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小说

韶华小说> 糙汉租客总是肏她(糙汉 1v1 sc) > 第1章

第1章

那年言未尽,此生意难休 ----------------- 故事会_平台:秋泽小说 ----------------- 第1章 民政局外,宾利车内。 许念欢坐在主驾,顾廷阑坐在副驾。 车窗外,雪花簌簌而落,人群进进出出,有人笑脸相携,有人相看两厌。 许念欢看着,她想,她和顾廷阑好像哪种都算不上。 顾廷阑先开了口:“今天是苏雨生日。” 许念欢点头:“我知道,不会耽误太久的。” “你想清楚了?” “应该很清楚。” 他点了根烟。许念欢已经很久没见他抽烟了。 她想起她和顾廷阑故事的最初。 十二岁那年,她跟着在顾家做保姆的母亲第一次踏进那栋深宅大院。那时候她扎着羊角辫,站在客厅里仰着头看那个高她两个头的少爷。 顾廷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问:“她要住我们家?” 顾母一边剥着水果,一边点头:“她妈妈在这干活,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怪可怜的。反正你年纪差不多,做个伴也好。” 他没应声,转身上了楼。 那天之后,许念欢成了顾廷阑的“小尾巴”。 她总是背着书包追在他身后,笑嘻嘻地喊:“少爷,等等我嘛。” 他嫌她吵,不耐烦:“别跟着我。” 她撅嘴:“可是伯母说要我陪着你。” 他斜睨她一眼:“我又不是没人陪。” 可后来,她在学校被人欺负,说她是“顾家的狗腿子”,把书包从楼梯上丢下。她捡书时手被划破,也没人帮她。 是他走了过来,把那几个学生逼得仓皇逃窜。 她愣愣看他,轻轻说:“谢谢你,少爷。” 他顿了一下,不耐道:“别叫我少爷,叫我顾廷阑。” 从那以后,他默许了她的存在。 他们一起上下学。高中的时候,他的兄弟拿她打趣:“顾少,你这跟班不错啊,追了你几年还没追到?” 许念欢脸红得快烧起来,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 他只是把她挡在身后,懒懒一句:“别闹。” 那会有很多女生想给顾廷阑递情书,却不敢直接递,便羞怯地塞给许念欢,请她转交。 所以每天放学她总是抱着一打信件,站在校门口手足无措的看着顾廷阑。他从来不接,只说:“扔了。” 他们第一次吵架,是在高考结束那天。 许念欢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男生拦住,他红着脸朝许念欢说:“我喜欢你,要不要考虑下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考一个大学。” 许念欢惊讶的瞪大双眼,这是第一个朝她表白的男生,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不远处的顾廷阑。他站在树荫下,表情冰冷,转身离开。 晚上,许念欢回到家,发现顾廷阑正坐在阳台上抽烟。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你是不是答应他了?”顾廷阑问。 许念欢一愣:“没有。” 他看着她:“你拿着顾家的钱,是我的人,不能和别人纠缠。” 她愣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好。”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他们变得不一样了。 后来,他顶着顾母的反对说:“我只要许念欢。” 他们结婚那天,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民政局外的雪花簌簌落下,她伸出手,握住他温热的手掌。她笑着说:“顾廷阑,这一天,我等了十年。” 顾廷阑低头看她,认真地说:“我也是。” 可婚后的生活远没有那么热烈。他对她好,却从不说爱,他从不带她出席应酬,从不让她出现在酒杯交筹的权势场合。 以至于圈里对于许念欢都知之甚少,只知道顾廷阑有个结了婚的老婆,藏的很好,从不带出来。 这么看起来,应该也算是一种爱吧。如果不是知道顾廷阑在外面有了别人,许念欢会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一点。 不过唯一的慰藉是,顾廷阑从不会让那些事情闹到许念欢面前,所以日子还是得过且过的过下去。 直到苏雨出现,女孩明眸娇艳、笑容灿烂,一袭简单的棉白裙子,和许念欢想象中外头的光鲜亮丽一点也不一样。 苏雨笑着对她说:“我和廷阑是爱情,你能不能成全我们?” “爱情?”许念欢重复。 和苏雨想象中的崩溃失控不同,甚至没有质问。 许念欢只是平静地说:“如果顾廷阑同意离婚,我就签字。” 苏雨扬起笑脸,带着她的爱情,信心满满地走了。 她不知道后面顾廷阑和苏雨说了什么,反正女孩再没来过。 只是苏雨好像放弃了,许念欢的心思却起了。 她想着苏雨笑着的脸上,幸福的说出那两个字。 爱情? 自己和顾廷阑之间,有吗? 也就是那之后,今天的这场雪又落了下来,七年后,又是一场倾城大雪。 顾廷阑把烟点上,却没有吸,夹在手间,手搭在车窗上。 “我和苏雨的事,没想让你知道来着。” 许念欢失笑:“怕我离婚?” “不是。”顾廷阑摇摇头,“你马上二十九岁了。” “所以?” “你不再年轻,不再娇艳,重新开始会很累。” 她侧头看他:“所以,我该谢谢你这么为我考虑?” 风卷起她的发丝,落在他肩上。顾廷阑看着她,没说话。 车厢外的雪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整座城市埋葬。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车内隐约传来一道轻柔女声。 许念欢听得出,是苏雨。 挂断后,他沉默几秒,忽然推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 他下车站在雪地里,看她一眼,语气淡淡:“你好好想想,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作没发生。” 砰—— 车门关上。 许念欢坐在车里,望着他走远的背影,一言不发。 窗玻璃结了霜,她的指尖轻轻在上面写了一个字:“顾。” 她总是喜欢乐此不疲的做些无趣的事,过去写完,她会凑上前,兴奋的哈出一口热气,看着字迹在热气中渐渐消散。 她回头笑着和顾廷阑说:“快看,你被我吃掉了。” “无聊。” 只是这次的雪太大,来不及哈气,就已经模糊了。 第2章 许念欢回到别墅时,夜色已经沉下来。她吃了几口热过的饭,又去洗了个澡。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连时钟走动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她坐在露台上,头发微湿的披散着。风从檐角拂过,带着淡淡的雨气。 许念欢坐着发了很久的呆,才突然意识到顾廷阑还没回来。 他今晚也大概不会回来。 因为今天是苏雨的生日。也许这会儿,顾廷阑正在给她庆生,低头替她点着蜡烛,再静静看她许愿。 她无声地笑了笑,把披在身上的毛毯拢紧些。 她一个人睡去,夜里却下起了大雨。 雷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震耳欲聋。天光时明时暗,也把卧室照得时明时暗。 许念欢睁着眼,久久没有睡意。 她害怕雷雨天,从小就是。因为她的父亲,死在这样的夜晚,一个闪电劈穿工厂的雨夜,火光冲天,她母亲听闻噩耗,在雨里抱着她跪地长哭。那之后,她每一次听到雷声,都像是回到了那一刻。 顾廷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她无意中说漏的。那天他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两个字:“别怕。” 只有两个字,却让她感动的要死。 也是从那天起,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他总会在雷雨天陪着她。 在顾家的时候,他会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到她房间。她躺在床上,顾廷阑躺在地毯上,两人隔着一片天花板的沉默,却无比安心。 他总是说那句“别怕”,声音低低的,像是替她挡住了她所有的惊惶。 后来她上大学,住校,他来不了,就打电话给她,一打就是一整夜。 顾廷阑话不多,只挂着电话,一声不吭,但是只要听见她轻轻抽气,立刻就会安慰道:“别怕。” 然后是:“我在。” 再后来,他们结婚了,终于住在一个房间。 雷雨夜里,他揽着她入怀,手心贴着她后背,心跳炙热有力的一下一下传来,她把头埋在他胸口,闭上眼,听他说:“别怕。” 可今晚,他不在。 只剩下她一个人,听着雷声仍在翻滚不停。 许念欢思绪飘远,忍不住想:他这会儿,会不会也在为苏雨准备着什么? 会不会像从前给她过生日那样,冷着脸从背后拿出一个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蛋糕,还傲娇地催她快许愿。蛋糕上插着五颜六色的蜡烛,他一脸嫌弃地说“这是送的”,却在她许完愿后,拿出包装精致的礼物,别扭地扭开头,“爱要不要。” 她想象着那样的画面,胸口一点点发紧。 外头的雷声终于远了,她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醒来,天还灰着。许念欢习惯性拿起手机,里面跳出微博的热搜消息。 “豪门阔少与京影校花疑似恋情曝光” 她心口一顿。 点进去,照片是一家高端法餐厅,灯光昏黄柔和,氛围温暖。画面里的女孩戴着水晶皇冠,闭着眼,双手合十地对着一只黑天鹅造型的蛋糕许愿。嘴角带着甜美的笑意,青春明艳,仿佛永远没有忧愁。 蛋糕没有蜡烛,黑天鹅仰着头,矜贵又张扬。 女孩是苏雨。 而照片边缘,一个只露出侧脸的男人——英挺冷淡、气质卓然。 许念欢认出,那是顾廷阑。 他们之间的氛围亲昵得毫无隔阂。 评论区里五花八门,有人羡慕,有人质疑,有人八卦。 “这也太甜了吧!” “黑天鹅蛋糕,好贵一个。” “我靠,这是官宣了吗?” 许念欢默默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合上。 她走进更衣室,开始换衣服。 今天要回顾家吃饭,这是早就定下的。 她不紧不慢地换了条裙子,把头发简单盘起,又画了一个淡妆。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空空的屋子,拉上门。 车在顾宅门口停下,她下车,走进客厅。 顾母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兰花剪枝。 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廷阑没和你一起?” 第3章 “妈。”许念欢走进客厅,语气温和如常。 “廷阑他说临时有点事,晚点到。” 顾母没有接话,转身继续插她的花。 花枝上还带着些许湿意,她修剪得一丝不苟,修着修着,却突然缓缓开口。 “这世上的男人啊,在外面玩,是常有的事。”她语气不紧不慢。 “重要的是不管外面怎么翻天覆地,都不要乱了自己的阵脚。坐在你该坐的位置上,握紧你手里该握的东西。” 许念欢站在一旁,垂着眼帘,静静听着。 顾母修剪下一枝带刺的玫瑰,动作利落。 许念欢轻声开口:“嗯。” 她懂顾母话里的意思。 也许是提点,也许是试探,也许只是想把家里安顿好,也不排除,这些都有。 她还记得顾廷阑第一次在顾母面前说要和她在一起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被家里催着相亲。顾家早就为他挑好了几位背景相当的世家小姐,顾母亲自牵线,把人请出来,女孩们一个个明艳动人,家世清贵。 顾廷阑却谁也没看上,不留情面地将人送走,言语里冷漠得毫无余地。 顾母被气得不轻,把他叫回家训话:“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他沉默了很久,那时许念欢正在庭院一角照顾花草,阳光打在她身上,像一株寂静绽放的百合。 他看了好久,说:“她那样的。” 顾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下沉了。 她早就察觉儿子对许念欢的不同,但她可以容忍一时兴起的放纵,却无法接受他将此当真。 就像顾家可以照顾许家母女,也可以待她如亲人,但“儿媳”这个位置,不行。 顾廷阑劝不动,她便去找了许念欢。 那天,她坐在许念欢面前,语气温和:“念欢,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 许念欢点头:“是的。” “那你应该理解。”她望着她,“我希望我的儿子娶一个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不是拖住他的人。你能明白吗?” 许念欢轻声道:“我明白。” 顾母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里面有一百万,够你和你母亲这辈子无忧。我还可以安排你出国,去哪都行,想读什么我都能送你。” “只要你离开廷阑。”她还没开口回应,门口便传来一声冷冷的呵斥。 “不可以。” 顾廷阑走过来把那张卡抽走,然后一把拉起许念欢,说:“我不会放弃的。” 顾母气得浑身颤抖,几乎当场与他翻脸。顾廷阑却倔强如初,眉目间没有一丝妥协。 那之后几经波折,顾母终于放弃:“随你。” 她疲惫地说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管不了你了!” 她对许念欢的态度,自那以后变得微妙。没有从前的热络,也不至于冷漠。 毕竟,她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思绪被电视里的声音拉回,娱乐频道正播着哪位流量女星的新剧开机,顺带讲了几条绯闻。 顾母扫了一眼,冷笑:“上不得台面。” 许念欢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久,佣人来请吃饭。 顾廷阑这时才进门,还是昨天那身西装没有换。他对自己的迟来没多解释,只跟顾母打了招呼:“妈。” 顾母淡淡点头:“坐吧。” 饭桌上,三个人的气氛有些微妙。 顾母吃得慢条斯理,但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许念欢与顾廷阑之间。 顾廷阑沉默,许念欢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 吃到一半,顾母忽然抬头:“顾家不需要靠绯闻扬名。” 顾廷阑“嗯”了一声。 许念欢垂下眼。 饭后,顾廷阑开车一起回家。 上车时,他给她拉了安全带,靠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她耳边,他低声说:“昨天下了好大的雨。” 她轻声应道:“嗯。” “后座有个盒子,给你的。” “是什么?” “礼物。” 他没再说话,发动了引擎。 车外的雨又开始密密地下着。 他们一路无言,直到车驶进熟悉的别墅区,顾廷阑才轻轻开口:“那个热搜,我已经让人撤了。” 许念欢侧过脸,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淡淡道:“不重要了。” 他说:“我…” “顾廷阑。”她打断他,语气柔软,“不重要了。” 他沉默,许久才下车。 许念欢已经走进屋内,雨滴敲打着屋檐,像心跳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 顾廷阑站在外头,良久,才缓缓跟了上去。 第4章 许念欢最近察觉,苏雨和顾廷阑好像吵架了。 因为那个叫“SR”的微博账号已经许久没有更新了。而这个账号,属于苏雨。 至于她是怎么发现的,说到底也是一种巧合。在同城成千上万的博文里,她偏偏刷到了那一条。 置顶的微博配图是一张照片,没有配文。女孩单手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苞新鲜娇艳,照片左下角无意间拍到一截男士手腕。表款是顾廷阑常戴的那块限量版,表盘边缘的手腕上,那颗小痣,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见。 许念欢第一次看到这个微博时,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刚刚见过苏雨,而照片里那个女孩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浅浅的胎记,她在那天见面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有些爱,是昭然若揭的。 而苏雨显然不是一个擅长隐瞒的人。 她的微博小号几乎就是一本全公开的恋爱日记—— “他今天来接我下课啦,好困,但看到他一下就清醒了。” “我们第一次吵架,我没理他两个小时,他居然在我楼下站了整整一夜。” “买包被他说败家,但还是刷卡了,哈哈哈。” “我知道你不会看见,但我真的好爱你。” 配图从不露脸,只是模糊的剪影、局部,但字里行间那股甜蜜,是藏不住的。 直到三天前,更新停了。 那天,是苏雨生日的第二天。 许念欢靠在窗边,指尖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思绪却已经游离。 他们吵架了?还是顾廷阑,厌倦了? 许念欢突然笑了一下,如果真的要有个人,还不如就苏雨,起码那天她笑着说自己和顾廷阑是爱情的时候,看起来和其他人不一样。 许念欢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对顾廷阑动一点“争”的心思。毕竟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她身边,从未远离。 后来才知道,长久的自以为被推翻的时候,是更加深陷的痛苦。 她突然觉得有些闷,决定出门走走。 她起身想出门走走。换鞋的时候,顾廷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去哪儿?” “逛街。” 他合上文件,站起来:“我陪你。” 许念欢愣了一下。他很少主动提出陪自己什么,准确来说,是能不去就不去。她也早习惯了一个人,或干脆不逛。 和顾廷阑在一起后,她并不缺钱,大多数时候她要什么,顾廷阑会吩咐助理直接送来。 但今天他主动开了口,所以两人一起去了城南新开的商场。 许念欢走进一家服装店,试图在衣架之间寻找一点不必要的、单纯的欲望。而顾廷阑则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手机。 销售注意到了他们。 一个女孩走过来,视线先在顾廷阑身上停了停,又落到许念欢身上,神情微妙起来。 许念欢没察觉,自顾自地挑衣服。直到她选中一条裙子,走向收银台准备结账。 lU{兔M兔Xp故&事8m|屋c提>2取E)h本e文s勿*私oc自C搬;z运s 顾廷阑接了个电话,把卡递给她:“我在门口等你。” 她点了点头,接过卡。 站在柜台后方的销售员朝她一笑,语气意味深长道:“顾先生对您真好。” 许念欢皱了皱眉,刚想问店员怎么知道他姓顾。 许念欢微蹙眉,正想问她怎么知道对方姓顾,女孩却接着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后台显示,他在资料上填写的是‘已婚’状态哦。” 她一愣,正要说她知道,就见那人笑容加深,像是看透又像在安慰:“但没关系的,我们理解。这种关系现在很常见,不是吗?” 说着,她边敲键盘边补充:“要不我们给小姐单独开张副卡?以后消费记录就不会同步到主账户了。” 许念欢终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她抬眼,语气平静:“不用了。” “哎哟。”那女孩偏了偏头,一副为她好的语气,“您不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有很多像您这样的‘朋友’。填个代号就行,比如‘小X’什么的。” “像您这样聪明的姑娘,肯定知道名字写太清楚没好处。” 许念欢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但此刻她明白,自己显然被当成了某种存在,那些阴阳怪气、笑里藏刀的话语里,恶意昭然若揭。 她原本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却在那一刻,看到那女孩脸色一变,眼神一瞬游移向门口,语气忽然变得讨好又亲热: “苏小姐!” 第5章 许念欢下意识地回头。 苏雨正从玻璃门那头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妆容精致,步伐一贯的优雅。 可在看清收银台前的身影那一刻,她神情明显一滞,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与不自然,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许念欢。 空气微妙地沉寂了片刻。 那个女孩眼睛一亮,立刻热情迎上前,语气里满是熟稔:“苏小姐,好久没见您啦!前阵子您和顾先生常一起来的,我们还在说,最近怎么不见您了呢!” 她说得自然,还带着点调皮意味地眨眼,“我还以为你们出国旅行去了呢。” 许念欢没动,只是淡淡垂眸,把卡收回包里。 苏雨站在原地没接话,视线落在她身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 女孩没察觉气氛的不对,继续兴致勃勃地道:“您是来看新款的吗?我们这周刚到一批呢!不过今天也巧,顾先生才刚带一位小姐来看过。” 她话锋一转,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意味不明地朝许念欢一撇,“和她一起选了好几条裙子呢。” 那语气,几乎写着“我懂的”。 苏雨的脸色倏地变了变,却依旧一言未发。 许念欢原本懒得计较,可听着这话越来越刺耳,目光落在那导购站在苏雨身旁、狐假虎威的姿态上,竟觉得有点可笑。 她刚要开口,门口又是一阵动静。 顾廷阑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气场冷冽,眸光一扫,掠过苏雨,直直的落在许念欢身上 “买完了吗?”他语气平静,仿佛身边的人才是他的唯一焦点。 苏雨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哽着什么,可最终还是因为两人不久前的争吵和冷战的那点别扭,生生咽了下去。 她本想着等顾廷阑看见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先低头哄她。 可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他的目光只落在许念欢手里的那条裙子上:“挑好了?” 许念欢抬眸:“不买了。” 她把卡递回顾廷阑手里,轻描淡写地说:“不喜欢。” “那走吧。”顾廷阑说得平静。 他说完,顺手替许念欢拉开门,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久而形成的习惯。 许念欢刚迈出一步,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向那女孩,语气温和,又带着点笑意:“谢谢你的提醒,不过副卡我确实不需要。” 她顿了顿,视线掠向苏雨:“不过,你可以问问你的苏小姐需不需要。” 苏雨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导购顿时傻住,想开口,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圆场,只剩满脸的错愕。 两人并肩离开。 苏雨僵站在原地,一时间又气又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算他们昨晚吵了一架,顾廷阑也不至于…不至于连看她一眼都没有,竟真的当着她的面,就这样带着许念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孩站在旁边,眼看着她难堪的神情,嘴一张一合,半晌才试图安慰:“苏小姐…您别太难过,现在的小三都这么嚣张,也就是仗着年轻、脸——” “闭嘴。”苏雨冷冷地丢下一句,随后也转身离开。 女孩愣在原地,像是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什么。 几个顾客凑在一旁,悄声议论:“我怎么看起来刚刚走的那个才是原配呢?” 有人“啊”了一声:“所以现在这个留在这的才是三?…那个销售刚刚一直误会了?” 另一人憋笑:“活该,真把自己当编外了。” 女孩听着脸色瞬间发白。 第6章 许念欢原本以为,顾廷阑是个很讲究新鲜感的男人。 他若喜欢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耐心都给出去,可一旦厌了,也能转身就走,毫不留情。 苏雨是有目共睹的那一个。 比如那天在商场,苏雨站在他面前,直直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什么解释或回应。 可顾廷阑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便带着自己离开。 许念欢记得自己那天,心里甚至还生出一点奇怪的情绪,是什么呢? 她回家想了好几天,终于想明白了。 是可惜,替苏雨可惜。 可谁能想到,这个女孩,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手段。 竟能让顾廷阑回心转意。 许念欢认识顾廷阑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为谁回头。 那天,她的胃病又犯了。想着家里的药都快过期了,便去医院看看,顺便配些新的回来。 结果在医院三楼的走廊尽头,擦肩而过的那道熟悉身影让她停了脚步。 苏雨。 女孩穿着柔软的针织长裙,侧头抚着小腹,神情温柔,眉眼间都藏着掩不住的喜悦。 她的身边,是顾廷阑。 男人一身黑色风衣,神情依旧冷淡,可许念欢还是从他的动作里,看到了一丝罕见的耐心,和不熟悉的温柔。 他们在妇产科门前停下。 许念欢顿了下,悄然退到了拐角处,站在里面人看不见的位置。 诊室门半掩着,里面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出来。 医生笑着说:“胎儿刚好足月,各项指标都很稳定,看得出你平时挺注意的。” 苏雨轻笑:“医生,我最近吃什么都特别小心,连海鲜都不敢碰。。” 顾廷阑站在她旁边,声音低沉:“既然知道要小心,那以后就别老想着乱跑了。” “我这是高兴嘛。”苏雨偏头望他,眉眼弯弯,“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当爸爸啦。” “嗯。”男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医生笑了:“你老公是关心你,做爸爸的都有点紧张。” 苏雨低头笑了笑,笑声轻软,藏着点羞涩的甜。 接着顾廷阑又耐心的问了医生好多注意事项,关于饮食、运动、作息… 一项一项,连许念欢都觉得他认真得不像话。 她靠在冰冷的墙边,听着诊室里零碎的对话,一时间恍了神。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顾廷阑。 她记忆里的他,总是永远清冷、漠然,似乎从未有过任何强烈、明显的情绪。 连高考前两天,他还能在操场一个人打球,完全无视周遭所有人的焦虑和慌张。 她也曾以为,顾廷阑这辈子都不会为谁低头,更不会为谁唠唠叨叨地嘱咐。 哪怕那个人是她,许念欢。 可此刻,他站在那扇门后,为了另一个女人,和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一句一句地问得认真,耐心得不像话。 许念欢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 但如果是,那她和顾廷阑之间的那些过去,又算什么呢? 她正沉在思绪里,浑然未觉门什么时候开了。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落下—— “许念欢。” 她一惊,下意识抬头。 苏雨正挽着顾廷阑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护着肚子,笑意盈盈。 而顾廷阑,站在她面前,眉头轻蹙。 “你怎么在这?” 第7章 走廊的风自窗缝灌进来,吹得许念欢指尖一阵发冷。 她张了张口,还未说什么,就听见苏雨轻声问:“许小姐也来看医生?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她声音里透着一丝过分温柔的体贴,却在“也”字上加重了一点。 许念欢笑了笑,嗓音轻淡:“胃有点不舒服,顺路来看看。” 她顿了顿,垂眼扫过苏雨尚未隆起的小腹:“恭喜。” 苏雨笑容更柔,轻轻“嗯”了一声,带着胜利者终于被盖章的确认。 顾廷阑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许听欢身上,眉头拧着。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什么时候开始胃疼的?怎么没和我说?” 许念欢抬眸看他,语气平平:“不记得了,应该是前几天吧。” 她说得随意,好像连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可顾廷阑却皱得更紧了,眼底隐着几分不悦:“下次记得告诉我。” 气氛安静了片刻。 苏雨脸上的笑意僵了瞬间,她想说什么:“可是——” 顾廷阑已走上前,抽过许念欢手里的检查单,低头仔细看着。 苏雨的话就此咽下,咬着唇柔声道:“没事的,我自己打车回去也可以的。你忙完了记得早点回家,我和宝宝会在家等你。” “家”字落下的那一刻,许念欢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他们已经有“家”了。 顾廷阑点了点头,没再看她,转身握住许念欢的手。 许念欢想挣脱,顾廷阑却用力一握,像是在警告她不要乱动。 从医院到车上的这段路,沉默如影随形。 直到车子驶出医院大门,许念欢才缓缓开口:“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顾廷阑没看她,只说:“这是你重新考虑过的结果?” “苏雨怀孕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顾廷阑眉心一动,神色微冷:“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的事影响我们,包括她。” “那孩子呢?”许念欢问。 顾廷阑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如果你喜欢,那孩子可以放在你名下。” 许念欢愣了一下,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她转头看他。 “如果你不喜欢,”他继续说着,“可以送回老宅,反正妈那儿清净,她喜欢孩子。” “顾廷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当成什么很重要吗?” 顾廷阑似笑非笑:“你在意这个?” “我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 “外面的人再怎么蹦跶,你的位置也不会动摇。” 他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无法撼动的强势。 好像许听欢只是他的一件固定资产,不可流动,不容退货。 许念欢盯着他,言语里透着些不可置信:“所以你可以不干净,但我不能离开你?” “你也可以离开啊。”他终于转头看她,“但你走得了吗?” “许念欢,你从头到脚,有什么不是我给的?你穿的、住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顾家的?你以为脱下这层皮,你还能是谁?” “只要我一天不腻,你这辈子都得是我的人。” 许念欢愣愣看着他,一种彻骨的冷意从心底升起。 她努力想要讲道理:“顾廷阑,你这样不公平。感情不是占有,更不是强留。你对我说不会让苏雨影响我们,可你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让我拿什么继续和你在一起,继续骗自己?” “那就骗下去。”他看她,眼眸幽深,“日子过久了,你会习惯的。” 车内一片死寂。 他的声音冷,像一柄刀,在她心头横着一拉。 许念欢看着顾廷阑,心头一寸寸变凉。 一瞬间,那些曾被她反复咀嚼、反复宽容的往事全都变了质。 她本想讲道理,可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听。 他只在意结果,从不问她的想法。 她眼眶发红,却还是强忍着,说:“你明知道这不对。” “但我愿意。”他淡淡道,“所以它就不是错。” 车内一时沉寂下来。 这一刻,许念欢才真正明白,这个男人根本从未想过平等。 他要的是服从,是拥有,是让她困在他的世界里,连挣扎都不被允许。 她低头笑了下,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她说:“顾廷阑,你真恶心。” 第8章 顾廷阑猛地一脚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 车子停在路边,他偏过头,盯着许念欢。 “你刚刚说什么?”他声音低得发哑,眼底翻滚着许念欢看不清的情绪。 许念欢侧过脸,望向窗外,重复道:“我说,你真恶心。” 她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 顾廷阑眼神陡然沉下来:“你再说一遍。” “你真恶心。” “撤回。” “你真恶心!” “许念欢!”他忽地低吼一声,身形往前逼近,大掌骤然掐住许念欢的下巴,力道让她下意识一皱眉。 她疼得闷哼一声,却倔强地抬起下颌,一字一句:“你真、的、很、恶、心。” 顾廷阑死死盯着她,猛然松手,下一秒,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带着怒意,粗暴、凌乱,毫无温度。 许念欢奋力推他,拍打他的胸口,可男人像是彻底疯了一般,怎么都不肯停下。 终于,他猛地结束这个吻,甩开她,猛踩油门,车子像疯了一样冲回别墅。 一路上,许念欢没再说话,只觉心口一阵阵发闷。 车子一停稳,顾廷阑就下了车,走到副驾拉开门,一把将她从座椅上拽下来,扯着她往屋里走。 “顾廷阑你疯了!你放手!”她拽不过他,踉跄地被拖着往前走。 他不语,大步向前。 渙榒多历嚩瀲杀屃軭癔覔锱隆塔烴攥 进了屋,门一关上,他就将她拉进主卧,一把推到床上。 许念欢还未坐稳,顾廷阑就欺身压下,低头逼问道:“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离婚?以前那样不好吗?” “不好。”她冷冷地盯着他。 “我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资源,让你上最好的学校,豪门世家里的千金小姐都不过如此。你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是谁给你的?”他的嗓音低沉,字字落地如刀,“你以为你能离开我去过得更好吗?” “我不要那些。”许念欢咬着唇,“你就是把全世界都摆在我面前,我也不想再和你在一起。” “就因为苏雨?”他脸色阴沉。 “不。”她忽然笑了,眼眶却红着,“是因为我看清你了。” 顾廷阑的手颤了颤。 许念欢泪水终于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她望着他,眼神悲凉:“放过我吧顾廷阑。你和苏雨在一起,我走的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们,不好吗?” 空气寂静。 顾廷阑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许念欢,你做梦。” 他的吻再次落下。 可这一次,她哭得几乎抽噎,嘶哑着嗓子不断反抗,喊着:“顾廷阑!” 男人却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 许念欢从我不要你说到我讨厌你,再到我恨你。 那些话像一刀刀划进顾廷阑心里,让他像是失去了理智,越抱越紧,越吻越狠。 许念欢终于崩溃,哭到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涣散。 临近昏迷前,她仿佛听见顾廷阑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带着怒意,也带着一丝不适宜的委屈。 许念欢来不及细想缘由,她真的累了。 这段关系,她已经走到绝境了。 第9章 雷声轰隆的刺破寂静的时候,许念欢睁开了眼。 昨夜的混乱像一场过分真实的噩梦,她躺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醒了。 顾廷阑不在,许念欢抬起手臂遮了遮眼,眼底干涩,身体也隐隐作痛,一动便牵扯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可她还是坐了起来,披上外套下楼。 餐桌上的热粥冒着白气,阿姨正在摆碗筷,见她下来,笑着说:“少爷一早吩咐了,要煮粥,您醒来就喝点,他还说让我盯着您喝完。” 许念欢没有回答,只是坐下。 她一口一口地喝,粥里加了她爱吃的虾仁和玉米,很鲜,可她一点都尝不出味道。 喝完后,阿姨满意的收了碗转身进了厨房。 许念欢走到门口,试探性地拧了下门把。 门开了。 没有锁,也没有人守着她。 她站在门边,脚步没迈出去,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雨气。 许念欢忽然笑了,顾廷阑原来他真的不怕她跑。 是啊,她能去哪呢? 只要顾廷阑不松手,这世界上没有她能逃得掉的地方。 他一向很有自信。 许念欢关上门,回头往楼上走。 她忽然不想再做什么挣扎,也不想去思考更多的未来,只想找本书看看,安安静静地度过这漫长又混沌的一天。 书柜上的书摆放的整整齐齐,她随手抽出一本,却带出了夹在其中的一本相册。 厚厚一册,落着些微尘。 她翻开第一页,顿时愣住。 是她和顾廷阑的照片,从她十几岁到现在,每一年都有。 照片里的她总是笑着的,而顾廷阑,永远冷着脸,甚至连一个连搂肩这样的亲密动作都没有。 许念欢看着那些照片,心底忽然浮起一个问题: 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是那个夏天的黄昏,顾廷阑因为又一次气跑了来相亲的女孩,被顾母抓回家,问他究竟要什么样的。 顾廷阑从手机里抽出视线,扫视一圈,看到角落的许念欢,随口一句:“她那样的。” 就那么轻轻一句,把她点了名,也把她的命运绑了进去。 顾母诧异,她更诧异。 她那时候不过是寄住在顾家的保姆的女儿,没血缘、没名分,甚至没地位。 在此之前,顾廷阑甚至从来没对她表露过任何亲昵行径。 可此刻,他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一切。 从那天起,他便自顾自的开始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干涉她的生活,主导她的未来。 许念欢闭上眼,心底一声叹息。 他从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也的确没说不愿意。 那时候的她,不懂什么叫爱,也不敢反抗顾廷阑。 顾廷阑说,她就听。顾廷阑要,她就给。 她不曾拒绝他。 可是,后来呢? 是什么让她想离开? 许念欢想起第一次知道顾廷阑外面有人的那个晚上,她问顾廷阑,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他拿苹果堵住她的嘴,冷声说:“那些人不过是逢场作戏,我要找的是爱情,懂吗?” 她当时不懂,只傻傻地点头。 所以后来,苏雨站在她面前,笑着说:“我和顾廷阑是爱情”的时候,许念欢答应得很干脆。 她答应了离婚,她以为她是成全,她想顾廷阑就算不是感激,也应该很干脆的放手。 可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天,顾廷阑却又不肯放手,不准她走,不许她说不。 许念欢坐在地毯上,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照片是某年的新年,她穿着红裙站在顾廷阑身边。他低头看她,那一眼让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现在想来,不过是错觉。 雨越下越大,窗外雷鸣不断。 顾廷阑没回来。 可许念欢却忽然觉得,这种天,也没那么可怕了。 所以离开顾廷阑,并不会天崩地裂。 想到这,许念欢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七年前的承诺,还作数吗?” 第10章 10 顾廷阑进门的时候,苏雨正坐在沙发上修指甲。她听到动静,一下子站了起来,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甜腻:“你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用心,一身软绸吊带裙,妆容精致,连头发都是新做的卷,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娇俏。 顾廷阑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 苏雨凑近了些,仰头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晚饭我让人做了你爱吃的牛排和刺身,刚准备好,马上给你端。” 顾廷阑点点头,随她去。 饭桌上,苏雨殷勤地给他布菜,说话声音又轻又软。顾廷阑吃得不多,但也没表现出不耐烦。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落地灯光线昏黄,窗帘拉得严实,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爱情片。 苏雨靠在他怀里,一边剥葡萄一边念叨:“你说我们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顾廷阑没回答,只是低头替她剥了一瓣橘子。 苏雨又吃了橘子,然后笑着说:“我昨天梦到是个男孩,特别像你,眼睛黑亮亮的,你说小名就叫葡萄好不好?”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已经将未来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幸福感。 顾廷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顾廷阑!”见他一直不说话,苏雨似乎有些恼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什么时候跟许念欢离婚?” 顾廷阑手一顿,挑了挑眉。 他不懂,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急。 许念欢第一次和他作对,是要离婚。现在苏雨也急,迫不及待的要他放弃许念欢? 一个急着离,一个急着嫁。 顾廷阑搂着苏雨的手松了松,他淡淡道:“我不会离婚。” 这般决绝的话语,他此刻和苏雨说着,又万分温柔。 “为什么?”苏雨一下子直起身子,“是不是她不肯放手!” 苏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声音甚至有些尖锐。 看着顾廷阑,她的语气很快又软了下去:“可是我怀了你的孩子啊。” 她拉着顾廷阑的胳膊,摇晃着人:“你要我们的宝宝一出生就被人叫做野种吗?” 顾廷阑眼眸一沉,语气却平静:“我的孩子,谁敢那么叫?” “那你为什么还不离?”她眼圈泛红,“你是不是…还喜欢许念欢?” 第11章 11 这句话让屋子里陷入一瞬的寂静。 苏雨侧身抱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那天我去找她,让她成全我们,她答应了,可你呢?你骂我,说我越界。还有我生日那天,我不过是太开心了发了条微博,就被拍上热搜,你就那样凶我…”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低了,眼泪也随之滴落:“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你是我的…错了吗?” 顾廷阑低下头,沉默着看她。 苏雨问他是不是还喜欢许念欢。 他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许念欢从十二岁就进了顾家,扎着小辫子,一声一声“少爷”地叫他。 然后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甩也甩不掉。 她听话、温顺,甚至没什么主见。 唯独对于陪伴顾廷阑这件事,她做的格外坚持。 他嫌她闹腾,她便努力变得温柔安静。 他说她连游泳都不会,丢自己的脸,她就泡在水里练得手指发白,哪怕再害怕也努力学会。 他说不想让她离自己太远,她就跟着自己一起学金融,看那些枯燥无味的数字和报表。 他不让她出国,她便把顾母替她申请的国外名校的offer,毫不犹豫的退拒掉。 他说,他要她,她就默认了关系,从没问一句“为什么”。 他为她做的,不少。 她为他放弃的,更多。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觉得,她生来就是他的,是注定要陪着他一辈子的。 苏雨再新鲜、再热情、再懂男人的心思,她也不是许念欢。 而许念欢,她不能走。 顾廷阑缓缓收回思绪,伸出食指,轻轻按住苏雨的唇:“嘘。” 他声音很温柔:“别乱想。” “我们之间,不用管其他人如何,就我们两个人就好。” 苏雨眼圈泛红,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终究没能抗拒他的安抚。 她咬咬唇,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了句:“你说的。” 他没再回应。 夜深时,苏雨已经沉沉睡去。 顾廷阑起身,拿起手机,看到保姆发来的消息: “许小姐今天没有出门,喝了粥后就一直在房间看书,现在已经睡了。” 他盯着屏幕,良久不动,直到胸腔里某根紧绷的弦缓缓松下。 他刚想起身,身后却一阵拉扯。 苏雨在睡梦中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女人脸贴着他的枕头睡得安心。 于是顺势躺下,却听突然一道惊雷。 顾廷阑透过窗帘缝隙,才窥见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好大的雨。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原本打算给许念欢打个电话,却终究只是放下手机,没再动。 第12章 12 清晨,顾廷阑出现在顾氏大楼。 西装笔挺,神色冷峻。 他从电梯口走到顶层办公室,一路上员工纷纷起身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颔首,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带着一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秘书等在门口,见到顾廷阑出现,上前替他拉开门,随后跟着一同走进办公室,汇报着近来的事务。 顾廷阑其实来顾氏的次数不算多,集团运行多年,早已有一套成熟的秩序,他手下又聚集了业内最顶尖的管理团队。对顾廷阑而言,只需偶尔露面,就足以维持掌控。 最近,他被苏雨缠得分身乏术,又夹杂着许念欢的事,多少有些心烦意乱,事务堆积的不少,只是还没等秘书汇报完,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苏雨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看见顾廷阑,也不顾还有外人,娇声抱怨道:“我和宝宝一早醒来就没看到你,都想你了,怎么不叫醒我?” 她一身贴身剪裁的长裙,腰线高挑,整个人显得妩媚又张扬。 秘书被打断,看向顾廷阑,等他示意。 顾廷阑揉了揉眉心,摆手让秘书先出去:“晚点再说。” 秘书识趣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苏雨笑盈盈地走来,不请自坐,直接坐上了顾廷阑的大腿,拉着他的胳膊摇晃:“陪我逛街好不好?今天阳光特别好,我还想买条裙子,你陪我一起嘛。” 她应该是喷了不少的香水,浓烈的玫瑰香氛萦绕着顾廷阑。 香气缠人,人也缠人。 苏雨身上看不出一丝怀孕的样子,顾廷阑低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却也没有拒绝,只说:下次别喷这么多香水。 苏雨指尖绕着发尾,轻哼一声:“知道啦。” “起来。” “你赶我!”她恼道。 “不是要去逛街吗?” 女人立即转怒为喜,凑上来在顾廷阑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容明媚:“你最好啦。” 第13章 13 商场内灯光明亮,苏雨兴致高涨地一间一间试衣服。 哪怕保镖的手里已经提满了她的战利品,她也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条呢?这个颜色显得我皮肤白吧?还有这个剪裁,是不是特别显腰?”她拿着两条裙子,满眼期待地望向顾廷阑。 顾廷阑斜靠在沙发上,指尖滑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左边那条。” 苏雨蹙了下眉,又望向另一件:“我觉得右边好像也不错啊。” 顾廷阑懒得继续这毫无意义的纠结,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淡淡:“都要。” 苏雨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得了莫大的奖赏,又凑上来亲了他一下。 顾廷阑被她这随处的亲吻弄得有些无所适从,皱了皱眉,只是看着苏雨笑靥如花的样子,他忽然有些感慨—— 钱,真是个好东西。 它能买到一个女人全部的温顺与笑意,也能换来一副全然依附的姿态。 这世上,似乎还没有什么是钱办不到的。 但就在这一刻,顾廷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个名字——许念欢。 要是许念欢也像苏雨这么知好歹就好了,他想。 但转瞬,又嘲弄地笑了一下。 要是许念欢真像苏雨一样,那就不稀奇了。 他心里的许念欢,不该是“外面随便抓一个就有”的女人。 她该是唯一的,是独属于他的。 逛完街,两人去了商场顶层的米其林餐厅。 九十九层的高空,城市灯火辉映夜幕,像是银河倒挂,沉静而璀璨。 苏雨翻着菜单,兴奋地点了一堆菜:“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记得哦。” 顾廷阑只“嗯”了一声,神色平淡。 服务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介绍食材,什么牛排来自哪里的牧场,橄榄油产自哪座山脚… 顾廷阑却始终神游天外,毫无兴趣。 反倒是苏雨听得认真,她忽然插了一块牛肉,笑着往顾廷阑嘴边送去:“尝尝,这个味道好特别。” 他却并未如她所愿地张嘴,而是接过叉子,在她微怔的注视下反手把肉送回她唇边,淡声道:“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苏雨脸上的错愕转瞬被笑意取代,她就着顾廷阑递来的叉子咬下,吃得慢条斯理,符合大众对于优雅的一贯定义。 顾廷阑一边看她,一边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对面坐着的不是苏雨,是许念欢。 女孩叉起一大块肉送进嘴里,吃的鼓鼓囊囊的。 那是许念欢第一次来西餐厅,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新奇,絮絮叨叨的和顾廷阑说着,说着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那会,还自以为很小声问他:“这个肉,是不是太生了?” 当时他只是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心想,果然是个土包子。 可偏偏那一慕,至今还印在脑子里。 顾廷阑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京市的灯光灿若银河。 他忽然想,下一次,也带许念欢来一次。 苏雨低头继续吃着,对他的游离毫无察觉。 她说:“这家店不错,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顾廷阑没回应,只静静看着杯中倒映的灯光。 心想免得她又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丢自己的脸。 第14章 14 这几天,顾廷阑和苏雨过得像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吃饭、逛街、下午茶,顾廷阑从未吝啬,苏雨说想要什么,他从不问价,卡给她,或是直接带她去店里挑。 她说想换辆车,他当晚便让人送来一辆最新款跑车。 苏雨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闪着得意。 这一切,是她应得的。 哪怕许念欢再怎么缠着顾廷阑,能得到的,也不过如此。 顾廷阑没再回家,一直住在苏雨那里。 起初他只是应付,可苏雨足够聪明,撒娇、示弱、体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竟生生勾的顾廷阑歇了想早点回家的心思。 甚至还给许念欢发了条消息:好好想想,离开我你能得到什么? 那晚,顾廷阑的几个兄弟约他出去喝酒。他难得点头,苏雨一听,也闹着要去。 “我也想看看你朋友嘛。”她眨着眼,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你都不带我出去玩…” 顾廷阑低声说:“随你。” KTV里灯光昏暗,酒杯交筹,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坐着,热闹喧哗。 他们看见顾廷阑出现,顿时炸开了锅:“哟,廷哥稀客啊!终于舍得出来了!” “小嫂子长得可真漂亮!” “嫂子可真漂亮,怪不得把我们廷哥拐得不见踪影。” 苏雨站在顾廷阑身边,被众人夸得脸上泛红,嘴角就没下去过,手还亲昵地挽着顾廷阑的手臂,笑着说:“哪有啦,我们感情一直挺好的。” 那些男人带来的女伴也围上来,亲亲热热地叫她小雨。 “你真厉害!顾总这种男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抓住的。” “是啊是啊,没想到小雨你不仅长得好看,手段也了得。” 苏雨笑着举杯,心里却不屑——这种女人也配跟她比? 但嘴上仍是温顺谦虚:“哪有,我们是真心在一起的。” 话一出口,几位女伴相视一眼,眼里划过一些苏雨看不懂的意味。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嫂子也来一杯啊?” 还没等苏雨接过,顾廷阑就一把夺了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我替她喝。” 顿时哄笑声四起。 “哎哟,嫂子太有福了!” “这年头,哪有男人还肯替女人挡酒的?” “廷哥对小嫂子这么好。” 苏雨面上几度娇羞,靠在他肩头,柔声道:“你干嘛呀,我喝点又没事。” 顾廷阑把酒杯放下,淡淡瞥了她一眼:“能不能喝你自己不清楚吗?” 说完,场内又是一阵喧嚣。 气氛正热,那几个唱歌助兴的女孩唱累了,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顾廷阑吐了个烟圈,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朝苏雨说:“你去唱几首。” 苏雨顿时来了精神:“你想听我唱?” 顾廷阑点点头。 她顿时笑着起身,换了首缠绵的情歌,嗓音婉转,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在阵阵吹捧中,苏雨越唱越起劲,一首接一首,仿佛要将今晚的风头尽数夺过。 中场时,她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顾廷阑正低头打牌,叼着烟头,眼皮都没抬:“去吧。” 苏雨转身离开。 洗手间里人不多,她洗完手,正准备出去,忽然听见外头有几道女人的声音。 “诶你们瞧到今天跟顾少来的那女的没?面上笑的甜着很,那眼神心里不知道怎么看不起我们的,真把自己当顾太太了?” “就是,你看她刚刚那副样,真爱?哈,哪个男人把真爱带这种地方来。” “看她那得意劲儿,跳梁小丑。人家正室在哪?在别墅,在高定沙龙,在珠宝展...哪是在这陪男人打牌喝酒。” “你看她刚才一首接一首唱,狐媚样子,跟那些小姐有啥区别?” 苏雨愣在原地,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指甲死死陷入掌心。 明明是她赢了,顾廷阑在她身边,她想要的他都给。可为什么,这些人还在嘲笑她? 她们凭什么看不起自己,就因为许念欢有那一纸婚书?因为她还没有名分? 苏雨气的死咬着唇,胸口剧烈起伏着,恨不得冲出去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的嘴全都撕烂。 第15章 15 苏雨气冲冲地回到包厢,一张脸绷得死紧。 可包厢里的气氛仍旧热闹,灯光斑驳,欢声笑语此起彼伏。顾廷阑正和那几个朋友兴致勃勃地打着牌,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与慵懒,对她的情绪波动浑然不觉。 更别提关心。 而那些方才还围着她转、亲亲热热叫她小雨的那群女人,此刻早已换了个方向说笑,再未瞧她一眼。 苏雨站在原地,只觉冷意自脚底升起,从方才的众星捧月,变成了彻底的透明人,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她越想越气,脸色几度翻转,终于等到顾廷阑尽了兴,众人散场,她和顾廷阑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她站在马路边,还未上车,怒火便在胸腔炸开。 她扭头看向慢悠悠跟出来的顾廷阑,终于爆发:“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顾廷阑一愣,眉梢微挑:“什么?” “你今天就是故意的。”苏雨攥着拳头,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颤抖,“你知道那些人会说我什么,所以才不带许念欢去,只带我去,你就是想让我被人当成笑话对吧?” 顾廷阑拧眉:“不是你非要跟来的吗?” “那你就不能护着我一点?”苏雨眼圈泛红,“你难道看不出来她们在看笑话,他们根本就看不起我!” “苏雨。”顾廷阑语气冷了下来,“你自己不也看不起她们?” 苏雨愣了一些,瞪着顾廷阑,下一秒却怒意更盛. “我就是要你给我一个说法,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我付出那么多,你却让我在别人面前被当成个笑话!” 顾廷阑沉默的看着她好一会,神情淡了下来,语气也愈加低沉:“所以呢?” “苏雨,你是跟着我最久的一个,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愿意哄哄你。但你后来做的那些事,拎不清地跑去找许念欢,还特地找狗仔偷拍非要闹上热搜,天天管我这管我那,你以为你是谁?” 苏雨的脸色唰地变得煞白。 她声音都带着抖:“所以,你是这么想的?你把我当成什么,顾廷阑?”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你从头到尾都只是...玩玩?” 顾廷阑不置可否。 他把手头的烟蒂丢在地上,抬脚碾灭火星,然后语气不急不慢道:“我一开始是想晾晾许念欢,也确实因为你怀了孩子才没赶你。但你要是继续这么闹——” 他眸色沉下,冷得吓人:“就别怪我翻脸。” 苏雨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她抬手抚上小腹,威胁道:“你要是不和许念欢离婚,不给我一个名分,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死!” 顾廷阑面无表情:“那你去吧。” “顾廷阑!” “苏雨,你别把这点东西当成威胁我的筹码。”顾廷阑背对着苏雨,他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要么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下来,不许干涉我的事;要么,现在就走。孩子,有的是人想给我生。” 语气不重,却字字如锥,扎进苏雨心口。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第一次从顾廷阑嘴里听到如此决绝的话,让她仿佛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在她越界的一瞬,就做好了毫不留情收回所有温柔的准备。 顾廷阑不再看她,转身上车,干净利落地扬长而去,留她一人,被冷风在夜色里冰冷吹拂着。 他径直回到许久未归的别墅。 可一推门,却未见许念欢的身影。 客厅干净整洁,她的拖鞋还在,茶几上的书也翻到了一半。可是诺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 顾廷阑眉头一皱,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拿起手机就给许念欢拨过去,却怎么也打不通。 顾廷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冷笑了一声,眼里阴鸷之色一闪而过。 好,很好。 许念欢,真是越来越有胆子了。 他眯了眯眼,语气阴沉地拨出一个电话,助理道:“马上,帮我查许念欢现在在哪,越快越好。” 电话刚挂断,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苏雨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廷阑我错了,我刚刚太冲动了。” “我只是太在乎你。” “我不会再乱说话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顾廷阑随意扫了眼,连点开都懒得,手指一滑,直接将她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他靠在沙发上,眼眸微阖,整张脸隐在夜色里,神情冷淡至极。 脑海里,却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反复盘旋: 许念欢。 等他找到她,他一定会让她知道,离开他的代价,有多大。 第16章 16 当真正告别的那一刻到来,许念欢才发现,内心千万次的预演都轻如鸿毛。 飞机缓缓降落在洛杉矶,舷窗外灯火璀璨,如梦似幻。 她第一次对书中那句“别离是轻得不能承受的重”生出切肤之感。 恍恍惚惚,一切都不真切。 她还记得,自己那天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拨通顾母的电话时,说的那句:“七年前的承诺,还作数吗?” 七年前,顾母坐在她面前,将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里面有一百万,够你和你母亲这辈子无忧。我还可以安排你出国,去哪都行,想读什么我都能送你。” “只要你离开廷阑。” 那时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顾廷阑一句“不可以!”打断所有思绪,紧接着被他拉着,踉跄离开,懵懂反抗。 七年过去,她母亲早已因为早些年查出的癌症去世。 而顾母,似乎也早已不再干涉他们之间的事。 所以当她再次提起这桩旧事时,顾母的第一反应是惊讶:“你和廷阑吵架了?” 她轻声道:“顾廷阑在外面的女人怀孕了。” 电话那头顿了半晌,顾母的声音变得低沉:“所以,你是在拿这个孩子威胁我?” “不。”许念欢说得平静,“是祈求。” 电话那头沉寂良久,只有顾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证明通话尚未中断。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只是没有对于许念欢的祈求说好或不好,只是追忆着什么。 “当年他才二十出头,羽翼未丰,却仍一身傲骨,他说他要和你在一起,我以为那不过是迟来的叛逆,想要脱离我的掌控和禁锢,可是他的决心远超我的想象,我拦得住一次、拦得住两次,但拦不住第三次。” “他为你甘愿与整个顾家为敌,我想,他是真动了心。既然你也肯陪着他吃苦,我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自然愿意成全。”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如今,他接管顾氏,你却非要离开。你这是想让他恨我入骨,让我们母子成仇,好彻底了断?” 许念欢垂着眼,面对顾母称得上尖锐的话语,语气依旧平静:“不是,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放我走,他这种人,不在意你时你什么都不是,在意你时你也未必能承受得住。” 顾母轻眯着眼:“他对你不好?” “我只是突然想过自己的生活。”许念欢不卑不亢,“他不放手,我便永远出不去。您是唯一能帮我的人,我不要钱,不要任何,我只求一个能走的机会。” 沉默良久,顾母终于轻叹一声,再次开口时声音仍淡,却比以往多了一丝柔和。 “我不能保证他不会找到你,但我祝你如愿。” 三天后,清晨。 机场外人声鼎沸,许念欢站在出发口,拖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 她属于顾家的东西太多,而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不过一个行李箱的容量。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约定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一度怀疑,顾母是不是反悔了。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来,是顾廷阑的助理——陈谦。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跳突地提了起来。 彅洆煷屢偐鎼壟菐朧鏚瘌硱剴蚬耈逋 是顾廷阑发现了?要带她回去? 陈谦似乎看穿了她的慌乱,语气温和:“许小姐,别怕,我不是来拦您的。”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来:“夫人让我转交的,里面是机票,还有一点钱。” 许念欢愣了一会,才伸手接过,轻轻点头:“谢谢。” 陈谦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忽然开口: “祝您一路顺风,许小姐。” 她一顿,疑惑道:“是顾夫人托你转达的?” 陈谦却轻轻摇头:“不是。” 他语气认真:“从我进顾氏的第一天起,您就陪在顾总身边,我知道,顾总对于感情向来冷漠又自私,您却一再容忍,不争不抢。” 陈谦的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敬重:“所以这句祝福,是我一个旁观者的由衷之言。” 许念欢听完,喉头微微发涩,终于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低头鞠了一躬:“谢谢你,也请替我谢谢顾夫人。” 她没有再回头。 在陈谦注视下,她步履坚定地转身离开。 飞机抵达洛杉矶时,已是傍晚。 顾母安排的司机早早等在出口,将她送到一栋僻静的公寓楼下。 房子不大,但装潢温馨。客厅干净清爽,每一处看起来都井井有条,还有一个面朝城市夜色的露台。 许念欢走到露台前,眺望远处的连绵灯火,又垂眸看向楼下忽明忽暗的路灯。 原来,再喧嚣的城市,也会有这样安静的角落。 她曾无数次想象,如果真的有一天,会离开顾廷阑,远走他乡,那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此刻,她终于知道了。 第一份感触,不是自由,是流放。 她在流放自己——从顾廷阑的生命中,彻底放逐。 第17章 17 清晨六点,洛杉矶的天刚蒙蒙亮,微凉的风顺着露台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和淡淡的桉树香。 许念欢站在厨房,煮了一杯挂耳咖啡,慢慢坐回餐桌边。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车流稀疏,阳光斜照在街角的小面包店上。 她把笔记本打开,翻出自己昨天新建的文档,标题是:《Los Angeles Life Planning》。 她曾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重新开始”,却始终停留在想象里。直到现在。 新号码、新邮箱、新身份——像是人生另一次开场,连呼吸都透着一种清澈又生疏的轻盈。 她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找到一件你喜欢,并愿意为之长久努力的事业。 刚搬来的那几天,许念欢几乎足不出户。只有偶尔几个天气格外晴朗的日子才敢出去绕着街区走上两圈。 她不会开车,也不熟悉这里的交通,语言明明不错,可每次说出口总觉得发音生硬,总担心别人能一眼窥见自己的局促。 直到那天午后。 她去附近的图书馆看完书,想要打印份材料,打印机低低震动着,可是卡纸提示灯却一闪一闪,始终无法正常运作。 她站在机器前皱眉,已经是第三次尝试,却依旧失败。 “还是卡住了?”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低沉清润。 许念欢回头,那一瞬间,仿佛眼前晃过了高考那年最后一个夏天的阳光。 他轻轻一笑:“你还记得我吗?” 许念欢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当然。” 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在高考结束后,在校门口拦住她那,说:“许念欢,我知道你喜欢顾廷阑,但我还是想说一遍我喜欢你”的——程西泽。 那个曾经被她亲手拒绝过的少年。 “好久不见。”他俯身帮她检查了下打印机的问题,把资料打出来后,侧头问她,“这次还打算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许念欢沉默片刻,然后失笑:“你还记得?” “不记得就怪了。”程西泽半玩笑半认真,“那天你刚听我把话说完,看见顾廷阑在不远处,立马就要开口拒绝我,那时候我不服气地问你,是不是因为他能给你钱。” “你说你以后也会努力,可以给我很好的生活。”许念欢接上他的话,像是那场对话曾经被封锁在记忆深处,如今又慢慢翻出。 她记得当时自己问他:“那你讨厌顾廷阑,是不是因为他有你没有的?” 程西泽当时扬着头,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意气,哪怕是面对着自己和顾廷阑之间仿佛不可逾越的鸿沟时,仍能倔强地说:“他以为自己有了钱,就能主宰一切。能掌控别人的笑与喜,掌控你的悲与欢。” “我记得我最后说的,是——”许念欢看着他,补充道,“你说你也能给我更好的生活,我问你,同样是给,那你和顾廷阑,又有什么区别?” 程西泽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久到许念欢甚至怀疑,自己此刻再提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终于,他低声道:“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你那句话的分量。我以为我和他不一样,但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我早就生出了那种想‘掌控’的欲望。那一刻,我开始怀疑,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还是因为我想通过你,证明我自己。” 许念欢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毕竟时间太久,连她自己也记不清那些细节了。 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像是一场旧梦翻涌。 “我那年就去了国外,算是躲一躲,也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程西泽垂眼一笑,“后来毕业了,曾想过回来找你,却听说你和顾廷阑在一起。” “所以你这些年都在国外?”许念欢问。 他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没必要打扰。总不能一边说尊重你,一边又非要闯进你的人生。” 阳光越发浓烈,落在两人面前的桌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程西泽开口打破沉默,说:“附近有家咖啡馆不错,一起坐坐?” 咖啡馆里,窗边的位置正好洒着斜阳。 旧事翻完,话题慢慢过渡到现在。 许念欢知道了程西泽就住在她附近,曾是华尔街资深分析师,几年前回这边创立了自己的事务所。 “我刚来洛杉矶,还没找到工作。”她也难得坦白。 程西泽点点头:“那我能帮你看看简历吗?”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不收费顾问’。”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随便你。”他端起咖啡杯,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一次,我不再用爱来试图拯救你,你也不用非要快乐给我看,更不用为了我的期待改变自己。”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是为了你自己。” 第18章 18 在程西泽的建议与一遍遍的修改下,许念欢终于投出了人生中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简历。 那是她第一次,把“我是谁、我能做什么”如此清晰而郑重地写进一份文档里,投向未知的世界。 程西泽建议她试一试一家头部金融机构——那是许念欢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级别。 “我真的可以吗?”她有些迟疑,程西泽却只是笑了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 她没抱太大希望。却在第五天傍晚,意外收到了对方发来的面试邀请。 那一刻,她几乎激动得说不出话。反复打开那封邮件,好几次都想把截图发给程西泽。最后,只发了简单的四个字: “我通过了。” 没多久,程西泽回她: “我就知道,你值得。” 许念欢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说程西泽不必如此。 他的回复却格外认真:“你知道你写的简历其实不差,但问题是,你不相信自己会被选中。”他说,“许念欢,你并不需要变得更强才有资格,而是要先允许自己被看见。” 面试结束那天,许念欢一个人走回公寓的路上,穿过灯光稀疏的街道,看见橱窗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只是哪里陌生呢?她说不出来。 管它呢,反正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她难得洒脱的想着。 入职那天,洛杉矶依旧阳光明媚。 许念欢穿了一套剪裁干净的米色西装,是前些天程西泽特地陪她去挑的。付钱时,他抢先一步,笑着说:“入职礼物,不收就太不给面子了。” 她推拒不成,只得笑着答应,说等发工资后请他吃饭。 此刻,许念欢站在公司大楼门口时,掌心甚至有些出汗。 可是真的开始工作时,她发现自己很快就进入状态。 这些年跟在顾廷阑身边,她早就习惯了独立思考,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表达意见,什么时候该适度收敛。 几周下来,她渐渐站稳脚跟,甚至接到了第一个完整项目的跟进任务。 老板夸她“执行力强”,同事们也愿意和她合作,有次在茶水间,有人笑着对她说:“许,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天使。” 许念欢笑了笑。 项目结束那天,她独自回到家,把外套搭在沙发上,整个人就瘫进了椅子里。 在审批通过的通知弹出那一瞬,她闭上眼,忽然想起了顾廷阑。 那名字像风,悄无声息地卷进脑海。 她忽然想,如果不是他当初坚持让自己学金融,她大概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她下意识给程西泽发了条消息,又难得地说了一句顾廷阑的好话:“有点想感谢顾廷阑,或许他还真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贵人。” 程西泽没回,他直接打了一个电话。 “许念欢。”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如果真的要感谢谁,就感谢你自己吧。” “你也许是因为别人走上一条路,但这条路怎么走,能不能走到现在,靠的是你一个人。” 许念欢沉默了好一会,才笑着说:“这么听起来,你才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贵人。” 电话那头,他也笑了:“我的荣幸。” 可真正的考验很快就来了,下一个项目,许念欢就被分配到一个高压团队,对接方是一个极其苛刻的风投公司,需求几乎是每小时一更新,一变再变。 团队里怨声载道,而她,连续加了好几晚的班,甚至在办公室一个人时忍不住偷偷掉泪。 那晚,她站在阳台,拨通了程西泽的电话,声音低沉: “你说...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这个行业?是不是我根本不行?” 他没有急着安慰她,只是问了一句:“你知道海洋生物最怕的是什么吗?” 她不解:“什么?” “不是风浪。”程西泽顿了顿,“是困在死水里。”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没有什么永远的正确答案。只要你还在走路,不原地踏步,就已经赢了一半。” “去经历,去感受,或许那些你以为的得失,都只是在帮你把自己拼完整的碎片。” 许念欢擦了擦眼角,忽然觉得一切都还能再坚持一下。 她开始重新梳理项目逻辑,反复修改汇报材料,和团队沟通协调,在最后一次汇报会上,她用流畅的表达和准确的数据拿下了对方的首肯。 老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干得不错,许。” 许念欢站在人声嘈杂的办公区,一瞬间几乎想哭,却又忍住了。 她想,这不是顾廷阑的推就,不是命运的馈赠,更不是任何人的施舍。 这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第19章 19 那天是一个难得的假期,洛杉矶的天光温柔,像一张被翻晒过的被子,干净又柔软。 程西泽在电话那头说:“附近的社区大学今天有一场心理讲座,想去听吗?” 许念欢正夹着手机浇阳台上的小花,闻言偏了偏头:“你对这个感兴趣?” 程西泽笑:“你来不来?” 她叹了口气,放下水壶:“盛情难却。” 可等真正到了地方,许念欢才发现,原来不是“听讲”,而是“听他讲”。 洒在台上的阳光并不刺眼,却仍让人难以移开目光。投影布前,立着那个熟悉又意外的人。胸前的名牌清晰写着:外聘心理专家——程西泽。 她来的有点晚,位置不靠前,教室却已经坐满了人。 许念欢本来还在讶异今日的座无虚席,但很快她便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程西泽的观点太过另辟蹊径。 他第一句说的是:“你其实不想被爱。” 全场哗然,有人轻笑,有人皱眉。 “只是你内心有这么一个公式,被选择等于安全,被渴望等于有价值,你要的是被确认,有这么一个人他告诉你,就是你了。” 二十二岁的盛夏,顾廷阑站在她面前,指着她说:“要她这样的。” 所有人都说,他对你特别。他只带你四处游逛,只带你去滑雪,只让你跟在身边。 她曾把那句“要她”反复咀嚼,视作肯定。 “任何提醒你爱是平等的东西,都会被你拒绝。” “你只是想成为那个特别的存在,好让你确认自己——值得。” 朋友曾笑说:“你们不像恋人。” “像什么?” 她想了想,说:“放古代叫少爷和丫鬟,放现在叫不对等的友谊,反正,不该是爱情。” 她曾抗拒这样的比喻,可越活越久,却越明白这就是实情。 “如果他选择了你,你好像就被救赎了,但是其实没有。” 顾廷阑从顾母面前拉走她,说不可以,说他只要许念欢,那一刻,他的身影似乎格外高大。 “你不是对爱上瘾,是对追求上瘾,你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足够好。” 顾母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你和廷阑一样大,能作个好伴。” 许母告诉她:“顾家养了你,你就得报答。” 从小,所有人都对她说,你要乖,要听话,要有礼貌。你是被选中的那个,要更懂事,更隐忍。 “所以你要哀悼——哀悼那个,必须被渴望、必须赢得青睐,才不至于被丢弃的自己。” 那一瞬间,许念欢竟觉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人在用柔软的鱼线锯着她心口的某一块硬壳。 “你要允许自己普普通通。” 苏雨站在她面前,不解道:“你有什么好?” “允许自己被看见。” 她回忆起那些日子,独自做项目,独自加班,累到回家倒在沙发里动弹不得,项目结束那天,老板拍拍她肩膀:“你很好。” “不再寻求他人走过来选择你。” 顾廷阑嘲讽:“离开我你能找到什么更好的?” “而是你开始选择自己。” 同事笑着围住她,问:“你可以吗?” 她点头,第一次由衷地想:我可以。 …… “当爱不再生于痛苦,你问自己,它是什么样的?”程西泽的声音低了下来。 第20章 20 场内,有人悄悄落泪。 许念欢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至始至终坐在这见教室里,而不是重新活了一遭。 回到那段曾让她沉溺、沉重、也几近溺亡的过往。 最后,程西泽缓缓开口:“我无法治愈任何人,能治愈你的,只有你。” “我的存在,只是告诉你,你本该被看见,本该被理解。” 讲座结束后,人群汹涌,程西泽先一步,在人群外等她。 洛杉矶的风轻盈吹过,落日像温柔的金色泡沫,撒了一地。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程西泽看着她,问:“怎么样?” 许念欢偏头一笑:“没看出来啊,程西泽,除了能在华尔街运筹帷幄,居然还会在讲台上普度众生?” 他轻轻摇头:“我不是问这个。” “那是什么?” “我是在问你——我有没有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 “像我当年说的一样。”他看向她。 许念欢一愣,然后她扬起嘴角:“当然。” “那我能不能重新再听一次你的回答?” “什么?” “我喜欢你,要不要考虑下和我在一起?”程西泽诚恳而坚定的道。 “也许不再能上同一个大学,但是往后,我们——”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许念欢内心某个不愿触碰的角落。 她有些不知所措,第一反应就是退了一步,开口打断他没说完的话,语气甚至有些急促: “程西泽,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他失笑,看着面前的人:“许念欢,喜不喜欢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我这几年什么都没做,天天跟在顾廷阑身后,没事业,没朋友,甚至没自我…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有他。” “你很好,值得更好的,不是我这种…” “停。”程西泽打断她。 他走近,忽然抱住她,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 许念欢一僵,下意识要躲,却被他轻轻箍住。 “可你,就是最好的。” 她喃喃:“不是…” 程西泽松手站直,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坚定:“许念欢,告诉我,你很好。” 她别过脸去,没出声。 “告诉我,你是最好的,就现在。” 他没有松手,不管是语气还是手里的力道都平稳的依旧,像一块压舱石,稳稳地托住她内心那些动摇的部分。 风穿过街道,她看着他的眼睛,终于像是攥住了某种可以攥住的东西,声音有些嘶哑:“我…很好。” “再说一遍。” “我很好。” 程西泽笑了。 那笑容干净澄澈,像雨后最清亮的那束光。他说:“你很好。” 第21章 21 顾廷阑原以为,许念欢离开不过是一时情绪。他太了解她了,那个乖巧得近乎懦弱的许念欢,多少年了,她从不曾真的违逆过他的意志。 所以他想,她能跑到哪去? 只是吩咐陈谦去查。 可是一天、两天、一周... 半个月过去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顾廷阑起初还能不动声色,继续处理项目、开会、出席应酬,偶尔还能应付下苏雨的胡搅蛮缠。 可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的心也跟着乱了。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许念欢,或许是这种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顾廷阑不喜欢。 他开始频繁回家,烦躁地翻遍家中每一个角落,像是她会忽然从柜子后探头出现。 那种莫名的焦躁,被彻底点燃的那天,是再次见到苏雨。 那天,他应邀参加某个晚宴,穿着黑色西装,立在灯火辉煌的厅堂中央,举杯周旋。 忽然—— “廷阑!” 他回头,只见苏雨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保安跟在她身后手足无措。 她的妆容依旧精致、身形却有些臃肿,她就那么站在人群中央,声泪俱下:“廷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明明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厅内哗然一片,所有目光纷纷看向他们。 窃窃私语声也此起彼伏—— “是顾家的那个少夫人吗?” “不是,他那青梅竹马我见过,安静的很,不长这样” “那这个女的是外面的?怎么还闹到这了?” 顾廷阑脸色当场黑下去,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骤然冷了几分。 他拽住苏雨的手臂,几乎是拖着将她带离现场。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牙压低声音,声音冰冷。 苏雨眼泪盈眶,语气里是委屈与哀求:“我知道我错了,你别不理我...我这段时间吃不下睡不着,宝宝都快长不大了。” “苏雨。”顾廷阑忍无可忍,一把甩开她的手,“我上次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她却还想扑上来,哀求似的抱住他:“你当初明明也说过——” “滚开。”顾廷阑狠狠推了她一把。 却没注意身后是一张边角锋利的矮桌,苏雨的身子重重地磕在上面,下一秒,她瘫软在地,抱着肚子喊疼。 顾廷阑皱眉:“别装了。” 可苏雨声音越来越虚弱,脸色也渐渐泛白,他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低头一看——血,正从她腿间蜿蜒流出。 顾廷阑脸色倏变:“来人!” 医院走廊里,他抽着烟,一根接一根。医生出来时,他把烟头按灭,语气冷淡:“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孩子没保住。” 第22章 22 “知道了。”他说得平静,心里却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烦了几分。 苏雨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门口倚墙站着的顾廷阑。 她努力撑着身体,虚弱问道:“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 顾廷阑走近,语气淡淡:“没了。” 苏雨顿时愣住,脸色瞬间苍白,不可置信的捂着肚子:“不可能,顾廷阑,他怎么会没呢?他明明还活着...我昨天还感受到他动了...” 她的哭声里第一次夹杂着真切的痛苦,是一个失去孩子的女人最赤裸的崩溃。 可顾廷阑只掏出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好好休息,以后别再联系了。” 苏雨瞪大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你现在就要甩了我?孩子因为你没了,你连句道歉都没有?你还是人吗?” 苏雨歇斯底里,哭着喊着,刚开始还是责怪,也许是因为顾廷阑脸上的表情过于平静,甚至是冷漠。 她终于在此刻,用一条逝去的生命,看透了这个男人的真心。 爱意变为恨意,委屈责怪变为愤怒诅咒。 “你会遭报应的顾廷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迟早有一天会像我这样,失去最重要的人,我要你比我还要千倍万倍的痛苦!” 她诅咒顾廷阑所求皆不得,一生爱别离苦。 顾廷阑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却一句反驳都没有。 因为他心里根本不觉得苏雨的话语对他有什么影响,他顾廷阑,一声顺遂,荣华富贵。 爱别离苦?他冷笑,如果骂他两句能让苏雨好过,他可以把这作为自己最后一点仁慈。 直到苏雨的声音几乎嘶哑,他才迈步离开。 那天晚上,陈谦来他家汇报工作。 文件摊在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人呢?”顾廷阑只关心这个。 陈谦低着头:“还没找到。” “啪!”茶杯砸过去,瓷片四散,热茶溅了陈谦一脸,额角蜿蜒出道道血痕。 “我养你干什么吃的?”他的声音冷到极点,“让你查个人,查了快一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有?” 陈谦默默低头,却一言未发。 顾廷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阴鸷:“你告诉我,她能去哪?她一个人,没钱没车,凭什么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23章 23 陈谦依旧沉默。 他低着头,像一块挨了霜的石头,既不申辩,也不出声。 顾廷阑气得浑身发抖,可终究也只能冷笑一声,咬牙道:“滚,再找不到她,你也跟着滚。” 陈谦低声应了句,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内积郁的怒气。 他走出顾廷阑的别墅,在夜风中站了许久,终于抬手擦了擦额角尚未结痂的伤口,心中想着:不知道许小姐,这会是不是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一份快递被送到了顾廷阑手中。 他刚结束完一个会议,随手拆开,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纸张还带着冰冷的触感,白纸黑字,熟悉的字迹。连他的名字,也被工整地签上了。 顾廷阑猛地站起身,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没有他的点头,许念初怎么可能一个人做到这一切? 他闭了闭眼,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然后猛然起身,往外走。 老宅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顾母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的阳台上修剪花枝,穿着淡蓝色的旗袍,神情淡然如水。她听见脚步声,不抬头,继续摆弄着那一盆蝴蝶兰。 顾廷阑大步走进来,一身寒意,站在她面前。 “是你,对吗?”他盯着自己的母亲,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许念欢的离开,是你安排的。” 顾母没回头,只是缓缓放下手里的剪刀,淡淡地道:“你能想通这一点,倒也不算太迟。” “你凭什么这么做?” 顾廷阑怒不可遏:“她是我——” “你又不爱她。”顾母打断他,语气平静,“她的离开,对你来说,不是正好吗?” 顾廷阑喉咙动了动,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半晌,他只是低低开口:““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我是你妈。”她转身,眉眼之间带着一贯的优雅,却也有属于顾家当家主母的冷静。 “你就那么喜欢她?”顾母目光犀利。 顾廷阑一怔,随后冷声道:“我没有喜欢她。她不过是我养在身边的一个人罢了。” 顾母眼神陡然一冷,抬手—— “啪!” 清脆的一声,重重落在顾廷阑脸上。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自己向来珍视的儿子。 顾廷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母声音颤了一下,却字字清晰:“这一巴掌,是为了许念欢,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教子无方,才会养出你这样一个,连爱与不爱都不敢承认的混账。” “嘴上说着她普通、她无趣、毫无价值,可你自己呢?” 她质问,“你不敢承认你爱她,却又死死拽着她,不肯放手,你到底是在折磨她,还是折磨你自己?” 顾廷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顾母看着他,眼神不再温柔:“你说她是你的东西,可我看,离不开她的人,是你。” 他猛地转身,不愿再听。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去找她?”顾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廷阑没有说话。 “带着你的自以为是和傲慢自大,给我滚!” 顾廷阑没再回头,径直离开了老宅。 这次,顾廷阑没有再去找陈谦。他找了另一组人,不到一天,消息传来。 洛杉矶。 她在洛杉矶。 顾廷阑将报告摔在桌上,眼底泛起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他咬牙,神情阴沉到极点。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谁耍了。 可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见她。 立刻、马上。 顾廷阑当即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洛杉矶的机票,什么行李也没带,孜然一身。 临登机前,他打开手机,停在许久未联系的对话框上,想发什么,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最后,他只给陈谦发了一条信息。 “我会带她回来的。” 第24章 24 洛杉矶,阳光清透。 顾廷阑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她。 许念欢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挽起,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们肩并着肩,动作亲昵,像是在看橱窗里什么有趣的东西,男人时不时低声说点什么,她就会轻轻一笑。 那笑容,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 也是如今最刺眼的画面。 顾廷阑指节骤然收紧,眸色沉了下来。 那一刻,他甚至有冲动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清楚,她是属于谁的,她的命运又掌握在谁的手里。 无论他爱不爱,她都不能属于别人。 他们之间,说离开的,只能是他。 她凭什么喜欢上别人? 顾廷阑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着翻涌的情绪。他知道,现在的目的,是把她先带回去。 于是,他走上前,语气罕见的温和:“许念欢。” 听见这熟悉的称呼,许念欢回头。 在看见顾廷阑的一瞬,她先是惊讶,又很快平静下来。 她知道,顾母拦不住顾廷阑一辈子,而顾廷阑也从不是轻易放手的人。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顾廷阑。” 顾廷阑一愣。 他早已习惯,许念欢在听见自己叫他声音后的雀跃,然后笑着跑过来的的模样,她会欢快地叫他“顾廷阑”,叽叽喳喳的,像只聒噪的麻雀。 他曾经觉得很吵,但是此刻又格外想再听到那样的声音,来证明,许念欢从未离开。 顾廷阑嘴角一抬,语气淡淡:“洛杉矶挺远的。” 许念欢点头,“六千二百三十四英里,从京市过来,十二个小时。” “这边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他顿了顿,像在随口提议,“你应该没见过,我可以带你四处转转。” 许念欢笑了,眉眼温柔,语气却像一把慢刀。 “我去过格里菲斯天文台,看过最美的日出,也在圣塔莫尼卡海滩玩过一整天,见证海豚轻吻落日的瞬间,还在比弗利山庄的街头偶遇了许多明星...” 她掰着手指一项一项的细数着,最后轻轻一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大概都去过了。” 他的笑僵住,眼底骤然压下阴影。 他咬紧后槽牙,脸色瞬间冷了几分,目光又转向她身边的男人,“他是谁?” “朋友。”许念欢仍旧笑着回答。 那男人却主动上前一步,神色坦然地伸出手:“我是她男朋友,程西泽。” 顾廷阑低头扫了一眼,反手将手插进裤兜,语气森冷:“我怎么不知道,我的人,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程西泽也不恼,收回手,继续笑着:“你好,前夫哥。” 顾廷阑脸色黑得几乎滴出水来。他懒得再和这个人多费口舌,咬牙道:“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不值得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吗?” 许念欢沉默了好一会,在顾廷阑几乎无法再压抑心中的焦躁的时候,她终于点头,“走吧,前面有家咖啡馆。” 程西泽适时开口:“那我去旁边的甜品店看看,他们家今天新出了一款限量的草莓甜甜圈,你肯定喜欢。” “好啊。”许念欢笑着点头,“巧克力口味的也要,别忘了!” 顾廷阑看着她转身,两个人絮絮叨叨,半天分不开的样子,心头怒火几乎快要将理智烧光。 终于,咖啡馆内,两人隔着桌子坐下。 许念欢点了两杯拿铁,又特地叫来服务员:“麻烦给我两包白糖。” 她熟练地把糖倒进他的杯子里,轻轻搅拌着。 “你喝咖啡要加两包糖。多一点少一点你都不喝。” 顾廷阑低头,看着许念欢推过来的那杯咖啡。 她记得。 连这些细节都还记得。 所以顾廷阑忽然觉得,这样的许念欢,只是偶尔叛逆了一下而已。他大可以原谅她的放肆。于是他看着她,缓缓开口:“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25章 25 “不管是那个男人,还是你的不辞而别。” 顾廷阑说完,空气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许念欢看着他,半晌后,才轻声开口: “可是我已经当作发生了啊,顾廷阑。” 她抬眼看他,那双曾经满是欢喜与信任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湖水。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该知道的。” 听到她这么说,顾廷阑脸上的表情不变:“那就再结一次。” 他开门见山,语气淡漠,姿态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许念欢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却和刚才面对程西泽时的不一样,多了一丝浅淡的疲惫。 她抬眸看向他:“顾廷阑,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好像你说什么就得是什么,你愿意原谅,我就该感恩戴德。” 顾廷阑眉头一挑,语气微凉:“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许念欢点头,眼神平静,“你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想让我跟你回去,像过去那样,你在外风生水起,腻了,就回来看看我,给我一点你的怜悯和施舍。” 她轻声一顿,目光笃定:“可你从来没想过,我也有拒绝你的权利。” 顾廷阑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沉默了一瞬,语气转冷:“你离开我,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 “别那样说。”许念欢皱了下眉,“他有名字,叫程西泽。” 顾廷阑冷笑一声:“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就为了他,你要离开我?” 他语气里熟悉的轻蔑再次浮现,那种将一切不合己意的选择视为笑话的姿态,曾经她忍了许多年,如今只觉疲惫。 他看不起她的决定,看不起她无谓的坚持,甚至连她这份勇敢也一并嘲讽。 但她没有反驳,只低声道:“和任何人无关。我只是突然想试试,一个没有你的生活。” “没有漠视和嘲讽的日子。” 顾廷阑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所以你在我身边这些年,全是痛苦,皆是隐忍,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忍我这么多年?” 许念欢定定地望着他:“你不懂的。” “那你解释啊。”顾廷阑的声音忽然拔高,“你告诉我,你被什么迷了心智!” 她却只是轻轻笑了下:“如果有这样一个理由,你就愿意放我走,那我可以编很多。” 顾廷阑的喉结微动,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你别后悔。” “我不会。”她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柔软,“我就要结婚了。” 顾廷阑愣住,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几秒,时间在这一刻塌缩成一条线,将他牢牢困住。 “和程西泽。”许念欢继续说着,“你刚刚见过他的。还有十年前,你也见过。” “高考结束那天,他跟我表白,被你撞见。你生了好大的气,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抽烟,你说我一切都是顾家给的,不能和别的人纠缠。” 顾廷阑只觉得自己的思绪瞬间乱了,像被烈日烤焦的草地,焦躁、干裂、无法挽回。 他喉头微动,沉声问:“你知道就好,那你为什么还——” “我那时候对你说的话深信不疑。”许念欢声音仿佛有些飘远,“可现在回头看,我觉得你说得并不对。我进顾家,是你母亲的意思。是,我花了顾家的钱,但这些年,我陪着你,照顾你,你身边所有大小事务我都插手处理,和保姆没区别吧?” “所以你要结算这些年跟我之间的感情账?” “不。”她摇头,“感情不需要结算,我只是想说清楚,我不欠你。” 她顿了顿,“当然,我会把我用的钱,一笔笔还上,你不想我欠你的东西,我更不想你有机会再说这句话。” 顾廷阑紧紧盯着她,仿佛这一刻他已经认不出眼前的女人了。 他说不出一句高高在上的话了。 沉默良久,他低声开口,像是鬼使神差问出那一句: “和我在一起…真的让你那么恶心吗?” 他记得那场争吵,那句被她用最平静话语说出的“顾廷阑,你真恶心”,像根倒刺,钉在心口这么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许念欢没有回答,只是朝他微微一笑,那个笑里藏着太多顾廷阑看不懂的意味。 “顾廷阑,我们好聚好散吧,好不好?” 风恰好掠过她发梢,她眼神澄澈,不留一点眷恋。 顾廷阑站在原地,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此刻才失去的许念欢,还是在过去的某个瞬间,他先走一步,被落在身后的人就再也没有跟上。 而此后经年,黄粱一梦。 第26章 26 顾廷阑放弃她,比许念欢想象得轻易太多。 那天,咖啡店里,他们的最后一句未尽之言是她说的:“顾廷阑,我们好聚好散吧,好不好?” 而顾廷阑没有回答。 程西泽来了,手上拎着一袋甜甜圈面包,有草莓的,还有巧克力的,都是许念欢爱吃的。 她低头撕开包装时,兴奋的朝程西泽说着“谢谢”,这家店不好买,所以她的语气是发自心底的开心。 她想起顾廷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桌上那杯她为他加了两包糖,独属于他顾廷阑的特调咖啡,被安静地留在原地,一口未动。 只是顶端的拉花,因他举杯数次,被鼻尖的热气吹得微微散了些许。 最后终究没能入口,说不清的,许念欢有些惋惜。 她咬下一大口甜甜圈,其实到现在她都不太能习惯国外的甜品口味,甜的发腻。 程西泽看着她,问:“走了?” 她点头。 “这么快?” 她嚼完一口,咽下,说:“我骗他说我要结婚了,和你。” 程西泽愣了下:“是吗?” “不是。”她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现在不想和谁跟在一起,我想做点自己的事,先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骗他?”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为了一个已婚女人,留恋太久。” 程西泽点头,没再多说。 事实上,那时他们甚至还没有在一起,和别提结婚。 许念欢当然知道他的心意,她也不排斥,但是此刻的她,更想拥有一份长久稳定的事业。 恋爱?顺其自然吧。 好在程西泽是个明白人。他没有逼迫她做任何选择。只是像往常那样,默默陪伴她,看着她在洛杉矶大展宏图,成为那个她‘命里难得的一个贵人’。 而顾廷阑回国后,关于许念欢的事,再未提起过。 顾母和陈谦都默认,他在许念欢那里受了挫,息了心思。顾母依旧张罗着给他相亲,只是因为苏雨当年在宴会上的打闹,圈内有些名门小姐开始避讳这个“火坑”。 顾母虽气,却也无可奈何。 好在顾廷阑对此毫无兴趣,她便也由他去了。 陈谦依旧在顾廷阑身边,没被炒,还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关于许念欢的事,再没人提,也再无人问。仿佛那段记忆,从未存在。 第二年冬,初雪迟迟不至。 那晚,顾廷阑应酬归来,喝得烂醉。陈谦送他回家。还是原来的那套公寓,只是属于许念欢的痕迹,早被清理干净。 陈谦去柜子里翻找醒酒药,回来时,看见顾廷阑手里正拿着一张旧照片,不知从哪翻出来的。 他凑过去看,照片上,是顾廷阑和许念欢。女孩穿着红裙,两人靠的不算近,背后是璀璨烟火。 是哪一年的新年夜吧,陈谦想着。 没人回答,陈谦想抽过照片,好让顾廷阑吃药。 只是他却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怎么也不肯松开,陈谦也没想到一个喝醉的人力气还能这么大。 “我想娶她。” “什么?”他愣了愣。 顾廷阑又重复了一遍,指着照片上的女孩:“我想娶她。” 那段已成往事的婚姻,那些起落的爱恨,再度被提起时,竟是以这样荒唐的形式。 陈谦迟疑半晌,低声说:“她已经结婚了。” 顾廷阑愣住。他皱眉,喃喃:“可是…怎么会?不应该啊…” 他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胸口发闷。 一眼万年。他从来没有这样确定过,他要这个女人。 可她已经是别人的了。 他昏沉的大脑中依稀记得有个女人曾对他说:“你这辈子,会所求皆不得,一生爱别离苦。” 他不信。 可现在,他好像真被她说中了。譬如此刻,他刚刚看清自己的夏娃,就得知,她已与她的亚当走进了伊甸园。 陈谦喂完药,把他安置好就离开了。 那晚,京市终于落了第一场雪。 大而静,落在树梢、窗台、街灯上,一层又一层。 顾廷阑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回到一个盛夏的午后。操场上,他跑在前面,有人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顾廷阑,你跑慢一点!” 他没有停,反而跑得更快。 穿过终点线时,四季忽然更替,炙热天地转瞬成了白雪满城。 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有人伸手朝他笑,他刚伸手想握住,却还没看清那人的模样,一切便随风而散。 那一觉,他睡得出奇地沉。 像是梦见了一整个人生。 第1章 我降生时百鸟朝凤,国师预言我是千年一遇的气运之女。 我嫁给谁,谁便可扶摇直上。 国师还说,这股气运可用七次,于是我嫁了七个夫君。 第一嫁,叶家长子屡立战功,我得良田百亩。 第二嫁,陆家家主成为一代富商,我得黄金万两。 …… 第六嫁,我得死士三千。 最后一次,我如愿嫁给母国的落魄太子梁知坚,助他起兵光复梁国。 却不料在登基大典上,梁知坚一把利剑捅入我的胸膛,眼里浸满了怨毒: 「什么气运之女!孤没有你,照样能东山再起!」 「若不是当日你非要太子妃之位,冉冉也不至于受辱投湖,香消玉殒!」 他命人折断我的四肢,用铁链拴在湖中扁舟上,任流民日夜欺辱。 再睁开眼,我回到了梁知坚的议亲宴会上。 台上,梁知坚困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闪过一丝恨意,一瞬又喜悦。 他踉跄穿越人群,紧紧抱住那个人称「玉面娘子」的西湖船娘,一声声「冉冉」唤得肝肠寸断。 而我敛起眼神,命人往山上递了份口信。 1 被人折辱、四肢尽断的痛楚犹在,我还没来得及接受眼前的一切。 梁国老臣便着急上前将两人拉开,「殿下龙体贵重,千万不能跟这种江湖女子拉拉扯扯啊。」 太子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厉声大喝,「放肆!什么江湖女子,我要娶冉冉做我的太子妃,还不下跪!」 此言一出,垂眼啜泣的阮眼得意地看向我,众人也哗然。 虽然梁国被金军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困守杭城,但王室的脸面犹在。 再不济,也不应该娶花船女子为妻。 「太子好眼光啊,冉冉姑娘那身段销魂呐,早知上次我也点!」 「胡说八道什么,玉面娘子卖艺不卖身,早就和太子私定终身了。」 「这么说的话,那身子怎么也比林嫦兮这个六休弃妇的干净。」 好几个登徒子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唯有老臣急得大喊,「成何体统!臣请殿下三思!」 也有人窃窃私语,「怪不得说梁国大势已去,连花船女子都能嫁入东宫了,太可悲了。」 梁知艰周遭气压瞬间降低,冷冷瞥向众人: 「放肆!难道孤娶一个弃妇,就不是有辱皇室脸面吗!」 「什么气运之女!不过是杜撰出来的攀附权贵的法子罢了。」 「林嫦兮,你嫁了六次,这次终于求嫁我,不过是看中我不日便可光复梁国,想谋夺皇后之位而已。」 「你做梦!这次,我要娶冉冉为妻!」 他的字字句句渗透了厌恶,老臣佝偻的身子猛地一震,求助地望向我。 我笑了。 全杭城人都知道,我作为忠臣之女,对梁知坚忠心耿耿。 第2章 哪怕是嫁为人妇,我还是鼎力相助,利用婆家的势力一点一点帮他巩固势力。 不然一个逃难至此的落魄太子怎么能在这里耀武扬威。 只可惜…… 前世的种种浮现在眼前,我嘴角勾起几抹苦意,退了步: 「殿下所言极是,我一个弃妇,不配嫁入皇家。」 梁知坚眼里转瞬间有了分错愕,又狠狠说道,「林嫦兮,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说完,他拥着一脸娇羞的阮冉大步离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逐渐骚动起来: 「国师预言过林小姐是气运之女啊,你看看之前娶她的六个男人都飞鸿腾达了。」 「但他们后来又非死即伤,剩一口气都要休了她,是不是有点晦气?」 「哪有,你们有所不知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来百鸟朝凤的气运命格的,但我可以!」 围着我的人越来越多,尽是贪图我气运的纨绔子弟: 「林小姐,我愿以十里红妆迎娶你!」 「我出万贯聘金!」「我出百颗夜明珠!」 我笑了笑,转身离去: 「不劳各位费心,小女已经有新夫君的人选了。」 2 我缓步离开,要踏上马车时,袖子突然被猛地攥住。 回过头一看,阮冉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姐姐,冉冉自知身份低微,不配做太子妃,我只要能跟在殿下身边伺候当个丫鬟就很满足了。」 「林姐姐,您千万不要跟殿下离心。」 说完,她作势软了身子,要朝我跪下,却被赶来的梁知坚一把揽住: 「冉冉,我说了你是我的正妃,你就是正妃,不必给这种贱女人脸色。」 他扭头,脸色阴沉: 「林嫦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在宴会上说了什么,你果然还是贼心不死!非我不嫁!」 「别想了,你这种被人睡烂的女人,我最多准你做个侍妾!」 我的目光不小心落在他抱住阮冉时,胯间顶出的那处,心中生出了许多悲凉。 我又莫名想起了父亲,那日金军大破京城,明明是一介文官的他却持剑站在最后一道宫门之前,嘶吼着叫人把我塞进太子的马车里。 喊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我保护太子。 然后被无情地万箭穿心,践踏成泥。 谁知,他以命辅佐的太子,一到杭城,便不见了踪影。 来不及从丧父悲痛走出的我苦苦寻他七天七夜,最后却在西湖上的一艘花船上找到了他。 梁知坚瘫在阮冉的怀里,衣衫不整,鄙夷地瞪我: 「东山再起?我拿起什么东山再起!轮不到你在这里妄议朝政,滚!」 杯盏无情地砸在我的额头上,鲜血淌下,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决定嫁人。 我不顾名声,嫁了整整六家,终于筹办好了一切,嫁给了他,劝他起兵。 第3章 梁知坚也得益于我的筹谋与物资,屡战屡胜,最终收复了京城。 可他心心念念的只有船娘阮冉。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红了眼,梁知坚看得一愣,随之被胁迫似的地叹了口气: 「行了,林嫦兮,你也有脸委屈。大不了冉冉出嫁那日,我也遣一顶轿子去接你。」 「就当是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了。」 阮冉顿时咬紧了牙,投过来的眼色多了几分妒意。 我只觉得受辱,气得直接抽回了袖子: 「梁知坚,你不配提我的父亲!这辈子,我绝不嫁你。」 拽着我袖子的阮冉惊呼一声,柔若无骨地跌在地上,抽泣起来。 梁知坚见状一脚踹倒了我,脸上的怒火恨不得烧死我: 「林嫦兮,你这个泼妇竟然敢直呼我名讳!行,我看全杭城谁还敢娶你!」 他拦腰抱起阮冉扬长而去。 只剩下我捂着被撞肿的腰半天在地上站不起来。 好在先前离开的婢女从城外赶回,她匆忙扶起我,小脸上写满迟疑: 「小姐,你当真要改嫁给那个人?」 我勉强扯动嘴角,不嫁又如何,普天之下,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那个人,怎么说?」 婢女小心翼翼地展开掌心的纸条,我瞥了几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那就嫁吧。」 3 和前世辅佐梁知坚光复一样,我开始以筹办嫁妆的名义辅佐起那个人。 有了之前的记忆,那个人又是一个比梁知坚聪明许多的帮手。 这辈子,我筹集粮草兵马的行动顺畅了很多。 我坐在湖边的豆花小摊上,和人群中的某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后,嘴角竟不自觉地上扬了。 视线却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我顺势抬头,瞬间黑了脸。 梁知坚也是满脸不耐,径直往桌上狠狠扔下厚厚一叠赊单: 「林嫦兮,你的身子就这么痒?非要跟着我?」 「要我娶你可以,冉冉的聘礼你付了吧。」 我蹙起眉,手还是顺势拿起来翻了翻,第一眼便愣住了。 单子上的桩桩件件,最便宜的都要上千两白银。 再看一眼梁知坚已然拿捏我的得意神情,一股无名怒火马上在胸腔里燃烧。 梁知坚果然是重生回来的,知道表面清贫的我,因为有了六个夫家赠予的家产,家底甚至都比他这个太子要厚上许多。 可他明明也知道这些钱都是为了复兴梁国,还敢恬不知耻地拿来哄一个花船女子! 我攥着赊单的指节颤抖到发白,梁知坚却以为我是吃醋,嗓音软了几分: 「嫦兮,冉冉跟你不一样,她的第一次给了我,也不像你嫁了六次。」 「普通女子一生一世,就出嫁一次,当然要风风光光,更何况船娘本就被世人不理解,更要足够的体面。」 第4章 「冉冉昨夜还求了我一晚上看在气运的份上给你侧妃之位,我也答应了,你还不好好感谢她?」 「行了,林嫦兮,我也给你准备了聘礼,别说我偏心。」 他抽出其中一张,扔在我面前,竟然只是一匹粗布。 我气笑了,狠狠摔回在梁知坚的脸上: 「太子殿下,没钱纳妃就不要纳!在这里沿街乞讨惹人耻笑!」 尾音落下,热闹的街市安静了一瞬,纷纷投过来异样的目光。 梁知坚顿时青了脸,愤恨举起的手恨不得戳进我的眼睛里: 「泼妇!泼妇!林嫦兮你嫁给我后,那些破银子还不是我的!」 那副怒目圆睁的模样,好像还以为身在我纵容他的前世里。 那时哪怕是到了兵困围城的时候,梁知坚一句想吃金丝燕窝,我都会想尽法子花费重金寻来给他。 谁知只是碗里掺了颗细沙,我和厨子两人就被他罚一百大板,打得奄奄一息。 那碗金丝燕窝也摔碎在地上,梁知坚一口都没吃。 可那个时候,战火纷飞,连一口树皮果腹都没有的难民比比皆是。 我苦笑出声,直到重活一世,我才后知后觉,这个人根本不值得辅佐。 梁知坚以为我在嘲笑他,怒气冲冲地将我拽起: 「你今天付也得付,不付也得付,不然我诛你九族!」 我皱起眉挣扎着,「梁知坚,你给我放手!」 一颗石子忽然从远处击出,直直击中了梁知坚的膝盖。 他痛呼跪下,我终于挣脱开,毫不留情地拂袖离开。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落水的声音。 4 回到院子后,我才知道是阮冉落水了。 心感不妙的时候,院门被轰地破开。 怒不可遏的梁知坚带着一队人径直闯了进来,大喝: 「好啊,林嫦兮!你竟然推冉冉落水,让她的身子被全城男人看了个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脖子就被他死死掐住,梁知坚双目猩红: 「你还找人上船折辱她!」 紧紧跟在梁知坚身后的阮冉,裹体的纱衣湿透,露出底下微不可察的伤痕来。 和我对视的一刻,她如同受惊的小鹿,扑通跪在地下: 「林姐姐,我不是故意告密的!我跟殿下说了,您是太傅之女,找人上船怎么责罚我都是对的!冉冉甘愿受罚。」 阮冉膝行到梁知坚面前,硬生生挤出几颗眼泪: 「太子殿下,你千万别跟姐姐生气,姐姐只是想教冉冉规矩,是冉冉不好。」 她跪在面前,说着自己不好,微微侧过来的小脸却早就藏不住得逞的挑衅神情。 一动又忽然好像扯到了伤口,哎哟一声倒在一旁。 梁知坚果然更加生气,怒吼,「林嫦兮,你看看冉冉的胸襟,再看看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是我干的。」 第5章 可梁知坚已经听不见我说话了,他毫不留情地把我甩在找来的流民之中,面色沉如寒霜: 「林嫦兮!没想到,重来一次,你还是不老实。」 「被休了六次,你有什么脸嫌弃冉冉出身低贱?行,现在我要让你更低贱!」 「成亲那天,你给我跪着进门!」 他一个眼神,饥渴了许久的流民立马如同恶狗扑食般压上来。 反应过来的我尖叫出声,拼了命地抓起桌上的陶罐防身,流民们却越来越兴奋,无数脏污的手放肆地在我身上游走。 他们撕扯着我的衣服,舔舐我的皮肤,更有大胆的,直接掰开我的双腿。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翻伏在身上的流民后,我犹如一只厉鬼,冲着梁知坚歇斯底里: 「梁知坚,你给我记住!我绝对要你生不如死!」 梁知坚猛地一怔,或许是我被折磨得太过骇人,他的眸底竟撇过一丝犹疑。 正当他要抬起手叫停的时候,阮冉突然捂住胸口,歪倒在梁知坚身上: 「殿下,冉冉的胸口好麻好麻,你快帮我看看是怎么了。」 她扯开胸前的衣襟,密密麻麻的红痕之中,不仔细看,都看不到那块几乎痊愈的破皮。 仅仅如此,梁知坚残存的半点怜悯也气得荡然无存: 「林嫦兮,冉冉的伤和痛,我要你十倍百倍还回来!」 他一声令下,我又被扔到了一叶扁舟上。 死寂的湖中,唯有流民的淫笑声不断: 「果然是伺候了六个男人的苗子,好白好嫩,湿身更别有滋味啊。」 「待会我要先来嘿嘿。」 「小心别玩死了,太子殿下说还要留她一命做通房丫头的。」 泪水无助地在眼角滑下。 我空洞地望向夜空上的那一抹弯月,胸腔满是凄凉。 重来一世,我还是没办法逃脱这样的命运吗? 梁知坚娶亲那天,西湖边都挤满了人,都在好奇,堂堂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会娶一个船娘为妻。 他高高坐在骏马上,身后是掏空了所有家底的十里红妆。 阮冉一身大红婚服掀开船帘,顿时羞红了脸,「殿下,你对我真好。」 终于娶到梦寐以求的女人之后,梁知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心事重重。 这几天来,他竟然想的是林嫦兮,还专门在敲锣打鼓的盛大娶亲队伍最后安排了一顶破烂轿子。 梁知坚一路上犹豫了许久。 最后还是改道去了林嫦兮的偏远小院。 虽然她更身子脏了,但勉强留在身边,不是不行。 再说,万一真有气运呢? 可当他勒马驻足在林嫦兮的院前时,却惊愕地发现,院里空无一人,破败了许多: 「林嫦兮去哪里了!」 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老臣颤颤巍巍地上前禀报: 第6章 「殿下,林小姐那晚在湖上……被山贼掳走了!」 5 几经绝望的时候,我听到流民的惨叫声求饶声,便被一件厚实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抱起。 还没来得及看清月光之下男人硬朗的轮廓,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间,我只知道自己在一只奔腾的骏马上,走了很远很远,终于缓步下来的时候。 耳边一片嘈杂: 「小将军,您回来了?」 「这是……林小姐?快找大夫过来!快!」 「诶,话说林小姐算不算是我们的压寨夫人了?」 「瞎贫什么嘴!没看到小将军瞪你了?小心被罚多练功三个小时。」 「阿狗,今日加练三个小时!去!」 我勉强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燥热,抱着我的男人怜惜地擦去了我额间的虚汗: 「没事了,嫦兮,安全了,只是伤口有些感染,发烧而已。」 我应了声,转瞬又陷入深深的沉睡。 我的伤太多,又泡了水,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前世和今生的记忆交杂在一起,不断在梦境中回闪。 最后一个梦,是我在围堵中抢了一匹马,发了狂地往大理寺赶。 赶到的时候却太为时已晚了,记忆中的那个人饮下毒酒,脱力跌倒的时刻,一旁的侍卫挥刀砍下他的头颅。 血液四溅! 「霍凇恺!」 我失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吓到冰凉的手被人温柔握住,梦里惨死的男人着急地查看我的状况: 「嫦兮,我在,怎么了?哪里痛吗?」 我惊魂未定,大口地喘着粗气,「霍淞恺,你没死?」 霍淞恺一时之间明白过来什么,眉目之中多了几分柔情,「嫦兮,我没死。」 目光相碰的一刻,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顿时热泪盈眶。 霍淞恺出身将军世家,金军来犯的时候,他跟随老将军血战沙场,誓死捍卫最后一道国门。 不知道怎的,他和十万大军一同陨落,金军才得以破开国门,打到京城。 很多人都说,是霍淞恺叛国了。 曾经的我也这么认为,但前世我打得最困难的那场战役,弹尽粮绝之时,是他率领一万精兵从山上冲出,救了我。 那时候我问起那场战役,霍淞恺沉默了许久,半晌才扯出一个哀笑,说是军里出了叛徒,把大军引诱到一处山谷。 那一战几乎全军覆没。 他发誓等他日光复梁国,必定为死去的兄弟正名。 谁知光复梁国后,梁知坚登基之前从霍家府邸搜出了许多和金军之中的信件,认定霍淞恺就是当初的叛国贼,如今还有反心,想再勾结金军行不轨之事。 得知消息的第一刻,我就跪在皇宫里,求梁知坚重新调查。 却不料他已经下令毒杀斩首。 第7章 因此,我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记忆让人给霍淞恺递了份口信。 他果然就在杭城附近,随时准备接应。 只是和前世不同,我们都知道,梁知坚并非好人。 想到这里,我反握住霍淞恺的手,没注意到他的脸红到了耳根: 「霍淞恺,这次我们一定要改变命运。」 在随军大夫的帮助下,我的身体慢慢恢复过来,也开始熟悉霍淞恺的山寨。 和前世一样,这群山贼其实就是一直追随霍淞恺的霍家军,看着眼前一个一个上辈子为国征战,却死在自己人手里的熟悉面孔,不由得又觉得眼酸。 霍淞恺这次有了我的家产和帮助,山寨的日子明显好了很多,也不断有爱国志士听到风声前来投奔。 瞧着山寨一日壮大,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我的心也逐渐安定。 只是他们喜气洋洋的事情是我和霍淞恺日益接近的婚事。 我却越发犹疑起来。 又是一日躲开霍淞恺,独自来到寨墙看日落时,他忽然在我身后幽幽开口: 「嫦兮,是不想和我结为夫妇了吗?」 我错愕回头,他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起,以至于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似乎隐隐透着忧郁。 霍淞恺神情认真,又有一丝退缩,「是因为觉得阿狗他们说太多了吗?」 我连忙垂下眼,掩盖住自己的慌乱。 其实怪不得阿狗,是我递的口信太过于直白,开口便是「霍淞恺,娶我可好。」 而霍淞恺的回信也直白,就是几乎刺透纸张的一个字。 传来传去,便传成了我们二人自小两情相悦,要终成眷侣的故事。 可是因为国师的那则气运预言,又身为太傅之女,我从小就是作为太子妃,乃至未来皇后培养的。 哪怕早就被霍淞恺吸引住目光,也只能埋藏在心底。 或许是真心以对的人,越是想和他之间的感情没有利益和杂质。 我知道霍淞恺从小征战,文韬武略,没有我的气运,也一定能成功。 但我又奢望跟他并肩站在一起,只是毕竟被休了六次,即使我有再大的苦衷抱负也好,也是难以被常人理解的。 最终,我还是松了口,反问道,「那你呢,真的愿意娶我吗?」 霍淞恺激动地向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愿意,当然愿意!」 忽然手腕冰凉一阵,我低头一看,是一块温润剔透的传家宝: 「这是我祖母临终前托付于我,说留给未来妻子的传家宝。」 他抓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隔着铠甲都能听到他如雷的心声: 「嫦兮,我早就心悦于你。」 6 和霍淞恺成亲后,山寨的日子变得越发忙碌。 与我们记忆中第一场和金军战斗的日子越来越近,正是因为我们有前世的记忆,便更不敢松懈,生怕哪里轻敌,白白葬送了这么多兄弟的性命。 第8章 但我没想到梁知坚会先找上门来。 他领着和前世缩水千倍的小队在山寨门前叫嚣,原本看门的守卫以为他是来投奔霍淞恺,听到他自称太子,还狠狠嘲笑了他一番。 直到见过世面的阿狗前去查看,才将他迎了进来。 可惜也没多少尊敬。 谁叫乱世之中无君主,更何况山寨里的士兵都是跟霍淞恺一路血战过来,谁轻谁重,他们心里自有一杆秤。 梁知坚也察觉出来,眼底的阴毒越来越浓,恰好被我看到了眼里。 他见到我的一刻,脸上的怨恨,转为困惑,然后是惊喜,最后看到霍淞恺的手搭在我的腰间,瞬间怒不可遏: 「大胆奴才,竟敢对我的太子妃动手动脚!」 此话一出,梁知坚怀里的阮冉顿时变了脸色,瘦得下巴尖尖的脸蛋尽是怨气。 她早就没有了当年杭城「玉面娘子」的风光,整个人脸色蜡黄,唯有笑一笑时能有当年的几分风采。 毕竟随军征战不是随便一个人能轻易扛下来的。 我能猜到,同样重活一世的梁知坚一定不满足于做窝囊逃难太子,他跟我们一样,会打着光复梁国的口号揭竿而起。 但他绝对想不到,这次他以梁国皇室号召天下,响应者寥寥。 前世中那些纷纷响应号召,鼎力相助的家族都不见了,反而出现在霍淞恺这里。 梁知坚看清议事厅里站着的人之后,脸色大变,紧接着是大怒: 「你们怎么在这里!还不过来拜见太子殿下!」 他头仰得极高,奇怪的是被点名的人都懒得给他好眼色,唯有霍淞恺给他几分薄面: 「殿下,请进。」 「阿狗,奉茶。」 梁知坚不情不愿地坐下,目光始终没有在六个人身上离开,最后落在我身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林嫦兮,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我眨了眨眼睛,再一次感觉无奈。 上辈子,除了霍淞恺,誓死追随他的六人,都是我曾经的夫君。 准确来说,都是我用气运和谋略拉拢的六人。 叶家长子是那场边境战士幸存的副将,机缘巧合下我们认识了,那时候我为了试验国师预言是否为真,才和他商议假成亲,结果他真的成了一代将军。 接着我才嫁给陆家家主,助他成为江南富商,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六个。 每个人的领域特长均不同,唯有一颗爱国心日月可鉴。 他们与我相约,等时机成熟,必来鼎力相助。 前世,收到我的密信之后,民间传言非死即伤的他们都纷纷现身,出兵出粮,一路将梁知坚护送回京城称帝。 但自始而终,梁知坚只在意他们和我曾经的关系,认为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 第9章 不仅一直不待见他们六人,还在事成之后赶尽杀绝。 最后六个死不瞑目的人头齐齐摆在我的面前,我吓得瘫软在地。 前世,梁知坚残忍地咧开嘴,「林嫦兮,这就是玩弄我的下场。」 我的心猛地跳起来,手脚也随之发冷,霍淞恺随之握紧了我的手,关心地问,「怎么了,嫦兮?」 我才从上辈子的噩梦里惊醒,下意识地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开口,「没事,霍淞恺,我们继续议事吧。」 梁知坚红了眼,一杯滚烫的热茶朝我泼来: 「霍淞恺!放开我的妃子,信不信孤斩了你的手!」 半空中,那个杯盏却被叶家长子一剑劈开,滚烫的茶水反而顺势泼到他自己身上。 梁知坚不满地拔刀出鞘,陆家家主一步挡在我们面前,横眉冷对: 「太子殿下,据我所知,林小姐早就嫁给霍小将军为妻,什么时候成了您的妃子?」 「您的太子妃不是这位西湖船娘,玉面娘子,阮冉吗?」 「莫非是要君夺臣妻?那请恕我直言,实在是有损大德之誉啊。」 梁知坚勉强回过神来,这时他才确认,我那日并非是被山贼掳走。 而是被霍淞恺救走,顺势还成了他的妻子。 他不可置信地哑了声音,「嫦兮,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你最爱的人不是我吗?」 「难道是生气我娶冉冉?」 「嫦兮,我已经知错了,已经改正了,冉冉只是我的侧妃。」 「我的正妃之位一直为你留着!」 「你回来吧,我可以不计较你嫁了七个人!」 梁知坚深深咽下一口气,似乎承受了莫大之辱,而他身旁的阮冉愤愤地握紧了鬓间的木钗,那神情像是恨不得将我捅死。 我又多看了她几眼,惊觉她瘦得如同枯竹的身体小腹高高隆起。 梁知坚注意到我的目光,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挡在阮冉的面前: 「嫦兮,你别误会,我和她只是繁衍皇嗣,绝无其他私情,之后的皇位肯定还是你的孩子,我用大梁的名义发誓!」 我嗤笑出声,在他错愕的注视中,踮脚吻上霍淞恺: 「太子殿下,不好意思,我爱的人一直是霍小将军。」 「您何必追着我不放呢?」 梁知坚一时之中呆住了,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化成了十足的恨意: 「行,林嫦兮,你不要后悔!」 他一挥手,打翻了桌上的沙盘,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孤不日将攻打金军,光复梁国,有谁愿意跟随!」 和梁知坚想象中不同,议事厅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上辈子对他忠心耿耿的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出现了鄙夷的神色。 他们六个人并没有重生,只是梁知坚耗尽家产迎娶船娘的消实在传得太快。 第10章 他们知道之后纷纷失望寒心,又在我的邀请下,来到了霍淞恺的山寨,看到他一片丹心,与属下同吃同住同训练,更是有赫赫战功傍身。 心里早有定夺。 此时也不自觉地在我们面前站成一排,无声地盯着他,连一旁的阿狗都默默把手搭在了剑把上。 梁知坚浑身一震,薄薄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们是什么意思,造反吗?」 「天下是我大梁的天下,你们现在是要它改姓霍了?一群乱臣贼子!」 这时,一直默默在旁边观望的老臣缓缓走上前,作了个揖: 「老臣以为,众卿拥护霍小将军,不是造反。」 「霍小将军本就是皇室旁枝,旁枝继承皇位,在前朝也多有记载。」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说出的话却大逆不道。 就连梁知坚一时之间也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从这个陪他长大的六十老臣中听到了什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脚将老臣踹倒,拔刀就要砍下他的头: 「好啊你这个老东西,带头造反,今天我就要杀鸡儆猴!」 下一秒,却被霍淞恺一掌劈了出来。 梁知坚歪倒在柱子上,生生熬出了一口鲜血,急得阮冉着急扑在他身上,哭了。 梁知坚烦躁地将她推开,摇摇晃晃地靠自己站起: 「霍淞恺,你不就占着林嫦兮有气运吗?屁气运!」 「娶一个六休弃妇,这么脏的女人!你不怕下去之后,对不起列祖列宗!」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真气运!孤是未来的天子,有天子之运!」 霍淞恺第一次阴了脸,一抬手,锋利的剑锋削着梁知坚的头皮过去,发髻闷声落地。 唯有梁知坚的眼睛霎时瞪大,遮掩不住从心底漫出的恐惧。 「滚!」 「梁知坚下次再发现你羞辱我的妻子,我绝不轻饶!」 阮冉也被吓破了胆,抖着身子搀扶着梁知坚走了出去。 我望向他们的背影,心却不平静起来。 我知道梁知坚是个疯子,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7 如我所料,霍淞恺领军节节败退金军的同时,我们的后勤也不断收到骚扰。 甚至损失了十几车粮草,甚至连跟在队尾的伤患也屡遭毒手。 叶家长子领命去查,最后还是晚了一步,到的时候,运送粮草的小队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地狼藉。 他从地上捡起一封手书,上面的字迹赫然是梁知坚的: 霍淞恺看到这份手书的第一课,气得砸碎了杯子,「这个没用的废物,只会搞阴险手段!」 「还真当我收拾不了他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以示支持。 梁知坚仗着自己有前世的记忆,总是能精准伏击我和霍淞恺的每一处部署,以为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第11章 却不知道,我们比他多的是脑子。 如果不是顾念他的太子身份,我们早就一举歼灭了。 事到如今,自然也不必再手下留情。 如我们所料,梁知坚根本不堪一击,中了埋伏之后,竟然一个人策马逃跑。 投降过来的士兵愤恨得咬碎了牙,也骂他不得好死。 但我们管不了这么多了,随着征战的步伐越来越靠近京城,靠近金军大本营,哪怕只是一小队的交锋都十分重要。 终于,霍淞恺率兵突破了金军设置在京城之外的最后一层布防,五万大军压境。 我也再次穿上铠甲,策马站在了霍淞恺的身边。 出乎意料的是,京城门前的牌匾上悬挂着一句枯败,流干血迹的女尸。 定睛一看,那尸体竟然是阮冉。 处处尽折的的四肢,四处可见的血洞,可以猜到她生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我心下一惊,果然下一刻,高墙上,五花大绑的梁知坚就被金军统领推了出来: 「你们这群贼人,睁开眼看看这是谁!」 「你们的太子!你们的储君已经臣服于我们!还不速速投降!」 说完,他一把拔掉梁知坚嘴里的木塞,架起一把横刀在他的脖子上。 梁知坚已然没了那日在山寨里的气势,急得痛哭流涕: 「霍淞恺,是孤!速速投降!」 「不然他们要我的命啊,大梁皇室保不住了!」 「金军答应我了,我们和谈,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身旁的霍淞恺猛地绷直了身子,浑身燃烧着愤怒,他平日最看不惯的就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更何况直接将江山赠与他族! 他拉满弓,却被身旁的副将着急劝住。 毕竟弑君可是大罪,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来的,更何况他还是众人心目中的新君之选。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之中,我接过霍淞恺手中的弓,箭头直指城墙上瑟瑟发抖的梁知坚: 「一群瞎了眼的鞑虏,我朝殿下才德兼备,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心怀天下,仁爱百姓,怎可能是此等贪生怕死,勾结外人叛国之辈!」 我怒吼出最后一句,箭也应声离弦。 啪的一声,穿透了梁知坚的眉间。 他甚至都还来不及骂我,就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也是在同时,震耳欲聋的「杀」字响起,千军万马朝京城冲去。 一天一夜后,我们终于收复了京城。 三个月过去,霍淞恺率军将金军彻底赶出梁国。 一年过去,梁国修养生息,慢慢地恢复了过去的平静。 和一众大臣期待的不同,霍淞恺没有选择登基为帝。 而是寻回了沦落人间的小皇子,扶持他为新帝。 从此卸甲归田,和我浪迹人间。 第一章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阮念初为了骆淮景,什么都肯做。 她替他挡过子弹,在零下的冰水里泡了半小时救他心上人,甚至生理期疼得脸色惨白,也能面不改色地替他处理所有烂摊子。 所有人都说,阮念初爱骆淮景爱得疯魔,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他。 可就在做他秘书的第五年,阮念初递了辞呈。 人事愣了半天,反复确认:“念初,你真的要离职?” “嗯,一个月后我就会离开。”阮念初平静地签完字,转身离开。 但她却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墓园。 墓碑上的男人眉眼温润,和骆淮景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要柔和许多。 阮念初伸手轻轻抚过照片,指尖微颤。 骆清珩。 骆淮景的哥哥,也是……她真正的爱人。 五年前,他们最相爱的那年,骆清珩为了保护她,死在了一场车祸里。 当时的他浑身是血,却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对她说:“阿初,别哭……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弟弟……性子冷,不会照顾自己……你替我看着他,至少……五年,好不好?” 阮念初知道,他不是真的要自己去照顾骆淮景,而是怕她活不下去,才用这种方式绑住她,想让她在这五年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她听他的话,去了骆淮景身边,成了他的私人秘书,替他挡下所有危险,处理所有麻烦。 可五年的时间到了,她的想法依旧未变。 她要去陪骆清珩。 她低头看着墓碑,轻声道:“清珩,没了你,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就太孤单了。再等等我……我很快就能来找你了。”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骆淮景的兄弟,语气焦急:“阮念初!你快来赛车场!淮景疯了,为了林晚意的考验,非要去赌命!” 阮念初瞳孔一缩,立刻起身往外跑。 林晚意。 是骆淮景追了整整两年的心上人。 她说要验证骆淮景的真心,要求他完成一百件事之后才肯答应他的追求,可她提的那些事,大多危险又荒唐。 高空跳伞、深海潜水、甚至和职业拳手对打…… 阮念初赶到赛车场时,骆淮景正脱下西装外套,准备换上赛车服。 周围兄弟都在劝他。 “淮景,你是不是疯了?上个月为了林晚意跳伞摔断的腿才刚好,现在又要去玩命?” “就是,你堂堂京圈太子爷,京圈多少名媛千金排着队等你青睐,你偏要吊死在林晚意这棵树上?” “再不济,阮念初都比她强吧?这些年对你掏心掏肺,你就真的一点都看不见?” 骆淮景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抬眸,正对上不远处阮念初苍白的脸。 “我不喜欢倒贴的。”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特别是,死缠烂打的那种。” 阮念初站在不远处,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人攥住拧了一把。 可她还是快步走过去,直接抢过赛车服,利落地换上。 骆淮景眯起眼:“你干什么?” 阮念初垂眸,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你不能有事,我替你去。” 兄弟见状,立刻劝道:“淮景,让阮念初去吧!你要是出事,还怎么和林晚意在一起?” 骆淮景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阮念初已经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想阻拦,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阮念初!”他冷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 可她只是透过车窗对他轻轻点头,眼神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 引擎轰鸣声中,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骆淮景站在原地,西装外套被疾风掀起一角。 他盯着那辆在赛道上飞驰的赛车,眸色越来越深。 这个女人,为了护他周全,竟连命都不要了。 赛道上,阮念初的赛车几次擦着护栏飞过,金属摩擦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场边观众惊呼连连,她却始终保持着极限速度。 最后冲过终点时,“砰”的一声巨响—— 她的车头已经撞得变形,安全气囊弹出。 阮念初艰难地推开车门,额角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踉跄着走到骆淮景面前,将奖牌递给他。 “我……赢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去。 骆淮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她。 怀中的人轻得不可思议,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低头看着阮念初紧闭的双眼,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阮念初!”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陷入黑暗前,阮念初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最喜欢听他叫她的名字,因为那声音,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第二章 阮念初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她微微偏头,看到骆淮景站在窗边,修长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醒了?”他转身,声音低沉冷冽,“阮念初,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传来一阵刺痛。 “我告诉过你,”骆淮景走近病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不管你做多少事,我都不可能喜欢你。” 阮念初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想说,她做这些,不是为了他,更不是为了他的喜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要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她做这一切,只是因为答应了骆清珩?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 她比谁都清楚。 骆淮景盯着她苍白的侧脸,胸口莫名发闷。 他移开视线,语气不自觉地放软:“这次给你放一周假,好好养伤。” 顿了顿,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这两天我会留下。” 阮念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留下,你就这么高兴?”骆淮景眯起眼睛。 她望着那张与清珩相似的脸,轻轻点头:“嗯,很高兴。” 骆淮景心头微动,刚要再次开口,手机铃声却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淮景……”电话那头,林晚意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的脚崴伤了,好疼……” 骆淮景下意识看向阮念初。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犹豫,嘴角扯出一丝笑:“你去照顾她吧,我没事。” 骆淮景沉默片刻,最终拿起外套:“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阮念初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 她盯着天花板,眼眶发酸,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 没过多久,医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阮念初听到走廊上护士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VIP病房那边,骆总为了林小姐,直接包下整层楼,调走了所有医疗设备和医生!” “天啊,这也太宠了吧……” 阮念初躺在病床上,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伤口需要换药,可护士迟迟没来。 等了很久,她终于撑着自己坐起来,拿过床头的药,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涂。 药水刺激得伤口火辣辣的疼,她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没拿稳,药瓶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玻璃渣。 她弯腰去捡,结果牵动伤口,整个人重重跌下去,膝盖磕在玻璃碎片上,瞬间渗出血。 她疼得眼前发黑,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慢慢爬起来,继续给自己上药。 后来几天,她偶尔会路过林晚意的病房。 透过半开的门缝,她能看到骆淮景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给林晚意喂粥,眼神是从未给过她的温柔。 阮念初站在门外,静静看了一会儿。 她想,骆淮景大概是真的很爱林晚意。 那,如果她能帮他们在一起,清珩知道了,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出院那天,阮念初收拾好东西,刚走出病房,迎面撞上了林晚意。 她条件反射地侧身让路,却见林晚意突然踉跄了一下,重重跌坐在地。 “啊……”林晚意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好疼……”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骆淮景一把攥住阮念初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 “阮念初,做了这么多年秘书,连路都不会看吗?” “淮景,你别怪念初姐。”林晚意楚楚可怜地抬头,声音柔弱,“她可能是……嫉妒你这几天都在照顾我,所以才……” 阮念初愣住了。 她明明碰都没碰到林晚意,甚至两人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故意为之? “我没有。”阮念初开口解释,“我怎么可能去嫉妒她,我……” “够了!” 骆淮景厉声打断她,猛地甩开她的手。 她猝不及防,腰狠狠撞在门把手上,刚愈合的伤口瞬间撕裂,疼得她眼前一黑。 骆淮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凌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晚意远点。” 他弯腰抱起林晚意,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珍宝。 临走时,林晚意趴在骆淮景肩头,对阮念初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阮念初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襟。 她望着骆淮景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第三章 阮念初独自回到了空荡的公寓。 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机械地解开被血浸透的纱布,草草处理了腰间的伤口。 而后,她走到柜子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铁盒。 里面全是和骆清珩有关的东西。 一张电影票根,一枚纽扣,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 她轻轻抚过照片上男人温柔的笑脸,指尖微微发抖。 “再等等我,清珩……我很快就能去见你了。”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骆淮景的来电。 “去买些晚意爱吃的甜品,送到蓝湾会所。” 通话被干脆地切断,连一个“不”字的机会都没给她。 窗外,暴雨如注。 阮念初站在窗前看了片刻,沉默地拿起伞走进雨幕中。 她在网红店门口排了将近一小时的队,浑身冻得发僵,才终于买到林晚意点名要的甜品。 赶到会所时,头发还在滴水。 林晚意接过甜品袋,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的阮念初,忽然轻笑出声:“早听圈子里说念初姐对淮景百依百顺,以前我还不信呢。” 她转头看向骆淮景,“现在看来,传言一点都没夸张。” 骆淮景坐在沙发深处,修长的双腿交叠,手中水晶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 他抬眸扫了阮念初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林晚意接过甜品,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个太甜了,我不想吃了。” 她抬头看向阮念初,语气无辜:“念初姐,能麻烦你去买另一家的吗?我记得那家没那么腻。” 阮念初沉默两秒,点头:“好。” 她转身又走进雨里。 第二次买回来时,林晚意又摇头:“这个好像不够新鲜……” 第三次,她说:“味道不对,是不是买错了?” 第四次…… 阮念初浑身湿透,指尖冻得发白,呼吸间都带着寒气。 林晚意终于没再挑剔,满意地笑了:“谢谢念初姐。” 她转头依偎进骆淮景怀里,撒娇道:“淮景,我想好第九十八件事了。” “什么?”骆淮景的声音低沉温柔。 “我要你把这一桌子的酒喝完。” 空气瞬间凝固。 骆淮景的几个兄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声响。 “林晚意,你疯了吧?淮景酒精过敏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林晚意无辜的眨了眨眼,“可我就是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男人。他明明过敏,却愿意为我喝酒,不就证明他很爱我吗?” “你——”有人忍不住拍桌,“上次淮景为了你跟职业拳手对打,肋骨断了两根!上上次为了你跳伞差点摔断腿!这还不够证明?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非要把淮景作到不爱你才甘心是不是?!” 林晚意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楚楚可怜地拽住骆淮景的袖口:“淮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喝。” 骆淮景已经端起酒杯,喉结滚动间,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冷白的皮肤立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粗重。 “淮景!”众人惊呼。 就在他伸手去拿第二杯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挡在他面前。 阮念初夺过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让开。”骆淮景声音沙哑。 “你酒精过敏,死了就不能再爱她了,你愿意?”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林晚意:“一杯足够证明他的真心。如果继续喝,过敏反应会要了他的命。” “所以,剩下的,我来喝。” 林晚意似乎被她说服了,撇了撇嘴:“行啊,你喝就你喝。” 阮念初从大衣口袋掏出过敏药,不容拒绝地塞进骆淮景手里。 然后直接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下去。 烈酒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她强忍着反胃,一瓶接一瓶地喝。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只剩下液体滑过喉咙的吞咽声。 骆淮景攥着那板药,指节发白。 他看着阮念初苍白的侧脸,胸口突然闷得发疼。 这些年,这个女人总是这样,默不作声地挡在他前面,替他承受一切伤害。 他本以为自己对她的付出毫无感觉,可此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试图忽略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喜欢的是林晚意,不是阮念初。 也不可能是阮念初! 第四章 聚会散场时,阮念初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她扶着墙壁稳住身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站姿。 骆淮景站在吧台结账,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直到服务员第三次提醒,他才回过神签单。 他转身去开车,让阮念初先带林晚意出去。 阮念初点点头,搀扶着微醺的林晚意往外走。 谁曾想经过人工湖时,林晚意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湖里! “啊——!” 尖叫声响起,骆淮景闻声冲过来,刚好看到林晚意落水的瞬间。 他眼神骤冷,一把攥住阮念初的手腕:“阮念初!你吃了豹子胆,敢推她?!” 阮念初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冰凉刺骨。 她抬头望进他盛怒的眼底,轻轻摇头:“我没有……” “我亲眼所见,你还敢撒谎!”骆淮景猛地收紧手指,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却丝毫没有心软,“既然你这么喜欢害人,那就自己尝尝滋味!”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入湖中。 “扑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阮念初。 她本就因为生理期浑身发冷,此刻更是疼得蜷缩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骆淮景冷冷地看着她,对保镖下令:“看着她,不准她上来。” 湖水刺骨,阮念初的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骆淮景抱着林晚意离开的背影。 …… 再醒来时,阮念初发现自己躺在骆家客房的床上。 骆淮景就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生理期,为什么不早说?” 阮念初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说了,你就会不让我下去吗?” 空气瞬间凝固。 骆淮景指尖的香烟被捏得变形,烟草碎屑簌簌落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晚意?” “我没有。”阮念初声音很轻,“是她故意自己跳下去的。” “阮念初!”骆淮景厉声道,“晚意不是那种人!” 阮念初不再辩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永远不会信她。 骆淮景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烫金文件扔在床上。 “将功补过,晚意的生日宴快到了,你来筹备。” “她的喜好和禁忌都在上面,别出任何差错。” 阮念初翻开文件,指尖微微颤抖。 那些细致入微的喜好记录,让她想起曾经也有人这样用心记着她的所有—— 骆清珩总是能准确地说出她喜欢的咖啡温度,记得她每一条裙子的颜色。 见她出神,骆淮景皱眉:“听清楚了没有?” “嗯。”她轻声应道,“你真的很爱她。” 她缓缓下床,准备起身去筹办,却在穿外套的时候手机不小心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骆淮景瞳孔骤然紧缩—— 锁屏上是阮念初被一个与他七分相似的男人温柔拥在怀里, 那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世间至宝。 第五章 骆淮景弯腰捡起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着机身。 “你怎么会有我年少时的照片?” 阮念初猛地抢回手机,声音有些发紧:“你看错了。” “不可能。”骆淮景眼神锐利,“那件校服是我高中时的,连领带夹都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脸有些模糊,但轮廓确实像极了他少年时期。 可少年时的他,分明不认识阮念初!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骆淮景松开她的手腕,眼神古怪地看向她:“你就这么喜欢我?连我少年时的照片都要裁下来,然后再故意把你自己P在旁边?” 阮念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那个已经永远离开的骆清珩? 见她沉默,骆淮景眼神更冷:“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喜欢你。” “我心里只有晚意,别再搞这些无聊的把戏。” 说完,他转身离开,可胸口却莫名多了种异样的情绪,心跳越来越快。 …… 三天后,林晚意的生日宴如期举行。 阮念初筹备的宴会奢华精致,处处符合林晚意的喜好。 宴会上,骆淮景对林晚意百般呵护,亲自为她切蛋糕、倒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宾客们窃窃私语。 “阮念初为了骆总命都能不要,结果人家眼里只有林晚意。” “要是我喜欢一个人这么久还没回应,早就放弃了,她图什么啊?” 阮念初站在角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骆淮景走过来,难得夸了一句:“宴会办得不错,你想要什么?” 阮念初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啊!好痒!”林晚意抓挠着脖子,脸色煞白,“淮景……我……我喘不过气……” 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香槟塔。 玻璃碎片四溅,划破她的手臂和双腿,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骆淮景脸色大变,冲过去抱起林晚意就往医院赶。 阮念初紧随其后。 医院里,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林小姐有凝血障碍,伤口出血止不住,需要输血。” 骆淮景刚要开口,阮念初已经挽起袖子:“抽我的。” 骆淮景怔了怔,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抽血过程中,阮念初脸色越来越白,眼前一阵阵发黑,最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绑在泳池边,双脚拴着沉重的石头。 骆淮景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阮念初,是不是之前的惩罚太轻了,让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已经查出来,晚意是吃了含杏仁的蛋糕才过敏摔倒的。” “我明明告诉过你,她对杏仁过敏,你还故意加在蛋糕里?” 阮念初瞳孔一缩:“不是我……” “还在狡辩!”骆淮景厉声打断,“给我把她沉下去!” 保镖一把将她推入泳池。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头顶,阮念初拼命挣扎,可石头拖着她的身体不断下沉。 窒息感席卷而来,肺部像是要炸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的声音被水淹没,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泡浮上水面。 骆淮景站在池边,冷眼看着她沉下去,又示意保镖将她拽上来。 “咳咳——!”阮念初被拉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惨白如纸,“骆淮景……我真的没有加杏仁……” “还在狡辩!”骆淮景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佣人说她亲眼所见!” 阮念初瞳孔微缩——亲眼所见?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艰难地转头看向病房方向。 林晚意正站在窗边,对上她的视线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是林晚意……”阮念初声音嘶哑,“她故意……” “闭嘴!”骆淮景猛地将她再次按进水里,“晚意差点没命,你还敢污蔑她?!” 这一次,她在水下停留的时间更长。 阮念初的挣扎渐渐微弱,眼前开始浮现走马灯般的画面—— 十五岁的骆清珩在图书馆帮她擦掉脸上的墨水; 十八岁的骆清珩在毕业典礼上偷偷牵她的手; 二十岁的骆清珩跪在雪地里,捧着她冻红的手呵气取暖…… “拉上来!” 骆淮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阮念初被拽出水面,像破败的布偶般瘫在池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记住教训了?”骆淮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去给晚意道歉。” 他拽着她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拖向病房。 阮念初的双腿在瓷砖上拖出血痕,却无力反抗。 病房里,林晚意虚弱地靠在床头,看到他们进来,眼眶立刻红了:“念初姐……我知道你喜欢淮景,但爱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阮念初抬起头,对上林晚意得意的眼神。 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林晚意露出胜利的微笑,却又故作大度地摇头:“淮景,算了吧。念初姐也是一时糊涂……” “不行。”骆淮景冷声道,“她害你受伤,必须贴身照顾你直到痊愈。” 第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阮念初的噩梦。 林晚意让她在寒冬里开窗擦玻璃,故意打翻热水烫伤她的手,甚至半夜装病让她跑遍全城买药…… “我真不明白,”某天夜里,林晚意看着跪在地上给她涂药的阮念初,轻声笑道,“淮景都这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阮念初的手顿了顿,药膏在淤青上晕开:“……承诺还没到期。” “什么承诺?”林晚意眯起眼。 阮念初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涂药。 林晚意突然一脚踹开她:“装什么神秘?我警告你,这几天的折磨就是要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淮景不可能喜欢你,你也争不过我!” 她俯身掐住阮念初的下巴:“明天开始不用来了。记住,再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 阮念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倒在沙发上,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阮念初,出事了!晚意让淮景做的第九十九件事,是去雪山摘雪莲……” “结果遇上雪崩,淮景现在困在上面,生死未卜!” 阮念初赶到雪山脚下时,暴风雪已经肆虐了整整一天。 她刚要上去,搜救队长拦住她,脸色凝重:“现在不能上去!雪崩刚停,随时可能二次坍塌,太危险了,我们专业的救援队都不敢冒险!” 阮念初望向白茫茫的山巅,声音发颤:“再等下去,他会死的。” “可你一个人上去也是送死!” “那就送死。” 她不再多言,转身套上冰爪,背上救援包,头也不回地扎进风雪中。 寒风如刀,割得她脸颊生疼,雪粒钻进领口,瞬间融化成刺骨的冰水。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手指冻得发紫,却死死攥着登山绳不放。 三小时后,她在断崖边发现了昏迷的骆淮景。 他的腿被落石压住,脸色惨白如雪。 “骆淮景!” 阮念初扑过去,疯了一样徒手扒开积雪,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醒醒……”她颤抖着拍打他的脸,将保温毯裹在他身上,“我带你回家……” 骆淮景已经失去意识,全身冰冷得像块石头。 阮念初咬紧牙关,用救援绳将他绑在自己背上,一步一踉跄地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她摔了无数次,最后几乎是爬着下来的。 到营地时,她的冲锋衣已经磨破,膝盖血肉模糊。 医护人员接过骆淮景的瞬间,阮念初眼前一黑,栽倒在雪地里。 再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阮念初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抽气。 “别动,”护士按住她,“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骆淮景呢?他怎么样?” “骆先生已经脱离危险,在VIP病房。” 阮念初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往VIP区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对话。 “为了林晚意你差点没命!都做了九十九件事了,她值得吗?”里面传来他兄弟愤怒的声音,“你看看这个视频!要不是阮念初拼死把你背下山,你现在早凉透了!” 一阵沉默后,监控视频的声音响起—— 画面里,阮念初浑身是血,背着昏迷的骆淮景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她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却始终紧紧护着背上的人。 最后一段,她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却还是用身体垫在下面,没让骆淮景受到一点撞击。 “这些年她为你挡子弹、替你喝酒中毒、在冰水里泡到失去生育能力……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没有。”骆淮景的声音冷淡而清晰,“就算她为我死一千次,我也不会喜欢上她。” “砰——” 阮念初不小心踹翻了一旁的花盆。 病房门猛地被拉开,四目相对的瞬间,骆淮景瞳孔微缩,却见她已经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得像张纸。 “淮景!快去解释啊!”兄弟们急得跳脚,“她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这话多伤人!万一她真走了怎么办?” 骆淮景盯着空荡荡的走廊,胸口莫名发闷,却还是冷笑一声:“她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爱我。”他转身回到病床,语气笃定,“爱到没有自尊,没有底线,就算我把她踩进泥里,她也会爬回来。” 兄弟们面面相觑,最终叹了口气。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阮念初爱骆淮景爱得疯魔。 这样的她,怎么舍得离开呢? 第七章 阮念初出院那天,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骆淮景发来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 拍卖会现场金碧辉煌,阮念初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她的腿伤还没好全,站久了就会隐隐作痛,但她始终挺直脊背,像一棵风雪中不肯倒下的树。 直到—— “淮景,我想好第一百件事了。”林晚意挽着骆淮景的手臂,声音娇软,“我要你把她拍卖掉。” 阮念初猛地抬头,对上林晚意得意的目光。 “晚意,”骆淮景皱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这太过分了。” “你说过会为我做任何事的。”林晚意撅起嘴,“而且,你不是一直嫌她缠着你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和你在一起!” 骆淮景沉默了很久,最终看向阮念初。 “阮念初,”他声音干涩,“上台。” 阮念初指尖微颤,脸色泛白,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的,骆总。” 骆淮景瞳孔微缩,心脏突然狠狠抽痛。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可她只是平静地顺从,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她到底爱他爱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作圣旨,心甘情愿做到这种程度。 拍卖台上。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主持人笑容暧昧,“阮念初小姐,25岁,身高168,精通六国语言,擅长……”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两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骆淮景死死盯着台上的人,胸口越来越闷。 当价格喊到两千万时,他突然站起来—— 林晚意拽住他的袖子:“淮景?” 骆淮景僵在原地。就这么一犹豫,锤音落下:“成交!” 最终,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以两千万的价格拍下了她。 骆淮景坐在VIP席上,青筋微微暴起。 酒店套房。 “小美人,别怕……”油腻的男人一把将阮念初推倒在床上,“我会好好疼你的……” 阮念初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当男人的手撕开她的衣领时,她突然抓起床头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他头上! “啊!”男人惨叫一声,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阮念初趁机推开他,踉跄着冲向门口。她的腿伤疼得钻心,可她不敢停下。 身后传来男人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 她拼命按下电梯按钮,在千钧一发之际挤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阮念初回到公寓,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冰冷的瓷砖贴着肌肤,寒意渗入骨髓。 她穿着浑身湿透的衣服,仰头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 骆清珩撑着伞在校门口等她,见她淋湿了头发,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她,语气又心疼又无奈:“怎么不打伞?感冒了怎么办?” 清珩,你不在, 我连好好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砰——!” 大门突然被人狠狠踹开! 第八章 骆淮景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眼底翻涌着怒火:“你跑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阮念初缓缓抬头,眼神空洞:“骆总找我干什么?” 骆淮景一愣。 是啊,他找她干什么? 明明已经把她拍卖出去了,明明已经和林晚意在一起了,可看到她被人带走的那一刻,他心里却莫名焦躁不安。 安顿好林晚意后,他立刻派人去查她的下落,甚至亲自去了酒店。 当他踹开房门,看到里面只有一个男人捂着流血的脑袋哀嚎时,他差点当场杀人。 “我……我不是担心你,”骆淮景喉结滚动,“只是你毕竟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出事。你出事了,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阮念初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骆淮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我和晚意在一起了,明天我会办一场宴会庆祝,你记得到场。” 见她不答,他皱眉:“听到没有?” “我去不了了。”阮念初望向窗外,“明天是最后一天……我要去找清珩了。” 骆淮景没听清她后半句,手机突然响起,是林晚意的电话,催他回去试礼服。 他烦躁地接起,敷衍几句后挂断,冷冷扫了阮念初一眼:“明天必须到场,别让我说第二遍。” 说完,他转身离开,重重摔上了门。 第二天。 阮念初没有去宴会。 她去了墓园,买下了骆清珩旁边的墓地。 “清珩,”她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温柔,“再等等我,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离开墓园,她打车去了跨江大桥。 五年前,就是在这里,骆清珩带她去见家长。 他们满心欢喜地计划着未来,却在过江时遭遇车祸。 车子坠入江中,骆清珩拼尽全力将她托上岸,自己却力竭而亡。 “阿初,活下去……”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阮念初站在桥边,江风拂过她的长发。手机震动,是骆淮景的消息: 她沉默许久,才缓缓回复。 锁屏壁纸上是她和骆清珩的合影,照片里,他正低头吻她的发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清珩,这次换我来找你。” 手机从指间滑落,坠入江中。 阮念初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纵身跃下。 江水吞没她的瞬间,她仿佛看到骆清珩站在光里,朝她伸出手: “阿初,我等你好久了。” 第九章 江水吞没阮念初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水流裹挟着她的身体,像无数双手将她拽向深渊。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十五岁的骆清珩在图书馆替她擦掉脸上的墨水,指尖温暖干燥; 十八岁毕业典礼上,他偷偷牵住她的手,掌心沁出细密的汗; 二十岁那年冬天,他蹲在雪地里捧着她冻红的手呵气,白雾模糊了他温柔的眉眼…… 清珩…… 她在心里轻轻呼唤,江水灌入口鼻,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黑暗笼罩下来,她缓缓闭上眼睛。 我们终于能见面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阮念初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醒了?”陌生的女声响起,“你可真是命大,从那么高的桥上跳下来还能活着。” 她茫然地转头,看到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瓶。 “我……” 刚开口,阮念初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喉咙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的厉害。 更心慌的是,她发现自己想不起任何事了。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别急着说话,”护士看到她苍白慌张的脸色,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于是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你是因为脑部缺氧导致的暂时性失忆,医生说是正常现象。好在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失忆? 阮念初被护士扶着重新躺下,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试着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画面。 雪地里相拥的剪影,墓碑前颤抖的手指,还有……一双冰冷得让人心碎的眼睛。 她不知道那是谁的眼睛,但每次想起,胸口就会泛起细密的疼痛。 “对了,”护士走到门口又回头,“送你来的路人说,你在昏迷中一直喊“清珩”,那是你认识的人吗?” 清珩?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骆清珩温柔的笑脸,他替她系围巾时微凉的指尖,车祸时他浑身是血却还坚持把她托上岸…… “啊!” 剧烈的头痛让她蜷缩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医生!快叫医生!”护士立刻跑了出去。 阮念初死死攥着床单,指甲陷入掌心。 那些记忆来得快去得也快,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只记得有个很重要的人叫骆清珩,却想不起他的样子,也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医生很快便赶来,她仔细问了问阮念初醒来之后的事,在手中的病案本上写了些什么。 “没事,只是身体太虚弱了,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医生叹了口气,还是叮嘱道,“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记忆的事不要太着急。” 阮念初怔怔的点点头,额角还挂着冷汗,脸色白的快和被单一样了。 门被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认真遵循医嘱,连病房都不怎么出,因此身体恢复的很快。只是那些记忆,却始终像雾里看花一般朦胧。 “你也不需要太担心,或许哪一天就突然想起来了也说不定。” 医生扶了扶眼镜,一边宽慰着阮念初,一边在心底不由得叹了口气。 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住院的这几天,一个来看望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又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她。 “之后再还我就行了。” 医生挥挥手,低头不再看她。 阮念初站在火车站售票窗口前,犹豫了片刻。 “一张去南城的票。”她说。 南城。 这个地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 离开这里。 售票员递给她车票,她道了谢,转身走向站台。 站台上人来人往,她却觉得格外孤独。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身份证,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婉,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阮念初……”她轻声念着,试图从这三个字里找回一点熟悉感。 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第十章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骆淮景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已经见底。 “淮景,”林晚意从身后抱住他,声音甜腻,“别等了,她不会来了。” 水晶杯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从宴会那天开始,他就在等阮念初出现。那个从来不会违抗他命令的女人,这次不仅真的缺席了,甚至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过。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阮念初最后发来的消息: 他反复咀嚼这句话,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爱的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还是说这又是阮念初什么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淮景……”林晚意不满他的走神,踮脚想吻他,却被他偏头避开。 “我出去抽根烟。” 他放下酒杯,头也不回地走向阳台。 夜风微凉,骆淮景点燃烟,却只是夹在指间任它燃烧。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阮念初坠湖那天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当时他以为她又在演戏,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绝望竟不像假的。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骆淮景皱眉,回复: “在和谁发消息?”林晚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伸手想拿过他的手机。 他条件反射地锁屏,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抱歉,晚意。”他生硬地解释,“是公司机密。” 林晚意勉强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淮景,你做完了最后一件事,我已经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不会。”他掐灭烟,“怎么会不开心?” 这话说的干巴巴的,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林晚意看见骆淮景当即变了脸色,甚至无视了自己的话,大步离开了。 当骆淮景赶到警局,看到那部熟悉的手机时,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阮念初的,他认得机身上那道划痕。 去年她替他挡酒瓶时,手机不慎从口袋里滑出来摔的。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他声音沙哑。 “江边,”警官指着地图,“和这个坐标吻合。我们调取了监控,确实拍到一名女子从桥上跳下,但下游搜索至今没有发现……” 骆淮景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突然想起阮念初最后那条消息。 原来那不是欲擒故纵,而是……诀别? “淮景!”林晚意匆匆赶来,看到他手中的手机时脸色微变,但很快调整好表情,“警方怎么说?” 他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她可能……” “不会的,”林晚意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阮小姐那么坚强的人,怎么会做傻事呢?说不定是手机丢了,人正在哪里散心呢。” 骆淮景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手机锁屏出神。 那是阮念初和一个人的合影,照片里男人低头吻她的发顶,侧脸与他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温柔得多。 他之前匆匆一瞥,还以为这时少年时期的自己,可是…… 骆淮景仔细回想,却从未见过这张照片,更没见过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是……”他皱眉。 林晚意瞥了一眼,立刻说:“肯定是P的!她那么喜欢你,说不定是拿你的照片合成的。” 骆淮景没有回应,只是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我去江边看看。” “我陪你。”林晚意快步跟上,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只是明天晚上还有个拍卖会……” “好了!”他突然厉声打断了她,“阮念初现在生死未卜,你难道只关心这个?” 林晚意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红了眼眶:“我不是那个意思……淮景,我只是担心你……” 骆淮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烦躁:“抱歉,我情绪不好。你先回去,让我自己静一静。" 目送林晚意离开,他独自驱车前往江边。 夕阳西下,江水泛着血色波光。他站在阮念初可能坠落的地方,胸口闷得发疼。 这七天里,他不断回想阮念初为他做的一切——挡子弹、替他喝酒中毒、在冰水里泡到失去生育能力……甚至最后,还为了救他差点死在雪山上。 他曾经以为这些付出理所当然,可现在,那个总是默默守护他的人不见了,他才惊觉心里空了一大块。 “阮念初……”他对着江水轻声呼唤,却只有风声回应。 第十一章 “骆总,查到了,阮小姐曾在仁和医院有过就诊记录。” 骆淮景立刻上车,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夕阳将江水染成血色,像极了阮念初最后一次看他时,眼角未落的泪。 骆淮景推开仁和医院的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等他见到阮念初,一定要…… “阮……”护士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那位小姐今早已经办理出院了。” “……什么时候?”骆淮景皱起眉头,声音冷硬。 “大概……两小时前?”护士被他慑人的目光吓得后退一步。 骆淮景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医院监控室,命令保安调出今早的录像。 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闪过,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脸色苍白,却透着一股陌生的平静。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骆淮景的呼吸一滞。 那是阮念初,却又不像她。 他记忆里的阮念初,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隐忍的温柔,而现在,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不记得他了? 他闭了闭眼,胸口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就这样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他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站在拍卖台上,眼神空洞地说:“骆总,如您所愿。” 那时的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 可现在,她真的走了。 而这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 骆淮景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是一份季度报表,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骆总,您的咖啡。”新来的秘书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在桌角。 骆淮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太甜了。” “啊?”秘书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可是林小姐说最近的咖啡都要加双份糖……” “换一杯。”他将杯子推远,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黑咖啡,不加糖。” 秘书慌忙点头退出去。 骆淮景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那里曾经永远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美式,杯垫下总会压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当天的行程要点。 就像阮念初这个人一样,安静、妥帖、恰到好处。 他猛地站起身,西装外套带倒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文件上洇开一片。 骆淮景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落地窗。整座城市尽收眼底,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晕。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两个字。 骆淮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直到铃声停止。 锁屏壁纸跳出,是上周拍的合影,林晚意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明媚。 这是她特意设置的,说这样每次他看手机都能想起她。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照片里少了什么? “骆总,您的咖啡。”秘书战战兢兢地再次敲门。 骆淮景接过杯子,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个味道才对。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他忽然想起,自己是好像是五年前,阮念初成为他秘书的第二个月,便开始习惯于喝黑咖啡了…… “淮景!”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林晚意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上带着浓郁的香水味,“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骆淮景收回思绪:“在忙。” “再忙也要吃饭啊。”林晚意撅起嘴,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食盒打开,甜腻的香气立刻充满整个办公室。 骆淮景看着那盘泛着油光的排骨,胃部突然一阵抽紧。他以前确实喜欢这道菜,可现在…… “怎么了?”林晚意已经夹起一块送到他嘴边,“尝尝嘛,我盯着厨师做的。” 骆淮景勉强张嘴,甜酸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太甜了,甜得发腻。他下意识想找水,却发现桌上只有那杯黑咖啡。 “不好吃吗?”林晚意的表情瞬间垮下来。 “不是。"骆淮景放下筷子,"只是……最近口味变了。" “变了?”林晚意的声音陡然提高,这话引爆了她心底积攒的不满,“上周说不喜欢我买的领带,前天说家里装修太花哨,现在连吃饭的口味都变了?” 说话间,林晚意的眼眶迅速泛红,话里带着一丝质问。 “淮景,你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第十二章 骆淮景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晚意的眼泪已经落下来,“自从阮念初走后,你就越来越奇怪……”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猛地扎进骆淮景的胸口。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别提她。” “我偏要提!”林晚意抽泣着,“你是不是还在想她?她有什么好?一个舔狗而已……” “够了!”骆淮景猛地拍桌而起,食盒被打翻,酱汁溅在他的西装裤上。 碗碟砸落一地,两人都愣住了。 林晚意先反应过来,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骆淮景站在原地,看着裤子上褐色的污渍,突然想起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翻咖啡,阮念初立刻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去渍笔处理污渍的样子。 她总是这样,永远准备周全,永远…… 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秘书追在后面喊:“骆总,七点还有董事会……” “取消。”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骆淮景终于喘过气来。 夜色中的城市车水马龙。 骆淮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悠,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 这里是阮念初最后出现的地方,栏杆上还留着警方当时拉的警戒线。 他靠在车边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手机不断震动,全是林晚意的来电。骆淮景一个都没接,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水奔流。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安静下来。一条消息弹出: 骆淮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家”是哪里? 是那套林晚意亲手布置的公寓? 里面墙上挂满她的写真,茶几上永远摆着她喜欢的花,连拖鞋都是成对的卡通造型…… 里面样样都是她喜欢的,却不是他喜欢的…… 他掐灭烟头,发动车子,却发现自己完全不想回去。 凌晨两点,骆淮景推开酒店套房的门。 这是他这周第三次住酒店了。 浴室镜子里,他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热水冲在身上,他突然想起阮念初总是会在他熬夜时,默默在办公室休息间准备好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那些他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的细节,现在全都变成了扎在心里的刺。 床头的手机又亮起来。 骆淮景直接关了机,仰面倒在床上。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可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第二天清晨,骆淮景被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林晚意站在门外,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担心死了……”她扑进他怀里,“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答应你,再也不提她了。” 骆淮景僵硬地站着,没有回抱。 林晚意身上的香水味熏得他头疼,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从前他不是最喜欢这个味道吗? “我得去公司了。”他轻轻推开她。 “今晚回家吃饭吗?我让厨师……” “有应酬,抱歉……”骆淮景打断她,声音里的冷淡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林晚意站在原地,眼泪又掉了下来。 奇怪的是,这次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车子驶向公司,路过一家咖啡店时,骆淮景鬼使神差地停了车。 柜台后的女孩微笑着问:“先生要点什么?” “美式,加……” “加三分之一奶,不要糖,对吗?”女孩熟练地操作着机器,“阮小姐以前经常这么点。” 骆淮景浑身一震:“你认识她?” “阮小姐吗?她以前总来。”女孩将咖啡递给他。 骆淮景接过咖啡,杯身的温度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阮念初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他生活里留下的痕迹,远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而他现在才明白,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再也戒不掉了。 第十三章 骆淮景站在阮念初曾经的公寓里,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 医院、车站、甚至她可能去过的每一个城市……全都一无所获。 直到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她曾经的家。 推开门时,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是时间静止的痕迹。 房间里很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书桌上放着一个铁盒。 他走过去,手指微微发颤,掀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和他有七分相似,却笑得温柔,手臂紧紧搂着阮念初的肩膀。 骆清珩。 他的哥哥。 五年前死于车祸的……骆清珩。 骆淮景的呼吸凝滞,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他猛地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已经泛黄,却依旧清晰。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又翻开了压在盒底的日记本。 扉页上,阮念初的字迹工整而克制: 日记里记录着她这五年来的每一天。 替他挡下的子弹,替他喝下的毒酒,替他承受的所有伤害…… 原来,她从来不是为了他,甚至根本就没有爱过他。 这五年来的一切,都是为了骆清珩。 骆淮景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京圈的顶级的私人会所里,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骆淮景仰头灌下一杯烈酒,喉结滚动,酒精灼烧着胸腔,却浇不灭那股翻涌的烦躁。 包厢里,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最终还是许海落看不下去,一把夺过他的酒杯:“够了!你他妈这几天喝的酒比过去五年都多!” 骆淮景冷笑,伸手去抢:“给我。” “不给!”许海落直接将酒瓶砸碎在地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个女人……” “你懂什么?!”骆淮景猛地站起来,眼底布满血丝,“她不是‘个女人’!她是阮念初!” 包厢骤然安静。 角落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早干嘛去了……” 骆淮景瞳孔一缩,转头盯向声音来源:“你说什么?” 被盯着的年轻男人梗着脖子,仗着酒精壮胆,他甚至猛地站起身,提高了语调:“我说你眼瞎!当初阮念初掏心掏肺对你的时候,你正眼看过她吗?现在人家不在了,你倒开始要死要活了?!” “砰——!” 骆淮景一拳砸在对方脸上,玻璃茶几被撞翻,碎了一地。 “淮景!”许海落死死抱住他,“你疯了?!” 挨打的男人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打我也没用!你还在沾沾仔细,还以为林晚意是什么好东西,我亲眼看见她——” “看见什么?”骆淮景声音骤然冷下来。 “去年慈善晚宴,她故意把红酒泼在陈家千金裙子上,转头就装无辜。还有上个月,她私下威胁跟你传绯闻的那个模特,划伤了她的脸,逼得人家退圈!”男人喘着粗气,“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因为在你面前,她永远装得温柔体贴!” 骆淮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不对。 他眼中的林晚意分明不是这个样子。 可能进来会所的人,也不会空口白牙说这些话。 一定有什么…… 三天后,骆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骆淮景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这是他从肇事司机前妻手里买来的。 画面里,林晚意站在车库阴影处,递给司机一个厚厚的信封。 “记住,撞人的时候要像意外。”她声音轻柔,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尤其是副驾驶那个男人,必须死。” 司机犹豫:“这……可是骆大少他……” 林晚意笑了,指尖抚过司机颤抖的手:“你女儿的留学费用,我会负责到底。” 视频戛然而止。 第十四章 骆淮景的呼吸几乎停滞,眼前浮现出五年前那场车祸。 挡风玻璃碎裂的瞬间,骆清珩用身体护住了副驾驶的阮念初。 而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 骆清珩撞破了林晚意密谋夺取骆家财产的计划。 他回忆起曾经林晚意嘴里说的真心…… 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砰!” 红酒杯重重搁在吧台上,鲜红的酒液溅出几滴,像血。 “淮景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林晚意盯着许海落,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质问。 许海落扯了扯嘴角,眼神冷淡:“林小姐不是最清楚吗?毕竟你是他‘最爱的人’。”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讽刺意味明显。 林晚意眯起眼,指甲掐进掌心。 这几天来,骆淮景的态度越来越奇怪。 他不再接她的电话,推脱说工作忙,甚至取消了原本答应陪她去巴黎的行程。 更让她不安的是,连他身边这些兄弟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前至少表面客气,现在却连掩饰都不屑。 “许海落,”她忽然笑了,声音甜得发腻,“你说,如果淮景知道你们背地里怎么对我,他会怎么想?” 许海落嗤笑一声,起身整理西装袖口:“林小姐,我劝你适可而止。”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真以为,你那点把戏没人知道?” 林晚意脸色骤变。 “好自为之吧,林小姐。”许海落不愿意再和林晚意玩文字游戏,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他便离开了。 林晚意回到别墅时,不出所料的一片漆黑。 她拿起客厅桌面上的花枝,“咔嚓”的修剪声响起,在一片黑暗中,显得额外诡异。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林晚意听到脚步声抬头,笑容还未展开就僵在脸上—— 骆淮景站在门口,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戾。 “淮景?”她放下剪刀,故作镇定,“怎么这个表情?公司出事了?” “五年前,东郊车库。”他一字一顿,“你给了司机多少钱?” 林晚意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淮景。”她嗓音柔软,带着刻意的亲昵,“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骆淮景没有回答。 林晚意走近,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温柔:“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你害死我哥,陷害阮念初……”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你怎么敢提‘感情’这两个字?”? 骆淮景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晚意疼得脸色发白,却挣脱不开。?? 林晚意被他慑人的目光逼退半步,但很快又扬起下巴:“证据呢?”?? 骆淮景冷笑,甩开她的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录音笔。 “你雇的司机,早就留了后手。” 他按下播放键,林晚意阴冷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记住,撞人的时候要像意外……尤其是副驾驶那个男人,必须死。” 林晚意的脸色瞬间惨白。?? 两秒后,她忽然笑了,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将指尖的花汁擦在骆淮景的衣领上:“终于查到了?比我想象的慢呢。” “你承认了?!”骆淮景一把掐住她脖子,将她按在墙上,“那是两条人命!我哥对你那么好,你他妈怎么下得去手?!” 林晚意呼吸困难,却还在笑:“因为他……碍事啊……” “你喜欢我,我喜欢钱,这难道冲突吗?”她突然抓住骆淮景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那你以为……阮念初就是真的爱你?你应该不知道吧…… 林晚意娇艳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她看着你的时候……想的可全是骆清珩啊!” “闭嘴!” “我偏要说!”林晚意嘶声尖叫,“她就是个疯子!明明骆清珩都死了,她还装模作样守着你五年——啊!” 骆淮景猛地松开手,看着她滑坐在地上咳嗽。 “滚出骆家。”他声音冷得像冰,“再让我看见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林晚意的行李被扔了一地,她愤愤的盯着已经被关上的大门,叫车离开了。 别墅被她甩在身后,拳头更是攥的紧紧的,指甲陷进肉里。 “骆淮景……” 林晚意面色狰狞,脸上满是恨意,她会让骆淮景后悔这么对她的。 但她没有想到,骆淮景的报复来的迅速且猛烈。 第十五章 林晚意的高跟鞋踩在林宅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甩开湿漉漉的雨伞,脖颈上昂贵的丝巾已经被雨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脖子上。 “爸!到底怎么回事?”她冲进书房,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雨声。 林父瘫坐在真皮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泛着惨白的光。 他抬起头,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完了……全完了……”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屏幕,“骆氏刚刚撤回了所有合作项目,我们的资金链……” 林晚意一把抢过电脑,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林氏股价暴跌67%,市值蒸发近二十亿。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疯狂滑动,一封封终止合作的邮件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不可能……淮景不会这么对我……”她喃喃自语,精心修饰的指甲在键盘上敲出凌乱的声响,“一定是搞错了!” “搞错?”林父突然暴起,一掌拍在桌上,“银行刚才已经来电话了,要求我们三天内偿还贷款!你知道骆淮景做了什么吗?他联合了所有合作方,连我们在海外的项目都没放过!” 林晚意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闺蜜李媛的来电。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迅速接通了电话:“媛媛!你听我说……” “晚意,”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冰冷,“我爸让我转告你,从今天起李家终止与林氏的所有往来。” “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下个月续签……” “别天真了。”李媛冷笑一声,“骆淮景已经放出话,谁敢帮林家,就是与骆氏为敌。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一记耳光,扇得林晚意踉跄后退。 她疯狂翻着通讯录,一个接一个地拨打那些曾经巴结她的名媛电话,得到的却是同样的拒绝。 “贱人!都是贱人!”她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一声巨响,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林父颓然坐回椅子上:“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去求骆淮景。你们毕竟……” “我当然要去!” 骆氏大厦前,林晚意一脸不可置信的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是你们骆总的未婚妻!” 保安面无表情地挡在她面前:“林小姐,您不是。而且骆总特别交代,不见任何林家人。” “你胡说!”林晚意试图冲进去,却被两个保安架住胳膊拖了出来。 她的外套在拉扯中撕裂,露出里面湿透的衬衫,狼狈至极:“淮景!骆淮景!你给我出来!” 她的尖叫声在大厦前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雨越下越大,林晚意跪坐在骆氏大厦前的台阶上,雨水混合着泪水冲刷着她精致的妆容。 她摸出备用手机,颤抖着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依然是冰冷的提示音。 直到第七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淮景!”她哭喊着,“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骆淮景冰冷的声音:“你做了什么,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林晚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了,”骆淮景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父亲,来金茂大厦23层。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电话挂断,林晚意瘫软在雨水中。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第二天清晨,当林晚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林宅时,发现父亲正对着电视新闻发呆。 屏幕上,财经记者正在报道。 林父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他说十点见面对吗?我们……我们还有希望。” 林晚意看着父亲一夜之间全白的鬓角,突然打了个寒战。 她隐约感觉到,骆淮景所谓的“最后的机会”,绝不会是什么救赎。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 第十六章 金茂大厦23层的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林晚意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角,裙摆上还沾着昨天在骆氏大厦前跪求时留下的污渍。 林父坐在她旁边,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完全看不出昔日林氏董事长的风采。 “咔嗒”一声,会议室的门开了。 骆淮景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他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林晚意恍惚想起,这是阮念初曾经给他挑的颜色。 “淮景……”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骆淮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端坐下。 律师们立刻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像一道人墙。 “林董事长,”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截至今天上午九点,林氏负债23.7亿,资产冻结12亿,股价跌至历史最低点。” 林父的喉结上下滚动:“骆总,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 “交情?”骆淮景轻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你女儿和我哥的交情吗?” 照片上是五年前那场车祸的现场。 骆清珩被压在变形的车门下,鲜血从额头汩汩流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而副驾驶座上,依稀可见阮念初昏迷的侧脸。 林晚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能认…… 她猛地扑到桌前:“这是栽赃!淮景,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骆淮景终于看向她,眼神冷得像极地的冰,“解释你怎么买通司机制造车祸?还是解释你怎么一次次陷害阮念初?” “我还是喜欢你那天的模样。” 他按下手机上的一个按键,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段清晰的录音: 紧接着,便是那天她在别墅里的话: “录音可以伪造!淮景!你不能……”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司机上个月肝癌晚期,临死前做了公证。”骆淮景收起手机,“他妻子找到我,交出了所有证据,现在已经移交到市局了。” 林晚意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父瘫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 “现在,”骆淮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我们来谈谈解决方案。” 林晚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淮景,我就知道你不会……” “我可以给林家一条生路。”骆淮景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前提是,你们要凭自己的‘本事’。” 他打了个响指,一个律师立刻上前,将两份文件放在林家父女面前。 “这是……”林父颤抖着翻开文件,突然瞪大眼睛,“股权转让协议?” “林氏现在就是个空壳,但品牌价值还在。”骆淮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签了这份协议,把林氏全部股权转让给骆氏,债务由我承担。” 林晚意猛地抬头:“那你说的‘生路’是……” 骆淮景微微一笑:“今晚八点,帝景拍卖行有一场私人拍卖会。林小姐作为压轴拍品出场,起拍价五百万。”他顿了顿,“价高者得。” “你疯了?!”林父拍案而起,“我女儿不是商品!” “商品?”骆淮景冷笑,“之前,是谁在拍卖会上把阮念初当商品拍卖的?” 林晚意的嘴唇颤抖着,精心修饰的妆容已经被冷汗浸花:“淮景,我知道错了……求求你……” “签,或者不签。”骆淮景直起身,声音冰冷,“你们有三十秒考虑时间。” 林父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 林晚意死死盯着那份协议,突然抓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十七章 “我签!”她把笔塞给父亲,“爸,快签啊!难道你想去坐牢吗?” 林父的手抖得像筛糠,但最终还是签下了名字。 骆淮景示意身后的人收起文件:“晚上七点,会有人来接林小姐。”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建议你打扮得漂亮点。毕竟……”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意惨白却依旧精致的脸,“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了。” 夜幕降临,帝景拍卖行的VIP通道前,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 林晚意被两个女保镖搀扶着下车。 她穿着一条白色丝缎礼服裙,脖子上戴着林家最后一件值钱的首饰。 一条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 但此刻,这条项链更像一个耻辱的标记。 “我不要……放开我!”她下意识挣扎着,却被强行带进电梯。 拍卖厅金碧辉煌,二十几位戴着面具的买家已经入座。 林晚意被带到后台,一个女佣面无表情地给她戴上银色手铐——那手铐做工精致,还镶嵌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骆总特意定制的。"女佣漠然道。 林晚意一眼就认出来,那和当年阮念初戴的一模一样。 拍卖开始了。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林家曾经的收藏:名画、古董、珠宝……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林氏集团千金,25岁,身高168,精通钢琴、芭蕾……” 门被猛地推开,两个保镖架起林晚意。 帷幕拉开,刺眼的灯光直射下来。 林晚意被推搡着站在拍卖台上,台下的买家们发出兴奋的窃窃私语。 她看到了油腻的中年富豪,看到了满脸横肉的暴发户,甚至看到了曾经追求过她的几个公子哥。 而此刻他们都戴着面具,像一群等待分食猎物的豺狼。 “起拍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 “六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两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林晚意绝望地看向二楼包厢,单向玻璃后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她知道那是谁。 “骆淮景!”她撕心裂肺地喊道,“求求你……我知道错了……” 包厢里,骆淮景摇晃着红酒杯,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 那是阮念初最喜欢的一位画家的作品。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阮念初站在拍卖台上,也是这样绝望地看着他。而当时,他选择了转身离开。 “两千万!”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后排传来。 拍卖师环视全场:“两千万一次……两千万两次……” 林晚意的尖叫声淹没在买家们的掌声中。 她被带离拍卖台时,最后看了一眼二楼包厢。 玻璃后的身影已经起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拍卖槌重重落下。 骆淮景走出拍卖行时,雨已经停了。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保上阮念初在南城书店门口的照片。 那是私家侦探上周拍到的,她正在教一个小女孩读绘本,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明媚。 “骆总,回公司吗?”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骆淮景摇摇头:“去机场。” 第十八章 南城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阮念初推开书店的玻璃门,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早啊,念初。”老板娘笑着递给她一杯热茶,“今天气色不错。” 她接过茶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莫名觉得安心。 “谢谢。”她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漫开。 半年前,她来到完全陌生的南城,用仅剩的现金租了一间小公寓,窗户正对着海,夜晚能听见潮汐的声音。 后来又顺利找到了一份工作。 白天,她在书店整理书架,帮客人找书,偶尔自己也会读上一两本。 生活简单得近乎透明。 没有过去,没有记忆,也没有……那个偶尔在梦里出现的模糊身影。 角落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财经新闻,阮念初整理书籍的手不由自主停下。 “骆……” 这个姓氏怎么这么熟悉? 阮念初不由得皱起眉头,但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不远处传来顾客的声音,她应了一声,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但这天夜里,她久违地做梦了。 梦里有一个男人站在雪地里,朝她伸出手,眉眼温柔。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觉得熟悉,仿佛曾经紧紧拥抱过这个温度。 “清珩……”她在梦里轻声呢喃。 醒来时,窗外天光微亮,海浪声隐约传来。 阮念初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没有悲伤,反而有种释然。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她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的温度让她彻底清醒。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眼,唇角没有笑意,却也没有痛苦。? 全新的阮念初。 夜晚,阮念初坐在海边,浪花轻轻拍打着她的脚踝。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海面,像是一道温柔的视线。 她望着漆黑的海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曾经也这样等待过什么人。 但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依旧空荡,却不再疼痛。 “就这样吧。”她轻声对大海说。 风吹散了她的声音,海浪卷走了她的过去。 阮念初踮起脚尖,将书店橱窗外的展示书收回架子上,雨滴已经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她转身时,风铃突然清脆地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她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将它们排列整齐。?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需要帮忙找书吗?”她转过身,唇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然后,她的笑容微微凝滞。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很高,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发梢还滴着水。他的眉眼锋利,下颌线条紧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记忆里。 他的眼神太烫了。 烫得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阮念初。”男人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她怔了怔,随即点头:“我是。您认识我?”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攥紧又松开,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记得我了?” 她有些困惑,但还是礼貌地摇头:“抱歉,我前段时间受了伤,有些事记不清了。” 雨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骆淮景从未想过,有一天,阮念初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她曾经为他挡过子弹,替他喝下毒酒,甚至在雪崩中拼死救他——可现在,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是骆淮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骆先生。”她点点头,语气平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第十九章 骆先生。 这个称呼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能说什么? 说“你曾经爱我爱到连命都不要”?可那些付出,从来都不是为了他。 说“你为什么离开”?可她连他是谁都忘了。 最终,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哑声道:“……没什么,我认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骆淮景站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全身。 他想起刚才阮念初的眼神——那么干净,那么轻松。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是真的……忘记了。 忘记了他,忘记了骆清珩,忘记了那些痛苦和执念。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抬手抹了把脸,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书店里,阮念初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胸口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摇摇头,继续整理书架。 指尖碰到一本《车祸幸存者的自述》时,她的太阳穴突然刺痛了一下。 刺耳的刹车声。 破碎的挡风玻璃。 有人紧紧抱住她,温热的血滴在她的脸上。 “阿初,活下去……” “砰!” 书从她手中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阮念初踉跄着扶住书架,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稳稳地扶住了她。 “谢、谢谢。”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骆淮景去又复返,他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沉默地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让阮念初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骆淮景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是……你很像一个故人。” “啊,这样。”阮念初礼貌性地笑笑,转身去整理其他书架。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如影随形。 “请问……”骆淮景跟了过来,“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三个月零七天。"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骆淮景呼吸一滞:“之前呢?” “之前?”阮念初终于转身,困惑地皱眉,“抱歉,我去年出了意外,很多事记不清了。” 雨声忽然变大。男人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喉结上下滚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阮念初摇摇头,露出歉意的微笑:“如果您要找人的话,可能认错了。我叫阮念初,是这家书店的新店员。” “阮、念、初。”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在舌尖碾过,“你真的……不记得骆淮景了?” “骆……淮景?”她轻声重复,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记忆的迷雾,却又转瞬即逝。 “抱歉,我应该认识您吗?” “我们……曾经很熟。”他声音嘶哑,“你为我工作了五年。” 阮念初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我完全没印象……”她突然顿住,警惕地看着他,“等等,您怎么证明您说的是真的?” 骆淮景下意识去摸钱包,却在半途停住。 他有什么能证明的?合照?阮念初从来不在他的私人相册里。 礼物?他从未送过她任何东西。 工作证?那上面只有冷冰冰的职位名称。 最终,他只能干涩地说:“你右手腕内侧有一道疤,是替我挡酒瓶时留下的。” 阮念初猛地捂住手腕,那里的确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她脸色变了变:“您先坐,我去倒杯茶。” 茶水间里,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茶壶。 “骆先生?”她轻声唤道。 骆淮景转过身,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你以前从不叫我‘骆先生’。” “那叫什么?” “淮景。”他轻声说,“或者……骆总。” 阮念初把茶递给他,刻意避开手指接触:“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明白。”骆淮景突然打断她,将茶水放回柜台,准备转身离开,“打扰了。” “等一下!”阮念初鬼使神差地喊住他,“如果您真是我认识的人,能告诉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骆淮景站在雨幕前,没有回头:“你是个……很固执的人。”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固执到愿意为一句承诺,赔上整个青春。” 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他的身影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第二十章 阮念初站在书店门口,望着如注的雨帘,犹豫了几秒,最终将包顶在头上冲了出去。 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衣衫,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刺得肌肤一阵阵发冷。 她小跑着穿过街道,水花在脚下溅起,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阿初!” 她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雨幕如织,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摇晃的倒影。 又是幻觉。 阮念初摇摇头,加快脚步回到公寓。 深夜,她在混沌中惊醒。 额头滚烫,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燎过。窗外雷声轰鸣,闪电照亮房间的瞬间,她看到镜中的自己。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 “咳咳……”她撑起身子想去倒水,却在站起的瞬间天旋地转,重重摔倒在地。 剧痛从膝盖蔓延至太阳穴,记忆如决堤的洪水。 雪地里,骆清珩将她护在身下,鲜血染红白雪。 “阿初,活下去……” 骆淮景冷眼看着她坠入冰湖,说:“看着她,不准她上来。” 拍卖台上,他漠然命令:“阮念初,上台。” 最后是江水吞没口鼻的窒息感。 “啊——!” 阮念初蜷缩在地板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泪水混着冷汗滚落。 全都想起来了。 骆清珩的死,骆淮景的残忍,还有她这五年来的绝望与麻木。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压抑住撕心裂肺的哭喊。 天光微亮时,高烧退了。 阮念初坐在窗边,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夜色。 茶几上摆着她这几个月在南城生活的痕迹——书店的工作证、海边捡的贝壳、阳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 这个小小的公寓,是她亲手搭建的新世界。 没有骆家,没有仇恨,没有……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男人。 她轻轻抚摸无名指上并不存在的戒指印痕——那是骆清珩求婚时戴上的,只是车祸后她再也找不到了。 “清珩,”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说得对,活着……真的很难。” 晨风拂过窗帘,带着海水的咸涩。 天光微亮时,阮念初已经收拾好情绪。 她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将长发松松挽起。 镜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眼里不再有当初的卑微与执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书店门口的风铃清脆作响。阮念初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骆淮景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一束蓝色鸢尾花。 听到声响,他猛地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你来了。”他声音有些哑。 阮念初平静地接过花束,动作熟练地修剪花茎:"骆总还是这么喜欢鸢尾花。" 骆淮景瞳孔骤缩:“你……你想起来了?想起了多少?” “全部。”她将花插入清水,语气平淡。 骆淮景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别紧张。”阮念初甚至笑了笑,“我承认这点不是为了讨债的。那些事……已经都过去了。” “念初……”骆淮景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查清了当年的真相。林晚意她……” “我知道。”她打断他,“新闻上面说的都很详细了。” 骆淮景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你……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她沉吟片刻,语气是客套的恭维,“骆总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果断狠绝。” 这个称呼刺痛了骆淮景。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别这样叫我……求你了。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 “放手。”阮念初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骆淮景触电般松开手,她这才继续道:“我说了,那些都过去了。我不恨你,但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骆淮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绒布盒子,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枚有些发旧的银戒指。 “清珩的……”阮念初呼吸一滞,但很快恢复平静,她自己都感到诧异,“我还以为丢了。” “车祸现场找到的。”骆淮景将盒子放在柜台上,“卡在江边的石头里,竟然也……” 阮念初轻轻合上盒盖:“谢谢。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那什么才重要?”骆淮景突然提高声音,“念初,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求你。” 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阮念初看着这个曾经将她踩到尘埃里的男人,此刻却像个乞丐一样祈求她的原谅,心里竟泛起一丝悲悯。 “骆淮景。”她第一次完整地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跳江前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骆淮景摇头,眼里布满血丝。 “不是曾经爱上清珩,也不是为你付出那么多。”她平静地说,“而是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 骆淮景的目光环视一圈,又落回她脸上。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阮念初虽然记起了一切,眼神却和失忆时一样清澈。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他期待的眷恋。 只有释然。 “我明白了。”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至少……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阮念初摇摇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纸箱:“这些是你这段时间送来的东西……请带走吧。” 骆淮景没有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为他赴汤蹈火的女人,转身走向门口。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他的身影消失在明媚的阳光下。阮念初站在原地,突然泪如雨下。 不是为了骆清珩,也不是为了骆淮景。 而是为了她自己——那个终于学会为自己流泪的阮念初。 第二十一章 墓园的清晨笼罩着一层薄雾。 阮念初抱着一束白玫瑰,沿着石板小路前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绒布盒子。 骆清珩的墓碑安静地立在角落。 “清珩,我来看你了。”她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 白玫瑰被小心地放在碑前,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银戒指,放在玫瑰旁边。 “物归原主。”她轻声说,指尖在冰凉的碑面上停留片刻,“我答应你,会好好活着……但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微风拂过,带动玫瑰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回应。 阮念初站起身,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远处,骆淮景靠在一棵橡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本不该来的,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他看着她弯腰放下戒指,看着她对墓碑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她转身离去时轻盈的步伐…… 这一刻,骆淮景终于明白,自己永远失去了她。 不是因为她失忆,而是因为她终于真正地放下了。 放下骆清珩,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所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小姐的买家已经撤资,她因商业欺诈和故意杀人罪被警方带走。我们这边需要行动吗?” 骆淮景锁上屏幕,目光追随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直到阮念初完全消失在墓园门口,他才低声回答:“不必管。” 骆淮景走到骆清珩的墓前,看着墓碑上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竟有些恍惚。 书店里,阮念初正在整理最后一批订单。风铃叮当作响,老板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真要走?”老板娘不舍地问。 阮念初笑着接过信:“只是去旅行一段时间。这是下个月的订单安排,我都交代给小梅了。” 出租车缓缓驶出小镇,阮念初望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街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手机里是刚订好的机票信息——巴黎,那个骆清珩曾经说要带她去却永远无法兑现承诺的城市。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阮念初办理完登机手续,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抬头,对上了骆淮景深邃的眼睛。 “你……”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别紧张。”骆淮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来送送你。”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人群开始向安检口移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万水千山。 “巴黎很美。”最终是骆淮景先开口,“春天的时候,塞纳河边的樱花……”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巴黎?”阮念初打断他。 骆淮景苦笑:“我答应过不再干涉你的生活,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他递过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一些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阮念初没有接:“我不需要你的……” “不是钱。”他轻声说,“是我哥的日记。我想……他希望你看到。” 信封很薄,却能看出里面装着什么。 阮念初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骆淮景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谢谢。”她将信封放进随身背包,“但我不会因为这本日记就……” “我知道。”骆淮景打断她,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只是为你们……做最后一件事。至于其他……祝你旅途愉快,念初。”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然地叫她的名字,不带任何占有欲或愧疚,只是一个简单的告别。 念初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安检口,没有再回头。 骆淮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想起阮念初曾经说过的话:“我不恨你,但我不会再为你活一次。” 现在,她真的做到了。 飞机冲上云霄时,阮念初终于打开了那本日记。 扉页上是骆清珩熟悉的笔迹: 窗外,云海在脚下铺展,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她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突然发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泪水无声滑落,但这一次,它是温暖的。 阮念初合上日记,望向舷窗外无垠的蓝天。 她知道,这趟旅程将不再有过去的阴影,只有属于她自己的、崭新的未来。 第二十二章 巴黎的冬日阳光总是带着几分温柔。 阮念初推开书屋的玻璃门,风铃发出熟悉的清脆声响。 书店不大,六十平米的空间里摆满了中法文书籍,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橡木长桌,上面永远摆着当季的鲜花。 今天是一束白色的玛格丽特。 “阮小姐,新到的绘本放在哪里?”年轻的店员玛侬抱着纸箱问道。 “儿童区靠窗的那个书架。”阮念初用法语回答,口音已经几乎听不出异国口音。 这是她在巴黎的第三年,她经营的书屋也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现在成了左岸小有名气的文化沙龙,每周都有读书会和插花课。 她整理着新到的书籍,手指忽然触到一本装帧特别的画册。 封面上是水墨风格的江南小镇——青砖黛瓦,细雨蒙蒙,带着故乡的影子。 翻开扉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没有署名,但那锋利挺拔的笔迹,她再熟悉不过。 阮念初轻轻合上画册,将它放在展示区。 窗外,塞纳河波光粼粼,游船缓缓驶过。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看到与过去相关的东西就心绪翻涌。 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与回忆和平共处。 南城的雨季依旧缠绵。 骆淮景站在青溪书店的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三年来,他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次,就像完成某种无声的仪式。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店员小声提醒。 骆淮景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架,突然在角落发现一本手绘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着《花语》,字迹清秀工整。 他翻开,第一页是蓝色鸢尾,旁边标注着花语: 一页页翻过,每一幅画旁都有详细的笔记。 在白色玛格丽特那页,他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骆淮景将画册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已经消散的温度。 诺曼底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阮念初赤脚走在沙滩上,长发被风吹乱。 潮水一次次漫过脚踝,又退去。 远处,几个孩子在堆沙堡,笑声随风飘来。 她驻足观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骆清珩曾说想带她去看海。如今她站在异国的海滩上,心中不再有遗憾,只有淡淡的怀念。 手机震动,是书店发来的消息。一位顾客想订购那本江南水乡画册,询问是否有作者签名版。 阮念初回复说会帮忙联系,然后继续沿着海岸线漫步。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却自由。 墓园的黄昏格外寂静。骆淮景将一束白色玛格丽特放在骆清珩的墓前,旁边是那本《花语》手绘本。 “哥,我又来看你了。"他席地而坐,手指抚过冰冷的墓碑,"三年了,我还是……走不出来。” 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 骆淮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巴黎左岸的一家书店,阮念初正在窗边整理书籍,阳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她过得很好……比在我身边时好得多。”他将照片放在花束旁。 暮色渐浓,骆淮景的身影在墓碑前佝偻成一团。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后悔……真的好后悔……” 他的低语消散在晚风中,无人回应。 塞纳河上的游船亮起灯火,阮念初站在书店二楼的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巴黎。 她轻轻合上书,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过去的伤痛已经化作生命的一部分,不再让她疼痛,也不再定义她的人生。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城,骆淮景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枚从未送出的戒指,望着同样的月亮。 前世,男友青梅自称是受神明庇佑的福女,要分发香囊为队友们的登山旅途保平安。 我闻出香囊里塞的药材是山里狼群最爱的气味,立马站出来劝阻,才让队友们躲避了狼群的袭击。 男友青梅却认为我嫌弃她的香囊,故意针对她。 作为领队的她,一气之下脱离团队。 我们顶着暴雨在密林中搜寻,有人摔断了腿,有人被毒藤缠住脖颈,而我也被划破肩膀。 直到天亮,才在谷底找到她的尸体。 谁知青梅周雨晴的头七成了我的鸿门宴,大家在餐桌上哀悼她的同时,眼神不约而同地瞪着我。 男友率先揭竿而起,扯下腰上的绷带露出还没好全的伤口, “要不是你当初拦着雨晴给我们戴香囊,我们根本不会出事!” “今天是雨晴的头七,你怎么还有脸来?“ 众人刀一般的眼神刺向我,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都是因为你,我们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下去给雨晴陪葬吧!” 下一秒,滚烫的火锅汤底朝我泼了过来,我被活活烧死在包厢。 再睁眼,我回到了登山那天。 …… “听说这段山路会有狼群出没,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小礼物。” 雨晴从背包里取出一大堆精致的绣花布袋,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这是我亲手缝制的平安香囊,有了这个,狼群就会离大家远远的,保证安全。” 男友陆沉眼睛一亮,立刻接过话头: “你们可能不知道,雨晴可是我们老家有名的福星。去年村里发大水,就她家那栋房子一点事都没有。" “真的假的?"队伍里立刻有人惊叹道。 “当然是真的。" 陆沉信誓旦旦地说,”从小到大,只要雨晴在的地方,就特别顺利。她做的这个香囊,肯定能保佑我们平安。" 众人一阵欢呼,争先恐后的抢夺着香囊。 “这香囊里装的是什么呀?"一个女生好奇地问。 “是我特制的香料配方。"雨晴温柔地解释, “里面加了能驱邪避灾的草药,都是我奶奶教我的古方。” 男友自豪地补充:"雨晴奶奶是村里有名的神婆,这些可都是真传的秘方。"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我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 回头就看见陆沉厌恶的眼神:"江雪,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帮忙系香囊!" 我猛地清醒过来,指尖都在发抖——我竟然重生了! 上一世,也是在这样阳光刺眼的早晨,周雨晴捧着那些绣工精致的香囊,笑得温柔似水。 而我当场拆穿那些香囊里装着吸引狼群的药材,所有人都吓得把香囊扔回给她。 “江雪,你就这么喜欢针对我?"周雨晴当时红着眼眶瞪我。 她说完转身就跑,等我们找到她时,只剩悬崖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十天后聚餐时,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登山留下的伤痕。 陆沉突然放下筷子,冷不丁开口:"要是雨晴的香囊在,我们根本不会受伤。"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完好无损的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气之下把桌上的油锅泼到我身上。 “都怪你!嫉妒陆沉和雨晴关系好,非要说雨晴的香囊有问题!不但害我们受这么多伤!还害死了雨晴!” 我在他们一声声的咒骂中,因皮肤灼烧而生生死在了包厢。 我回想上一世的惨剧,不禁打了个颤栗。 还不等我回过神来,陆沉已经粗暴地拽住我的手腕要把我拉过去帮忙系香囊。 我条件反射地奋力挥舞手臂试图挣脱。 却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我的手掌结结实实扇在了陆沉脸上。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我稳住身形,嗤笑一声: “这么热心,你怎么不去帮忙!这种晦气东西,别想让我碰!” 陆沉瞳孔骤缩,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让你分发香囊是为了让你蹭蹭好运气,保住你的狗命!你别不识好歹!” 我猛地甩开陆沉,冷笑一声:“这福气还是留给你自己吧!老娘不稀罕! 说完,我弯腰捡起地上掉落背包就要走,却被他再次拽住。 陆沉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你也太小心眼了吧,非要在这个时候耍性子吗?雨晴一片好心都被你糟蹋了!” 周雨晴适时上前,亲昵挽住我的手臂:“江雪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但是这深山老林的,万一大家没有拿香囊出了什么意外,我会自责的。” 队伍里立刻有人帮腔:“就是啊!别无理取闹了!分发完香囊还要赶路呢!” 见我不说话死死盯着她,周雨晴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既然江雪姐姐这么嫌弃,那我就不拿这粗制滥造的东西碍大家眼了,大家自求多福吧。” 周雨晴这话无疑火上浇油,周围的人一下对我不满起来。 “江雪,你自己不想活命就算了,还要拉我们下水吗?” “是啊江雪,你怎么这么自私,雨晴平时就乐于助人,你还说这种话!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我被他们逼得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冷硬的树干。 现在他们都觉得只要有了周雨晴的保命香囊就能躲避狼群的袭击,完全不想香囊里的成分。 我不想争辩,淡淡开口, “我只是拒绝帮忙分发香囊,又没拦着你们不拿。” “你们谁乐意帮她,去就是了,凭什么道德绑架我?” 我指着地上被他们洒落的背包:“但是你们把我的东西弄掉了就要捡起来,不然我东西少了,大不了半夜去你们帐篷偷东西,谁也别活!” 众人被我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小声嘀咕骂我疯子,却乖乖蹲下来捡拾散落的装备。 我捡起背包,转身离队。 上一世,因为我百般阻挠才让他们扔下香囊,最后他们安全躲避了狼群,却将我这个救命恩人害死。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提醒,他们这些蠢货有多大的命能在狼群里活下来。 我刚走出去不到二里地。 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一只成年野狼,我来不及躲闪,被它的爪子在胳膊上勾出三道血痕。 我凭着本能反应和多年登山积累的经验,眼疾手快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 一刀割在准备向我扑来的野狼喉咙处,鲜血四溅。 不对劲。 这条路我走过三次,从未遇到狼袭。 我顿感不妙,忍住剧痛简单包扎完后立刻快速检查背包。 果然,我在侧袋摸到一个硬物——那该死的香囊! 我怒火直冲脑门.转头就要回去找他们对峙。 还在原地休息的队伍见我过来,又发出嘲讽的声音: “哟,江雪你怎么回来了啊?不会是自己走出去一截就害怕了吧?” “当我们这里是客栈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是就是,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我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径直走向周雨晴,一把将香囊甩到她的脸上。 “你他妈往我包里塞什么脏东西!我说了我不要!” 陆沉立刻护崽一般的把周雨晴拉到身后:“江雪你发什么疯!雨晴她担心你单独行动有危险,特意……” “特意?好一个特意!”我把受伤的胳膊摆在陆沉面前:“这就是她特意的好心!”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骂道:“你自己擅自离队受了伤,怎么能怪到雨晴头上!” 其他人也在一旁附和:“就是!雨晴真是好心喂了狗!” “你自己没本事,把自己弄伤了,还怪雨晴,真是恶毒。” 我简直要被气疯了,一脚踹倒陆沉。 众人见状赶紧把我拉开。 “江雪!你别得寸进尺!雨晴连夜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手都扎破了!” “你还要栽赃陷害她!陆沉不过说两句公道话,你就嫉妒的动手!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吧!” 我意识到不管我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站在我这边。 哪怕我血淋淋的伤口就摆在他们面前,我在这里纯属浪费口舌。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包上挂着的香囊,心里暗道不好。 天色暗了大半,再跟着他们走,我恐怕也要遭到狼群的袭击,到时候想出都出不去了。 还是小命要紧。 我懒得继续跟他们掰扯,转身打算离开。 陆沉却不知什么时候起的身,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子。 “江雪,你栽赃完雨晴妹妹,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吗?” 我努力想挣脱开他的手,可是陆沉再怎么说也是个比我高三十厘米的壮汉,我哪里走得掉。 我泄了气:“我早上已经警告过她不要给我她的香囊,她还是这么干了。” “我因为这个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报警告她故意伤害,算是给她面子了。” 陆沉气不打一出来:“雨晴她心地善良才给你塞香囊,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本来登山就路途艰苦,你还三番五次地欺负挑衅她。” 我忍着心底的怒气不想和他继续吵。 陆沉却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掏出来一根木棍指着我, “你最好赶紧给雨晴道歉,不然我可保不准这棍子落你身上是怎么个轻重。”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向她道歉?“ 陆沉脸色更黑了,步步紧逼: ”你要是不跟她道歉,我手上可没把门,你可想清楚结果了。“ 看着天光即将消失,我急得团团转,只好压住心里的憋屈,看向周雨晴,不情不愿道: “对不起。” 周雨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嘲讽: “姐姐声音这么小,可能是心里还有怨气吧,要不我道歉好了。” 陆沉急忙安慰她:“雨晴,不是你的错,不用跟这没良心的道歉。” 转头对我恶狠狠道:“你他妈给我用心道歉,给雨晴磕头认错。” 我忍着屈辱跪了下去,死死盯着周雨晴: “对不起雨晴,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话落,远处的山里隐约传出阵阵狼嚎声,我吓得心跳飞快,一心只想逃离。 这时陆沉松开拽着我的手,得意道:“江雪,下次再这样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我连嘴都来不及还,捡起背包快速奔跑,随着记忆里的路线翻山越岭,一刻也不敢停的逃离。 与此同时,地面跟着颤动起来。 我知道,大批的狼群已经磨好了利爪,正快速向登山小队的方向奔袭而来。 直到看见公路的灯光,我才松了口气,终于安全逃离了。 刚进家门,我还没等喘匀气,就看见两个警察正在我屋里站着: “你是江雪女士吗?我们现在以故意伤害的罪名正式逮捕你。” 我身上的血液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这怎么可能? 我浑浑噩噩地被铐上手铐,带进了派出所。 一周后,我父母多方奔走,花了重金才把我保释了出来。 在拘留所的这几天,警察反复审讯我是如何设计陷害周雨晴以及其他队员的。 我机械地重复当天的经过,却怎么也没办法解释清楚为什么只有我全身而退。 我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臂:“我也被袭击了,这还不够证明我的清白吗?” 警察面露难色:“根据我们接到的举报,你这份伤口很可能是自己所为。” 直到我父母拿来了我的伤情诊断书,警察才相信我的伤口是野兽所伤。 警察费解:“和你同行的人基本上都被大型狼群袭击,虽说命保下来了但是伤残严重。” 这段时间的调查无法认定我的嫌疑,警察也发现我和这些人无冤无仇。 所有一切归根结底放在一起,成了巧合。 由于无法定我的罪,父母又交了大量保释金,我终于得以回家。 临走前,我忍不住追问:“到底是谁举报的我?” 警察为难道:“抱起,这涉及案件机密,我们无权告知。” 回到家后,父母告诉我其他团建的队员伤残有多严重,很多因此丢了工作。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父母以为我又旧伤复发才如此萎靡,硬拉着我去医院养伤。 把我带到VIP病房后,他们临时有事便先一步离开了。 我在病房里无聊,就趁他们出门,下楼四处转悠起来。 结果路过一个集体病房,里面全是熟悉的面孔。 屋子正中央站着毫发无损的周雨晴,有说有笑地给轮椅和病床上的队友们分发奢侈品礼物。 我浑身发冷地看着病房里其乐融融的景象,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他们明明都看见了——我手臂上那三道狰狞的伤口,还有地上那个染血的香囊。 可现在,他们却像被驯服的狗一样,围着罪魁祸首摇尾乞怜。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雨晴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我心里打鼓,不能再被牵扯进来了。 刚走两步,我就被人一把拽住。 ”江雪,你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我刚给大家分道歉礼物呢。” 周雨晴一脸歉意:“都是我不好,本想着香囊可以给大家保平安,没想到被人做了手脚。“ 病房里的人都发现了我的存在。 “江雪,就你自己一个人受了点皮外伤,是你把狼群引到我们那里的吧!” 周雨晴急忙“劝解”:“江雪姐姐,你再讨厌嫉妒我,也不能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大家毕竟是相处多年的朋友,你怎么忍心看着他们一个个家破人亡,丢了工作,半条命还被搭进去了呢?“ ”你应该给大家好好道个歉。“ 我冷笑一声,径直走到病房中央。 “听好了,”我一把扯开手臂上的绷带,露出臂上的疤痕, ”第一,这些伤口和你们身上的一样,都是拜周小姐的’平安符’所赐。” “第二,我早就警告过你们香囊有问题,是你们非要戴着它找死。” “我也是受害者,我问心无愧,是谁害的你们就去找谁,没资格揪着我不放。“ 我话音刚落,病房门被狠狠踹开。 陆沉气势汹汹地进来,眼里满是嫌恶:“江雪,事到如今你还想栽赃陷害雨晴妹妹,你真恶毒!” “你看看满病房因为你受伤的队友们,你良心不会痛吗?!” “你最好马上承认错误,求大家原谅你。否则我们现在就分手!” “你这种蛇蝎心肠,不配做我的女朋友!” 我被这番话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分手就分手,祝你和你的好妹妹百年好合。” 我的话让陆沉瞪大了眼睛:“江雪你疯了吗?当初你可是像条狗一样追着我跑,现在装什么清高?” “要不是我可怜你,你哪有机会做我的女朋友。” “现在你不过是被我睡烂了的破鞋,除了我谁还敢要你?你嫁得出去么?” 耳光声在病房炸响,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我是破鞋,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周雨晴连忙扶住被打懵了的陆沉,泫然欲泣:“江雪姐姐,你要是这么讨厌我,我离开就是了,何必动手?” 陆沉摸了摸她的手以示安慰:“雨晴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一直被这样的人欺负。他要是有你一丁点的善良就不会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转头对我恶狠狠道:“你这个善妒,心胸狭隘的女人!” 我无所谓道:“所以呢?” 陆沉脸色一变,脸上露出精明的算计:“你也看见了,大家断胳膊断腿的,还丢了工作,后半辈子没了指望。” “我知道你家有钱,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给每个人转五百万作为赔偿。” 病房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毕竟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真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五百万,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有个断了腿的甚至还拄着拐杖凑近:“是啊,你家年年上咱们省的头条,一年能捐出去好几亿,分我们点零头不算过分吧?” 我看着这些贪婪的嘴脸,笑了出来:“五百万?你们要不要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五百万够买你全家的命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因为我的话凝固。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把我围作一团。 “江雪,你这是什么态度?”断了手的王磊用石膏抵住我的肩膀,“我们这辈子都毁了,你连五百万都不肯赔?” 我后背撞在门上,冷笑出声:“我家有钱那是我爸妈辛辛苦苦挣来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张口就要一人讹我五百万,我凭什么给?我又不欠你们的!” “有本事你们就去法院告我,若是你们把我告赢了,我一定赔偿。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陆沉阴沉着脸:“江雪,你是要拒绝赔偿吗?” 我瞪着他:“如果我有罪,我自然愿意承担责任,但是你们敲诈勒索我。” “我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说完我就要推门出去。 他们却齐齐挡在门口:“你们家是大财阀,我们平民老百姓哪能跟你们打官司耗得起?” “你今天要是不赔偿,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警惕的看着他们:“你们要干什么?这可是犯罪!” 他们七嘴八舌动手把我推倒在地,不等我起来就一人一脚地踹在我身上。 门外有人听到我的求救声,探头进来想要帮忙,却被陆沉拦在门外。 “她害得我们整个病房的人断胳膊断腿,现在连医药费都不肯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一个拄拐大爷朝我啐了一口:”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一个大妈跟着附和,“我儿子在工地摔断腿,包工头也这样赖账!” 也有人发出疑问:“要真这样,你们怎么不报警呢?动用私刑是犯法的!” 陆沉叹了口气:“你是有所不知啊。她就是咱们省首富江家的独女,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们之前报了警,结果没几天她就被放出来了。” 周围议论声更大了:“有钱人真是不把老百姓当人呐,这样的人就应该往死里揍她!” 群情激愤,还有人加入到了揍我的行列中。 “你们这些资本吸着我们的血,拿着我们的血汗钱,连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害了这么多人,你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活着,甚至被放出来!” “你们家能坐上首富的位置,背后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昧着良心的事?!” 我浑身上下都是饮料、水果、鸡蛋,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泼得狼狈不堪。 还被迫听着他们对我爸妈的污蔑诋毁,像个被人羞辱的笑话。 陆沉居高临下地蹲在我面前,眼里满是得意和轻蔑。 “江雪,你还不打算认错?”他的语气咄咄逼人,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们家都这么有钱了,这点补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狮子大开口:“五百万?你现在可用区区五百打发不了我们了?现在最起码一千万!” 他声音高亢,四周的其他人听见了,也纷纷起哄附和。 “对啊,必须赔我们一千万!” “否则我就曝光你们公司吃人血馒头的事!” “看你们还能不能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让你们家彻底破产!” 我猛地一把将陆沉推开,死死盯着他,吼出声来: “就算我们家的钱全捐出去,我变成上街要饭的穷光蛋,也不会给你们这些人渣一分钱!” 说完,我扭头看向那些站在一旁当“正义使者”的看客,毫不客气地指着他们: “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证据站在这里指责我?” “你们都是成年人,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吗?就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谣言就给我定莫须有的罪名!” “造谣诬陷我家的每一个人,都别想逃!我一个个告到底!” 我扫视了一圈,全场一时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几名警察匆匆上楼,神情严肃,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寻衅滋事,请配合调查。” 我连忙迎上去:“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他们敲诈勒索勒索我,我不同意就对我拳打脚踢,甚至还加码威胁我。” “我身上的伤和医院的监控就是证据!” 话一出口,原本那些气焰嚣张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江雪你疯了吗?你怎么有脸报警?” “分明是你惹出来的事,现在倒打一耙!” 其中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警察一定是收了江家的好处!故意包庇她!” “我要举报你们警察不作为!徇私舞弊!” 此话一出,众人似乎有了底气,现场气氛一触即发,人群愈发激愤不已。 有人高喊着: “警察和有钱人是一伙的!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 “这还有天理吗?害得那么多家庭支离破碎,那些人一个个至今都没得到公道,而她居然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警察是他们江家的走狗!” 带队的警察稳稳站在我身侧正是负责登山遇害案的警察,对这桩案件了如指掌。 ”够了!”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员们下达命令: “全部带回派出所,逐一做笔录。” 顿时,那些还在叫嚣的人神色一变。 有人还试图抗议: “你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 “你们想举报我们公安机关,欢迎依法拨打举报电话,我局接受一切监督。” 警长语气冷厉,“但如果你们造谣、煽动群众、引发社会恐慌,同样要承担法律后果。” 伴随着一阵骚乱,所有闹事者都被依法带上了警车。 我也随警察一同返回了派出所。 坐在熟悉的询问室中,我看向曾经审讯过我的警察忙问: “之前那场事故的调查结果,有结论了吗?找到真凶没有?” 警察点点头:“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深入搜查了事发的那座山。在林间发现了十几个散落的香囊。” “香囊里有药材是会引起某些野兽的躁动与攻击性的。” “初步判断,那是导致伤亡事故发生的关键诱因。” 我眯起眼:“那些香囊……上面有指纹或者DNA吗?” 他点头道,“我们进行了痕迹提取与对比分析。香囊上有登山队大部分成员的指纹,唯独……”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 “唯独除了周雨晴。” 我心中一震。 “我们确实对她有所怀疑,”警察接着说,“但目前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她。”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能不能查一下登山队那几个人和周雨晴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 警察的眼神凝重:“好的,我马上让技术部门调查。” 不到半小时,下属快步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沓资料,严肃道: “查到了。周雨晴在半个月前在海外开设了一个新账户。” “在他们登山的前三天,这个账户分别从17个不同的账户中收到了转账,每笔金额都是五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接着说:“那些账户的持有人,正是那17名受伤的登山者。而他们自己的账户里,分别转出了五十万——总共八百五十万,全部打到了周雨晴的账户名下。” 警察下令:“把周雨晴,以及这17个人全都传唤到派出所协助调查!” 转头对我郑重道:“江雪小姐,您受苦了。是否需要我们现在公开结果,还您一个清白?” 我轻轻摇头:“不急。真相一旦公布,证据会藏得更深。” 晚上,负责该案的警察再次联系我: “江小姐,情况基本明朗了。” “我们在周雨晴的通讯设备中,发现了他在暗网的聊天记录。他在上面购买了引诱野兽发情的香囊药材。” “他还替那17人购买了高额的意外保险——受益人,全部写的是他自己。” “且那17人对这份保单是知情的。所以……这不是骗保。这是疑点。”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轻易相信周雨晴? 一个念头闪过让我浑身都开始发抖。 第二天一早,我匆匆赶到警局,要求会见周雨晴。 隔着审讯玻璃,她歪头打量我。 “江雪,你也重生了吧。” 这话把我心底的猜疑彻底落实。 我僵在原地不说话。 周雨晴低笑了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唉,上辈子你玩不过我,这辈子没想到,我竟然能栽在你手里。” 我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你当初不是坠崖身亡了吗?” 他缓缓靠近玻璃:“我确实坠崖,但我没死。” “而且我恨你,所以我对外散播谣言是你害死了我。” “陆沉这个狗腿子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望,让你为我偿了命。” “在医院的那些天,我一直在想要是我能重来一世就好了,幸好上天怜悯我真的让我重生。” “我重生在了我们登山前的半个月,我骗那些傻子签了意外险,跟他们说受点小伤就能拿到一大笔赔偿,这些蠢货竟然都相信我说的话,真是太可笑了。” “他们心甘情愿的就把钱转给了我,本来想着让他们都死在那破山上的。” “没想到你中途折返,引起了他们的警惕心,不敢安稳在那里驻扎,看见狼拔腿就跑。” 她死死盯着我:“我恨你。” 我无语凝噎:“你既然重生了,就应该知道生命来之不易。 “他们那么信任你,把钱财性命都交给了你。你却为了害我把他们弄成残疾还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至此。” 周雨晴突然疯癫地大笑起来:“为什么?因为我恨你!” “我恨你就因为家里有钱就高高在上,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恨你这辈子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比起那日复一日的平庸,我更想看到你被毁掉!” 听到他的话,我身体瞬间起了

相关推荐: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修仙:从杂役到仙尊   五夫一妻的幸福生活   【快穿】嫖文执行者_御书屋   致重峦(高干)   醉情计(第二、三卷)   误打误撞(校园1v1H)   取向狙击   [综漫] 受肉成功后成为了禅院家主   捉鬼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