幼时带我玩的叔伯辈,都惨死在妖贼的手中,这回我可不想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保证,不管是哪种情况,你们鲁家父子,一定少不了跟妖贼大战的机会。早早回去准备吧,江陵的防务…………”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朱超石:“小石头,交给你,你能胜任吗?”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就连鲁轨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虽然朱超石刚才已经讲明了这一年来的所做所为,今天也立了大功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叛徒之嫌。 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身在敌营一年之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手上也沾了不少晋军兄弟和晋国官吏的鲜血,严格来说,还是个罪人,恐怕在刘裕或者是朝廷正式赦免他之前,还得关押在大牢。 就算不入牢狱,让朱超石掌兵为将,也是不合适的,更不用说,刘道规居然是直接想把江陵城防,荆州郡治都交给他了,即使是在场的诸多军将,也一直盯着这个位置求而不得呢。 朱超石自己也是眉头深锁,连连摆手道:“使不得,道规哥,使不得,我罪孽深重,不杀我都已经是得感恩戴德了,怎么能让我再次掌兵为将呢?更不用说江陵城防这样的要职,关系荆州的根本,让我为将,恐怕荆州士庶,都会人心不服,甚至生出异心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荆州士庶,本地豪强那里,我会向他们解释,你这一年来的经历,我也会公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叛徒,身陷敌营,为了报仇而忍辱负重,最后成功地立下大功,歼灭敌军舰队,早就是功大于过了,我们北府军,我们大晋赏罚分明,如果你当时失陷南康,只是逃回来,那战败当罚,甚至处斩都不为过。但这回,你立了大功,我就得有所赏赐才行。” “各位将军都有自己的部队,要分出人马,让你重新建军,恐怕不合适,你原来的旧部,现在也只剩下晋夫等十几个兄弟,不可能以这点人马给你建立超过一个军的部队,所以,我把我亲自指挥的中军部队两千人给你,此战中俘虏的非天师道老贼,包括以前的晋军和附逆的江州,荆南百姓,如果想留下来加入我们的,就交给你指挥,加上荆州最近新招募训练的两千壮丁,应该能有一万左右的人马,留给你,当可防守江陵。” 朱超石咬了咬牙:“您用这战俘虏的妖贼作为让我建军的主力,这样不太合适吧,就算我是一直忠于大晋的,但难保他们个个忠心啊。” 刘道规沉声道:“我说过,此战的俘虏,三吴旧贼全部斩杀,以震慑其他人,然后放他们回去,以妖贼的狠辣残忍,这种投降后再回来的,多半是直接斩杀,甚至生食其肉,以震慑其他人,所以他们多半是不敢回去的。要么是拿了路费回家,要么是留在我们这里,真心归顺,尤其是以前给俘虏的晋军将士,我觉得多半会选择留下,有了在妖贼营中的这段经历,他们也应该明白,再起异心,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即使是有个别想留在我军之中,暗通妖贼的,毕竟也只是个别,我们有足够多的忠诚战士发现他们的企图,而且,有你为将,我不怕有这样的事发生,小石头,你的治军之能,难道连这些也发现不了吗?如果当时你在妖贼营中,有人这样提议连环巨舰之类的,你恐怕早就知道这人想使坏了吧。” 。: ===第四千零八十七章 留守江陵定人心=== 朱超石笑了起来:“这个倒不是我吹牛,谁是内奸谁想使坏,在一万人的军队中,我想我是能看得出来的,到时候把各部分的军士混编,不让天师道的俘虏单独成军,摸清楚他们的家人妻儿现在的去处,差不多就有个大概了,如果真的是奸细,会有固定的联系渠道,很难瞒过身边的同袍,更不可能拉着成百上千的人一起哗变作乱。” 刘道规点了点头:“做到这样,就可以了,现在我们要准备反攻,不管走哪路,都是需要人手的,现有的三四万兵力,每一个都很精贵,用于防守江陵,有点太亏了,现在敌军的舰队已经给击败了,想从水路攻击江陵,几乎不可能,这一万新编的军队,防守水寨和城池,足足有余。重点是潜伏的桓楚余党而已。” 朱超石正色道:“如果是道规哥的指派,我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只不过江陵本地的士族,尤其是北府军的兄弟们,真的可以不计较我这一年来的过往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你本就是桓楚的将领,在荆州本地有一定的名望,自归顺大晋以来,一向也是战功赫赫,这一年的事,不怪你,其中的是非曲直,我会亲自向所有人公告解释的,我想让你为将,也有这个考虑,希望你的经历能让那些以前在桓楚政权中为官为将,跟我们有过节的原桓楚将士,能真正地放下以前的仇恨,一心为大晋效力,而不是只是出于感激我刘道规个人的信任,为我个人效力而已。”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面色凝重,正色道:“自大晋南渡建国以来,前后十几任荆州刺史,从王敦到桓玄,无不是把荆州之地视为自己家族的私产,想要长期割据此地,进可顺江东下夺取建康,象桓玄一样行篡逆之事,退可割据自立,让荆州成为自己的独立王国,所以荆州士民,只知有刺史,不知有圣上,这也是造成大晋百年来始终不能齐心合力,北伐胡虏,收复河山的根本原因,我大哥派我来荆州,可不是把荆州作为我们刘家的私产的,让荆州的军民百姓,文武士庶,从此知道在荆州之上,还有大晋,这才是我要来此的目的!” 所有人都听得动容不已,鲁轨也跟着说道:“道规哥高风亮节,我象齿佩服,我爹也说过,以后我们都要向您学习,让雍州成为大晋的雍州,而不是我们鲁家的雍州!” 刘道规点了点头:“只有让镇守一地的刺史重臣们,自己先没有私心,才能让部下们也接受这点,所以,我需要让荆州军民都明白,只要忠于朝廷,那不管是出身北府,还是出身桓楚,不管是不是有过错误,都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我不会因为是老北府兄弟而纵容他们在荆州为非作歹,也不会因为是以前桓楚旧将甚至一度屈身于妖贼,而打击报复。立了功就有赏,犯了错必罚,如此一视同仁,不区别对待,才可尽收人心。” 朱超石激动地说道:“道规哥,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地服了你,师父一直说要收服人心,而如何收服,今天看到了你,我才真正地明白。现在,我才理解,为什么师父肯原谅胡藩,收在身边为已用,为什么不因为我的原因而牵连我大哥啊。”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就算心不在一起,我也不勉强,可以放任你离开,大家当面战个你死我活,也是无怨无悔,这就是我当时焚信开城,单骑相会鲁刺史父子的原因,因为,在我看来,他们都是自己人,而不是有些人说的敌人。” “妖贼起事,一半靠仇恨,一半靠恐怖,当年吴地世家确实欺压佃农庄客太恨,仇恨累积数十年,而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的胡作非为,又是给了他们起兵的绝好借口,裹胁数十万吴地百姓,酿成滔天巨变,其余波,一直到今天,还未平息。” “但是这种一时的愤恨,无法持久,当普通的百姓意识到没了朝廷,没了生产,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就人心思离了,为了让那些百姓不能离开,他们靠了各种残忍的手段,比如生食官吏将士的血肉,要让人人手上染血,就是一种投名状,逼得人无法回头,只能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 “确实有不少善男信女,信了这天师道的什么遇难升仙的鬼话,甚至在行军途中把自己襁褓中的婴儿扔进水里淹死,说是让他们早登仙路,自己随后就到,但这种谎言与迷信,骗不了大多数的人,就象那个长生人的鬼话,什么刀枪不入,死了是因为心不诚,但最后死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没人信了。靠了迷信和宗教无法约束住人,那就只有靠极端的暴力和恐怖,让人不敢离开了。” 檀道济冷笑道:“让全家老小一起跟随妖贼行动,也是一种人质管理,谁要是作战不力或者想要逃亡,那妻儿就死定了,这比普通的官军将士们,家属产业在朝廷治下,控制力可是更强。不过,当我们最后一路追击妖贼,郁州一战大破他们后,那些妇孺家属,几乎全部被妖贼扔下,只有万余老贼,还是死心踏地跟着卢循和徐道覆跑了。这些人,可以说是死不悔改,无法回头啦。”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所以我们不能学妖贼那样,靠着控制家属和恐怖杀戮来逼人无法回头,这样一旦失了约束,就会众叛亲离。但一直跟着妖贼的那万余老贼,却是真心归顺他们的,那得益于天师道之前几十年在三吴之地的传道,给这些人,甚至是这些人的父祖辈,都有过恩义和好处,所以他们宁可抛家舍业,生死相随,这也证明了,只有付出真心,才能让人追随,反之无论是靠了一时利诱,还是威逼胁迫,最多让人在顺时来附,却不能让人在逆境时追随。” 。: ===第四千零八十八章 托以根本授金牌=== 刘道规的声音随着他语速的加快,略有提高,而他的手势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坚决:“我们现在面临的是逆境,前方战况胜负不知,荆州孤悬敌后,四面受敌,在这种时候,我们更需要全荆州上下军心的齐心协力,而不是互相猜忌与防备,小石头,我希望能从你做起,在江陵内外,荆州全境,建立真正的信任。” 朱超石的眼中光芒闪闪,站起身,正式地行了个军礼:“道规哥如此信任我,那末将敢不从命?!只是我现在待罪之身,还没有得到朝廷的赦免,没有军职,要指挥这个万人大军,未免名不正言不顺,还请道规哥给我一个参军之类的虚职,或者是委派一位将军作为名义上的统领,而我辅助他,代行掌军之权。” 刘道规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凡事都需要一个名份,我虽然是荆州刺史,征西将军,在荆州有便宜行事之权,但你之前是归征南将军,江州刺史何无忌管辖,并非我的部下,现在虽然回归,但朝廷任命到达之前,我也不好私自给你将军以上的职务,臧焘何在?” 臧焘挺身而出,站到了刘道规的面前,大声道:“道规哥,臧焘在此。” 刘道规点了点头:“阿焘,你现在是军主之职,这战中,你伏击得手,生擒敌军追击舰队的正副头目,立了大功,按此功劳,我封你为检校荡寇将军,等到朝廷的正式任命下达之时,这检校二字,就可以去掉了。” 臧焘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而是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真的吗,我真的当上将军了吗?道规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刘道规微微一笑,上前狠狠地拧了一下臧焘的脸,一如他们儿时玩耍时的动作:“三焘子,疼不疼?” 臧焘哈哈一笑:“疼死我了,道规哥你下手还跟小时候一样重啊。不过,现在我是明白过来了,这不是在作梦哪,这可是真的让我当将军啦。”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看着自己这个从军多年的小老弟,总算因功升到了将军之职,他也是从心底里地高兴,但他仍然神色平静地说道:“阿焘,你记住,战争是让军人升职最快的时候,也是让军人可能丢掉性命最快的时候,想想无忌哥,都官至征南将军,大州刺史,仍然一战下来,为国捐躯,你不要高兴地太早,消灭妖贼,才能国家太平,你的将军之职,才能保住,甚至进一步地晋升,福及子孙!” 臧焘认真地点头道:“道规哥你的教诲,我记下来了,你升我为将军,是为了当这个名义上的江陵守将对吧,实际的指挥,是石头哥来,对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递向了朱超石,沉声道:“朱超石听令!” 朱超石一看这令牌,连忙跪下,因为这面令牌,不是征西将军的军令牌,而是刘裕的镇北将军令牌,甚至是专用的皇家金牌,代表着司马氏的皇权,在刘道规手里,甚至凭此金牌,连鲁宗之这样级别的大将都可以先斩后奏呢。 所有人的脸色也都为之一变,谁都知道这块镇北大令的权限,朱超石咬着牙,跪在地上,不敢伸手去接。 刘道规正色道:“朱超石,我现在以征西将军的名义,授予你荡冠将军臧焘属下的五兵参军一职,代行荡冠将军之事,这块金牌,就是让你能方便行事的,如果有人公开不执行你的命令,甚至言辞羞辱和顶撞你,你可以执此令牌,将之斩杀,江陵城内,自臧将军以下,任何人你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令牌太重了,我一个待罪之身的败军之将,怕是承受不起,还请征西将军收回成命。” 刘道规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你是待罪之身的败军之将,才更需要这个,我在荆州,不需此令牌就可以言出如山,而你不行,对你不服气的,甚至是天师道的奸细,都会利用你无将军之权的事对你阳奉阴违,甚至公然对抗,我要你以参军之职守卫江陵,就是要你军令如山,非此令牌不可。你要是再不接,那我就只有用此金牌的权限,强行让你接令了。” 朱超石的眼中泪光闪闪,双手举过头,恭敬地接下了这块金牌,大声道:“感谢道规哥的信任,我朱超石在此发誓,一定尽心竭力,耗尽心血,守住江陵城。” 刘道规正色道:“我要你做的,不止是守一个江陵城而已,你的不少老同僚,如从江州逃出来的王弘等人,现在也都在江陵,你们要齐心合力,在江陵,乃至整个荆州征兵调粮,整顿军械,打造船只。从明天开始,我和各位将军的大军开拔,分去各处,而这荆州的大后方,就交给你了,前线的一应军需,援军都要靠你,还有江陵城中的文武士庶们来供应,断不能出现前线供应不足的情况,若有这种情况,我必拿你是问!” 朱超石大声道:“道规哥放心,但凡在江陵的我有一口吃的,一件穿的,也绝不会让前线的将士们挨饿受冻,一定会加班加点,完成军备和征发任务,补充前线。”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手中有金牌,可以便宜行事,如果时机成熟,你也可以自己西取白帝城,攻击谯蜀军队,南征长沙和巴陵郡,切断妖贼的归路,不过,这些都是额外的,你最重要的任务,仍然是防守江陵,镇守后方,确保前方的供应,切不可因为急于想要立功,而失了根本。若是江陵有失,就算是寄奴哥,也不可能再保你的性命了!” 朱超石大声道:“只要超石有一口气在,必与江陵共存亡,一个月内,我一定会尽用原来我朱氏在荆州的关系,从各乡各村的故旧中要他们出兵出粮,您现在给我的一万人马,我有信心在一个月后,变成三万大军!” 刘道规哈哈一笑:“很好,有你在后方镇守,我可安心,各位将军,咱们这就回各自的军营,作好准备,明天一早,我们出征,荡平妖贼!” 所有人都抽出佩剑,齐声道:“荡平妖贼!” ===第四千零八十九章 一夜之间敌营空=== 寻阳,晋军大营。 刘毅登在辕门前的一片箭楼上,看着三里之外,一片荒凉的天师道大营,营门洞开,营帐散乱,七零八落地,火盆与一些辎重车有气无力地散乱在四处,而更是可以看到,几百个箱子洞开,散得到处都是,偶尔还是有些布帛的内卷落在箱子边上,看起来,一片狼籍,绝对是匆忙撤离的样子。 上千名晋军的军士,正以小队模式,拿着兵器,在这座空营之中四处搜索着,偶尔可以看到有些人看到散在地上的一些布帛和散钱,会悄悄地趁人不备,把这些钱帛收起,或是揣入怀中,或是卷在腰上,显然,这次的搜索,让这些人“收获颇丰”啊。 刘藩站在刘毅的边上,恨恨地说道:“这些家伙,还趁着搜索敌营在打秋风,可真得好好地治治才行,大哥,我去收拾他们!” 刘毅摆了摆手:“还没正式接战,就因为这点小事而军法处置自己人,不太合适,想当年祖逖将军北伐之前,也是放纵部下劫掠建康城的富户,让他们尝到这种打仗有所斩获的好处,这样才能刺激他们的战意。这也是我们北府军的老传统了,刘牢之掌军之时,就经常这样干,允许大家自己取战利品,要都跟寄奴那样,缴获也不是自己所得,那还有多少人肯卖命呢?” 刘藩勾了勾嘴角:“可我们毕竟是官军啊,总有军纪约束,这样搞,不太好啊,传出去后,也会给人参上一本的。”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阿藩,你是不是跟寄奴呆得太久,脑子都不够用了?他是因为手中有封官许爵的大权,可以在战后评定功绩,给人升爵分地,让人效力,我们可一直不是这么做的,全军几万,十几万人,能功劳够得上给爵的能有几个?大多数人不就是图拿点钱后回家置业娶老婆吗?所以那些信了寄奴画大饼的傻瓜才会跟他,不吃那套的老兵,悍将,都会跑来跟我。” 说到这里,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一指自己身后的大寨之内,军营严整,刀兵肃然的上万全副武装,却是鸦雀无声的战士,说道:“看到没有,阿藩,我的豫州兵马,比起刘裕围攻广固的军队,如何?” 刘藩点了点头:“大哥的部下,确实甲兵犀利,装备精良,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宿将,这一看就是精锐啊,也难怪这支兵马,能在这里挡住妖贼一年之久呢。” 刘毅冷笑道:“要不是我想静观刘裕征讨南燕的成败,也以何无忌为戒,不轻兵冒进,而是选择了固守,以我的这两万精兵,足够在正面打垮妖贼主力了,这一年来,孟怀玉带着七千人马,在这寻阳前线与妖贼大小三四百战,胜少负多,若不是如此,妖贼的十万大军,怎么会寸步难行呢?” 刘藩叹了口气:“我说大哥,咱们这样把孟怀玉就这样打发回去守历阳,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让人在这里出力了一年,在进攻的时候把他换走,孟昶孟彦达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 刘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怀玉在这里作战近一年,大小数百战,已经疲惫不堪了,打进攻,要用生力军,而不是疲兵,这个兵法原理,他孟昶不懂,你刘藩还不明白吗?孟怀玉自己不明白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给他立功的机会,让他回去休整十天半个月,等我击破了妖贼正面之后,再让他带上生力军前来与我会合,到时候扫荡荆南诸郡,甚至是继续西征灭蜀的功劳,我都给他留着呢。” 刘藩的脸色一变:“真的不等寄奴的大军前来了吗?就靠我们单干?” 刘毅咬着牙:“围攻广固,他刘寄奴给我们留了什么?他要我在这里留守,给他挡住妖贼,保住建康,现在我顶了一年,他灭了南燕,就要带着得胜之师回来摘果子了?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刘藩叹了口气:“可天下尽人皆知,这一年是我们正面顶住了妖贼啊,刘裕就算回来击破妖贼,这首功仍然是大哥你的。” 刘毅气得一跺脚,让这箭楼顶上的灰尘一阵洒落,他恨声道:“谁最后能斩了卢循和徐道覆,谁才是灭了妖贼的首功之臣,之前拖得再久,也不是头功。要是我们之前西征的时候,最后不是我指挥斩杀了桓玄,桓振,而是刘裕带兵来完成这些事,我还有这三巨头的地位吗?” 刘藩咬了咬牙:“可是,只靠我们这两三万兵马,真的可以打败十几万妖贼大军吗?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刘毅冷笑道:“兵贵精不贵多,气贵锐不贵久,妖贼起兵之初,也不过万余三吴老贼,加上两三万在岭南新招募的蛮夷部落,后来发展到十余万,不过是一路招降纳叛而已,这些新附之军,不过是见风使舵而已,看妖贼势大则投奔,一旦觉得他们处于下风,就会纷纷叛离。” 说到这里,刘毅一指前方的营地,说道:“就象这前方的敌军大营,为什么会一夜之间,人去营空?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在里面搜索,起码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这是真的在溃散,绝不是虚营设伏,加上半个月前,敌军的巨舰和船队也已经借着攻打江陵的名义西去,这是被我们的侦察所证实的,就连刘道规和我们在荆州的斥候也来信反映,这些船队确实到了江陵一带,而不是埋伏下来,阿藩,这么多情报结合在一起,你觉得证明了什么事?” 刘藩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妖贼真的是想见好就收,回头攻打江陵,形成荆扬对峙的半壁江山吗?” 刘毅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这一年来他们也清楚,想在陆地突破我们的水陆大营,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趁着主力尚在,尤其是水军还在,集中兵力拼一把,水军先夺取江陵外城水寨,陆军主力再跟进,围攻江陵,而在从寻阳到豫章一线,靠着新收编的这些散兵游勇,节次立营抵挡,拖延时间。你说,我们还能再继续跟他们慢慢相持吗?” 。: ===第四千零九十章 憧憬战后权与地=== 刘藩突然双眼一亮:“照这么说,其实妖贼应该早就撤军了是吗?不是昨天一夜之间撤离的?” 刘毅微微一笑:“是的,从他们把船队撤走的那一天,其实陆军也在悄悄地撤了,只不过,他们是用添油减油的诈术而已,每天白天会让我们看到有一批批的新增军队开进大营,但这些不过是他们新收编归顺的散兵而已,真正的老贼主力,恐怕早就分批在夜间离营了。” 刘藩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如此,为何大哥不早点追击,强行破营呢?” 刘毅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这么急呢,早点追击破营,那就逼得敌军撤退不成,要回身再战,敌军如果军心没有完全崩溃,那不管是老贼还是新附的小妖,都会拼死一战的,我们就算打赢,也是损失巨大,后面无力再派出大量的兵马去攻占荆南和岭南之地。” “上次西征就是这样,因为之前打桓玄时一路勐冲勐打,虽然灭了桓玄,但我们自己的兵力不足,没有借机发展出大军,连江陵都无兵助守,所以让桓振反攻得手,差点功败垂成。后来是吸取了教训,稳扎稳打,利用鲁宗之去消耗桓振,我们则在后面收编桓楚的散兵败将,半年功夫,就扩张到五万大军,有了这个实力后,桓振自然也就一举击破了。这才是用兵之道,明白吗,阿藩?” 刘藩点了点头:“我们确实是借着上次灭楚的战事,大大地扩展了自己的实力,不止是桓楚旧部,以前吴地,江北的大量老北府兄弟,还有些异族的骑兵也都加入了我们,都是因为大哥你处事公正,跟着你打仗,能捞到好处。” 刘毅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要人效力,总要给人现实的好处,象刘寄奴那样,嘴上满口仁义道德,天下苍生,可要是连手下兄弟们的成家立业都满足不了,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要不是他朝中有权,刘胖子这些人能给不少兄弟加官晋爵,靠了爵位去分新占之地,只怕他那套,早就玩不转了。”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这回他灭了南燕,可南燕之地,要么留给以前的齐鲁豪强,要么要分给建康城的世家大族,十万将士,血战一年,最后却几乎没什么实际的回报,哼,我倒想要看看,到时候他拿什么去封官许愿!” 刘藩叹了口气:“寄奴哥他有时候确实是给自己的这套道德仁义限制住了,不过,认同他这套理念,愿意为之效力的人也不少,王镇恶,朱龄石,沉田子这些后起之秀,都是这么来的。就连在荆州的刘道规和檀道济他们,也是如此。” 刘毅冷笑道:“阿藩,你以为这些后起之秀,新一代的北府将帅,是真的信了他刘寄奴的这套仁义道德?哼,他们一个个都是想要建功立业的家伙,就跟我们当年投军一样,跟着刘裕可以立功,自己则能累功加官晋爵,至于战后的分配,与这些人有何关系?你觉得他们将来可以分任大州刺史,裂土一方,还要在乎这点战后的掳获?” 】 刘藩睁大了眼睛:“那你的意思,是这套仁义道德,保境安民的模式,走不通吗?只是寄奴在时,可以维持,他如果权力不在手,就会崩溃?”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天下的人心,不可能跟他说的那样高尚,流血牺牲,是为了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黎民百姓,越是悍将锐卒,越是拿命去拼富贵,就越是想要出人头地,这富贵二字,不就是要通过战后的掳掠与封赏才有的吗?如果让狼不去吃羊,那狼也只会变成狗,刘裕可以用权力来刺激年轻的将帅们为之效死,但久而久之,普通的小兵得不到好处,最后还是只能到我这里来。” 刘藩笑了起来:“所以,大哥你是想在这战中立下大功,亲自掌握大权,再用权力,也能封赏优秀的年轻将帅,让王镇恶,沉田子,檀道济这些后起之秀,都为你所用吗?” 刘毅满意地说道:“寄奴能给这些年轻将帅的,无非是爵位和将军之职,因为现在他大权在手,可以按自己的意志来封官许愿,以前京口建义,因为一时的情势,我和无忌推他为盟主,不过是为了成就大事的暂时相让而已,结果他却借此机会,一直独占大权,这人事的任免,都是与刘胖子自行商议,把我和无忌外放州郡,排除出权力中心,只恨你这脑子,人家给你个兖州刺史,你还觉得得了多大的便宜,真的是愚蠢!” 刘藩的脸微微一红:“大哥教训得是,这回我也有点明白过来了,只有大权在手,才能在战争中得到最多的回报,作战时也能承担最好的任务,我这回听大哥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比如现在,我认为可以去追击妖贼,一举破之了,如果让我为先锋,我愿意领命出战。” 刘毅笑着拍了拍刘藩的肩膀:“好兄弟,这回我调你回来,甚至把孟怀玉给支走,就是要咱们兄弟齐心,共立大功的,刘裕之前叫我不要出击,还说事成之后把荆州刺史的位置给我,哼,我需要他相让?荆州我自取之,不需要看他脸色,那位置,以后是你的。” 刘藩的脸色一变:“你是说,要我接替道规,出任荆州刺史?” 刘毅正色道:“是的,谁打下来就是谁的,刘道规虽然守住了荆州,但这次战争中丢掉了荆南的湘州之地,如果我们收复了江州和荆南,大破妖贼,那江州,荆州,广州的地盘,以后就全是我们的,刘裕灭了南燕,那青州之地他说了算,可我灭了妖贼,哼,到时候这些地方,就是我来分配了。” 刘藩的眉头一皱:“这样不太好吧,道规哥他苦守荆州,击破了桓谦,苟林两路强敌,最后却是要剥夺他的荆州刺史,恐怕朝野清议,不会通过的。” ===第四千零九十一章 坐山观虎得私利=== 刘毅冷笑道:“朝野清议?清个鸟议!不就是世家高门的态度吗?这些个混吃等死的寄生虫,他们又懂什么?现在他们没了掌兵控军的能力,也只剩下见风使舵的本事了,哪怕是桓玄,带兵进京,都能吓得他们跪地求饶,拥立劝进。” 刘藩摇了摇头:“大哥也不能这样轻视世家高门吧,毕竟他们掌大晋的中央大权已历百年,吴地的粮草,军械,人力尽归其所有,我们打仗需要的物资供应,还离不了他们的支持。就连刘裕这回北伐南燕,若不是得到他们的供应,恐怕也是无法打上一年,直到灭国的。” 刘毅勾了勾嘴角:“天下产兵产粮的地方,又不止他一个吴地,我的豫州经营了数年,也足够供应五万大军作战三年的了。更不用说江州,荆州这些重镇,只靠本地的产出和人力,就足够组建军团。这些年来,我靠着刘婷云,拉拢了不少世家子弟,象谢混,郗僧施这些世家的头面人物,都已经为我所用,只要我这次能顺利地击败妖贼,象上次西征一样作为主帅独占大功,那他们一定有办法帮我争取朝中的大权,至少,刘裕当车骑将军,我也可以当个骠骑将军,大家平起平坐,平分天下!” 刘藩咬了咬牙:“可是你既然拒绝了刘裕的提议,自主发动进攻,以主帅的身份平定妖贼之乱,那他原来答应的让出荆州刺史的提案,就不作数了。难不成你还能发兵强攻刘道规,夺取荆州之地吗?” 刘毅冷笑道:“阿藩,你想想,上次我们西征打败桓玄之后,继任的荆州刺史是谁?” 刘藩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是司马休之啊,只不过他手中无兵无将,本人也没啥本事,带了几百亲兵护卫上任江陵,结果桓振突袭江陵,他直接就弃城逃跑,事后给追究责任,罢免了他的荆州刺史之职,改任会稽郡守。而荆州刺史的职务,也就此落到了刘道规的头上。” 刘毅满意地点头道:“这就是了,只要是在这刺史任上作战不力,保不住所在的地方,那按大晋的律令军法,接下来就得丢官罢职了。无忌之所以会轻兵冒进,错误地判断形势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作为他辖地重镇,也是进攻岭南前哨基地的南康失守,他身为刺史,必须要夺回来,不然以失土之罪,他这个征南将军的位置,也难保住啦。” 刘藩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道规在之前的战事中,失掉了荆南诸郡,只有武陵郡现在还在檀祗的手中苦苦支撑,那已经是论失地之罪,可以罢免他的刺史之职了?” 刘毅正色道:“现在还在打仗,临阵易将是兵家大忌,所以此时无人能弹劾刘道规,也无法换人去顶替他。但战后评定的话,他打败桓谦,苟林的功劳,不足以抵消他失掉荆南诸郡的罪,只要不是让他夺回荆南诸郡,那我到时候指使谢混他们上表弹劾刘道规,只怕连刘裕,都保不住他了。” “最多到时候我把兖州刺史之职让给他,换取刘裕交出荆州和江州,广州这三个地方,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是跟刘裕平起平坐。到时候你掌荆州江北之地,让阿粹接手荆南四郡,我仍然出镇豫州,而江州之地让给孟怀玉,这样我们兄弟和盟友老孟家,就占了大晋西边的半壁江山。” “而广州之地,等消灭妖贼之后,可以让羊邃或者是赵毅接手,要么就干脆送给谢混当个人情,反正那地方也不指望产兵出粮,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喜欢到那里搜刮钱财,就让给他们好了。” 刘毅想到这里,一阵得意,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继续说道:“至于西边的谯蜀,等灭了妖贼之后,就用得胜之师将之击灭,蜀地原本就是毛家占有的,结果上次灭桓楚的时候,毛家遭遇了大难,全族死光,就剩下个毛修之因为护卫祖父的棺材回京而逃得一命。小毛这些年一直跟着我和刘道规,算是我的半个部下,到时候西征军就交给他两万人,让他去收复蜀地,为毛家报仇,事成之后,他必感激我给他这个机会,也一定会效忠于我。” 刘藩笑了起来:“大哥原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呢,请下令让我出击吧,现在妖贼的水师船队没了,我们完全可以水陆并进,直接把他们打垮的。” 说到这里,刘藩一指前方的天师道大营,沉声道:“就象大哥所说的那样,妖贼的主力老贼恐怕早就在前几天换防时跑了,留下杂牌部队在这里拖延时间,结果这些人发现给抛弃了,他们也不傻,干脆就连夜抢了辎重,作鸟兽散,这说明妖贼的军心已散,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趁胜追击,必然可以象当年吴地平叛那样,一路追着妖贼打,打到他们彻底溃散为止!” 刘毅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太急,阿藩,妖贼毕竟有徐道覆这样的老贼指挥,深通兵法,也许现在只是迷惑我们,引诱我们轻兵冒进罢了,他们的主力并没有给我们打败,甚至没有受到致命地打击,就算是回师了,那战斗力尚存,逼急了回身跟我们决战,我们离开了坚固的营寨,野战中即使获胜,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可能无余力去扩大军队规模,收复荆南之地。” “要是我们跟妖贼拼了个两败俱伤,反倒是便宜了刘道规,让他趁机收复荆南诸郡,到时候我们刚才所说的所有好事,都没法继续了。” 刘藩的眉头一皱:“那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妖贼主力退回去,甚至联合水师船队攻打江陵吗?” 刘毅哈哈一笑,拍了拍刘藩的肩膀:“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不让刘道规困守江陵,与妖贼拼个你死我活,那如何让我坐收渔利呢?最好是江陵被围,刘道规拼死守城,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再去救他,到那时候,这荆州刺史恐怕他自己也没脸当下去了吧。” 。: ===第四千零九十二章 稳扎稳打步步营=== 刘藩咽了一泡口水,说道:“那,那我们是不是太对不起道规哥了,就这样坐视他给妖贼围攻?万一他没守住江陵城呢?” 刘毅冷笑道:“那就是他的命,当了这个荆州刺史,就得保境安民,靠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外来的强敌,荆州本就是大州重镇,从大晋开国以来就是第一强藩,对抗北方胡虏国家的首当要冲,从庾氏到桓家父子,几十年来屡次打败强大的胡人军队南下,这妖贼不过十余万兵马,核心的老贼也只有数万人之多,要是连妖贼来袭都打不过,那只能说明刘道规无能,刘裕看走了眼,举亲不举贤,这不更是一条弹劾他的理由吗?” 刘藩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当年起事的时候可是发过誓的,情同手足,绝不能背叛兄弟,咱们要是见死不救,岂不是…………” 刘毅突然厉声吼了起来:“情同手足?不背叛兄弟?他刘裕做到了吗?当年大家一起起兵,一起流血牺牲,一起冒了灭族的风险,最后为啥好处都成他一个人的?我们其他人都要居于其下?大晋的江山,就成了他刘裕的私产,想给谁就给谁,想分谁就分谁?就连没参加建议之事的刘敬宣,因为跟他关系好,回来之后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甚至连攻打蜀地的大败,他和刘道规都能安然无事,异地继续为官,凭什么?” 刘藩一时语塞,无法回答,久久,只能叹道:“刘裕确实这些事上处事不太公正,但不管他怎么样,这回道规是生死存亡之时,我们总不能看着他城陷身亡,荆州也是大晋的根本,一旦落到妖贼手中,对我们也是大大不利啊。” 刘毅冷笑道:“我说了不救江陵吗?我说了坐视刘道规完蛋吗?我只是说,现在不能急着轻兵冒进。我的豫州军团,让怀玉指挥前军,在这一带顶了妖贼快一年,他荆州可有一兵一卒来帮过我?我能在这里靠一万多的人马顶上一年,刘道规靠了天下坚城的江陵,拥兵数万,难道连几个月都顶不住?要是他真的给妖贼一下子就灭了,那说明他也就是跟司马休之一样的饭桶,恐怕刘裕都不好意思有这样的弟弟呢。” 刘藩跟着笑了起来:“道规哥的本事,我们还是知道的,要是换了刘道怜这个白痴,可能确实会守不住江陵,但有他在,连以前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撑过去了,这回就算妖贼大军来袭,也不至于给人短时间内就攻克江陵。”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妖贼这回有巨舰,有船队,如果拼了命的强攻,可能通过突破水寨的方法,先占领江陵的外城,毕竟江陵临江,以往很少有从大江方向攻城的,主要的要塞是集中在北边陆地方向,若是妖贼通过攻克水寨的模式来攻城上岸,那确实不太好说呢。” 刘毅勾了勾嘴角:“就算破了水寨外城,还有内城呢,足够坚固,也能守上很久,道规手下现在可是有数万精兵,连鲁宗之都跟他合兵一处,哪有这么容易给妖贼破城?就算极端一点,江陵城给攻克,难道他就不会再收拾部队,退保雍州吗?妖贼现在虽然撤军,但锐气和主力还在,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贸然决战,对我们不利。让刘道规靠了江陵城来削弱与消耗他们,等妖贼的精兵耗得差不多了,锐气下降之时,我们再出手,当可全胜!” 刘藩的眉头微皱:“可要是妖贼不打江陵,而是直接撤回荆南甚至是广州,或者是打通跟谯蜀的联系,转攻武陵郡,消灭檀祇所部,那可怎么办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武陵郡是荆州治下,檀祗也是刘道规的部将,不归我管,要是我管得太宽,反而是越权行为,再说檀祗也算是名将,能在这一年内撑下来,也证明了他的本事,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撤,没什么大不了的,武陵那里有很多蛮夷部落,散居山中,他平时要是安抚得不错,去那里躲躲是没问题的,要是妖贼直接撤回荆南,江陵的危机解除,我可以率兵跟刘道规合兵一处,到时候怎么出兵救援檀祗,那可就是我说了算啦。” 刘藩笑了起来:“可要是你不听刘裕的话,擅自出兵,那平定妖贼,就未必由你挂帅指挥了呀,刘道规能听你的话吗?” 换源app】 刘毅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要是按这种名份,那鲁宗之还是雍州刺史,安北将军呢,跟他刘道规的官位也是相近,为什么鲁宗之现在要听刘道规的节制和安排呢?再怎么说,我是北府三巨头之一,比他刘道规还是要高上半级的,朝廷没任命他为讨妖贼的总指挥,没说我归他节制,那最后就一定是他得服从我的指挥,哪怕刘裕来了也不好使。” 刘藩点了点头:“确实,大哥你是公认的北府三巨头,威名赫赫,当年西征的时候,道规哥就是你的副将,别说是他,就连无忌哥要是现在还活着,恐怕也得受你节制,除非刘裕亲自前来,不然整个大晋,无人能居你之上。”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一闪而没:“所以,我不能给刘裕这个机会,他给我写那个信,就是想要拖住我,不让我有挂帅建功,主动出击的机会,因为他这一年在南燕打得非常艰苦,部队疲劳,又发生了瘟疫,这个时候就算想来抢功,都是有心无力,所以只好想稳住我几个月,等他调整好了,他来抢功的速度,会比他打南燕还快,妖贼没有我们的情报,不知道他那里的情况,更不知道军中有瘟疫现在无法全军压过来,所以吓得提前就要跑了。” 说到这里,刘毅冷笑道:“所以,我们的打法,就得是稳扎稳打,步步出击,千万不能急,不能留在营中不动,坐失良机,也不能急着出兵中了妖贼的埋伏或者是把他们逼急了拼命。每天前行五十里,跟在妖贼的后面,保持足够的压力即可,阿藩,今天你就当先锋,只需要占了妖贼的这个空营,就算胜利!” ===第四千零九十三章 真溃假撤前锋判=== 刘藩有些明白过来了,说道:“就是让我带领先锋,也就是我的本部人马七千人,一直跟在妖贼后面,搜索前进,是吗?” 刘毅点了点头:“正是,保持跟妖贼大军三十里到五十里的距离,如果他们返身回来作战,就稍稍后撤,我的大军与你相隔五十里,会赶来会合,在敌军到来之前,抢修工事,建立阵地,静待妖贼。” 刘藩勾了勾嘴角:“那水路上呢?要是妖贼的船队突然载着大量的军队,直插我们后方,断我粮道与归路,那可怎么办?” 刘毅笑道:“这点不用担心,要是大军从陆地行进,我也一定会派水师战船沿江跟进,搜索江面,如果敌军有大量的船队从江上过来,是无法隐藏的,一定会给我们发现。到时候我们可以看情况而定,妖贼若是大规模船队来袭,那说明他们是想诱我们陆地主力出击,再以水师前突,断我归路粮道。这种可能,我必须要考虑。所以,你说咱们还能轻兵冒进,求什么全歼敌军的战果吗?” 刘藩恍然大悟道:“还是大哥想得透彻,是小弟刚才唐突了。” 刘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陆战上,我从不怕妖贼能如何,他们最多也就是打打埋伏而已,正面与我们北府精兵交手,这十几年来啥时候胜过哪怕一次?而这回妖贼先是撤去了水师舰队,扬言要打江陵,攻取荆州,又是秘密地撤掉了陆军主力,这是真退还是诱敌,我现在无法判断。” 刘藩点了点头:“确实,徐道覆用兵诡计多端,真实意图不好猜测,还是持重点的好,就如你说的那样,江陵是天下坚城,就算妖贼是水陆并进急攻江陵,也不是旬月可下的,我们完全有时间一边前进,一边观察他们的意图。” 刘毅摇了摇头:“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妖贼不打江陵,而是急着退回荆南,甚至是岭南,重组沿江,阻岭的防线,那我们就不能放虎归山了,一定要快速出击。这回妖贼作乱,一年时间内席卷了大半个荆州,整个江州,让他们缴获了大量的军粮辎重,这可跟当年刘裕赶他们下海时那种窘迫的样子完全不同,若是让他们带着十几万的裹胁军民,带着何无忌,刘道规他们用于攻打岭南的数年储备,就这样退回去了,恐怕我军在五年之内,都无法攻打广州了。” 刘藩睁大了眼睛:“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得速攻追击妖贼是吧,那如何能判断是不是他们要退回广州呢?” 刘毅一指前方的营地:“看到前面的敌营没有?妖贼主力撤退,拿新附军在这里守营拖延,但这些新附的反贼也不是傻瓜,他们多是附近的山贼草寇,只是想占山为王,投靠妖贼也不过是想借机掳掠一把而已,看到妖贼撤退,留自己在这里送死,那就会作鸟兽散,不过,只凭这些人,还看不出妖贼是真撤退,还是假诱敌!” 刘藩笑了起来:“所以,只有看那些跟着妖贼起事超过一年,最好是岭南那边的僚俚侗蛮,看这些人是不是也在逃亡,才知道他们是真溃,还是假溃。”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所有的骗招,可以骗得了我们,但骗不了他们自己人,卢徐二贼可以抛弃这一年来新附的乌合之众,但跟他们起事多年的精兵锐卒,包括在广州招募训练的这些蛮夷,也是万万不会割舍的,你这一路前行,一定要注意搜索溃兵逃贼,如果大量的岭南拳蛮也开始溃散逃亡,那说明妖贼是真的急着回老家了,这个时候敌军军心已散,不堪一击,我们就得奋起直追,在他们逃回五岭前,寻求与之决战的机会。”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还有一个,就是妖贼如果大量地抛弃辎重,甚至抛弃掳掠来的女子,这就是把当年孙恩在吴地叛乱时的故计重演,为了摆脱刘牢之的追击,而扔下一些抢来的钱粮,女子,以诱惑我军将士争抢。这点,你必须要约束部下,我之所以让你为先锋,而不是让我的本部人马为先锋,你可知是为何吗?” 刘藩哈哈一笑:“因为我这一年多跟着刘裕打南燕,将士们习惯了听刘裕的那套,严禁私人掳掠,更严禁因为掳掠而错失战机,凌乱队型,老实说,因为这些军纪,我这里都斩了上百军士甚至小校了。” “不过大哥你这里的情况不一样,你的军令中从不禁私掠,来投奔你的很多精兵猛士,也是因为在刘裕那里给管得太严了,打完仗没太多好处,才转而投奔你的,毕竟,拿命打仗,如果没有足够的回报,那为何而战呢?刘寄奴说是要为一个太平天下,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而战,如果这是他的真心话,那确实高尚,让人尊敬,但这对普通的将士们有什么好处呢?自己流血牺牲,换别人的好日子,除非是对刘裕彻底信服的人,不然很难接受他这套吧。” 刘毅冷笑道:“他是假仁假义,去哄骗别人卖命罢了,只可惜,他做了十件好事,却禁不住刘道怜在徐州贪上三个月,我们这些老弟兄当年一起投身北府,互相知根知底,大家都是来求富贵的,凭什么最后富贵让他刘裕一个人得了去,别人只能捡他剩下的?我们这些当年一起投军起事的兄弟都如此,更不用说普通的士卒了,所以我这里就是来现的,打完仗,只要胜利,那东西就归兄弟们,不会便宜了外人,至于功名爵位,又有几个小兵能得到呢?” 刘藩正色道:“所以,大哥你怕部下因为要抢东西而误了事,甚至给敌军诱惑,再来一次五桥泽之败,因此要我的部众在前面,就是一边追击跟踪敌军,一边不得私掠,是吧。”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如果敌军真的一路扔下钱粮,女子,水面也无战船顺江而下,这次出兵时在广州招的部队都出现大量的溃散,那就说明妖贼是真的急于回去了,这时候,我们就得马上追击,阿藩,这个判断,交给你了!” (本章完) ===第四千零九十四章 黑手朱雀竟是他=== 刘藩自信地点头道:“放心吧,大哥,我保证对妖贼如影随形,不即不离,他们所有的举动,我都会看在眼中,包括他们军帐的数量,他们灶台的数量,都能反映出他们兵力的变化,我也不会只听俘虏或者是溃兵的一面之词!” 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阿藩,你跟着我和刘裕打仗多年,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不要急着立功抢功,摸清楚敌军的真正意图和情况,一旦有了判断,马上告知我。不用派信使来回送信,五十里地再快也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到,浪费时间,只需要用三色狼烟来信即可,万一有问题,我路上遇到信使斥候,也可以作出调整。” 刘藩正色道:“明白了,大哥,我现在就出发,有任何重要消息,我都会紧急点狼烟的,如果没有大的变化,每个时辰我会派一波斥候来报告前方的情况,断不会误了战机。” 刘毅笑道:“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这次相信也会如此。好了,阿藩,快出发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小半刻之后,刘毅看着刘藩一骑当先,带着数千盔明甲亮的车步混合军团,向前进发,如长龙似的直入对面三里外的天师道弃营,而那营寨之中,一面“刘”字大旗,正在营门升起,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 一阵香风传来,刘毅的鼻子轻轻地抽动了下,没有回头,仍然是双臂靠在栏杆之上,平静地说道:“夫人,这里全是臭男人,不太适合你到来。” 刘婷云那白皙的,柔然无骨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刘毅的手背之上,而她的头,则搭在了刘毅的肩头,朱唇微启,编贝也似的玉齿间,吁出丝丝香风,直拂着刘毅的背颈与耳朵,这种阵阵酥麻的感觉,让刘毅的眉头,也不免轻轻一蹙,沉声道:“这可是在军中,夫人宜注重仪容。” 刘婷云格格一声娇笑,素手在刘毅的手背之上轻轻地摩挲起来,柔声道:“哟,出来半个多月了,就没想我吗?还是说…………” 她的手突然离开了刘毅的手背,一如她的娇躯,也从刘毅的背后弹起,软玉温香的感觉,顿时就在刘毅的背部消失,转而是她那变得冷静的声音:“还是说,这里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值得你去用所有的精力与时间去争夺呢?” 刘毅仍然一动不动,冷冷地从牙缝里迸出来四个字:“明知故问。” 他转过了身,看着刘婷云的脸:“不要告诉我,你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是为了跟我夫妻和谐,恩恩爱爱的。我在追求我的功名权势,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刘婷云面带微笑,说道:“刘希乐啊刘希乐,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除了男欢女爱,就只有这样互相利用了吗?没有半点夫妻之间的真情存在?” 刘毅冷笑道:“你能跟这个世上任何男人有真情存在吗?朱雀大人?” 刘婷云的脸色微微一变,本能地四处张望了一眼:“这种事你怎么能在这里说?” 刘毅冷冷地说道:“因为对于你这么一个顶尖的谍者,一流的权谋家,在来见我之前,一定早就安排好周围的私密了,有我给你的令牌,你也早就把我的暗卫给支开,连你自己的手下,也都是聋哑之人,除非是看到我对你出手,不然我们就算在他们的耳朵边敲锣打鼓,他们也是听不到的。” 刘婷云微微一笑:“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都是我亲自刺聋的,每个人的哑药也是我亲自调配灌下的,你是亲眼见过我如何操作的过程,当时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说我刘婷云虽是妇人,但心肠之狠毒,比你们这些成天刀头舔血的男子,都要厉害。” 刘毅咬了咬牙:“我虽然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但不会这样折磨人,你控制别人的家属,逼人就范,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就不怕做这些恶事,把这么多人弄成你刘氏的护卫,有人告官吗?”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他们是佃农庄客,根本就不在黄白两籍,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个世上,就从来没存在过,一个没存在过的人,又如何去报官呢?报了也没人信啊。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刘裕想要摧毁世家天下的制度,让所有这些没有身份的佃农庄客,从此能象一个人那样活着,哼,要是让他成了,那我们还混什么,难不成要让我们高贵的世家子女,亲自去耕田织布不成?” 说到这里,她轻轻地抬起了自己那雪莲般的手指,春葱般的玉指扭动着,极尽诱惑与挑逗,而声音,也变得极有磁性:“看看吧,这样的手,你舍得让它成天去织布纺纱,变得又老又粗,遍生老茧吗?” 刘毅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所以,需要这样成天持刀舞枪,染了无数鲜血,留下无数伤痕的老手,血手,来保护你这样的手,永远地这么柔若无骨,永远地这么晶莹剔透吗?” 刘婷云微微一笑:“你大权在手后,也不用成天握着刀把子,也不用去染血了啊,纵横天下,征战半生,不就是为了能富贵享乐吗?” 刘毅摇了摇头:“朱雀大人,请你弄明白一点,你是女子,是贵妇,你可以享受,你可以只是躲在幕后,玩玩权术诡计,但我不行,我是要在外面执掌大权的男子,无论何时,我的这只手,都是要紧紧地握着刀剑的,哪怕这只手以后变成了黑手,也不能失去刀把子。” 刘婷云点了点头:“这点,在你当初跳下来的时候,我们就说得清楚了,老实说,我真的很佩服你,黑手乾坤百年以来,能发现这议事大厅之下,另有玄机的,你还是第一个人,就连以前的郗超,谢安这些绝顶聪明的人,都没有发现这点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恐怕,这两个老鬼在监视黑手党吧。刘婷云,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的身份了,你到底是黑手党的,还是天道盟的?” 。: ===第四千零九十五章 黑手亦曾有忠义=== 刘婷云的神色平静,一动不动地看着刘毅:“希乐,这回出征,你一直不带上我,甚至刻意地躲着我,就是因为对我已经起了疑心了?” 刘毅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这美丽的外表能掩盖很多东西,就象如果不是我跳进了那个洞,发现了下层的洞天,我是绝对不会想到,那个在桓玄败逃建康,在建康宫城中楚楚可怜,要我相救的世家贵女,居然是黑手党的新任镇守朱雀。你明明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自己逃离,却选择留下来,做我的女人,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挑拨我和寄奴的关系,算路之远,心机之深,我刘毅世所仅见!” 刘婷云微微一笑:“若不是你自己心里起了跟刘裕相争之心,我又怎么可能留下来送死呢?要是来的是何无忌,刘敬宣,你以为我的色相,能勾引得了他们吗?希乐,你自己内心深处的嫉妒,不甘,才是你走到这步的根本原因,不管有我没我,你都会跟刘裕一争高下的。” 说到这里,刘婷云向前半步,直视着刘毅的双眼:“而我,是来助你成事,让你完成取代刘裕,当大晋第一人的助力,绝不是对你仅仅利用而已。你想想,我一介女流,只能成为英雄的妻子,说到底了,最多也只是登上后位而已,又怎么可能自己坐天下呢?王妙音可以选择依附刘裕成事,而我,更看好你。” 刘毅沉声道:“你以黑手党朱雀的身份,难道对付不了一个王妙音?其他的三大镇守的身份,我问过你多次,你从来都不肯说,只说我功成之后,一定会有一个镇守之位给我,让我成为真正的黑手乾坤镇守,但其他三人的身份不向我透露,我又如何信你?” 刘婷云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只有成为镇守的时候,才能知道其他的镇守的身份,这是我们组织几百年来的规矩,谁也不能打破,老实说,我第一次以朱雀的身份接掌镇守之职,知道了其他三人身份的时候,我也是惊得几乎要当场退出黑手乾坤呢。” 刘毅冷笑道:“王凝之居然会把朱雀之位传给你,而不是传给他女儿,这也是我实在想不通的一点。还有,他明明有四个儿子,就没想到过传子吗?”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他的儿子,全都是给谢道韫做了手脚,能力不过中人,根本无法接手镇守之职,所以他在灭了郗超之后,也知道自己成为其他三大镇守的眼中钉,只能自请出镇会稽,以防天师道之乱,他想着自己靠什么鬼兵之法平定叛乱,平叛之后,就让我去嫁给他的长子,然后传青龙之位给我,这样他在黑手党中,就有两个位置,再不用担心有人能与他为敌了。” 刘毅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是前任青龙郗超,或者说是继任的青龙,狠狠地黑了他一回,让他的鬼兵真的成了鬼,也让他走投无路,死在天师道之手?” 刘婷云叹了口气:“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你只有自己加入黑手乾坤的时候,才能清楚,现在,仍然不方便对外透露,就象我只有借你这次的胜利,干掉一两个挡我路的镇守时,才能空出名额换你上。” 刘毅冷冷地说道:“现在的黑手乾坤,要兵无兵,要粮无粮,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组织现在的实力,你以为我真的跟十年前一样,迫切地想加入那时候的黑手乾坤吗?” 刘婷云微微一笑:“一时的实力强弱算不了什么,当年黑手乾坤四大初代镇守渡江南下,建立东晋的时候,实力和情况比现在还要惨得多,但他们能亲自打拼出自己的天下,如祖逖,如刘琨,你刘希乐如果自命英雄,应该象祖逖这样,靠三千部曲,打下自己的一片江山,流芳百世才对。而不是靠着继承前人的遗产,在暗中行那些见不得人之事。” 刘毅咬了咬牙:“世人所知的祖逖,是那个中流击辑,逆袭胡虏的汉家英雄,而不是黑手乾坤的一方镇守。而我,如果要在史上留下的名字是兴晋第一大将,或者是未来的王朝开国皇帝刘毅,那也不需要留什么黑手乾坤镇守的名字。” 刘婷云澹然道:“你不会真以为祖逖北伐,只是靠他个人的本事吧,他的三千部曲,在出征之前可以洗劫建康城,抢得朝中高官在上朝的过程中都没了车马,甚至连朝服都给扒了,就这样都可以安然无事,你以为一向领兵秋毫无犯的祖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刘毅的脸色一变:“是为了警告朝中的官员大臣,不要在后方捣乱使坏,不然到时候他若是北伐不成,回来就不是扒衣服这么简单的事了?” 刘婷云点了点头:“正是,当年王右军的父亲,淮南内史王旷也曾率三万淮南兵马北伐,可被那些争权夺利的官吏们出卖,在前线被胡虏击败,最后连尸首都无存,我们黑手乾坤,一方面要限制君权无限,随意地诛杀大臣,但另一方面,也需要防止宗室起了异心,想要争权夺利,最后坏了国事。没有想到,即使是经历了永嘉之乱,北方沦陷于胡虏之手,这些昏君和宗室们仍然不悔改,还是想夺回自己的军权,为此不惜去祸害那些忠臣良将。” 刘毅的脸色一变:“当年王旷之死,难道是被自己人出卖的?” 刘婷云正色道:“是的,当年刘琨与王导,同为黑手党的两大镇守,和祖逖一起,约定过若是天下大乱,将并力勤王,扭转乾坤,八王之乱后,神州陆沉,刘琨孤守北方,王导则保着司马睿来南方建立了东晋,他并非只想偏安江南,政权稍稳之后,就让自己的堂弟,身为淮南内史的王旷出兵北上,援助刘琨。” “结果这行踪却被司马睿和他身边的一些近臣暗中出卖,透露给了胡虏刘聪,结果刘琨的接应部队和王旷的北上部队,都被胡虏伏击,两路大军,先后覆没,而王旷死于乱军之中,连尸首都没找到。世人皆道王导的堂弟王敦后来作乱,逼迫司马睿,是大逆之贼,可却曾想过,凡事没有因,哪来的果呢?” ===第四千零九十六章 北伐壮志转头空=== 刘毅的眉头越皱越深,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这些陈年秘辛,都是世家间不传的秘密,甚至只在黑手党内流传,跟我又有何关系?” 刘婷云叹了口气:“我说这些,是要你明白,权力面前的争夺,是冷血无情的,从八王之乱到黑手党与司马氏帝王的兵权之争,都反映了这点。祖逖在出兵之前纵兵劫掠京城,就是警告司马睿及其亲信臣子,如果再企图在北伐时后方使坏,那他一定会带兵打回京城的。” 刘毅冷笑道:“可是祖逖后来仍然被司马睿给黑了,在北伐攻取中原大片江山的大好时机,司马睿派了他人接手祖逖的地盘,导致祖逖给活活气死,而刘琨孤守北方多年,没有得到王旷之后的一兵一卒的支援,只能靠了蛮夷拓跋氏鲜卑的力量才勉强守住晋阳孤城,最后还是兵败身亡。黑手党的两大镇守,就这样灰飞烟灭,只留下后人的叹息而已。我也没见祖逖出兵回来清君侧,另立新君啊。” 刘婷云笑道:“祖逖要的是忠义之名,没有行这铲除昏君之事,可是王敦却是做了这事,世人只道王敦和祖逖互相看不顺眼,分镇一方,却不知道,这是王导和其他黑手党镇守们多年的布局,以王敦的荆州兵马入京,彻底解除了司马氏的中央禁军,诛杀掌兵掌权的宗室亲王,后来靠了北方流民苏峻等人,再来了一次,两次下来,司马氏手中再无兵权,也真正地成为了黑手党手中的玩物和傀儡,虽然北伐大业因此难以为继,但总归是把司马氏的皇权,彻底限制住了。” 刘毅点了点头:“黑手党也是通过这场争斗,借着打击叛军的名义,彻底地平定了吴地的土著豪强们,而三吴田地,尽成世家庄园,也是控制在了黑手党的手中,从此,江北交给北方流民帅驻守,吴地成为黑手党控制下的世家禁脔,而荆州则成为控制大江中上游的外藩,只不过,桓温的叛离让荆州从此失控,甚至让荆扬内战持续六十年之久,这是你们失算的地方,对吧。” 刘婷云淡然道:“经历了初代的北伐失败之后,黑手乾坤的诸位前辈们也明白了北方之地人心已离,想再收回恐非易事,而且就算北伐建功,也会让主持北伐的那个镇守通过北伐的功劳和实际占的地盘,实力超过其他几家,进而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一如初代时的王敦,本来是奉了他兄长王导之秘令,起兵翦除司马氏的兵权,结果他一次得手之后,野心膨胀,居然想着自己当皇帝,连黑手党都要一并消灭,结果只能让黑手党反过来利用流民帅的力量来消灭王敦,就此大晋陷入了荆扬之争,长达百年,也彻底地打消了北伐的雄心壮志。” 刘毅冷笑道:“这个问题,我看除了你们黑手党的四大镇守同时起兵北伐,战后的利益也均分,不然是无法解决的,不但王敦如此,后来的谢安北伐,包括桓温北伐,也是给你们自己人拖后腿,功败垂成,也难怪刘裕在北伐之前,一定要消灭你们黑手党。”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刘裕就是单纯地想要北伐而已,但他为了北伐,而想打倒全部世家门阀,尽收三吴之田地,人力为他所用,这就是侵犯了世家高门的底线了,也是我们黑手乾坤完全不能容忍的,希乐,我们之所以扶持你,就是因为你不会象他这样疯狂,能答应保证我们黑手乾坤的基本利益,仍然是建立世家天下,而不是象刘裕那样成天说的什么人人平等,你需要我们的力量来压倒刘裕,我们也需要你来掌兵打仗,大家各取所需。”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我现在怀疑你不是黑手乾坤的镇守,而是天道盟的使徒甚至是新任的神尊。你成天说你是黑手乾坤的镇守朱雀,却从来不跟我提及其他三人的真正身份,甚至不让我见他们三人一次,而那个地下秘室,明明起码有百年以上的历史,绝非是你们弄了假黑手党以后的新布置,那么这百年来,在思来想去,除了你是天道盟的人以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刘婷云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那个密室是何时所建,何人所用,但我自加入黑手乾坤之后,在确定了要以你们几个为假黑手乾坤,掩人耳目后,我们就一直转到那个底层密室开会了,而大多数的会议,都会在你们秘密开会时同时进行,因为,我们要根据你们会议上的决断,作出下一步的安排。” 刘毅咬了咬牙:“那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我们时候会开会的?我的假黑手党白虎的身份,也从没告诉过你吧,更不会告诉你何时开会!” 刘婷云微微一笑:“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们黑手党能存在这么多年,首推情报密探,这些其实各个家族都有多年的暗卫,哪怕王国宝这样的废物,也不缺乏门客死士,所以一旦接任镇守之职后,就能再根据前任镇守留下的资源,让这耳目异常灵光。就象你们攻打建康的那一夜,陶渊明其实是根本不知道是谁攻入宫城的,而我的手下,在你们取胜的同时,就把谁从哪个城门攻入的消息传到宫中了,而我也因此才能判断出,冲着后宫来的,一定是你刘毅。” 刘毅冷笑道:“我只不过是从来没有想过做这种事罢了,不然的话,以我这些年在建康城中经营地下势力的人力,情报,想要建立起不亚于黑手党的情报线,那是易如反掌。” 刘婷云摇了摇头:“希乐,不用在我这里说大话了,你的那些个情报线,一大半是孟昶负责的,而你所谓的控制地下势力,不过就是靠些杀手刺客,打打杀杀,垄断生意而已,这些人为利而来,也同样会为利而去,根本做不到世家门客死士那种,代代效忠,随时效死!” ===第四千零九十七章 婷云亦有伤心事=== 说到这里,刘婷云微微一笑:“就象你亲眼看到我刺聋,毒哑的那两个卫士,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在这样给我残害了以后,还为我忠心效力?就是因为这两个人从父辈开始,就受了我们刘家的大恩,没有我们家的照顾,他们早就成为无名枯骨了!” “而成了我的暗卫之后,他们的家人也会得到我刘家极好的照料,甚至可以在他们立功或者是服役满二十年之后,放他们自由,让他们和下一辈的子侄,置地娶妻生子。想回来效力也随时欢迎!” “刘希乐,你说,你的那些个江洋大盗,悍匪马贼的手下们,有几个能做到如此忠诚?就算他们本人愿意以命报你的恩情,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肯吗?” 刘毅一言不发,手渐渐地握成了个拳头,确实,刘婷云的这些手段,在他第一次见识到以后,就给深深地震撼到了,他这几年来反复地在想,为何这些人会甘愿这样受刘婷云的摆布甚至是残害,而没有半点怨言和反抗,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这点了,他突然发现,自己那些残酷的刑罚和康慨的赏赐之下,只能让亡命之徒们因为贪婪和畏惧而一时效命,离着世家门客这种累世忠仆,还要差得很远哪。 刘婷云看着刘毅现在的模样,心中一阵得意,嘴上却是说道:“希乐,这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而是因为我们刘家也是用了几十年,上百年,才跟世家高门学到这些手段,而我若不是加入到黑手乾坤中,如果不是我长期跟王凝之,也就是前任朱雀学习这些手段,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优秀谍者呢?” 刘毅抬起头,看着刘婷云,咬牙道:“王凝之作为朱雀,放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不去教导,为什么要教你这个外人?”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王家和谢家的联姻,从一开始就是谢家想要借机控制王家的一种手段而已,谢道韫本来和郗超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但当谢安发现郗超先是跟桓温关系过密,后来又私通慕容垂,企图在黑手党中取代谢家地位之后,就果断地让谢道韫与郗超分开,另嫁给了王凝之。” “这场婚姻注定了是场悲剧,因为王凝之当年爱的是我娘,她是郗家的女子,就因为谢安的私心,最后两场姻缘给生生拆散,而谢道韫在嫁给王凝之后,仍然不安分,一边跟郗超暗中还保持联系,另一边奉了谢安之命,把王凝之之前与侍妾所生的诸子全部暗中弄成智力一般,才能平庸之辈,断了王家子孙发达进取之路,这也是谢家通过联姻,结亲这些手段去控制与压制其他家族的手段!” 刘毅冷笑道:“幸亏我的几个儿子在你进家之前就成年了,你没办法再害他们,要不然,恐怕我刘毅的后代,也会跟王凝之的儿子们一个下场!” 刘婷云点了点头:“不错,我来得太晚,如果来得早,那一边会想办法跟你生个嫡子,另一方面,也会让你之前的儿子无法继承。不过,现在我们都人过中年,我再为你生个孩子,从头抚养,也是来不及,干脆就不生了,以后你要立谁为世子,继承你的大业,让他认我为嫡母就行了,反正你这几个儿子的生母早就死了,而且也不是我下的手,他们要是能认我为嫡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刘毅咬了咬牙:“这是咱们上次就说好的事,不用再提。你说王凝之以前喜欢的是你娘,所以收你为他的门徒,也有这个原因?” 刘婷云的眼中冒出一丝可怕的神色:“是的,而且这个老东西是个禽兽,在我刚成年时就霸占了我,美其名曰是要训练我床第之事,以后能把夫君迷个神魂颠倒,那时我才十五岁,所以我恨他,我巴不得他死!” 刘毅的眉头一皱:“怪不得你身子骨弱,跟我这些年都没生下子嗣,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跟桓玄生过一子,元气损耗过大的原因,这才…………” 刘婷云摇了摇头,眼中流下一滴泪:“和桓玄的那个,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我以偷梁换柱之法,让侍女与桓玄在他中了迷香后所生的。因为我的生育之能,自从给王凝之摧残之后,就已经失去了,此生不可能再生儿子!” “大概王凝之是早就处心积虑,想要借着让我跟桓玄结亲,先让桓玄夺取白虎之位,再由我夺他白虎之位,从而有两大镇守之位,可以控制黑手党,因为当年他和郗超因为谢道韫的事情,势同水火,早晚必会你死我活,所以一切的布局,都是为了有朝一日,不仅可以取代谢安,更是能置另一方于死地!” 刘毅摇了摇头:“这些前代镇守的恩怨情仇,包括了家族,爱情,听起来真的让人惊心动魄,难怪这些绝世大才,就这样互相内耗,最后同归于尽,最后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黑手乾坤,又岂有半点好处?王凝之的死,恐怕也是出于你的手笔吧。” 刘婷云摇了摇头:“还真的与我没太多关系,那事主要是玄武干的,青龙作了辅助,王凝之也知道我内心恐怕会恨死他,所以不敢一下子把朱雀一系的所有资源向我透露,但他知道去了会稽之后,要么成功,要么完蛋,所以在去之前严令我留在建康不得出动。” “只有等他死后,那些剩下的朱雀一脉的资源,我才可以使用,老实说,要不要接手这个新朱雀之位,我也犹豫了很久,毕竟,黑手党在王凝之死后,元气大伤,甚至要给逼得弄个假黑手党,以假装的覆灭来骗过世人,此时接手,绝不是什么荣耀风光之事,而是要历经千难万险的重新创业!” 刘毅冷冷地说道:“那你后来嫁给桓玄,是出于真情,还是出于朱雀王凝之的指使呢?”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喜欢桓玄那样的世家公子,绝顶聪明,玉树临风,又有亲手夺回父亲基业的抱负,老实说,在桓玄的身上,寄托了我少女时代所有对于将来丈夫的梦想,我也希望有这样一个公子,能把我从王凝之这个禽兽无穷无尽的折磨与摧残中解脱出来!” ===第四千零九十八章 细数多年情感事===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妒色,一闪而没,转而冷笑道:“只可惜,桓玄根本看不上你,他的眼中,只有王妙音,甚至,他爱的也不是王妙音,而是想着借助王家和谢家的权势,能为他夺回荆州大权。” 刘婷云咬着牙,恨声道:“不要提这个了,哼,老娘帮了这头死猪一辈子,没有我,他连殷仲堪和杨全期都斗不过,结果这狗东西居然过河拆桥,当了皇帝,还想再去收王妙音入后宫,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刘毅冷笑道:“所以,你虽然提醒过桓玄一次要杀刘裕,但你没有从刘裕跟王妙音之间的私情入手,而只说刘裕龙行虎步,必成大器,而桓玄如果不是为了私情,那自以为是真龙天子,可以压得住刘裕,就没有真正地防备刘裕,但其实你对刘裕知根知底,如果是全力劝谏,结果会不一样的,对不对?” 刘婷云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素手轻轻地按上了刘毅的胸口:“其实,我一直知道刘裕是当世英雄,绝不是桓玄能控制住的,就算桓玄杀了刘裕,以他当时倒行逆施,只图享乐的那副德性,将来也必失天下,我没必要在一条注定沉没的破船上殉葬,所以,我必须要找一个新的安身之人,那就是你,我的夫君。”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转而板起脸:“哼,你不是一直嫌我臭,看不起我们这些武夫吗,怎么现在转了性了?”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在嫁给桓玄之后,也就后悔了,以前我受王凝之的影响太深,他看不起军人,不想着兵法战策之事,这也不是他一个人,几乎所有的世家高门都是如此,毕竟,上了战场就意味着厮杀,危险,而我作为女子,天生又是喜欢洁净,厌恶肮脏与腥臭!” “可后来,我跟着桓玄的时间久了,才知道,这江山基业,就是要从尸山血海中取得的,桓玄虽空有桓温世子之名,但其实他手上并无尺寸之地,更无千军万马,所有的一切,也要靠自己打拼取得。他尚且如此,那和你,和刘裕,和何无忌这些草莽英雄,又有何不同?” 刘婷云的素手,在刘毅的胸前拂动的速度,慢慢地在加快,一如她的语速:“其实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有很不一样的感觉,你虽然身为州中从吏,但你不跟其他人一样低头着,顺着眉,虽然你在官长面前,也不得不低头,但那种偶尔一闪的英雄气,我仍然可以看在眼里,虽然你不象刘裕那样成天高昂个头,显得自己那么横行霸道,但那种隐忍之下,一颗不甘人下的心,我是能看到的。” “刘裕那种为了周围的平民百姓,强自出头,得罪官员大姓的做法,我一点也欣赏不起来,那最多只能当个流民帅,入不得我们世家的圈子,但你刘希乐可以,所以,我对你有种特别的感觉,虽然当时这种感觉,还远远谈不上爱,更不能说是可以超过我对桓玄的仰慕。不过,我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为我所用的。” 刘毅点了点头:“我当时不过州中小吏,连刁氏兄弟这样的人都得去巴结,更没有能攀附你的野心,毕竟,你父亲是尚书这样的高官,刘家也是比刁家更高一层的高门世家,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企及的,但这并不妨碍我立下此生建功立业,将来有机会能风光地娶你过门的大志。毕竟,有刘秀娶到阴丽华这个先例在,我也可以有点梦想嘛。” 刘婷云微微一笑:“世事无常,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而我也跟我最好的姐妹王妙音,反目成仇,说白了,我们之间,本无仇恨,甚至也算是同病相怜,虽然王凝之要我去监视他这个女儿,但是看到王妙音自幼也走上了跟我一样,无法摆脱的宿命,被她娘一手训练成了顶尖的谍者!” “我在内心,甚至有点可怜他,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会爱上刘裕,因为只有嫁给这种全无世家背景,一切靠自己的双手打拼的草莽英雄,没那么多阴谋,算计,只有纯粹的靠了兄弟们冲锋陷阵,一腔热血的这种奋斗,才能让她觉得有摆脱宿命的可能吧。” 刘毅咬了咬牙:“若不是谢家偏心,一直看重刘裕,他恐怕早就死了,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机会,这么快的提拔,这些机会,原本应该是我的!” 刘婷云笑着摇了摇头,素手也从刘毅的胸前挪开:“连我都可以一眼就看了同你低眉从命之下的那种隐忍和不甘,更不用说谢安这样的老狐狸,你的才华,跟你的野心一样,完全无法隐藏,这就是谢安不肯扶持你的原因,刘裕的身上,有那种纯粹,这是见惯了阴谋算计的这些世家掌门,黑手党镇守们最欣赏的,不然,他们为何不去培养刘牢之,刘敬宣呢,要再去拉拢一个刘裕?” 刘毅长叹一声:“你们这些世家高门的养气,养望,进退之术,我确实有必要多学学。不过,你仍然无法说服我,你究竟是黑手乾坤的,还是天道盟的?”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天道盟要追求的是长生修仙之术,虽然我也很想修仙长生,但他们从来没找过我,大概要入他们门下的,需要什么仙骨慧根,而且从小要服食那种可怕的蛊虫,用以控制,那玩意想想我就要吐,哪可能真的去碰。我从出生以来,只想做个世家贵女,嫁个心仪的丈夫,生下自己的儿子,让他也能继续当世家子,为官为相,留名青史,所以,我注定了只能走黑手乾坤的路。” 刘毅点了点头:“我也相信这点,你精于权术,常在世家间走动,这也不太象天道盟的人能做的事,不过,你当了朱雀之后,难道天道盟的人没来找过你?还有王凝之的死,跟天道盟没有关系?” 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四千零九十九章 疑云直指陶渊明=== 刘婷云摇了摇头:“这点我就不知道了,在黑手党内部会议的时候,其他的镇守承认是他们所为,因为王凝之想要给他王家谋私利,凌驾于黑手乾坤之上,这是其他各大镇守不能容忍的,所以联手将之消灭。” “而天道盟一直隐身于暗处,天师道的起兵是他们弄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清洗吴地的世家,可以说是我们黑手乾坤最危险的敌人,以前也许有过合作,但自从天师道之乱后,就成为敌人了,我们平时开会时,也是要讨论天道盟有什么异动,如何应对,绝不会是把他们当成朋友来对待。” 刘毅有些不信,眯着眼睛:“你们真的不是跟天道盟合作?” 刘婷云叹了口气:“我们要的是人间的,现实的权力,而不是天道盟那种求仙问道。这就注定了不是一路人,要是他们想靠我们黑手乾坤的力量,又为何要去扶持天师道呢?这次持续了十几年的天师道之乱,几乎摧毁了我们世家高门在吴地百年来的基业,早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而我们被迫搞出个假黑手党,除了是因为郗超暴露,王凝之身死而被迫采取的隐忍之举外,更主要的,还是要躲避天道盟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刘毅直接摇头道:“可你以前说,一直不知道天道盟的存在,现在怎么又说要躲着他们?还有,那个地下的密室,是如何发现的,以前谁在用?” 刘婷云正色道:“是玄武带我们去的,他是谢安在退位前亲自指定的下一任玄武,也是我们现在四人中资历最老的,就象我,并没有完成和朱雀王凝之的正式交接,纯粹是因为他死了之后,我靠着他以前留给我的暗号和推荐令才接掌此位的,其他几人也大致如此。” 刘毅的眉头一皱:“陶渊明是否是白虎?这点我很想知道。” 刘婷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本来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个,但陶渊明并不是四大镇守之一,其实他原本可以接掌王旬留下的白虎一职,但他自己放弃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个时候的黑手党镇守,不仅对他毫无益处,还要承担巨大的责任,是他并不想接掌的,所以,他留下了白虎之位,现任的白虎,还是玄武提名接掌的,并未经过之前的白虎的推荐。” 刘毅有些意外:“就是说陶渊明把白虎的位置还给了玄武,然后玄武找了个新白虎?这个白虎与之前的王旬无关?” 刘婷云点了点头:“其实,王旬是死于非命,也没来得及留下继任者,我们都不知道为何白虎令会到陶渊明的手中,但既然他持了令牌在手,就是有这个资格,这个人的背后似乎有股庞大的力量,并不象他自己说的这么简单。而且,王旬的白虎令是先到了殷仲堪的手中,又转到了陶渊明的手中,却没有落到桓玄的手里,这个过程,也是挺奇怪的。” 刘毅冷笑道:“说到这里,我倒是略知一二了,当年殷仲堪兵败的时候,陶渊明可是一直在他的身边,最后他才知道,陶渊明一直是站在桓玄的这边,大概是想要交出令牌保自己的命,但陶渊明却是截留了这块令牌,没有给桓玄。不过,让我奇怪的是,为何陶渊明自己不做白虎,就算不做,也应该是把这白虎令交给桓玄才是。” 刘婷云澹然道:“陶渊明的心思,谁也猜不透,我们也觉得这个人的身上,隐藏了很多秘密,所以这一年来,一直想要寻找他,但他却神秘地消失了,再也看不到这个人,如果找到他的话,我想很多我们想要知道的秘密,都会迎刃而解。” 刘毅咬了咬牙:“想当年我跟陶渊明还有过一阵的合作,不过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组建假黑手党时,还是他的推荐呢,哼,看来,这小子算路深远,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得团团转。” 刘婷云正色道:“也许他才是跟天道盟有关系的人,希乐,你不应该怀疑我,而应该把目标放在陶渊明的身上才是。” 刘毅冷冷地说道:“好了,对于陶渊明,我自有打算,他想当名士,就不可能永远这样隐藏起来,等他出现的时候,我会摸清他的底,然后决定跟他是敌是友,不过,当年是陶渊明入宫,向你要回了桓玄的儿子,也劝你跟我合作,如果没他的牵线,恐怕我们也不会关系到这步呢。” 刘婷云澹然道:“我当时留在宫中就是等着你来,跟你合作,有他没他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原来计划要献给你的桓玄儿子,转而给陶渊明带走了,这也是让他取信于桓玄的一个手段,大家各取所需,你本身也并不需要一个小孩子来增加你的战功。” 刘毅咬了咬牙:“那现在你想要什么,急着赶过来,总不可能只是看我打仗吧。”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绕了这么一大圈,我们也应该敞开说话了,直接点,我现在到这里,就是为了跟你讨论击败妖贼之后的势力划分的。”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有跟我讨论这些的资格吗?这回我不需要你的粮草,也不需要你的军械,你什么也帮不了我,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刘婷云微微一笑:“以前跟你谈的,是世家贵妇刘婷云,向北府军大将刘毅在谈合作条件。可这次,是现任的黑手党镇守朱雀,在跟未来的黑手党镇守刘毅在谈,我们的讨价还价,是黑手党内部的事,而不是以前的那种合作关系。”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现在可没说一定要加入黑手乾坤呢,以黑手党现在的势力,帮不了我什么,我靠手中的兵马钱粮,就可以打下大大的基业。” 刘婷云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靠你自己,你也许可以打败妖贼,但你如何压制刘裕?没我们的帮助,你就算灭了天师道,最后也会给刘裕抢了胜利成果,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把呢?” ===第四千一百章 世家支持需入会=== 刘毅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显然,刘婷云的这句话,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事,确实,他打这一仗并不是想要立多大的功,建多大的业,而是要借这些功业压过刘裕,成为大晋第一人,至少,也是要跟刘裕分庭抗礼,平起平坐,如果忙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当个万年老二,那还折腾这些做啥呢? 刘婷云微微一笑:“你虽然现在跟谢混,郗僧施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但你也知道,这些人在建康城中的世家门阀里,还算不得能说话算话的人,如果没有我们黑手乾坤的助力,你不可能让所有的,或者说是起决定性的世家支持你,只有你自己加入了黑手党,成为一方镇守,才能得到黑手乾坤的支持,才能让你真正地取得世家高门的支持,到时候,刘裕再不可能靠着刘穆之,王妙音或者是徐羡之这些世家来压你一头。” “你打仗建功再多,最后还是要到朝廷上朝议评定,哪怕你能消灭天师道,也不过是跟刘裕击灭南燕一样的功劳,谁高谁低,都是人家说了算的。再说你之前不去援救何无忌,这一年来也不主动出击跟刘道规打通联系,这些都是可以给人作文章的地方,而刘裕,可是实打实地灭了南燕,诛灭了整个慕容氏家族,就连他的老婆慕容兰,也搭进去了,如果没有人帮你说话,你以为你能盖过刘裕?” 刘毅厉声道:“我打下来的地方,只能是我说了算,这是北府军的规矩,跟任何朝议都无关,没有黑手党,我仍然可以得到江州,荆州,广州这些地盘!” 刘婷云冷笑道:“是吗?上次西征你是主帅吧,按你这说法,桓楚是你灭的,荆州是你打下来的,那现在的荆州刺史是你吗?还是你的弟弟?!”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冷得刘毅哑口无言。 刘婷云进一步沉声道:“这回南燕之战,刘裕可是给建康的世家高门做了大大的人情,南燕原来属于慕容氏宗室和鲜卑各部首领的牧场与田地,多半直接转手给了这些世家高门,反过来,那些立功的将士没在南燕得到好处,那你说刘裕会在哪里给他们作补偿呢?” 刘毅瞪大了眼睛,厉声道:“想都别想,妖贼是我平定的,地方是我打下来的,我不会把这些地方拱手送人,谁也不送!” 刘婷云冷笑道:“是么,你以何身份能说这话?豫州刺史,北府军大将刘毅,还是黑手乾坤的镇守刘毅?” 刘毅咬着牙:“有什么区别吗?我就算以豫州刺史的身份,主持这次平定妖贼之战,也是我说了算,跟上次西征一样,上次不过是我因为考虑跟无忌的关系,没有计较罢了,这次我就是半点不让,你看刘裕能怎么办,难不成还发兵攻我不成?!” 刘婷云叹了口气:“希乐啊希乐,有时候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我是真喜欢,但这次,这股劲会害了你,影响你的判断!别的不说,就说一件事,上次西征,是朝廷任命你为主帅,可这次,你是主帅吗?刘裕还是孟昶主持的朝廷,给你下过诏书,让你挂帅平贼了?” 刘毅再次遭遇了一万点的暴击,一动不动,呆若木鸡。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这次平贼,你没有名份,刘裕给你写的信用的是盖了玉玺信纸,说明这是具有诏书效力的,你没接受他的意见,自行出兵,那就不可能给你主帅之职,哪怕你一路打到广州斩了卢循和徐道覆,你也不是主帅,事后评定战功,刘道规只要守下荆州,就未必比你功劳小,更不用说后面刘裕的大军要是跟上来,那最后打破五岭,攻克广州的大功是谁的,还不好说呢。” 刘毅恨恨地一掌拍在了身边的护栏之上,震得整个箭楼都在微微地晃动着,他内心的愤怒,体现无疑,但却是无法作出回应。 刘婷云微微一笑:“其实这几十年来呢,虽然你们北府军崛起,草莽英雄开始控制军队,但最后评定功劳的权力,仍然是在世家高门手中,刘裕之所以压你一头,不是因为他打仗的本事比你强多少,而是因为他有王妙音,有王妙音背后的谢家支持,如果没有我们黑手乾坤相助,那真正控制世家的,不是你,而是他刘裕。” “希乐啊,你不要以为靠我一个人为你去拉关系求支持,就能压过谢夫人这样的世家掌门,如果不是有黑手党之力,四大镇守齐齐出手,就靠我对你的支持,再加上谢混郗僧施这些人,那是没有胜算的。” 刘毅咬着牙:“你说的以后我当上镇守,是要把谢家在黑手乾坤中的代言人,给清理出去,然后换我上,是这个意思吧。” 刘婷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意思,谢家在组织内有他们的人,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所以刘裕能得到黑手乾坤的实际支持,所以这么多年才能一直压你一头。不过,现在刘裕的那套人人平等的理想,包括他给庄客佃户们分发土地,兴办教育搞庠序让人人能读书识字的做法,摆明了是在挖世家大族的根,要彻底取代我们,所以,我可以借这点,拉拢其他的镇守来反对支持刘裕的镇守。希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再错过,那以后恐怕我们也帮不了你了。” 刘毅抬起了头,看着刘婷云:“你想要什么?说吧。我得看看是不是接受。”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要的可不多,荆州,江州,豫州这些重镇大州,能出兵出粮的,你以后想要争夺天下,需要这些地方,我不会跟你抢,我只需要两个州,一个是广州,一个是益州,这两州刺史,要给我提名的人来当,没问题吧。”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要这两个州做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刘婷云笑道:“天高皇帝远,这两州又出产大量奇珍异宝,有这两州之地,足可以安置大量没怎么立过功的世家子弟为郡县长官,刘裕不让他们当官,我却给他们一条升官发财之路,你说,他们的家族会支持谁呢?” 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四千一百零一章 黑手亦思建私兵=== 刘毅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这两个大州,用足够多的郡县长官和长史,司马之类的位置,来安置世家子弟出任官职吗?” 刘婷云点了点头:“这两个州,是几乎不能出兵的,粮草军械之类的也指望不上,但地方庞大,郡县众多,而且这里的郡县,有大量的蛮夷,并未编户齐民,可以说是化外之人,世家子弟们去了这些地方,可以以剿匪除贼的名义,去打击镇压这些蛮夷之人。” “就象广州,都说是蛮荒之地,大晋官方统计的户口不过两三万户,而丁口数也只有数万而已,但实际人口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大量都是那些散居山野,不服王化的俚侗部落。这回妖贼起兵,这些俚人侗人附逆从贼的就有数万人之多,可见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力量。”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要广州,究竟是为了想通过海外的奇珍异宝的贸易发财,还是想要安置世家子弟为官吏?广州那里的凶悍蛮夷可不在少数,别以为过去就是能发财和欺负人,搞不好,会反而给这些蛮子所杀,这种事情不在少数啊。” 刘婷云微微一笑:“如果你成功平定天师道之后,把妖贼的降兵和那些俚人侗人俘虏,给我留下一些,到时候我用黑手乾坤的方法,先让他们供出家人,再把他们的妻儿和部落族人收住到大城之中,一方面也是让他们走出山林,接受我们华夏的文明,另一方面,也是收为人质,让这些有战斗经验的人可以为我们所用,效力于我们黑手乾坤。”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真实意图,是要建立自己的军队和武装?” 刘婷云笑了起来:“不是我,是我们。希乐,你也是黑手乾坤未来的一员,需要看得见的力量,还需要看不见的隐藏力量,这样才能去跟刘裕对抗,你以为刘裕的实力,就只有他表面的那支扬州大军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还能有什么?刘裕是个纯粹的军人,并不通政事,如果你说他还有什么力量,大概就是王妙音和刘胖子给他找来的世家层面的支持吧。不过你不是说过,黑手乾坤如果肯支持我,那他就没有这些支持了吗?” 刘婷云正色道:“你恐怕不能想得太简单了,希乐,刘裕就是因为知道现在总是给世家牵制,放不开手脚,因为他没有可以治国的人才,最后仍然是有求于世家高门。但这并不符合他的理想,他想要的,是人人都能识文断字,所有人都有治国平天下的本事,这样,才能真正地摆脱对世家的依赖。” “为此,他大搞教育,兴办学校,甚至让刘穆之找出拓印之法,能大量地印刷四书五经这样的典籍,真要让他这样搞上三年五年,那吴地,齐鲁这些地方会多出几十万识文断字的人,希乐,你想想,有这么多具备治理地方才能的人,那世家高门对于基层的控制,就彻底完蛋了!” 刘毅笑了起来:“原来这才是你最担心的地方,你不怕刘裕打胜仗,他就算打下整个天下,最后还是要你们世家高门出人治理,只要他在这件事上有求于世家,那永远就只能对你们妥协。但要是他可以从平民百姓中也找到人来治理地方,那你们就彻底完蛋了。” 刘婷云咬了咬牙:“是的,那些在黑手乾坤里支持刘裕的人,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会千方百计地制约刘裕,但在我看来,这个事,刘裕早晚会做,而且会有各种借口,比如收复北方失地,他说要教化胡虏,让他们学习汉文化,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们总不可能不让他教这些蛮子说话认字,就象这次在南燕,他就说是用齐鲁本地的儒生,搞什么蓝翔吏校,专门用于培训夷夏士人,以后就是在齐鲁之地用这个学校的人来当基层吏员。” 刘毅冷笑道:“是啊,要是人人识字,人人可以治理基层,那你们世家子弟,就是彻底的无用之人了,到了他在三吴之地都能大量地任用这些在外地立功或者治政出色之人,来担任各庄园的执事时,就是你们世家高门彻底没落的时候。所以,你现在想要提前下手,借我这回的征伐,想要拿下广州和益州之地,一边给世家子弟留出足够的官位,另一方面,也想建立自己的武装,靠这些凶悍的蛮夷成军,先是给你们看家护院,后面也能成为你们亲自能掌握在手中的军队!” 刘婷云点了点头:“正是,我们黑手党真正的失权,是从三吴之乱,谢琰等世家子弟统领和建立的军队,给妖贼消灭开始的,之前不管是自己亲自领兵,还是建立北府军这样的私家军队,任用听话的武人领兵,都还不至于失掉对军队的控制,只可惜郗超,王凝之这些人内斗不止,最后不仅酿成天师道大乱,更是让桓玄篡位,几番摧残下来,我们彻底失掉了对军队的控制,要不然,现在怎么会有求于你呢?” 刘毅勾了勾嘴角:“弄了半天,你们是走投无路才想要我帮忙,并不是真正的想要接纳我啊。” 刘婷云微微一笑:“希乐,别这样,我们也已经放弃了以前那种镇守必须从世家子弟中挑选的想法了,象你这样,本人想成为新的世家,也愿意遵循我们黑手乾坤规则的,我们求之不得。甚至,将来有朝一日,拥立你为皇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刘毅的心中一动:“你们真的肯这么做?黑手乾坤不是一向限制和防备帝王的君权吗?我要是当了皇帝,那不就跟黑手党的这个原则冲突了吗?”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那你就别当那种独断专行,惟我独尊的皇帝呗,凡是大事,商量着来,你不可能一个人治理整个天下,由其他的镇守来帮你分担一些,难道不好吗?” ===第四千一百零二章 皇权面前无血亲=== 刘毅不满地说道:“当皇帝要是不能自己说了算,那还有什么意思?” 刘婷云笑了起来:“要是当皇帝就什么也能自己说了算,就是独夫了,离民贼也差不太远,到时候身边围着的全是拍马屁的小人,你的眼睛会给蒙上,耳朵会给堵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天下人过得怎么样,你会一无所知,就象你打仗的时候,如果变成聋子瞎子,不知敌情,也不知本方将士的情况,你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拿着个大将旗的样子很威风?” 刘毅冷笑道:“我从来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你看看刚才阿藩去做什么,我就是要他探路查明敌情的,每个时辰都要向我汇报,不根据这些情报,我怎么可能治理军队呢?如果以后当皇帝更不用说啦,我绝不会让自己的耳目给堵上看不见的。” 刘婷云摇了摇头:“你想要大权在手,掌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就会变得越来越封闭,自我,不相信任何人,连刘藩,你也会防备着,连你的亲生儿子,你也会不再信任,因为越是他们和你有血缘关系,就越是有继承你皇位的合法资格,换句话说,最希望你死的,到时候反而就是你的这些骨肉至亲!” 刘毅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双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 刘婷云叹了口气:“自古皇权面前无父子,从秦始皇发明了皇帝以来,就是父子成仇,相互相杀,最典型的情况就是西朝的八王之乱,直接打得国破家亡,大家一起完蛋,这就是皇权对人性的摧毁,一旦有了掌握天下人生死的大权,那就会成为所有人想要针对的对象,到时候连手足父子都是想要你命的人,怎么可能再有人真心对你呢?” 刘毅咬了咬牙:“我可以建立不同的衙门,有多条不同的情报来源,不会偏听偏信,不把权力和情报集中于一人手中,我就不信了,天下人都是想要皇帝命的,就没有忠臣良将!” 刘婷云笑着看向了刘毅:“希乐,你现在手握重兵,是封疆大吏,你是忠臣良将吗?刘裕是忠臣良将吗?” 刘毅这一下给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呆立原地,抓着栏杆的手,却是越来越紧了。 刘婷云叹了口气:“如果你是皇子登位,正常的继承,也许人心还会安定,还会遵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这套伦理。可是你如果真的登基为帝,那就是和桓玄一样的篡位臣子,有你开的头,别人都会跟着效彷,皇权作为天命承受的这套理论,就会慢慢地没人相信,你身边的近臣怕你不高兴了会杀他们,于是只会挑你喜欢听的好事说,只可惜这天下大多数是坏事,没多少好事。” “你手下的大将如果出去征伐打仗,象你,象刘裕一样立了大功,他们就会拥兵自重,在军中就会有威信,慢慢地就会跟现在的你一样,尾大不掉,成为帝国最可怕的敌人。” “你的兄弟子侄,虽然是你的骨肉至亲,但也因为有血缘关系,而成为皇位的合法继承者,甚至用不到等到你咽气的时候,在你活着的时候就可以起兵作乱,甚至是直接以王府私兵攻击皇宫,希乐,你当年是怎么刺杀刁逵的,应该最清楚这点,变生肘腋,祸起萧墙这种事,是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挡的!也许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天下的命运就决定了!” 刘毅咬着嘴唇,冷笑道:“说来说去,你想说皇权多可怕,难道皇帝之位放在你面前,你有机会当皇帝时,你会选择不要?刘婷云,要是你现在有我的本事,有我的军队,我看你自立为女皇也不会犹豫的!”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会接受我的儿子坐上皇位,会接受我的丈夫坐上皇位,让他们在前台君临天下,而我作为妇人,做吕后那样的皇后,就足够满足我的权力欲了。而且,我会让我的男人,让我的儿子知道,这天下大权,越是掌得死,越是只想收在自己手中,就越危险,只要不可能一个人治理国家,不可能一个人控制军队打仗,那就势必分权,权力如果是被动分出去,那得权之人也不会感激你,只会想着进一步地取代你,既然如此,何不开始就走君臣共治之路呢?”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说的君臣共治,就是黑手党镇守轮流做皇帝,象以前春秋时的晋国的那种世卿共治,虚君实权吗?” 刘婷云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黑手乾坤真正想要的天下,就是这种,国君或者皇帝成为天下共主,也可以成为世家的领袖,最强大的那个,但是未必是子孙世袭君位。可以象晋国的三军将帅轮流的那样,由其他家族,其他镇守来把持国政,如此,天下从一个人的治理,变成了一群人的治理,这国君之位,也可以跟以前晋国的中军帅一样,按功劳和名望轮流担任,这样大家都有机会。” 刘毅冷笑道:“放着自己的儿子不去继承君位,却要让给别人,我想,没几个人能接受你的这套理念。就是晋国的世家,难道后来就一直传承继续这套了吗?不也是三家分晋,六卿内战吗?不管是一个人掌权,还是一群人掌权,到最后,都是不愿意跟人分享的!” 刘婷云叹了口气:“这只是我的一点理想罢了,具体如何实施,以后如果你进了黑手乾坤,大家可以慢慢讨论,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象刘裕那样让天下人人都能读书断字,人人都成为士子,都有当官为将的机会,也许才是最终的解决之道,要真到了那天,说不定世家,士族这些,都可以象上古王道那样,成为传说,退出历史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仍然会坚持我作为世家子女的本份,坚持这世家天下的制度,所以,我们需要希乐你这样的权臣大将,来对抗刘裕。” ===第四千一百零三章 仙福永享寿天齐=== 刘毅勾了勾嘴角:“所以,你这回给我开出的条件,就是不仅让我当黑手党的镇守,而且,会拥立我当皇帝,只不过,这个皇帝不能是乾纲独断的那种,要跟你们商量着来?” 刘婷云微微一笑:“是我们,不是什么你们。你可以把这个黑手乾坤,看成是汉武帝的内朝这种,大事咱们世家代表私下里商量着定,定出大政之后再拿到朝堂上,让文武百官们去执行,咱们的孩子继承太子位置,继你之后,继续当皇帝,有我们两个镇守的支持,还怕控制不了局面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我们都活不了那么久,要是我们百年之后,我们的子孙在皇帝位置上,又会成为黑手乾坤的敌人,这可如何是好?” 刘婷云的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当你登上帝位,拥有无上权力的时候,也许,我们就可以去追求长久的生命,还有永享的仙福了。天道盟想要追求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不能追求呢?” 她说到这里,几乎已经扑到了刘毅的怀中,一双水蛇般的玉臂,已经环住了刘毅的虎腰,而饱满而劲道的一对玉兔,更是紧紧地贴在了刘毅的胸口,即使是隔着大铠的两片胸甲,仍然可以感觉到那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和冲击力,甚至,刘婷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小腹之下,正在若有若无地摩擦着刘毅的真龙,让他的心中,和身体上,几乎是同时燃烧了起来。 刘毅闭上了眼睛,尽力地保持着呼吸,刘婷云的话,就跟她现在扭动着的娇躯一样,充满了诱惑,勾引着他心中最激烈也是最原始的欲望,那如同梦呓的声音,冲击着他的内心:“天道盟所追求的,是修仙永生,这是你的好机会,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一旦击败天道盟,你就可以拿到他们数千上万年来所积累的修仙之法。” “看看慕容垂吧,他一个年过八旬的老朽,靠了天道盟的修仙秘法,居然可以返老还章,重回中年的模样大战刘裕。看看慕容兰吧,她已经是个中年妇人,却可以永远保持二十许人的绝色美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天道盟的这些修仙秘法,驻颜仙术不是在吹牛,这些,都是真的。” “从秦皇汉武开始,历代的明君大帝,哪个不是追求长生?哪个不是想自己永远君临天下,统御万民?他们做不到的事,我们就快要做到了,只要你打败了天师道,从卢循和徐道覆的嘴里,挖出天道盟的秘密,那你又何必担心我们儿孙的事呢?甚至,你活得比你的儿孙还要长久得多,又何必要传位于他们?!” 说到这里,刘婷云的身躯突然一扭,刘毅那早已经控制不住的真龙,正好停留在了那幽谷的入口,而她的眼中,也顿时充满了诱惑的春色,樱桃一样的红唇微启,丁香探出,在激烈地舔噬着自己的嘴唇,万千诱惑,人间极乐,就在眼前。 刘毅突然睁开了眼,一咬牙,勐地推开了刘婷云,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想要取得那长生和驻颜之术,永远地和我成为人间的帝后,黑手党的两大镇守,永远地控制天下的权力?” 刘婷云微微一笑,刚才的那副媚态顿时消失不见,她点着头,正色道:“是的,如果有无尽的生命,永享的仙福,还要什么子孙后代呢?所谓上古圣王,三皇五帝的神话,哪个不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然后天下万民归顺,无人敢反抗呢?其实,他们应该也是掌握了仙法妙术,这才成了古圣先王呢。如果能成为这样的人或者神,那区区刘裕,又岂在话下?” 刘毅沉声道:“要是我们有这样的本事,还要他黑手乾坤做什么?” 刘婷云澹然道:“在你登上帝位,君临天下之前,你还需要这个组织,等咱们取得了天道盟的修仙之秘后,就不需要黑手乾坤了,到时候你我二人就可以掌控整个天下。不过…………” 说到这里,刘婷云顿了顿:“你如果速度慢了,让人抢了先,那可就一切都不好说了哦。”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让人抢了先?难道还有谁能和我竞争平定妖贼的速度吗?”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这回刘裕给你的信件,本来开价可不止是一个荆州刺史,而是把镇军将军,还有尚书令的位置都开给了你,如果不是我们换了信件,故意用个只有荆州刺史的交易条件给你看,恐怕你当时就会答应刘裕,不再出兵了吧!” 刘毅瞪大了眼睛,厉声道:“什么,你们居然篡改刘裕给我的信?!”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当时我在建康跟其他几个镇守开会,一时间无法赶到你的身边,只能用这种办法激怒你,这不,我需要处理好了建康城中的善后之事,才能赶来跟你会合,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可其他有人站在刘裕那一边,我这回赶过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刘毅咬了咬牙:“这话怎么说,刘裕开这样的条件,就是想稳住我,由他亲自来消灭天师道,消灭天道盟,得到长生修仙的秘密?!” 刘婷云咬了咬牙:“这回他可是亲自见过黑袍,见过慕容兰,我想,很多天道盟的秘密,也许他已经知道了,这回要先稳住你,恐怕不止是争功夺权这么简单的事,不让你接触到天道盟的秘密,是他的首要之事,还有,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最新的战报,刘道规在江陵一战大破天师道的水军,四艘巨舰被悉数击沉,朱超石重新叛归刘道规手下,你再不抓紧,只怕最后消灭天师道,破获天道盟的大功,就要落到刘道规的手上啦!” 刘毅这下惊得倒退两步:“怎么可能?刘道规就那点兵力,怎么可能在水战中打败妖贼的巨舰?!假消息,这一定是假消息,我不信!” 刘婷云叹了口气:“我也不信,但若这是假消息,妖贼又怎么会连夜撤军,连主营都不要了呢?” ===第四千一百零四章 托以根本为抢攻===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他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刘婷云,沉声道:“连我的军报都没有这个消息,为何你今天刚来我这军中,却能知道千里之外的江陵那边的战况?” 刘婷云微微一笑:“因为你为了隐瞒自己的动向,这十天来都是秘密行军,主动地切断了跟刘道规的联系,他不知道你的动向,你也不知道他的战果,而我不一样,我不管身处何地,都会关注到前线的战事,这个前线,不止是你这里,也包括了荆州,甚至包括了檀祗所在的武陵郡和谯蜀军所盘踞的白帝城的情况。” 刘毅咬了咬牙:“你的消息,确认无误吗?有没有细节告诉我?我实在是无法想象,那八艚巨舰,是如何能被刘道规所击沉的!” 刘婷云淡然道:“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朱超石的动向,他原来一直是心向大晋的,在妖贼营中,也不过是等待机会。恐怕,当初击杀何无忌,也不过是何无忌为了掩护他而演的一场戏而已,而那卢兰香之死,只怕也是他亲手干的。为的就是能隐藏身份,有朝一日向妖贼报仇。” 刘毅点了点头:“我一直不相信朱超石会真正地投敌,虽然他以前曾经从楚军叛降我们北府军,但投身妖贼,只为保命,我一直是怀疑的,大概刘裕也不相信这点,所以始终没有处置朱龄石,甚至还让朱龄石带兵。我不知道我在刘裕的位置上,是不是也会同样处理,不过这次看来,刘裕赌赢了。但朱超石一个人怎么可能消灭整个舰队呢?就算他想下达那种自杀式的命令,妖贼也未必会去执行吧。” 刘婷云叹了口气:“朱超石的指挥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暗藏了杀机,最主要的是两件事,一条是让巨舰用铁锁相连,另一条则是让潜龙战船潜伏于江底,等到巨舰连锁前进时,突然发出信号,让潜龙战船上浮,虽然没有撞到巨舰,但却把巨舰之前的护卫船队几乎全部同归于尽,而引发的江流也让后面的巨舰阵型大乱,给了晋军战船突袭的机会!” 刘毅倒吸一口冷气:“让妖贼的潜龙战船与巨舰相撞?奶奶的,这小石头真他娘的是个天才,我都想不到这招。不过,既然没撞到巨舰,也终归是棋差一着,就靠那六条巨舰,也不至于给道规水师灭了吧。” 刘婷云微微一笑:“没有六艘,只有四艘,在战前,朱超石用计分兵,让英纠等人分了两条巨舰和一些战船去打马头与乌林渡,当时决战时只有四条巨舰在场,刘道规不知道是不是跟朱超石早有联系,总之他趁着天师道船队大乱之时,以几十条黄龙战船和小船突袭敌舰,然后对巨舰的船舷投掷了很多铁锥,上面灌了猛火油与硫黄等物,最后是以火攻战法,把四条巨舰化为灰烬,此战击杀了上万天师道的水师精兵,连同四条巨舰在内的二百多条战船都被摧毁。刘道规,可以说一战而取得了江陵一带的制江权。” 刘毅叹了口气,喃喃道:“天意,一切都是天意,没有刘道规的火攻战法,只怕朱超石也不可能打沉巨舰,没有朱超石的安排,刘道规恐怕也不会有火攻的机会,两样结合,才会让他们立此大功,也难怪妖贼会连夜逃跑,我一直担心他们是故布疑阵,想要诱我追击,再设伏消灭,没想到,他们是真的逃了。” 刘婷云点了点头:“是的,刘道规现在掌握了主动权,可以向东与你合击妖贼,也可以向南登陆长沙郡,断妖贼退回岭南的路,所以妖贼得到消息后就是连夜逃跑,甚至来不及布置断后和掩护之事,那些给留在大营中的山贼土匪们,一看妖贼主力跑了,自然也就不战而溃,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再让刘藩捉些俘虏,详细询问!” 刘毅一摆手:“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的这个情报来源是哪里,是否绝对可靠?”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在刘道规和妖贼军中都有眼线,两边报了同样的事,而晋军那边的战报更加详细,包括了朱超石回归的细节,妖贼那里逃出生天的弟子只报道了战败之事和损失,对细节,并不是太清楚,不过两相对比,此事千真万确,如果你现在主动跟刘道规联系,半天之内,也会得到消息。” 刘毅咬牙道:“在我主动和他断绝联系之前,我最后给他的建议是让他出兵长沙,岳阳和巴陵,断敌粮道。当时我只是想着让他骚扰,没真的以为他能做到。但这战下来,是妖贼这回起兵以来,我大晋的第一大胜利,甚至可以说是扭转了整个战局,我若是再不行动,那平定妖贼的大功,就是他刘道规的了,我们刚才说的一切事情,都会化为泡影。” 刘婷云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这回紧急赶过来,本来也是想带着粮草和补给给你,让你稳扎稳打,但现在战况有变,你需要自己作出决断了。” 刘毅沉声道:“粮草军械的补给?我什么时候让你带这些来了?” 刘婷云微微一笑:“你难道忘了吗?这回你出师之前,不是要我筹备五十万石的粮草,三万人的装备,以供你后续的进攻吗?如果不办好这些事,我怎么会上前线呢?”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的动作很快,不过,现在应该是用不着了,我得抢时间,连后续的部队也不能等了,就靠这三万人马,得急追妖贼,千万不能让他们有撤离江州的时间!” 说到这里,刘毅看着刘婷云,沉声道:“帮我个忙,这里的大营,你来看守,全军的粮草辎重,全放在这里,我会传信让孟怀玉紧急出动,你在这里等他就行,记住,这里是我的大营和根本,前军的三万将士的补给,全赖于此,你帮我守住此处,此战,必有你大功,而你要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刘婷云微微一笑:“谨遵夫命!” 。: ===第四千一百零五章 黑袍亦有走眼时=== 一个时辰之后,刘毅豫州军团的大营边,一处无名的荒丘之上,刘婷云的神色轻松,换了一身小兵的衣甲,立于丘上,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瘦高修长的身影,同样是晋军杂役的打扮,苍巾包头,戴着一副死气沉沉的人皮面具,只是,五缕修长的长须,还有那晶亮的双眼,表明了他的身份,可不正是当前天道盟的神尊之一,刚刚接掌黑袍之位的陶渊明?! 二人的目光,远远地目送着刘毅将袍大铠,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数百名盔明甲亮的中军护卫们的簇拥之下,一路绝尘而去,甚至在对面的天师道大营里,也未作停留,直接向前,后面长龙也似的大军,连步兵都在一路小跑。 除了装载着必要的军械甲仗之类的辎重车,被快马所拉,夹在步兵队列的两侧向前狂奔外,几乎每个军士,都肩扛手提着一些盾牌,弓弩,帐幕之类的辎重,挥汗如雨地向前一路小跑,军官们的吼叫声此起彼伏,隔着数里地都能听得清楚:“卫将军有令,全军全速前进,追杀妖贼,不得有误,每队掉队士卒,军法从事!” 而原来的刘毅大营之中,几乎只剩下了身着单衣,片甲不附的老弱病残们,年龄几乎没有四十以下的,正吃力地,缓慢地收拾打理着大营中残留的军粮与器械等,连一两千涂脂抹粉的营妓,这会儿也是香汗淋漓地参与着这些体力劳动,“哎幼”“哎呀”的娇喘莺啼之声,不绝于耳,不过,一刻多钟后,这些撒娇似的声音,就变成了“累死老娘”了之类的叫骂之声。 黑袍缓缓地开了口:“你这回装的倒还真挺象,居然找了这么多妓女过来劳军,刘毅也真的是能忍得住,这样也能全部开拔,留下这些妓女娼妇来打理后勤,哼,这回他倒不嫌弃什么阴气过剩,于军不利了。” 刘婷云微微一笑:“他现在的眼里,只有前方的天师道溃军才有他想要的利,哪会顾得这里呢,你看他连我都不想碰,不过,这家伙起码半个月没洗澡了,隔着三丈就是一股子酸臭味,我刚才跟他在一起站了半个时辰,都快给臭晕了。这个大营,一股子牛羊圈的味道,让人作呕!” 黑袍摇了摇头:“若是到了战场之上,这三万精兵皆成伏尸,血流成河,那臭味可能十年八年都消散不掉,朱雀大人,你喜欢那种味道吗?” 刘婷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憎恶之色:“所以我不喜欢战争,不喜欢这种死亡和腐臭的味道,黑袍,我是女人,爱美,喜欢香气是我的天性,我喜欢阴谋,权术,但并不喜欢这种死亡的臭味,所以,我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个乱世,回到以前的太平时光,我想,你们天道盟在折腾了这么久之后,也应该明白这点了吧。”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次的战争,起源还在于世家和皇家的贪得无厌,在于司马元显想要建立自己的军队,打破平衡,他想尽发吴地的佃农庄客,也扰乱了我们修仙得道的计划,所以孙恩他们想要起事反击,建立一个由修道之人统治的天下,但就算有这种天下,也难免世俗之事,最后仍然会是世家大族来治理,你们是误会了我们的意图,站在了我们的对立之面,以至于此!” 刘婷云摇了摇头:“你们都不跟黑手乾坤说一声,就杀了这么多吴地的世家子弟,还指望我们能理解,能合作?多年来,天道盟一直隐身于暗处,甚至我们镇守都不知道有你们的存在。” 黑袍摇了摇头:“修仙得道之事,本就不可能人人都享受到,即使是天道盟内部,也只有成了神尊后才有这种机会,所以必然不可能出现在凡间。黑手乾坤其实只是我们千百年来扶持过的地下组织之一,以前没有世家,诸候相争的时候,我们也扶持过鬼谷,墨家这些门派,不然你以为那些上古的机关秘术,是从何而来的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所以,你们准备把我们世家天下组织的黑手党,也象前代的鬼谷,墨家一样,从历史上抹去?” 黑袍微微一笑:“朱雀大人,如果你自己可以修仙得道,仙福永享,那还要黑手乾坤做什么?如果能肉体飞升,脱离这个俗世,还要当个世家女做什么?你刚才也说过,那些帝王在大权得手后,追求的就是永生,他们连皇位都可以不要,你就这么在乎区区一个黑手党的镇守之位?” 刘婷云沉声道:“问题是修仙之事,虚无缥缈,人间的权力,却是真实的。你要我如何选择?再说了,天道盟最近也是屡遭挫败,你的黑袍之位,都是接的慕容垂的。而江陵之败,也是事实,就算你让我用计支走了刘毅,他就一定会失败?就算刘毅失败,你们就能夺取晋国的江山社稷?还有,天师道才是你们的真正势力吧,我帮了你,到时候又有什么好处?” 黑袍笑了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重用卢循和徐道覆吧,他们早就矛盾重重,随时都会火并对方,现在不过是因为有着刘裕和北府军这个共同的敌人,才能勉强合作,之前我让朱超石领兵,就是想在这两人之间,再打进一根钉子,以后能把他们彻底分化,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长叹一声。 刘婷云冷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石头兄弟是刘裕从小就收养的徒弟,情同父子,即使是在桓楚时,也是毫不犹豫,不怕骂名地归顺了刘裕,你根本不可能招降他们的,朱超石不是那种用富贵和官职就可以诱惑的人,你看错他们了。” 黑袍咬了咬牙:“确实,是我看错了,朱氏兄弟都很贪财,我以为他们只要贪财好色,就可以收买,可以为我们所用,所以,我把本来可以引诱诸葛长民的资源,用在了他们身上,这次,确实是我看走了眼。我以为朱超石会贪财恋权,成为天师道中为我所用的人,但现在看来,还是你靠得住!” ===第四千一百零六章 军团全灭捉放刘=== 刘婷云冷笑道:“你现在才看出这点吗?我以为以你的智慧,应该早就知道这点的,朱家兄弟毕竟是将门军汉,是要立军功得爵的,所以注定了他们虽然贪财爱色,但最后还是会跟着刘裕,跟着北府军,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觉得有机会立最大的功。” 黑袍叹了口气:“我最不明白的就是这点,这回天师道起兵,可是连何无忌都打死了,朱超石应该觉得跟着天师道更有前途才是。可为何我给了他在天师道为将为帅的机会,他还会背叛我呢?只是因为朱龄石在刘裕身边?” 刘婷云摇了摇头:“军汉之间,有时候共过生死,那种感情是不一样的,就象希乐这个死鬼,明明知道自己最后要跟刘裕翻脸,我无数次劝他先下手为强,找机会干掉刘裕,兼并北府,但他总是不听,说什么跟刘裕毕竟是同生共死,就算要夺权,也得明着来,不然兄弟不服,把我那个气得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的顾虑不周了。维系北府军这些屠夫杀手之间关系的,就是这种战场上并肩作战,流血杀人的友谊,这跟你们世家高门之间尔虞我诈,连联姻结亲都可以作为打击对方的手段,是不一样的。如果刘毅违背了这个血性兄弟间互助的规矩,那以后别的军汉也能这样对他,在战场上,如果失去了战友间的信任,是很可怕的事。他不是不想杀刘裕,而是不能用这种偷袭兼并的方式,否则就算干掉了刘裕,也不可能真正地让刘裕的部下为之效力。” 刘婷云冷笑道:“那天师道又算什么?姓卢的姓徐的也不是没对孙恩下过手,难道他们之间就互相信任了?你不会想说,这两个首领是真信了什么仙法神术,兵解登仙之类的鬼话吧。” 黑袍摇了摇头:“天师道的事情比较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跟你解释清楚,不过,现在的局势还在我的控制之中,卢徐二人是斗蓬一力扶持起来的,也只有斗蓬能指挥得了他们,至于我,其实控制不了这两个家伙,所以我想走另一条路,通过让朱超石上位,控制荆州,进可以夺取天师道的领导权,退也可以割据荆州,打下一片江山,为我所用,只可惜,我还是看错了朱超石。”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刘裕似乎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些当兵的臭男人为之效死,以后你也要多留个心眼,策反这些刘裕手下跟随多年的部将,几乎是不可能的,抓到就杀便是,不然的话,哪怕你杀了刘裕,他们早晚还是要为刘裕报仇的。” 黑袍正色道:“你这句话,我记下了,不过,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还是得挖个坑把刘毅埋了,这次你立了功,成功地骗到了刘毅,让他全军出击,而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多管了,继续守在这里即可。” 刘婷云的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设好圈套和埋伏,准备全歼刘毅了吗?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想要我在这里开个妓院,让这上千婊子去给你们的天师道提供天人交合的材料?”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我们是准备全歼刘毅的军团,但并不准备杀了刘毅啊,留着他,对我们还有用,不要说我没告诉你,让你早作准备哦。” 刘婷云先是一愣,转而杏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绝美的容颜,也因为极度的惊讶和气愤,这会儿变得无比狰狞,她大吼道:“混蛋!你在搞什么?!是想让我死吗?刘毅要是逃得一命,还不回来扒了我的皮啊!你还不如现在就这样杀了我!” 陶渊明似乎对这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人皮面具之下,神色仍然平静如常,声音也非常地镇定:“你难道不知道,这战我为何要你出手相助,引得刘毅全军出击呢?” 刘婷云恨声道:“还不是因为刘毅的豫州军团象座大山一样地挡在你们面前?!一年来,你们用尽办法都无法突破这豫章一带的防线,更没有可能顺江而下直接攻打建康。现在,刘裕灭燕成功,马上要回来了,你不就是想着趁他大军没回来前,先打下建康,控制京口,继而改朝换代吗?”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你分析得很好,除了漏了一点,那就是王妙音也会跟着回来,而且很可能回来就收拾你,毕竟,能放跑司马国璠的,除了你恐怕没有谁能办得到了。所以你这次才会这么听话,甚至这么积极地执行我的指示,对吧。” 刘婷云咬着牙:“你知道就好!上次你误判形势,放了个朱超石,这次就坏了大事,这回你是不是又想再来一次,放刘毅归山?还是你以为,刘毅以后也可以被你纳为手下?我告诉你,就算朱超石肯投降,刘毅也绝不可能的,他连刘裕都不服,会甘心去当你的使徒?我承认我确实怕死,更怕脑子里的那条什么破虫让我死得难看,可刘毅却是个亡命之徒,你就算给他脑子里下了蛊虫,他也一定会先砍死你,再自尽,你信不信?!” 陶渊明笑着鼓起了掌:“朱雀大人就是朱雀大人,这判断力可真的强啊,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我要攻入建康,只需要消灭刘毅的军团就行,为什么非要杀他呢?” 刘婷云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你太自私了,留着刘毅对你没啥坏处,可对我呢?他是听了我的话才全军出击的,将来如果逃回来,那必然知道我有问题,回来第一个就会要我的命,甚至把我先抓起来再严刑拷问,到时候,我可不会自己一个人上路,就算拼着给蛊虫食脑,也得把你供出来!”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刘毅如果中伏兵败,那只是他自己用兵不慎,中了计,跟你有何关系?你提供的情报可没错,刘道规焚毁巨舰的事情,千真万确,而天师道退兵之事也是事实,他追得太凶,逼得天师道返身决战,最后一战大败,这得是怪你刘夫人呢,还是怪他自己不会打仗?!” ===第四千一百零七章 手无一兵亦可起=== 刘婷云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是满面怒容,恨恨地说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费了这么多力气,精心设计了这么多说词,布了这个局,好不容易让刘毅往里面跳了进去,这次一战而灭他的军团,却留他一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全无兵马的刘毅,对你还有什么用?” 黑袍平静地说道:“刘毅只要活着,就会对我一直有用,因为,他是现在东晋内部唯一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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