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传来:“妹夫,记得你的承诺和誓言!” 看着这些远去的鲜卑将士,丁旿站在刘裕的身边,挠着脑袋:“寄奴哥,你真的是神了,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慕容备德会来,还会接受和议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他国内潜伏的危机,远远大过面前的敌人,而留给他解决这些问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二千二百三十九章 黑袍奸谋渐显踪=== 三天之后,广固,偏殿。 偌大的宫殿之中,烛光摇曳,映着慕容备德那怒容满面的脸,也把站在他对面,黑袍那长长的身形投射于地。慕容备德咬着牙,一动不动地盯着黑袍那面具孔洞露出的双眼,沉声道:“你给我说实话,刘敬宣谋反,真的是你挑唆的吗?”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德,敌人那里说的话,你也相信?” 慕容备德沉声道:“因为刘裕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他是一个光明磊落,言出如山的人,你自己最清楚这点。” 黑袍摇了摇头:“那是曾经的刘裕,现在的他,大权在手,任何一个决定可能会关乎上百万人的身家性命,到了这个位置,还光明磊落得起来吗?你当初手中无权的时候,不也是一样?” 慕容备德咬着牙:“就是因为我当初无忧无虑的时候太过信你,才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现在仔细想来,只怕我慕容氏的手足相残,也有你的动作吧。”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备德,久久,才叹了口气:“这是慕容家的上百年传统,又与我何干?再说了,如果不是慕容家内乱,手足相残,又哪轮得到你坐在现在的位置?!” 慕容备德喃喃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我总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挑动着阿宝他们兄弟的争斗,每次要捕捉到线索的时候,却突然中断,原来,原来是你在后面出手!我不明白,你这样做究竟图的是什么?!”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阿德,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要实现这个计划,就得有所牺牲,就象我们在南边的朋友,同样也要搞得国破家亡,你也知道,这个叫劫数!” 慕容备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劫数?劫数只是天注定的,可你这却是人为,这跟劫数有什么关系?搞乱大燕,弄得南北分裂,江山沦陷,这些跟万年太平有什么关系?”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德,你现在还没有进入到下个境界,这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慕容备德咬着牙:“我就是太相信你了,太相信你不会害我,害大燕,害阿宝他们,才会弄成现在这样。难道说你只要害了阿宝他们,才能让我登上帝位?才能让你的这个计划顺利进行?” 黑袍冷冷地说道:“不错,非如此不可,这个道理你以后终会明白,只要掌握了可以运用天地之力的力量,区区的复国,又有何难?阿宝根本不是可以实现这个计划的料,所以必须要把他铲除,只有让你在齐鲁之地称帝,与东晋接壤,才能进入下一步的计划!” 慕容备德恨声道:“够了!我再也不会信你的鬼话了。现在我才明白过来,你找来阿超,不是为了刺激阿兰,而是真的想要立一个完全听你话,有野心去跟东晋开战的人,我大燕河山沦丧,好不容易有齐鲁这块地盘,正是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你却成天想要挑起大战,还好我这次的大军没有真的和刘裕打起来,要不然战事连绵,南燕和东晋打个血流千里,却为了你这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作了嫁衣,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黑袍看着慕容德,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你这次为何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刘裕再能打,手上无兵,也只能干瞪眼。这次你师出有名,几十万大军士气高昂,拿下江北,不成问题,刘裕只能撤回西征部队,防守广陵乃至长江一线,到时候桓玄也能缓过气来,至少可以牵制刘裕,你有江北之地,可以逐步蚕食淮南,一旦两淮到手,那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暂时的牺牲算得了什么?难道大燕的建立没有牺牲?难道你这南燕的建立没有流血?我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妇人之仁了,是给慕容兰洗了脑子吗?” 慕容备德恨声道:“这一切的灾难都是你引起的,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大燕都不会灭亡,又哪需要我现在再去夺取两淮?你费尽心机,让我到这齐鲁之地,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跟东晋靠到一起,可以开战?!”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若非如此,鲜卑族人,又怎么肯跟着你渡过黄河,南下中原呢?现在事已至此,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万年太平计划一旦成功,你自然也可以延年益寿,不再受这病痛折磨,岂不美哉?!” 慕容备德怒极而立,正要说话,却是一阵剧烈地咳嗽,他的皇袍之上,顿时殷红点点,连带着白须之上,也尽是鲜血,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德啊,你从小受寒得的肺病,正常来说,是活不过四十的,若不是我一直给你那灵丹妙药,你早就死了,万年太平计划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让你成了皇帝,青史留名,我不明白你对这个计划为什么这么抵触?别人的生死,与你何干?” 慕容备德咬着牙:“不,我不能祸害我的族人,不能陷害我的国家,不然,不然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去见我们慕容氏的列祖列宗?!”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有了万年太平,可以长命百岁,晚点去见他们不就行了。你如果再多活三十年,恢复大燕的江山,自然就可以昂首去见慕容氏的祖先,他们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慕容备德哈哈一笑:“罢了,要我变成慕容麟这样的人,残害自己的亲人和族人,来实现自己的,我宁可死了。黑袍,我不会再放纵你的疯狂,今天,我要为天下除掉你这个祸害,我…………” 他刚刚想要起身,却是再也站不住,一下子就瘫倒在了龙椅之上。而黑袍的一声叹息传来:“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吗?” ===第二千二百四十章 南燕大帝归尘土=== 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日光随着大门的开启,一下子投入了殿中,公孙五楼全身戎装,持弩而入,身后跟着十余个宫卫,也都抄着弓弩,全都指向了黑袍。慕容备德脸上闪过喜色,指着黑袍,颤声道:“公孙将军,你来得正好,快,快给我杀了这个奸贼,他…………” 黑袍摇了摇头,公孙五楼二话不说,突然弩矢一转,指向了黑袍身后的慕容备德,在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时,扣下了弩机。 弓弦的震动声不断,与公孙五楼同时出手的,是他身边的十余个卫士,很快,慕容备德的胸口就中了起码有二十箭,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边血涎长流,却是没了气息。 黑袍转过身,看着慕容备德的眼中,居然闪过了一丝泪花,他走到了已经断气的慕容备德的身前,弯下了腰,右手拂过他那圆睁的双眼,轻轻地叹道:“阿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跟我作对,我是真的不想杀你的。” 公孙五楼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谁叫他冥顽不灵,与主公作对,这是他自寻死路。” 黑袍转过了身,突然眼中杀机一现,他一抬手,公孙五楼身边的所有卫士,全都七窍流血,瞬间就倒毙于地,公孙五楼先是一愣,转而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倒在地,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主公神力无边,属下这条命,在您面前如同蝼蚁,您随时可以拿去,属于不敢有半点怨言。” 黑袍哈哈一笑,一挥手,半开的殿门重新合上,大殿之中又陷入了大片的黑暗,只有那烛火还在摇曳着,黑袍看着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那你说,慕容备德是怎么死的?”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他是遭受了刘裕的暗算,回来后不治身亡的。主公,属下这样说对吗?” 黑袍大手一挥,一个巴掌就甩在公孙五楼的脸上,打得他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耳边却是随风灌来黑袍冷酷的声音:“蠢材,你有本事把几十万大军再次集结起来,进攻东晋吗?” 公孙五楼捂着脸,一脸的迷茫:“主公不是想要挑起南燕和东晋的战争吗?为何这次…………” 黑袍狠狠地瞪了公孙五楼一眼,吓得他连忙收住了嘴,只听黑袍说道:“那也得看时机和场合,上次刘敬宣行刺不成,逃亡回东晋,南燕师出有名,可以说是刘裕指使的刘敬宣来行刺,加上各部落多年不经大战,没有掳获,所以闻战则喜,纷纷前来相会,这才有四十万大军的盛况。” “可是现在的时机已经错过,刘裕高明,以赔偿这次事件的名义,拿出了上百万石的军粮,上千万钱的军费,各部落都分了不少好处,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兵法有云,击其惰归,这种吃饱抢足的军队,是没有战意和士气的,加上国君新丧,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赶快拥立新君即位,稳定南燕,等局势稳定,南方的晋国再次生变时,再出兵南下。”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我这就去拥立太子殿…………”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了黑袍阴冷的目光,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可是这老皇帝,他…………”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还没想出说法,老皇帝是怎么去世的呢。”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那,那就说陛下年老体弱,这次出征又患了病,回来后就不行了,暴毙于殿中,临死前遗诏太子慕容超即位。” 黑袍的神色稍缓:“这还差不多,不过,如果是汉家的规矩,那皇帝驾崩,要所有的宗室,太后,皇后,群臣都来出殡,还要停尸七日建灵堂这种。他现在这个样子,这么搞无异于告诉天下人,他是被谋杀的。” 公孙五楼满头大汗,突然双眼一亮:“可是老皇帝是鲜卑人啊,按我们胡人的风俗,不需要这么麻烦,当年后赵皇帝石勒驾崩之后,也是遍布遗冢,秘密下葬,而那暴君石虎,更是把真正的尸体埋在了朝会大殿之下,任谁也想不到。老皇帝一身征战无数,仇家遍天下,就是在这齐鲁之地,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所以,秘密下葬,不公开肉身葬礼,是理所当然的事。” 黑袍微微一笑:“五楼,我没看走眼,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当然,要以慕容超的名义办,只有办好了,才能让他顺利即位,堵住那些老臣的嘴。” 公孙五楼笑容满面,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主公,别的事好说,就是这慕容兰…………”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最难处理的一件事,我亲自来办吧,你不用多管了。”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这个女人和老皇帝的关系实在非同一般,而且她的情报太厉害,只怕我们今天的事瞒不过她,万一让他查出来,我们可就…………” 黑袍沉声道:“我说过,这事我来处理,不需要你管,是杀是放,等我见过她再说!” 公孙五楼哪还敢再吱声,再次磕头于地,黑袍从他的身边经过,走向了龙椅的背后,他的声音从黑暗的阴影之中传来:“办葬礼的同时,派人去后秦联系送归慕容超的老娘和老婆孩子的事,这次没收拾掉刘裕,以后恐怕得想办法找个强力外援了。” 一天之后,南燕都城,广固,天牢,最内间。 这是一处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檀香枭枭的房间,书柜桌椅,摆放得规规矩矩,家俱与床帷镶金嵌银,香炉之中燃烧着檀香,如果不是外面的大铁门,甚至可以说皇宫内殿,也不过如此。 慕容兰一身宫装,坐在胡床之上,眼中泪光闪闪,看着站于自己面前的黑袍,紧紧地咬着嘴唇:“你怎么下得了手,他可是和你几十年…………” ===第二千二百四十一章 慕容竟为黑袍控=== 黑袍冷冷地说道:“谁叫他听了你的话,信了刘裕,破坏了我的计划。哼,你可别忘了,他的命可是我给的,如果不是我,三十年前他就应该死了。” 慕容兰扭过了头,闭上眼,一行清泪流下:“那你现在也杀了我好了,省得我继续给你折磨。”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和阿德不一样,现在的你,对我还有用,起码,我不能让刘裕现在就北伐南燕。”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冷笑道:“让两国大战,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策划吗?我现在只恨,没有早点把你搞乱大燕,隔绝南北族人的行为早点告诉小哥,告诉寄奴,才会惹得生灵涂炭,以至于此!” 黑袍笑了起来:“你如果一切都是这么坦荡,敢把你做过的事情全都告诉他们,又怎么会受制于我呢?要说分裂大燕,弄得宗室相残,你也出力不少吧,如果说我是主谋,你不就是最好的胁从吗?” 慕容兰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够了,我就后悔,为什么要当年答应你,从此无法自拔,不能回头。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宁可早早地死了,也不会跟你这个魔鬼合作!”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不跟我合作,你又岂能跟刘裕成了夫妻?兰公主啊兰公主,这个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人要有所得,必须就会有所失,哪有只赚不赔?就象我,你也知道我失去了多少珍贵的东西,才有今天站在这里的结局,我所失去的,不比你更多吗?” 慕容兰恨声道:“可是你在失去了这么多的同时,让无数人为你的这个疯狂计划陪葬,伏尸百万,流血万里,换来的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你真是疯了,疯了!” 黑袍厉声道:“不,这绝不是梦,如果这是个梦,你当年又怎么能救回刘裕?阿德又怎么会多活三十年?你又怎么能容颜不老,绝色无双?而我,又怎么可能现在站在这里,掌控一切呢?!这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绝不是梦!” 慕容兰哈哈一笑:“不过是借了些丹药之力罢了,你还真以为可以不死不灭了?刘裕的体内本就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洪荒之力,不是任何药物能控制的,至于那些延年益寿,容颜长驻的秘药,也不是说非你那个万年太平计划不可。我觉得你现在已经鬼迷心窍,完全给你的那个死鬼斗蓬牵着走,到最后,只怕就象你利用完小哥一样,他也会对你下手!” 黑袍冷笑道:“他现在形如僵尸,不能行动,只能靠了陶渊明和明月在外面为他做事,而这两个家伙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他拿什么跟我斗?兰公主,你放心,等我的计划成功,我一定会建立一个万古清平的世界,没有纷争,没有流血,比那个桃花源还要祥和,比刘裕成天梦想的什么人人平等的天下都要美好。到了那一天,你才会知道,我才是对的。” 慕容兰不屑地转过了头:“你真的是疯了,还是吃那些鬼药吃太多,脑子都不好使了。” 黑袍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粒粉红色的药丸,放在了慕容兰的面前:“那么,这个药丸,你是不准备再吃了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朱唇,素手握成了拳头,在微微地发抖,眼中的泪光闪闪,美丽的两块苹果肌,在轻轻地抖动着,很显然,她在做最激烈的思想斗争。 黑袍的声音,诡异空灵,透着一股邪魅的诱惑:“吃吧,吃了你就能再见到刘裕,再见到你女儿,你仍然是那个高贵,绝色的燕国公主,至于那些蝼蚁的死活,又何必放在心中?你不是想要刘裕带着千军万马来迎娶你吗?只有活下来,才会有一个最盛大的婚礼,如果你不吃,那结果就是…………” 慕容兰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一把抓过了那红色的药丸,一口就吞了下去,这个坚强睿智的谍者女皇,在这一瞬间,哭得如同一个孩子,整个房间内,都回荡着她的抽泣之声。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看,最后你还是吞下去了,就跟以前一样。这样多好,总有一天,你也能让刘裕跟你一样的。” 慕容兰双眼圆睁,厉声道:“你别做梦了,刘裕永远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的,如果你再逼我去害刘裕,我宁可马上去死!” 黑袍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放心,我们早就约定过,不害刘裕。不过,现在这是国家的事,天下的事,可不是他一个人了,我帮你的夫君一步步地走上了权力的顶峰,让他终于有了掌天下大权,随心所欲的一天,你为什么不感谢我呢?” 慕容兰恨声道:“因为你为了实现你那目的,让千千万万无辜的人去死,这次如果不是刘裕打破了你的算计,孤身见小哥议和,只怕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多少将士战死沙场了,只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蝼蚁的命运,永远只能被天神所支配,不管他们的数量再多,亦是无用,等我计划完成之时,可以扭转天地,到时候想要多少蝼蚁都有,这区区两淮子民,又何在话下?三国时期,曹操屠戮徐州,淮水泗水为之不流,不到几十年,不又是人烟茂盛了吗?这人哪,就跟地里的茅草一样,只要放任,就会疯长,杀都杀不完,还要担心不生出来吗?” 慕容兰长叹一声:“你有多邪恶,刘裕就有多正直,你们就象白天和黑夜,又是极善和极恶,我相信,你的阴谋,总会被刘裕彻底粉碎的,就象他粉碎黑手党的阴谋一样!” 黑袍笑了起来:“那你说正义的刘裕得知他朝思暮想的爱妻真正的面目时,他又会如何呢?”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泪流满面,转过身,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黑袍哈哈一笑,转身就出门:“兰公主,这几天就委屈你了,因为新皇帝需要准备登基大典,等他成功上位后,你还要出来继续辅佐他呢,我答应你不害刘裕,可没说不在南燕搞事情啊,神药难得,可不能白吃哦。” 黑袍的笑声在门外渐渐地远去,慕容兰闭上了双眼,任由珠泪洒下,喃喃道:“原谅我,狼哥哥。” ===第二千二百四十二章 北府兄弟再相逢=== 京口,镇军将军幕府。 刘裕面带微笑,全副戎装,正襟危坐于帅位之上,两侧的北府将校们个个喜形于色,目光与刘裕一样,全都落在帐中的一副担架之上,刘敬宣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伤带之中,如同一个木乃伊,只有两只眼睛和口鼻露在外面,可是,明显看得出,他的脸上也带着笑容,如果不是给刘裕打得那几耳光让他的脸现在肿得跟个猪头一样,只怕早就咧嘴大笑了。 孟龙符笑道:“阿寿哥,想不到这两年不见,你却是用这种方式给抬回来了,真的是让兄弟们大开眼界啊。” 檀道济“嘿嘿”一笑:“只是,谁有这本事,能把咱们的阿寿哥伤成这样呢,如此高手,我们可得会上一会才是啊。” 向靖哈哈大笑道:“阿寿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裹成这样,是不是睡觉也不用盖被子了?”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我皮痒了找人修理一下不行啊。你们这帮小子,趁着我受伤就想嘲讽?哼,今天每个想落井下石的我都记下了,改天我伤好了,让你们个个都变成我这副模样,你们就知道现在是啥感受了!” 帐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声,刘裕摆了摆手,看着刘敬宣:“好了,刘敬宣,这里是军帐,只论军法,不提旧情,你现在是白身,不过你先父被桓玄所害,天下冤之,我前日里曾经奏请朝廷,恢复你先父的名誉和爵位。现在,你继承了你先父的武岗县男爵的爵位,而征西将军的官职,因为你没有参与建义之事,无法给予,这点,还请你理解。” 刘敬宣正色道:“多谢刘镇军的关照,这次我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本是死罪,若不是你出手挽回,不知道要闯多大的祸事,害死多少无辜的军民。现在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想当一个小兵,从头做起,以赎回我闯下大祸的万一。”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用再提,慕容备德南下,你的刺杀也只是个借口罢了,这一仗早晚都要打的。好在现在北边的形势暂且稳定,想必大家也知道,慕容备德回去后就死了,现在南燕国丧,慕容超即了位,而各部首领上次分了我们赔出的粮草钱帛,也都无战意,短期内,我们的北边是安全的,这回不仅是阿寿回来了,还带回了五千精锐的北府军老兵,有这些老兵在,足可以迅速地训练出三万名以上的新锐。这练兵之事,沈军主,你能做好吗?” 沈田子走出了队列,沉声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三个月内,一定成军。”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这次南燕的事情,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教训,就是我们现在的兵力,还是严重不足,若是我手上有五万北府精锐,也不用送出百万石军粮了,就是因为实力不足,没有把握,才只能暂时忍气吞声。现在希乐他们西征,即将到达湓口,桓玄虽然已经离开了湓口回荆州,但他在湓口还是留下了何澹之为首的三万精兵,那是桓楚从豫州撤下来的部队,会合了江州的守军,如果这一地区无法突破的话,桓玄就会有喘息的时间,可以在荆州重组出大军,我们想要消灭他的难度,就会十倍地增加,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所以,我需要一支援军马上出发,西上增援希乐和无忌他们。” 所有的将校全都两眼放光,谁都知道,这援军的大将,必会立下不亚于刘毅和何无忌的功劳,将来会是一方大员,这又如何不让人跃跃欲试呢。 刘裕的目光,从一张张充满了渴望的脸上闪过,落到了咧嘴大笑的向靖脸上,向靖发出一阵猪叫般的傻笑声:“大帅,你看,我都快三个月没砍人了,上次打建康,我腿瘸了,连胖子都比我立功多,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铁牛,你能从一数到五千吗?” 向靖微微一愣,转而笑道:“这还不容易啊,你看啊,我刚跟胖子学的,这一,二,三…………”他一边说,一边扳起了手指头,还真的一五一十地数了。 帐内一阵哄笑之声,沈田子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了:“我说铁牛哥,你这样数要数到啥时候啊,再说你就十个手指头,数完了怎么办?” 向靖“嘿嘿”一笑,从腰间的一个小袋子里,拿出了一颗小石子:“看到没有,每数到十,我就放一颗小石子,每有十个小石子,就用个大石子来换,如此一来,有几个大石子,就是有几百,十个大石子,就在地上划个圈,这么一来,就算是千军万马,不也数得清清楚楚的嘛。” 沈云子一脸崇拜地样子,在下首说道:“阿呀呀,这么天才的计算之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向靖得意地说道:“你这就土了吧,胖子说过,柔然人比我还笨,还不识数,他们就是这样计的,只不过,他们每百是用个羊屎蛋子来计数,我们汉人可没多少那玩意,所以,现在我就随着带了这包石子,随时可以计数啦。”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铁牛,这回我就不考你的学业了,不过,你自己也知道,要你带五百个兄弟冲锋陷阵,那全军上下没几个比得过你的,但要你统领超过一万人的大军,要做到军容严整,纪律严明,你不是这块料,这次我会让你去,但不是作为主帅,而是副将,你不会有意见吧。” 向靖咧嘴一笑:“没意见,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大帅你想让谁为主将,这全帐上下嘛,哼,不是我铁牛摆谱,还真没有我觉得能越过我,当上主帅的啊。啊哈,我知道了,寄奴哥,你不会是这回亲自挂帅出征吧。”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我要坐镇京城,兼顾全局,万一南燕再来怎么办?还有吴地也不算太平,阿寿,你现在这个样子,啥时候能骑马?” 刘敬宣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扯掉了脸上的伤带,露出那张猪头般的脸,香肠嘴不停地翻着:“我现在就出去骑给你看!”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很好,刘敬宣,现在你是辅国将军,晋陵太守,许你精兵一万,即刻起程,增援刘毅,不拿下江陵,别回来见我!” ===第二千二百四十三章 朱氏兄弟定武康=== 此言一出,众人皆脸色一变,谁都知道刘裕会念及旧情给刘敬宣官职,但谁都没有想到,刘裕会直接让刘敬宣作为主帅率军出征,就连向靖也睁大了眼睛,讶道:“这,寄奴哥,你不会…………” 刘敬宣也是先愣在了原地,转而摇头道:“寄奴,这样不好,会坏规矩的,我寸功未立,又惹下了大祸,刚刚回来就…………” 刘裕平静地看着帐内众将,他们大多数都低头不语,显然,这是无声的抗议,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诸位,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处事不公,让阿寿直接成援军主将,所以众心不服呢?” 向靖身边的孙处沉声道:“寄奴,你是主帅,这些事情都是你说了算,哪怕你让一个伙夫当大将,我们也只能遵从,但是,如果连我等都觉得不公平,希乐和无忌他们更会意难平,到时候若是大家心生隙嫌,不能合力,那会误了大事的。” 几乎所有人都点头称是,刘裕点了点头:“季高(孙处的字)说得很好,大家都是这个意思吗?” 虞丘进沉声道:“寄奴,你念旧情提拔阿寿,这点大家都清楚,你要是让他当个副帅跟着去建功,那大家都不会有意见,只是…………” 刘裕微微一笑:“大家都以为,这回我是让阿寿去跟着沾功劳的吗?” 众人全都心中一动,向靖喃喃道:“对啊,阿寿哥的本事,我们都知道,他可不是那些世家子弟,不能打仗,只能跟着去混军功的。” 刘裕看着众人,沉声道:“这回希乐他们会遭遇强敌,驻守京城的北府军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确立了各自的职责和防区,还要负责训练新兵,这时候如果是派现有的京城部队和吴地守军去增援,那会造成防务的混乱,甚至,最近我们派往各地去弹压豪强的兄弟们,也因此可能会面临各地这些土豪余党的报复。” 说到这里,刘裕站了起来,说道:“大家都知道龄石和超石兄弟吧,他们去了武康县,我这里,刚刚接到了他们在武康的塘报。”他说着,一指桌上的一份公文,与其他的各地塘报一样,直接是军报的格式和封装。 孙处的脸色一变:“他们不是在吴地当县令吗,怎么会有塘报,难道,吴地又出叛乱了?”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所去的武康县,有几个当地的土豪大姓,除了沈家之外,还有姚系祖为首的姚家。上次沈家五虎诛杀了当年害他们父祖的仇家,我对沈家诸人加以惩戒,沈渊子退役归乡,闭门不出,而另一豪强姚家则趁机大肆地招纳亡命之徒和散兵游勇,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为祸一方,不遵朝廷法令。” 虞丘进恍然大悟:“难道,寄奴你让朱家兄弟去武康当县令,就是去对付这姚家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现在我们刚刚打跑了桓玄,又面临南燕的巨大压力,正规大军驻防各地,不可轻动,所以这些各地的豪强觉得朝廷大军未到,有可乘之机,纷纷自立,如果他们肯按国家法度,不违法乱纪,按时缴纳粮草,提供丁壮从军,我自然可以给他们加以官吏之职,使之造福一方,但象姚系祖之流的,却是想趁机独霸武康县,隐地藏丁,甚至还公然地打出桓楚的旗号,与朝廷为敌。” 向靖猛地一跺脚:“他奶奶的,还真有这种不识抬举的混蛋,寄奴哥,给我一千人马,我铁牛现在就去灭了他姓姚的!” 一边的蒯恩若有所思地说道:“铁牛哥,别冲动,寄奴哥的意思是,这吴地处处都有这种土豪,武康有,只怕别处也有不少,几十个县哪,每处来一两个这种土豪,那我们得拿多少兵马去弹压?” 檀道济也点头道:“是啊,而且前几年天师道之乱时,当时的大帅曾经纵兵掳掠过吴地,现在刚打跑了桓玄,就再次派兵前往,可能会引起民情的反弹啊,就算本来心向朝廷的那些豪强,也可能不再倾向我们。所以,消灭几个公然作乱的,安抚那些肯缴纳税赋的,尽量不要出动大军,这才是上策。”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还是道济说得好啊。我安排朱氏兄弟去武康任县令,就是这个考虑,他们明面上只带了几十名部曲护卫,但暗中却是让三百余名在京口时的旧部暗中潜入武康,姚系祖四处招纳散兵游勇,对这些有过从军经历,又出自楚地的老兵自然是来者不拒。” 孙处笑了起来:“寄奴,这招真的高啊,其实这样等于在姚家安排了伏兵,还可以搜集他们的罪行,一旦要对姚家下手,那可是万无一失。” 刘裕满意地点头道,对着帐外说道:“云子,你可以进来了。” 说话间,沈云子一身劲装,黑巾包头,掀帐而入,他的身上,满是尘土,甚至还有些血渍,一看就知,是经历了战斗和长途跋涉,才来的这里。 向靖惊喜道:“云子兄弟,你不是回乡省亲了吗,怎么会…………” 刘裕微微一笑:“是我让沈家诸人回乡的,外人只道我是因为他们诛杀仇人,违我法令而给驱逐,可实际上,我是要他们听从朱家兄弟的号令,关键时候出手相助,一举铲除姚家。云子,你来说说具体的经过吧。” 沈云子微微一笑:“我等回乡之后,就让大部分的部曲回乡务农,兄弟几个闭门不出,姚系祖见状更加狂妄,竟然打出了桓楚的旗号,说仍然效忠桓玄,并欢迎楚军将士归附,一个月间,还真有上千散兵游勇加入了他,当然,中间包括了朱家兄弟手下的三百多老兵。” “然后朱氏兄弟到任,故意示弱,还请姚系祖和其他的几家大户人家来衙门赴宴,朱氏兄弟派人跟姚系祖说,他们也是楚军出身,一时无奈诈降寄奴哥,只要不公然打开桓楚旗号,那就可以保护他们发展壮大,一旦时机成熟,可以联合桓玄,反攻建康。” ===第二千二百四十四章 赦免宿敌平人心=== 向靖笑道:“这话说得还真象呢,看起来,我们刚刚占据建康,兵力不足,又得罪了沈家,吴地几乎没有北府军兄弟,也难怪姚系祖会信啊,不过,他应该不会一个人来赴宴吧。好歹手下也有上千人马。” 沈云子点头道:“姚家在当地经营多年,那家宅大院早就依锡山而建,修得如同坞堡一般,要强攻很难,所以,朱龄石才定下这个引蛇出洞之计,姚系祖带了五百多人前来赴宴,结果在宴会之上,龄石兄弟摔杯为号,代表沈家前去的田子和林子直接发难,而这五百多人里,有一百多我们的人,联合县城中的部队,将其余的姚家人马,击杀大半,余者皆降。” 向靖猛地一拍手:“高啊,可是,那姚家坞堡呢?” 刘敬宣笑道:“只怕朱家兄弟在设宴袭杀姚系祖的时候,云子兄弟和他大哥,已经带着沈家的部曲,奇袭姚家堡了吧,堡中还有我们的人作为内应,姚系祖不在,想要破之,如探囊取物。如此,姚家这个武康一霸,盘踞当地几十年的家族,就给彻底铲除,寄奴,是这样的吗?” 刘裕摸着自己的虬髯,笑道:“不错,就是这样,龄石还真的是没少跟我学兵法,正面相持的同时派了奇兵去抄姚家的老家,本来他还准备万一攻堡不利,拿着姚系祖的首级去劝降呢,结果,好像是姚家坞堡投降的更快,姚系祖本来还带着手下在顽抗,看到姚家坞堡火起,结果身边的两个部下直接杀了他请降呢。” 举帐众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刘裕满意地看着面带得色的沈云子,说道:“云子,这回能顺利地平定贼酋姚系祖,朱家兄弟是首功,你们沈家诸子也是居功至伟,事后我一定会奏明情况,上报朝廷,为你们请功的。” 沈云子正色道:“大帅,我们兄弟不要别的功劳,只请能允许我们现在就回到军中,西征桓玄,将这个大反贼彻底消灭。此贼这两年把我们吴地给害惨了,所有人都恨不得能将之碎尸万段。对了,朱家兄弟也托我向大帅请命西征,他们还有些家眷朋友在荆州,现在他们归顺朝廷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尽早消灭桓玄的话,恐怕还会有家人朋友遭其毒手。”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几个月前京口起兵之初,我的这两个好徒儿还念及跟桓氏的旧情,不愿意与之直接相杀,请命在后军看守辎重呢,现在看来也终于醒悟了过来,不彻底打垮桓楚势力,家人性命都成问题啊。希望那些现在归顺我们的楚军将士也能早早明白这个道理,桓玄这个人心狠手辣,连结义兄弟都能冷血屠杀,更不用说对普通的军士了。各位,我们只有早点打垮桓玄,才能解救包括荆州将士在内的所有大晋子民。” 帐内众人全都收起笑容,行礼称诺。刘裕看着沈云子,说道:“不过,云子,现在你们还不能离开吴地,离开武康,也请你回去早点转告朱家兄弟,现在的吴地,朝廷无力派出大军去镇守,要靠你们的部曲私兵,还有当地有力家族带头来维持秩序了。” 沈云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可是…………” 刘裕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们想要建功立业,但是现在呆在吴地,维持吴地的稳定,剿灭那些不服王化的家族,和西征桓玄是同样重要的。就好比武康,你们消灭了姚系祖一族,但他手下的几百名来历不明,心狠手辣的部众,却是留了下来,这些人不能杀,也不能放,需要你们时刻盯着,只有天下太平,大局稳定后,才能讨论是把他们编户齐民,发给土地,还是干脆征发入军,立功赎罪。不过在此之前,这些人还得留在当地,如果朱氏兄弟能感化他们,或者是你们沈家可以把他们收归合法的庄客,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起码也要加强监管,有作乱的可以杀,但不得任意诛戮,因为现在这种流落在外的散兵盗匪很多,杀一人而绝百人归顺之路,是万万不可的。” 沈云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声道:“得令,大帅,我这就回去,把您的命令传达给朱氏兄弟和家中兄弟。你放心,有姚系祖的事情,吴地各处的土豪再也不敢公然和朝廷为敌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把姚系祖和他几个死党的首级传示江东八郡,告诉所有人,与朝廷为敌,抗拒王化,死路一条。今年朝廷在吴地免征税赋,但要是有人胆敢象以前一样隐户藏丁,聚众作乱的,那这就是下场。还有,所有流落吴地的散兵游勇,要在两个月内向所在官府出首,按现在的法令,不问其来源过往,只要报上姓名,编户齐民,就会分给田地,除桓氏一族外的楚军将士,朝廷现在都下令赦免,只要不继续与朝廷为敌,那就是我大晋子民,会多加优抚的。” 沈云子笑道:“有这个法令,也不会再有盗贼敢与朝廷,与大帅作对了。他们本就是在战场上领会到了大帅的厉害,之所以不敢归顺,无非是怕报复罢了,您给他们一条生路,自然会感激不尽啊。” 向靖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可是有这些人不少手上有咱们兄弟的血债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刘裕正色道:“身为军人,听令行事,这是本份。他们在桓楚当兵时,听上级的命令,努力作战,也无可厚非,如果不给一条活路,逼他们对抗到底,势必会让他们到处打家劫舍,逼更多的吴地百姓加入,就象以前天师道之乱那样,起事的时候妖贼不过数千,打了几年下来,祸及三吴,几十万人相随,这样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了,铁牛,现在我们是要平定天下,不可只纠结于恩怨啊。” 向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是寄奴哥说得对,我这脑子太笨,转不过弯来。” 刘裕看着沈云子,摆了摆手:“去吧,把我的命令就这样转达,正式的公文,三日内会传檄各地。” 沈云子行礼而退,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刘敬宣的身上:“阿寿,现在你可应该明白,为何这次要以你为主帅,带领援军出发了吗。” ===第二千二百四十五章 马不停蹄转西征=== 刘敬宣笑了起来:“寄奴,你是打算要我带着这次从淮北带回来的兄弟,直接整编成援军,去援助希乐和无忌他们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刚才你也看到了,建康和吴地的兵马,看似有两三万,但实际这时候不能轻易地出动,不然吴地不稳,就算是南燕,也可能会生出新的想法。我跟慕容备德虽然有过互不侵犯的约定,但是现在慕容超继位,以后会如何行事尚不得而知,至少他身边的那个宠臣公孙五楼,这回是力主攻打我大晋的,所以,广陵和江北的兵马也不可动,我手里唯一能用的,只有你这支淮北回来的生力军了,这些都是跟随你多年的旧部,老北府将士,虽然数量只有五千,但可作十万虎狼之师使用。他们对你忠心耿耿,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也不离不弃,所以,与其打乱混编,不如由你单独统领,如此一来,这主帅之位,舍你其谁呢?” 刘敬宣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是,可是我毕竟是…………” 刘裕沉声道:“你因为父帅蒙冤给害死而流亡番邦敌国,这是我一手安排的,如果谁对这点有意见,直接来找我就行。至于说一时糊涂,误信人言,闯下大祸,我也对你加以责罚过了。想当年我也因为娶慕容兰之事,而被打入死牢,直到戏马台三战而得到先帝的赦免。阿寿,你之前的事情,已经处理过了,如果谁还对此有意见,可以叫他直接来找我。” 刘敬宣点了点头,眉头舒展了开来,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刚才丘进说得有理,就算别人没有意见,可是希乐他…………”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希乐是这次西征的主帅,而你只是率援军在后面跟进,起接应的任务,如果希乐的损失太大,你要输送兵马加以补充,但万万不要干涉他的指挥之权。到达战区之后,你也以援军主帅,全军副将的身份受他节制。阿寿,大家是多少年的兄弟了,虽然有时候有些意气之争,但这时候大敌当前,只有同心协力,打败劲敌,才会对大家都有利,不然的话,仗打输了,谁又能得到好处呢?这个道理,希乐不会不明白。” 刘敬宣笑了起来:“既然寄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那容我回营花三天时间整编一下部下,安排好事宜,然后出发。” 刘裕摇了摇头:“抱歉,阿寿,恐怕没时间让你等上三天了,刚刚接到的军报,希乐的大军已经到了湓口,和何澹之为首的三万楚军相遇,约期两日后决战,此战你是赶不上了,但不管胜负,希乐都需要你的援军补充,才能继续前进,你现在回去祭拜一下大帅,然后马上出发吧,你们在南燕的家眷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处理,阿兰只要还能说得上话,我想,你全家团圆的日子,不会太远。” 刘敬宣咬了咬牙,行了个军礼:“我这就走,这回,我带上铁牛和镇恶,你没意见吧。” 刘裕笑着一指大帐:“这里的兄弟,你随便挑。不过,除了你的本部五千人马,一个兵也没有哦。” 刘敬宣哈哈一笑,转身就拉住了向靖和王镇恶的手,大步向帐外走去:“铁牛,你小子这两年有没有功夫落下啊,我看你这肥膘见长啊。” 刘裕平静地挥了挥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回营后清点好兵马粮草,我这两天要到各营去巡视一番的。新兵训练的事,还要有劳各位多费心尽力了。现在,散帐。” 当所有人都退出军帐后,刘裕脱下头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在一边的角落里,奋笔疾书不已的刘穆之笑道:“死胖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都散帐了你还在那里记录什么?” 刘穆之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写你准备发给吴地的檄文和诏令啊。还有就是给阿寿请官恢复爵位的上表呢。”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为何要现在写呢,难道,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吗?”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别的事情都没有问题,可是有一点,那就是无忌和阿寿的关系,你考虑过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不是没考虑过,以前大帅的手下,多半现在是无忌在统领,这也形成了我的兄弟,希乐的兄弟,大帅的兄弟这三股力量,维系着现在北府军的平衡。但是阿寿毕竟手下是有五千精锐啊,这些是当年直接离开北府跟着他的,形同亲兵护卫,我总不能借口这次的事,把这些人强行从阿寿的名下划走,留着自用或者是给无忌吧。” 刘穆之正色道:“你自用也比现在这样好。刘毅就算不满阿寿也不会当面发作,但不排除他会去敲打一下无忌,无忌现在是京八党三巨头,建义之时也是出生入死,让没有参与建义的阿寿来取代他,换了谁在无忌这个位置也不会心服的。如果你真的要阿寿去当后援,那就不能再把无忌留在前线了,让他去镇守淮北,或者是回京城宿卫,至于希乐和阿寿的关系,得让道规居中调解了。” 刘裕正色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让阿寿去前线,其实除了要给他一个建功立业,报父仇的机会外,也是因为现在阿寿无功,甚至是惹祸回国之后,把他放在京城,只怕多方不合适,世家子弟们会以此为借口说我用人徇私,阿寿是标准的军人,也跟世家子弟们处不到一起,到时候给人抓住把柄,甚至成为攻击我新政的武器,那就麻烦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所以,你宁可冒着阿寿和无忌起矛盾的风险,也要让阿寿去打仗立功吗?你就不担心前线为此出事?”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阿寿真正的用处,是在战场上,他是天生的战士,只有打仗,才是最能发挥他本事的地方。把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不就是我这个做大帅的本份吗?” ===第二千二百四十六章 湓口相持众将议=== 刘裕看着刘穆之,继续说道:“这回出征荆州,希乐和无忌部下虽然将士精锐,但桓玄那里还有猛将桓振,胡藩和鲁宗之,尤其是那桓振,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还非常狡猾,我当年在戏马台时都差点死在他手上。希乐和无忌都是主将,让他们亲自上阵与之单挑恐怕有所不妥,但阿寿和铁牛却是向来冲锋陷阵在前的,有他们在,起码可以在斗将的时候不吃亏。”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点我倒是没想到,不过,你说希乐会给阿寿这个打前锋的机会吗?” 刘裕长身而起,目光落到了帅帐中间的舆盘之上,喃喃道:“如果希乐进展顺利,不用援军也能打败桓玄,那他不会给阿寿机会的,只是,桓玄手下不是没有猛将,荆州又是桓家经营几十年的老家,兵力上有优势,希乐啊希乐,湓口之战,你能打赢吗?” 江州,湓口,西征军大营。 这是一座水陆相连,横断大江的连营,足有二十余里之多,陆营之中,队队北府军的精锐战士,盔甲曜日,战歌冲天,而江面之上,则是千帆竞渡,遍布江上,虽然只有万余人的规模,但足足能摆出五六万人的声势场面。 可是离这里二十里左右的湓口,则有一座数量更大的军营,上百条高大的楼船,沿江一字排开,铁索连着这些战舰,隔断了整个江面,而两边的陆地营中,密密麻麻的楚军将士,分据各营,哨楼,箭塔之上,尽是严阵以待的楚军弓箭手,而一面“何”字大旗,正在中军帅帐前,高高飘扬。 西征军帅帐之中,北府军诸将济济一堂,刘毅将袍大铠,正襟危坐于帅位之后,这些天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坐在这个位置,以一种傲视天下的目光,看着分列两侧的精兵猛将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左首第一,按剑而立的何无忌身上,微微一笑:“无忌啊,听说,阿寿快要来了。” 何无忌的脸上肌肉微微地抖动了一下,转而淡然道:“他可是带了五千援军来支援咱们的,这是好事,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不足,要不然,也不会在湓口这里受阻半个多月而无法前进了。” 刘毅笑道:“你要真的这么想就好了。长民,你怎么看?” 站在何无忌下首一位,左首第二的诸葛长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之色:“刚惹了这么大的祸,寸功未立,一回来就是一军主帅,甚至要来跟我们合军,我看,这分明是来抢功的,寄奴他也太偏心了吧。道规,你得劝劝你哥,要是失了公平,只怕众兄弟不服啊。” 右首第一位的刘道规微微一笑:“大哥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我想,是因为现在吴地不稳,北府大军不可轻动,正好阿寿哥这回带回来五千两淮精锐,就直接全军开拔来作我们的后援啊,这可没什么不公平的。前大帅可是给桓玄害死的,现在桓玄给赶出建康,自然要恢复阿寿哥的官职和爵位啊。他没赶上建义,但这回西征报父仇,不可能不给他机会的。要是不给机会,那才是不公平,希乐哥,你说是不是呢。” 刘毅哈哈一笑,看着站在左首第三位的郗僧施:“郗参军,你看到了吗,镇军将军的三弟,不仅打仗厉害,这口才,也是一绝啊。你们世家子弟,一向擅长清谈论玄,唇枪舌剑,只怕,要是辩论起来,未必是道规的对手啊。” 郗僧施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这天下的事,逃不出一个公平,镇军将军建义首功,并根据这个大功制订新的规矩,让人无话可说,但无功不受禄,非战不得官的原则,是他自己定的,刘敬宣就算要袭爵,也不应该主动再给一军主帅的名份,那五千兵马,是朝廷的,不是他刘家私兵。这一碗水不端平的话,只怕前线众将不服,会影响作战哪。”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大哥只是派刘敬宣率领这支兵马来援,军令上说得也非常清楚,他来之后,是以副帅的身份接受希乐哥的节制,受希乐哥你这位主帅的调遣。你是把他的兵马拆散打乱,编入各营,让他单骑听令,也是你的权利。我以为对大军现在真正有用的,是五千久经沙场的淮北老兵,还有阿寿,铁牛这两员当世虎将,以及足智多谋,有智将之称的王镇恶。这对我们,总是大大的助力,而不是拖我们的后腿,诸君以为然否?” 刘毅笑道:“我说的吧,还是道规会说话。不过,既然寄奴都这样安排了,我怎么可能真的解散援军,编入各营呢。这支援军,还是由阿寿为主将统领。今天的军议,主要是商量,约期决战,是在明天,而阿寿的援军要五天后才能到,还要修整,熟悉情况,最快也要八天之后才能战斗,我们要不要跟敌军重新约期再战呢?” 何无忌沉声道:“为何要重新约期?倒显得我们北府军怕了楚军一样。这回我们建义成功,不就是靠了一股气势吗?三千京八,打垮十万楚军,现在我军有精兵万余,楚军不过三万之众,怎么就不能打了?” 刘道规笑道:“无忌哥说得有道理,我军士气正锐,敌军新败,人心惶惶,这些天来,我们屡次挑战,他们都不敢出营应战,正说明了这点,现在敢出战,是因为荆州那里支援了他们一批楼船,让他们有水战的底气。不过,我军之中,也有很多以前天师道的旧部,他们操舟行船,在大海之中如履平地,如同驾驭烈马一样,又平又稳,即使我军是小船,但有吴地战士,也仍然是有胜算的。” 郗僧施的眉头一皱:“我看,要不要等刘敬宣的援军到了,再从长计议?毕竟是五千生力军呢。” 何无忌朗声道:“要是等我军新增五千人,那何澹之敢不敢再战都是个问题,现在桓玄回了荆州重新招兵买马,他的实力每天都在增加!” ===第二千二百四十七章 婷云随军有阴谋=== 何无忌说到慷慨激昂之处,满面通红,声如洪钟“如果我们不能迅速地突破湓口,直扑江陵,那就算打败了何澹之,也会失去最佳的追击时机,要是在让桓玄在荆州恢复了元气,那再想消灭他,就是难度百倍了。诸位,阿寿带来的是援军,是补充我们战损的部队,这当面之敌,还得是我们自己消灭,如果你们不愿出战,那我就率我本部兵马,自行出击!” 刘道规的脸色微微一变:“无忌哥,别冲动,这个时候我们兵力不足,不可分兵。” 何无忌沉声道:“建义之战时,你大哥也带了本部人马分兵出战,以至有罗落桥血战,最后不也打赢了?就算分兵,我打头阵,诸公继之,不是比摆开来打更好吗?还可以诱出敌军的主力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无忌哥,你若为先锋,我愿率本部人马继之,甚至,我这里有一千前天师道的弟子,他们精于水战,操舟行船如履平地,也先调给你使用了。” 何无忌哈哈一笑:“道规兄弟果然仗义,把全军最好的三吴水手拿来给我用,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希乐,我们二人打先锋,你看如何?” 刘毅微微一笑:“你们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也好,长民兄弟,麻烦你率本部人马从陆地出发,攻打敌军陆上营寨,以为疑兵,而我率其他众将跟在无忌和道规的军队之后,以为后援,这一战,关系到我们是否能直取荆州,大家不远千里地转战于此,建功立业,就在明天!” 所有军将全都抽剑出鞘,剑指上天,大声道:“建功立业,振我北府!” 半个时辰后,营外,一处荒丘,何无忌与刘道规并肩而立,看着一里外的水师营中,小船正来回穿梭,刘道规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忌哥,这次阿寿哥回来,真的就这么刺激你吗?大哥绝不是想让他来取代你的,请你不要多心。”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就算我不这样想,我的部下那些曾经跟随阿寿多年的将士们也会这样想的。再说了,我身为北府三巨头之一,遇到这种大战,也应该身先士卒才是,我们在这里一拖半个月,拖到南燕出兵又退回,不就是因为我们各部都不肯打先锋吗?这回好了,我亲自打先锋,大家还有何话可说。你看,希乐不也同意出兵了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之前我们不出兵不是因为畏敌,而是因为水师战船不够,我这三百条快船也是前天才到的,这湓口不是京口,这里江面宽阔,可以摆开水师,以水战为主,我们北府军陆上无敌,就算一万人马,也可轻松击败当面的三万江州部队,但换成水上,就没有这样的优势了。” 何无忌微微一笑:“反正打输了也有阿寿的兵马补充啊,没什么的,这些天我们也让北府老兵们演练了不少水战,现在他们也能跳船战斗,并不会象开始时那样遇风浪还会呕吐了。毕竟,我们也是生在长江边的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只有明天尽力一战了,既然出战,就不要想别的,观察敌军弱点,全力猛攻即可,敌军楼船战舰高大,我军如果远程与之对射,那必败无疑,只有操小船贴上去,跳船白刃格斗,方有胜机!”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刘道规的肩膀:“明天我们都上我的旗舰江风号,咱们要做乘风破浪的兄弟!” 刘道规哈哈一笑:“乘风破浪,更破楚贼!” 与此同时,中军帅帐之中,刘毅神色轻松,伸着懒腰,一边的刘婷云换了一身军士的打扮,穿着皮甲,素手轻揉,给双眼微闭,躺在胡床之上的刘毅按摩着肩膀,浅笑盈盈:“怎么样,希乐,你看我这回跟着你出来从军出征,没拖你后腿吧。” 刘毅的鼻子轻轻地抽了两下:“是啊,我们的婷云小姐闻多了我们这些臭男人的味道,自己也越来越臭了,自然不会再拖后腿。” 刘婷云粉面微微一红:“人家可是有十天没有沐浴了,再不打完好好地洗个澡,恐怕要跟你们一样,身上生跳蚤啦。” 刘毅哈哈一笑,睁开了眼睛,看着刘婷云:“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对我是有真爱的了,或者说,你怕离开了我,就会给我的好兄弟寄奴杀了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明知故问,把我一个人扔在建康,你想我死啊。” 刘毅摇了摇头,坐起身:“可是你这回把褚秀之和褚淡之兄弟带来,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两个世家子弟,连马都不会骑,船也坐不稳,可谓百无一用,褚家也算不得一流高门,我不明白你是出于啥考虑。” 刘婷云微微一笑:“褚家可不仅出过前任宰相褚裒,前任太后褚蒜子。更是现任的琅玡王妃的娘家呢。你所看不上的这对褚家兄弟,虽然不会骑马不会行船,但在会写一些公文之余,更是王妃的亲生兄长呢。” 刘毅的双眼一亮:“我居然忘了这层,对啊,司马德宗是个不知冷暖的废人,可是司马德文却是个健康的正常人,而且颇有才能。如果…………” 说到这里,他突然冷笑了起来:“如果司马德宗突然意外身亡了,他没有子嗣,那司马德文岂不是…………” 刘婷云微微一笑:“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司马德宗和王神爱给桓玄带回江陵了,但晋室诸皇以前的牌位,还有这位琅玡王妃和她的两个女儿还留在寻阳,只要打赢此战,突破湓口,那我就可以带着褚家兄弟,去趁乱找他们的妹妹了,毕竟褚良媛深居内宫,我跟她不熟,就是当面站在我面前,只怕也认不出来啊,有她两个兄弟在,一定可以在乱军之中找到真人的。” 刘毅满意地笑道:“很好,先抢回琅玡王妃再说,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只要保了王妃的命,那司马德文也会感激我们的。这个事情交给你来办,如果取胜,我会派阿蕃亲自护送你去寻阳城的。” ===第二千二百四十八章 楚军战守难统一===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次大战,你为何要让何无忌当前锋呢?依我看,让那刘敬宣来了后推他上前,岂不是更好?”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阿寿就是寄奴推过来抢功劳的,现在的北府三巨头里,他虽是领头大哥,但毕竟有我和无忌的制约,凡事不能随心所欲,所以,拉来阿寿有助于拉拢一批北府军的老兄弟,但这样一来,冲击最大的不是我,而是无忌,毕竟以前的北府军刘大帅旧部,多在无忌手下,其他人是跟着刘敬宣和高雅之去了淮北,这回刘裕直接让阿寿前来,是想让他打头阵,立大功,弥补建义没有参加的不足。”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我是女人,不懂军阵之事,但现在你们明明只有一万兵马,对方却是有至少三万大军,而且我方只有小船,对面却是有大楼船,我不知道你们何来的自信,觉得这仗能打赢呢。”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因为我们是北府军,天下无敌的北府军。” 湓口,楚军大营。 何澹之的眉头紧锁,坐在帅位之上,而帐下两列,军将分立,胡藩站在右首第一的位置,跟着左首第一的老将郭铨,激烈地争辩着:“郭将军,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等刘敬宣的援军一到,只怕连防住大营,都是难事了。” 郭铨须眉皆白,年过六旬,却仍然是精神奕奕,他哈哈一笑:“就算刘敬宣再来五千人,也不过一万五千的反贼,我们可是有三万大军呢,水陆相连,铁锁横江,难道还怕他们强攻不成?哼,这些天他们不是没有试着来攻打过我们,结果又如何,还不是只能无功而返啊。” 胡藩咬着牙:“那些只是试探性攻击,现在我军主力在楼船之上,是水军,如果北府军得到五千精锐步兵的支援,直接强攻陆地大营,只靠我军的陆军,是难以防住的,若是湓口被突破,我们有何面目去见陛下?” 郭铨的身边,一个四十上下,黑须红面的大将,正是郭铨的儿子郭昶之,伪楚江州刺史,他冷笑道:“胡将军,你在建康大败而逃,几乎是只身逃回,不也是见了陛下吗?当初就是你和吴将军,皇甫将军极力主张出战,结果三大营一战而没,最后累得陛下不得不西狩,现在又想再来一次了?!” 胡藩气得把头盔都摘了下来,往地上重重一扔:“罗落桥一战,我差点亲手杀了刘裕,就差那一点点,这一次,我绝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了!” 何澹之突然大声道:“够了,大敌当前,你们还在这里争吵不休,难道让京八们再次打败我们,你们才安心吗?” 胡藩和郭铨父子狠狠地互瞪一眼,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何澹之的目光扫过众将的脸,缓缓地说道:“荆州那里传来的消息,巴蜀的毛氏,趁火打劫,想要借着京八乱党起兵西进的机会,也派军东下,听说巴郡太守柳约之,已经带着一万前锋出发,而那毛家诸将,也在巴蜀征兵,准备联合梁州的兵马东进,所以陛下现在的精力,主要要用在西边,只有等击败了毛家军队,才能来与我们会合,也就是说,少则两月,多则半年内,我们是不会再有援军了。” 郭铨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么久?那,那广州那里的兵马,是不是能指望来援呢?” 何澹之摇了摇头:“更不可能了,广州那里,刺史吴隐之也是刚刚上任,连当地民情都没弄明白,自保都不一定够兵马,哪有余力支援我们?要知道,就在两个月前,他还上奏陛下,说是广州的蛮夷不服王化,纷纷作乱,要朝廷派军去讨伐呢,若不是刘裕起兵作乱,只怕我们江州的兵马,已经在广州平叛了。” 郭昶之叹道:“既然如此,我等更应该坚守不出了,这里是江陵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里给突破,京八反贼会长驱直下江陵,陛下就危险了。” 何澹之摆了摆手:“陛下现在正坐镇江陵,调集各路兵马,准备西上迎击柳约之,就算我们战事不利,也可以进一步撤往江陵,与陛下会合。再说了,这次我们可是得了三十艘大楼船的支援呢,如果打水战,可胜三万精兵,北府军虽然勇悍,但他们只是陆上厉害,这水战,未必就是我荆楚水师的对手。” 胡藩满意地点头道:“何大帅所言极是,这陆战水战,完全是两回事。北府军若是水师厉害,也不会这些年来处处给孙恩的水师打击,既追不上也防不住了,这回他们的战船我也见了,不过是些寻常的渔舟所改装,一船不过十余人,与我们的大楼船,根本无法相比。如果我们继续固守不战,只怕得到了增援的北府军,会直接不顾水路,直接强攻我陆地大营,到那时候,就胜负难料了。” 何澹之笑道:“胡将军所言,深和本帅之心,本帅决心已定,就要在刘敬宣的援军到来之前,将刘毅所部彻底击败。这一战,我们水师决胜,而本帅也已经想出万全之策,包管让敌军中计!” 众将全都眼中发亮,看着何澹之,齐声道:“愿闻大帅妙计。” 何澹之得意洋洋地摆了摆手,说道:“这也是我这回在建康看到京八起事,尤其是看到罗落桥之战时,才想到的妙计,当时刘裕孤身犯险,身先士卒,一个人顶在前面战斗,是以可以激励众贼,虽然兵力与我军相比极为悬殊,但靠了他的这种战斗精神,鼓舞了手下,人人奋勇拼命,而我军的所有主力,也都给他一个人渐渐地吸引到了桥边,这才给了贼军江岸登陆,出我侧后的机会!” 胡藩正色道:“不错,当时就是这样的,可这跟大帅的妙计有何关系呢?” 何澹之哈哈一笑:“这一战,我决定把我的座舰火龙号,放在全军的最前面,象是那刘裕孤身突前一样,鼓舞全军的士气,也吸引敌军的所有部队来攻!这回,我的火龙号,要成为江上的刘裕!” ===第二千二百四十九章 心狠手辣诱敌策=== 众将全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帐内只有何澹之得意的笑声在回荡着,久久,郭铨才回过了神,正色道:“大帅,请你再考虑一下这个决定吧,主帅座舰要是突前,敌军群起而攻之,怕是周围的诸军来不及救援啊。刘裕那是亡命之徒,加上武功盖世,这才敢这么打,而且他是兵少力弱,只有这样拼命才能最大程度地刺激部下的士气,可是我们兵力是敌军的三倍有余,战舰更是远远强过敌军,不必这样冒险啊。” 何澹之冷笑道:“这一战,我要的不是简单地逼退敌军,这些京八贼,都是双手沾满了我们楚军将士的鲜血,我的两个儿子和三个侄子也死于建康之战,这一战,我要把这些恶贼全部消灭,一个不留,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死难的将士。要是让刘毅不战而逃,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胡藩也看不下去了,沉声道:“何大帅,这个道理我们都明白,跟了我多年的兄弟,几乎全死在建康一战,但这不是我们冲动的理由,如果你要全歼当面的北府军,应该是用设伏,包围这样的战法,主帅孤身突前,那是给敌军这种以少胜多的机会,这和兵法不符啊。” 何澹之笑着摆了摆手:“诸位以为我会真的在那座舰之上吗?陆地作战,大将身边还要有些替身武士呢,何况是这水战,离了座舰无法逃生呢。所以,在前方的主战舰之上,我会多派兵马,京八贼船小人少,想要攻击我的旗舰,只有拼了命围上来跳帮,如此一来,他们就逃不了啦,我以旗舰为诱饵,大船四面合围,让京八贼一个也逃不掉!” 这下众将全都笑了起来,帐中响起一阵马屁声:“高,实在是高。” “不愧是大帅啊,这等诱敌之策,真神人所料。” “刘毅他们这回死定了。” “我愿指挥后继船队,为死难的将士们报仇。” 在一片赞扬或者说是马屁声中,何澹之面带得色,轻抚长须,一副算无遗策的模样,只有胡藩仍然是眉头深锁,何澹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胡将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胡藩抬起头,沉声道:“那我们现在要告知全军将士,主帅并不在座舰之上,不然的话,身为普通士兵,如果看到旗舰被敌军围攻甚至跳上了船,那可能会信以为真,士气动摇的。” 何澹之摆了摆手:“不必,人多嘴杂,要是连小兵都知道我不在旗舰之上,那只怕敌方派来的奸细也会知道,三万人马,怎么可能没有敌军的探子呢,胡将军,此事只能限于我们军帐之中的主将们知道,就连你的副将,都不能告知,违令者,军法从事!” 说到这话时,何澹之的眼神变得凶狠,重重地一挥手,仿佛是在砍人脑袋。 胡藩叹了口气:“若如此,胡某愿意亲率精锐登上旗舰,也希望各位将军能及时援救,若是旗舰被夺,士卒们不知情,只怕会全线崩溃的。” 何澹之刚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既然胡将军有如此的自信,那就有劳将军了,你放心,我会全力向你靠拢的,在你后面的就会是郭将军的第二队三十艘楼船,会用箭雨弩炮打击想要登船的京八贼,胡将军,你的箭法是当世第一,手下也多是王牌箭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让京八贼无法靠近你的战船。” 胡藩面无表情地行了个军礼:“末将这就去准备,告辞。”他说着,转身就走。其余诸将也跟着胡藩,转身而退,郭铨父子刚想行礼离开,何澹之却突然说道:“郭将军且慢,本帅还有话要说。” 郭铨微微一愣,转身停下,郭昶之也转过身来,却听到何澹之说道:“小郭将军,本帅和你爹商议军机,你且回避一下。” 当帅帐内只剩下这主副二帅时,郭铨叹了口气:“何帅,刚才胡将军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至少在打仗的时候,我们还是得让将士们知道,旗舰上的不是你。” 何澹之冷笑道:“将士们知道了,那京八贼也会知道,他们有的是打旗语或者是点烟的办法通知贼将,要是他们知道我使了诈,那十有会开溜,到时候和刘敬宣合兵一处,我们再想消灭,可就麻烦了。这回我接到密报,就是因为刘敬宣来了,何无忌他们派他来抢功夺权,才主动出击的,机不可失,我就是要利用他们急于取胜建功的心理,一举消灭这些京八贼,刘毅一破,那江州和豫州就可以不战而取,接下来就不是我们防守这里,而是要跟陛下反攻建康,平定叛乱的事了。所以这回,做就要做得象真的一样,骗过将士们,才能骗过敌军!” 郭铨笑道:“明白了,那我会全力援助胡将军,保住旗舰的。” 何澹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我要你离开一定距离,投石发舰,攻击那些靠近旗舰的京八贼小船,但不要用火箭和火石。” 郭铨的神色一凛:“那无法阻止敌军登舰啊,孤船突前,会给几十上百艘的敌舰围攻的,不用火攻,怕是胡将军撑不住啊。” 何澹之哈哈一笑:“只有让他们看到希望,何无忌和刘毅这些贼首才会亲自登舰,这些家伙跟刘裕一样,个个是亡命之徒,等贼首上船,你就直接以火箭攻击旗舰,我会在火龙号中暗藏硫黄硝石,到时候,会让它,以及船上的贼兵们,成为一条巨大的火龙!” 郭铨吃惊地张大了嘴,本能地叫了起来:“可是,可是船上还有胡将军和我们的人哪,他们可怎么办?!” 何澹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胡藩,他早该死在罗落桥了,今天他又当众质疑我的帅令,还主动请战,哼,那就遂了他的意好了,他不是想着那些战死的兄弟吗?那就让他亲自跟仇人们一起去见兄弟,岂不快哉?” ===第二千二百五十章 阴影兄妹再聚首=== 郭铨轻轻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他质疑你的主帅权威确实不对,可是胡将军就是这样的人啊,即使是在陛下的面前,当初也是这样。” 何澹之咬了咬牙:“老郭啊,你也是荆州宿将了,你说自从姓胡的来了之个,陛下对你父子怎么样了?” 郭铨的嘴角抽了抽,却是没有再说话。 何澹之冷笑道:“以后你和公子的前程,就在明天了,我可没有去主动要胡藩送死,是他自愿的,其实不管谁上了那旗舰,都会是同样的结果,本来我只想牺牲几百小卒,可他自己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不过这样挺好,胡藩起码能装得更象一点,也能撑更长时间,最后说不定真的能让何无忌,刘道规,甚至是刘毅本人冲上去呢。” 郭铨咬了咬牙:“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要布置什么硫黄硝石作为引火,胡藩也不是傻瓜,他上船之后不会搜查,不会发现吗?” 何澹之笑道:“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明天胡藩临时上船,那些引火之物,我可是放在水密舱里的,外面还包了稻草,看起来象是普通的辎重,胡藩没时间细细搜查战船,最后一旦被火攻,那会迅速地烧掉整个旗舰,老郭,记得对着吃水线那一块的水密舱发动火攻,只有那样,才能迅速地见效。” 郭铨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 他说道,对何澹之行了个礼,转身而退。 何澹之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散去,就在他帅位边上,地面突然动了一下,一块覆土的翻板打开,陶渊明一跃而出,拂了拂身上的尘土,长舒一口气:“江边地潮湿,再要呆上一刻钟,只怕我就要给闷死了。” 何澹之哈哈一笑:“想不到陶公一介文人,也能在这地穴之中潜伏这么久,看来你的计划完美无缺啊,这回居然还有胡藩主动请战,也算是意外之喜呢。”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胡藩,不过,这可是大战,不能有半点的妇人之仁。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不过,明天的成败关键,在于旗舰着火时,你一定要尽快升起大将旗,不能真的让各军将士,以为你就在旗舰之上了。” 何澹之拍了拍胸口的护心镜,笑道:“放心,早就准备好了,明天我在中军的水龙号上,到时候会升起帅旗,指挥全军的。那位置非常显眼,所有将士都能看到。”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一切都交给你了。陛下那里,等你的好消息。” 他说着,转身向帐后,一掀帐幕,就走了出去,后面散放着十余辆辎车,陶渊明环顾左右,这些大车的车底,都站起全身劲装,戴着面具的杀手,而为首一人,体态婀娜娇小,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三十许人的美妇面容,可不正是明月。 陶渊明微微一笑,周围的杀手们迅速地散开,很快就失了踪迹,他和明月并肩而行,三转两转,就走到了一边的一处空幕之中,陶渊明看着明月的脸,脸上闪过一丝怜惜之色:“这回你从戏马台能生还,真的是太幸运了,要是你真的出什么事,我可不知道会多心疼呢。” 明月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福之色,一闪而没:“为师兄做事,就算是死,我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可她转而咬起了牙:“只可惜,这回没有取刘裕的性命,此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他早早地就有布置和埋伏,其实,不是我们在戏马台伏击他,而是他在戏马台伏击了我们。”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些是我的失算,低估了刘裕,现在的他,可不是一个双儿之类的奸细就能骗过了。甚至,除了刘敬宣和刘穆之,还有他的两个兄弟,可能他也不会再相信别人了。以后要通过刺杀,伏击来对付刘裕,只怕难于上青天,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明月正色道:“那就改变办法,先剪除他的羽翼,干掉他的兄弟,明天之战,要不要我出手,趁机刺杀刘毅?” 陶渊明笑了起来:“不必,因为现在活的刘毅,比死的更有用。” 明月的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陶渊明冷笑道:“刘毅一直不服气刘裕,欲与之一争短长,只是北府军上下尽人皆知刘裕才是带头大哥,刘毅最多只能屈居第二。可就是这尽人皆知的事,他不自知,或者是不服气,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利用刘婷云,挑起他心中的那种嫉妒,让他开始与刘裕一争高下呢?” 明月笑道:“这可是师兄的神来之作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在那样的局势之下,你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说动刘婷云,让她傍上刘毅,与我们合作。”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是天助我也,若非桓玄如此断情绝爱,也不会给我这种机会。而刘婷云是那种不惜一切也要活下来的女人,即使我不出手,只怕她也会搭上刘毅或者是何无忌的。只不过,就没有我们以后的合作了。这回刘婷云告诉了我们明天是何无忌和刘道规打前锋,这就是我们的布置,起了神效了。” 明月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刘裕的兄弟和老铁战友,现在也是北府军的主要将领,杀了他们,就能断刘裕的左膀右臂。只是,这次真的要放过刘毅吗?他可是知道你的底细啊,活着一天,就是我们的威胁。” 陶渊明摆了摆手:“不需要,刘毅知道我的底细,但我也知道他的底细,这个假黑手党的身份,他是不会现在暴露的,而且,刘毅的战场天赋极高,不会象何无忌那样因为要跟刘敬宣抢功而孤身犯险,除非胜局已定,不然他绝不会亲自突击。只要能这回干死何无忌和刘道规,那就是大胜,没了何无忌和刘道规,那刘裕和刘毅之间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的争斗,刘裕会把痛失兄弟的责任推到刘毅身上,而刘毅也必然不服,会怪刘裕袒护刘敬宣,引起前方军心不稳。如此一来,让他们两强相争去,只有内斗,才能真正地摧毁北府军,打败刘裕和刘毅。” ===第二千二百五十一章 胡家父子上主船=== 明月的脸上尽是崇敬之色:“师兄算路深远,真神人也,小妹服气。不过,那琅玡王妃,真的有必要留在寻阳吗,万一…………”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后备计划,兵凶战危,再多的谋划也不足以决定胜负,万一明天刘毅取胜,楚军再败,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刘毅乘胜而骄,有跟刘裕斗下去的野心和能力。这就需要他把琅玡王妃抓在手里了。司马德文上次就跟刘裕和王神爱公开翻脸作对,这次刘毅再救了他的老婆女儿,那他一定会和刘毅勾结在一起的,刘裕有拥立司马德宗的本事,我就让刘毅能靠上司马德文,哼,让当年的昌道内战,再来一次。” 说到这里,连陶渊明自己也得意地笑了起来,看起来,他对这个计划是非常的满意。 明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微微一笑:“那就祝师兄一切顺利了,如果这里没有什么我要做的事,那我就去暗中保护琅玡王妃褚灵媛母女,不会让她们在可能的兵荒马乱中受到伤害。” 陶渊明点了点头:“你去吧。那边的事,就拜托了。” 明月转身走出两步,突然回过了头,看着抚须自得的陶渊明,说道:“师兄,明天之战,你在哪里?” 陶渊明有些意外:“自然是在何澹之的主船之上啊,我说的是他真正的旗舰,怎么了?” 明月咬了咬牙:“兵凶战危,不管怎么说,何澹之都是旗舰,都有危险,你最好还是不要上船。在陆上观战即可。” 陶渊明的神色微微一变:“师妹,你这是怎么了,我身为谋主,怎么能在大战之时,不与主帅在一起?万一出了突发情况,我还要…………” 明月叹了口气:“每个人的命只有一条,失去了就失去了,师兄,你谋划无双,当世鲜有人能及,但战场应变,以强力突围,非你所长,何况,现在主公要我们尽可能地躲在暗处,隐藏行踪,不要抛头露面,这回你我受黑袍的指派,回头主公未必会满意,我觉得这个时候,你还是藏身暗处的好。” 陶渊明点了点头:“多谢师妹提醒,为兄自有计较。明天你也一样,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明月嫣然一笑,转身就走,轻轻地挥了挥手,陶渊明默立良久,突然转头对着帐后说道:“来人。” 一个军校打扮的人跑了过来,陶渊明沉声道:“去跟何大帅说,就说我不适风浪,上船呕吐不已,明天只能在水寨上观战了,一切已经布置好,让何大帅按原定计划行事即可,胜利一定是属于大楚的。” 这个军校行礼而退,陶渊明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师妹,你现在也有话会瞒着我了吗?” 第二天,晨,湓口,江面。 四五里宽的长江江面之上,战船密布,从东北方向和西南方向的水寨中驶出的舰队,已经集结成阵,西风烈烈,吹拂着战场上每个军士的衣袍,更是可以从那旗帜飘扬的方向,清楚地看出现在的风向,何澹之志得意满,站在水龙号的甲板楼台之上,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战舰,以及战舰之上数不清的弓箭手,以及拿着刀,持着盾的水军战士,抚须微笑:“就对面刘毅的战船,最大的还不如我们最小的,若不是陶先生出的计策,依我看,只需要直接撞过去,也就完事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一边的副将冯该,是一员六十余岁,瘦长红脸的老将,也是多年桓氏的旧将,他沉声道:“何大帅,不可轻敌啊,今天的风浪不小,就连陶先生也身体不适,无法上船,这会儿正在水寨观战呢,我刚从他那里过来,他现在身体虚弱,站立都困难啊。” 何澹之不满地说道:“这些个文人真是没用,一点风浪也经不起,难怪都是些绣花枕头,没有好的身体,脑子再好又有何用?罢了,反正打仗也用不上他,不过他的计策倒是还可以,胡将军那里怎么样了?” 冯该微微一笑:“就在最前面,那已经给粉刷一新,光彩照人的火龙号上,战船之上,还有他的两百名卫队部曲,三个儿子,也在其中。” 何澹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老胡啊老胡,还好你家里还有三十多个儿子,若你不幸,你之妻子,我养之!” 冯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却是说不出话。 楚军前部,火龙号。 胡藩持着追月大弓,独坐在火龙号的前甲板船头,在他的身前,战船前面板处,画着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龙,张牙舞爪,一根长约十余米的冲杆,自船首顶出,足以抵御大型战船的迎面冲击,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或持弓箭,或操刀斧,站满甲板,而船舷两侧,则遍布蒙着生牛皮,浸湿了水的盾牌,把战士们都伏身于下,保护得很好。 一个十六七岁,身形健壮的少年,持着一副三石多的弓箭,立在胡藩身边,正是胡藩的长子胡镇,字伯世,胡藩的妻妾成群,但正室韩夫人乃是士人之后,胡藩对其也一直礼敬有加,与之生的三个儿子胡镇,胡锹与胡钟,这回都带来参战了,这三子名字带金旁,也显示了老胡将作为将门之后,杀伐征战之风,甚至胡藩回家之后,每日清晨卯时,都要向在军中一样擂鼓聚子,赐以营中编号,从甲一到丁八,实现了数字化管理,应卯称到的儿子,才能领到早餐,而贪睡过时未至者,则要按上几记军棍,以示惩戒。 胡镇勾了勾嘴角,看着远处十里之外的北府军战船,不以为然地说道:“爹,我们这回直接撞上去就行了,用得着这样诱敌吗?再说我们孤船突前,作为大将亲自诱敌,这也与兵法不合啊。” 胡藩的眉头深锁:“对北府军,一定要加以重视,万万不可大意轻敌。现在这船打的可是何大帅的旗号,就是要引贼人来攻,只有作为全军第一勇将的我亲自坐镇,才能安军心。对了,船检查得如何了,有没有什么危险之处,尤其是引火之物,查完了没有?” ===第二千二百五十二章 快船如飞奔火龙=== 胡镇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之色:“按父帅您的命令,所有的引火之物,全都拿出来扔江里了,不过,这样一来,我方也无法发射火箭了啊。真的合适吗?” 胡藩沉声道:“火龙号本身就是大楼船,不需要用火攻来打对面的小船,他们如果近身,我们远了用弩炮射,投石机砸,近了就用弓箭射击,并不需要火攻,再说了,郭将军是我们的后盾,如果真的给大批敌船近身,他是会支援我们的,反倒是这么多火药,如果留在船上,给敌军的火器击中,那反倒会引火烧身。尔等切记!” 胡镇正色道:“明白了,父帅,还有所有的船舱内部,已经按您的吩咐,涂上了厚泥,又用水浸湿了,如此一来,即使被火攻,也不至于引燃。” 胡藩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噢,对了,所有的船舱都查验过了吗?” 胡镇本能地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只有最底层的四个水密舱没有看,我们交接本舰时,底下的船夫说,那水密舱本是浸了一半的水,用于维持吃水线的,若是打开舱门,怕是会引水灌入船舱,那里什么也没有,只堆了一些稻草和废弃之物,不必担心。” 胡藩的脸色一变:“什么,还有四个舱没有检查?你是干什么吃的?我下的令,是所有的舱,都要查验,现在赶快去给我打开这四个舱,好好检查一下,若是有半点引火之物留在那里,我一定会将你军法从事!” 胡镇吓得脸色发白,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这时候也是自己的主将,在军中那是真的不会念父子之情,违令则斩的,他连忙转过身想要向后奔去,突然,对面的船阵之中,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海螺之声,原本停驻不动的上百条小型战船,开始向着本方的旗舰冲来,而那速度,虽是逆风,却也如奔腾的骏马,其势如飞。 胡藩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这怎么可能,贼人的船,怎么,怎么来的这么快,快,传令下去,所有将士进入战斗位置,准备迎击来敌!” 江面之上,百余条北府军战船,转桨如飞,鼓声密集,而每一下的鼓点,都正好踩在桨手们划桨的那一下,这些舴艋快船,论高度不及对面的那楼船火龙号的五分之一,堪堪达到其水密舱左右的高度,两侧各十只木桨,翻转如飞,背后更是有五只水车一样的踏轮,五名腿部粗壮,赤着上身的翻桨水手,上身支在木架之上,双腿飞蹬,踩着这些桨轮,水花在轮后翻滚,时不时地有鱼从水轮之中给卷进船舱之中,扑腾着落在了舱内,而整个底层的船舱之中,只有那一声一声的战鼓响动,震动着水手们的耳膜。 左侧的一只不起眼的,隐藏在前面三艘快船之后的船上,刘道规和何无忌蹲在一起,矮身于船舱之内,在他们的身后,十余名全副武装,满身皮甲的战士,持着兵刃,屏息凝视,而在这些战士的身后,却是有二十余名身着贴身水靠,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坐在尾部,他们的嘴里咬着空心芦管,却是沉默不语,透出一股无声的诡异,一如他们手中拿的,不是兵器,倒是木制大槌和铁钉,不知是何用处。 刘道规从面前的小孔之中,死死地盯着五里之外的,孤身出群的那挂着何字大旗的旗舰,摇着头:“无忌哥,好像有点不对啊,何澹之不会这么有种,一个人孤身出军,我看,这旗舰就这样出来,更象是诱敌,其中必然有诈。” 何无忌微微一笑:“肯定的啊,何澹之可是我的远房堂叔呢,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了。平日里打仗都缩在最后,逃跑时是第一个,就象上次罗落桥之战一样,要让他孤身出军,恐怕得等下辈子了。他一定不在那火龙号上,必然是有诈。” 刘道规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这样全部冲向火龙号呢?这不是自投罗网上他的当吗?” 何无忌笑了起来:“何澹之不在旗舰之上,这个消息他不可能告诉全军的将士,以防走漏消息,所以,普通的军士并不知道这点,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火龙号,然后趁势大喊,就说何澹之已经被击毙,如此一来,不明真相的敌军将士,必然会军心动摇,我们趁机以小船的高速,穿插于敌军大舰之中,来回纵火,必可得全胜!” 刘道规笑了起来:“现在可是西风,火攻真的好吗?” 何无忌自信地点着头:“我有水战神器,不管风向如何,只要中了我的神器,管他是多大的楼船,都难逃覆灭的命运。放心吧。何况,这时候你的秘密武器,也应该出动了吧。” 刘道规笑了起来,转过身,对着身后船舱那里,戴着青铜面具,穿着水靠的那二十余人说道:“该你们出场了,阿巴思。” 为首的一条大汉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如同锅底般的脸,整个脸上,只有眼睛上的那点是白色的,还有就是嘴唇泛红,如果是夜里看到这样的人,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就连何无忌也为之脸色一变,喃喃道:“这些,就是昆仑奴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不错,这些就是昆仑奴,他们来自南方的极热之地,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厚唇卷发,视之如同鬼怪,多是被奴隶贩子所掳,卖到万里之外的大晋,因为其身体健壮,多是从事一些低贱的体力活动,噢,对了,先帝的生母,前太皇太后李陵容,就是昆仑奴出身呢。” 何无忌叹了口气:“看到他们,就想到先帝兄弟,不过,他可没这么黑,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 刘道规正色道:“这些人是在彭城的戏马台,从来仆役的工作,建义之后,在彭城的宁槊将军羊穆之,给我军输送天道师格斗士奴隶时,也把这三十多人送来,我发现,这些昆仑奴除了身体强壮外,还有一个大本事,就是水性极好,可以在水中呆上整整一天,若要其做什么摸鱼捞虾,或者是打捞溺水死者的工作,没有人比他们更胜任了。” ===第二千二百五十三章 投石攻舰亦不阻=== 何无忌微微一笑:“所以,你准备…………” 刘道规看向了那个为首的阿巴思,沉声道:“阿巴思,这一战,如果你能完成我的任务,凿通那条为首的大楼船的船底,把水灌进水密舱,让其下沉,那我一定兑现我的承诺,还你们自由身,还会重重地赏赐你们。” 阿巴思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刘将军,你是好人,我相信你们,如果我们死了,也希望你把我们当成战死的将士加以抚恤,对我们的老婆孩子说,我们是为了大晋而死的。” 刘道规以拳按胸,正色道:“放心地去吧,我要你们活着接受荣誉和赏赐!” 阿巴思转头挥舞着手中的木锤和铁钉,从打开的后舱门,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在他的身后,几十条黑色的身影也纷纷入水,很快,水面就恢复了平静。 刘道规转过头,从小孔之中看着对面的火龙号,喃喃道:“不要让我失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声巨响,从船的右侧传来,那是重物入水的声音,从船的侧舱孔里,甚至可以直接溅入大块的水花,一边的水手长大叫道:“投石,是投石!” 他的话音未落,又是“呜”的一声,尖厉的啸声,这回是从空中闪过,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重重地砸在了船头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浪柱腾起,而水面上波纹四散,震得连这条快速前进的战船,都为之一滞! 何无忌厉声道:“传令,各船散开,曲折绕行,速度不能降,不要用弓箭,全都给我接近那火龙号!第一个跳上敌船的,我亲自为他请功!” 火龙号上,胡藩的面色冷峻,在他的身后,五部小型投石车一字摆开,四十余名军士正忙得不可开交,不停地把西瓜大小的石块放进那抛巢之中,然后稍稍地调整方向和角度,七八条赤着上身的力士壮汉们拉动皮索,把那机头大木提上,再重重地扯下,配重的石包落下,以胶弦之力,把那抛巢之中的石块大力掷出,远远地落出四五百米的距离,每次发射,都会在那江面之上,腾起一个巨大的水柱。 “彭”地一声,伴随着胡镇兴奋的大叫:“打中了,打中了!”一块飞石,直接击中了一艘正向火龙号冲来的艋冲舰,可以看到,舱顶给生生砸了个大洞,两三个人影直接从舱口飞出,落入水里,而这条正在全力冲锋,如同烈马的战船,顿时也失去了前进的势头,在原地开始剧烈地旋转,每转一个圈,都会有一两条人影,从后舱的舱门里给甩出或者是跳出,十几个黑乎乎的脑袋,在江面浮动着,很快,几个大浪冲来,就不见了踪影。 可是胡藩的神色依然冷峻异常,在他的面前一千米内的距离,起码有五十条以上的这种艋冲战船,按之字路线,左右不定地摇摆着船头,规避着那些投石车的打击,起码五十多块石头扔出去了,才打中了这一艘,当然,石块落水时掀起的大浪,也会把一些靠得很近的艋冲战船,横推出去十几米,甚至有时候会撞上周围的其他战船,但即使是这样相碰撞的船,两边很快会伸出推杆和矛勾,把撞击本船的友舰推开,只转个头,就重新开始向前突击。 胡藩叹了口气:“看来,操船的不象是那些北府军士,但象是传说中的三吴船夫,这就是了,天师道之乱,有不少妖贼被俘,成为官奴,这回刘毅大概把不少这种老水贼给带上了,难怪操舟架船的本事这么高,传令,不必照着敌船投石,所有投石机加快抛石,任意射击,能打中几艘是几艘,敌船冲击一里之内时,要给我把所有石头全部打光,一块不留!” 火龙船后,一百步左右,密集的楚军第二阵船队,郭铨端坐于前甲板上,驻剑而坐,而郭昶之则捧着令旗,侍立在侧,他的双眼圆睁,轻轻地摇着头:“这,这也太快了吧。只听说北府军陆战无敌,可是这水战,怎么也…………” 郭铨叹了口气:“想必他们有很厉害的船工来操舟,吴越之地不乏这样的人,也许,是以前天师道的那些旧部在帮他们,怪不得刘毅敢向我们下战书约定水战,原来是有这些老贼相助啊。” 郭昶之咬了咬牙:“这么看来,火龙号和胡将军要有麻烦了,他们不停地在发石,可只打中了一两条船,甚至无法阻止敌军突击的速度,再过半刻,只怕敌舰就要接舷跳帮啦,我们现在要不要过去支援火龙号?” 郭铨的眼皮跳了跳:“万万不可,按何大帅的军令行事,现在传令各舰,也开始投石,攻击火龙号之前一百五十步这个区间,阻隔敌军后续的战船突入,如果敌军开始围攻火龙号,那就给我放箭支援,但是,任何一条战船都不许拔锚出击,有违令者,斩!” 郭昶之一边挥着令旗,一边讶道:“可是,可这样一来,胡将军他…………” 郭铨冷冷地说道:“这是胡将军自己的选择,要是他真的撑不住了,会发信号求救的,到时候再救,现在,就让他孤军奋战吧!” 北府军,中军,大将船。 刘毅神色平静,立于船头,今天的他,没有穿将袍大铠,而是一般水靠,手里也抄着一把大弓,两根分水刺,插于背后,显然,这位全军主将,今天也作好了亲自上阵搏杀的准备,甚至这身装备,与这全船上下的上百名将士,都是一模一样的。 刘藩的脸上挂着笑容:“这些吴地船工果然厉害啊,无忌哥的全线突击,太有气势了,再过片刻,就能攻上敌军旗舰啦。” 一边的刘粹却是神色严肃:“可是,楚军后续的舰队一点前进的意思都没有,连锚也不起,他们难道就只是看着旗舰给围攻?” 刘毅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何澹之根本不可能在旗舰上,无忌和道规想必也看出这点了,传令,前军放过敌军旗舰,直接攻击第二阵,吹号,中军前进!”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着扭头看着立于身后,轻摇羽扇的徐羡之:“找到了吗?” ===第二千二百五十四章 全军出击千帆竞=== 徐羡之微微一笑:“别急,需要点时间的,再说,就算找到了,也得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才是。希乐,你真的要全军出击吗?” 刘毅笑道:“冲锋陷阵,我刘毅何尝落于人后,传令全军,今天晚上,寻阳城中,我们开庆功宴!” 水龙号上,何澹之睁大了眼睛,看着几里之外,开始整体运动起来,冲着本方的舰队直扑而来的北府军中军舰队,三百条以上的战船,纷纷起锚,逆着风,紧跟在之字形运动的前军战船的后面,战鼓之声大作,伴随着北府军将士们的齐声呐喊,一时间,声势冲天,连这水面,也被震得波光闪现,时不时还有鱼儿惊得跳出水面。 一边的冯该笑道:“都说刘毅足智多谋,不过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罢了,北府军全军给我们的这条诱饵船吸引,直接就压上来了,哪有这样打水战的?大帅,你可以下令了,让郭将军父子的第二阵出动,只凭那三十条楼船,不需要打,直接撞,就能把这些北府军的小船,通通撞沉!” 何澹之摇了摇头:“我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也许,刘毅是有什么别的图谋,传令,让郭将军继续打击冲上来的敌舰,现在继续落锚,稳守江面,不得轻举妄动!” 冯该的眉头一皱:“可要是敌军的小船凑上来,用火攻怎么办?要知道,当年赤壁大战的时候,周瑜破曹操,就是用这招啊。我们的大船都停在原地,又靠得近,给火攻可就麻烦了啊。” 何澹之笑道:“就是周瑜破曹操用火攻,也得有东南风才行哪,这乘风纵火固然是壮观惨烈,可要是反过来风吹向自己,那可就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啦。现在西风强劲,敌军就是冲锋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怎么可能火攻?放心啦,冯将军,你擅长陆战,可是这水战,却没有几个比我更懂的。这一点,敌军绝无火攻的机会啦。” 冯该轻轻地“哦”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了火龙号的身上:“可是,北府军的艋冲舰就要冲到火龙号身上了,他们若是跳帮上去,怎么办?真的对胡将军不管不顾吗?” 何澹之冷笑道:“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定会让所有企图攻击火龙船的京八贼们,有来无回的!” 火龙号上,胡藩的眼中光芒闪闪,他的左手,紧紧地握着追月大弓,身后的桅杆之上,了望哨处,一个了望兵正声嘶力竭地大叫着:“正面敌舰距我,二百步!” “左舷西北方向,敌舰距我,一百七十步!” “右舷东北方向,敌舰距我,一百四十步!” 胡镇紧张地浑身都在冒汗,他的身后,那几部投石机已经扔光了所有的石头,刚才操作投石机的那些力士们,已经都抄起了大锤,铁棍等长柄兵器,与那些刀盾手们一起,作好了格斗的准备,在火龙号面前的江面之上,落石如雨点一般,那是后方的郭铨舰队,不停地发射着投石,不时地有艋冲战舰被石块打中,迅速地原地打摆,下沉,可是剩下的船却是越冲越快,越冲越猛,尽管低矮的船身上,只有一个船舱,被封闭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个人,但是那高速划动,而又整齐划一的桨叶,以及船后方那转动如飞的翻轮,以及那越来越清晰可闻的隆隆战鼓声,让火龙号上的每个人都心跳加速,浑身冒汗。 胡镇颤声道:“父帅,敌人,敌人冲到百步以内了,我们,我们要不要放箭射死他们?!” 胡藩沉声道:“你没看到吗?敌军全隐藏在船舱里,弓箭伤不到他们,这就是艋冲船,现在给我砍断铁锚,我们的火龙号,不能停在这里被动挨打,给我冲上去,撞沉他们!” 北府军,前军旗舰,飞鱼号。 这条与别的艋冲舰看起来一无二致的快船,在来回闪动着,三个三十余岁,赤着上身,身上除了纹身就是触目惊心的刀疤的老水手们,双脚踩着那后舵的翻轮,手中把握着尾舵,时而急停,时而倒踩,时而猛踩,而这条小船如同有灵性一般,在这江面上来回驰骋,水花不停地在船的四周溅起,那是落石入水所带起的波纹,却是没有一块,能击中这条快船。 何无忌回头看了后面的船工一眼,笑道:“道规,你的这些三吴老船夫,可真是神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船控制得比马还要听话。” 刘道规点了点头:“若不是有这些老船夫,我也不敢和你在前军出击。希乐要我们按计划行事,放开火龙号,直取第二阵的敌舰。” 何无忌笑道:“好,留十条小船攻击火龙号,其他的船,不要停,全部冲向郭铨舰队,趁他们现在还没有起锚行动,使用我们的秘密武器!”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我想,今天的楚军将士,如果还能活下来,一定会终身难忘的。” 胡藩睁大了眼睛,看着二十余条艋冲战船,就从自己的侧舷横冲而过,相距不到十丈,他甚至可以看到对面的战船冲过自己座舰时,那些船舱小孔之中,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胡镇兴奋地叫道:“爹,京八贼没有攻击我们,他们冲着郭将军他们的后阵去了。” 胡藩咬牙道:“混蛋,这是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划,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旗舰,危险到了郭将军那里,何喜之有!给我加桨,加速,拦住其他想冲过去的敌舰,撞沉他们!”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五条迎面而来的艋冲战船,顶板猛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况,只见每船之上,足有十五到二十名的弓箭手,弯弓搭箭,斜指向天,几乎在露出身子的一瞬间,所有的战鼓之声,嘎然而止,一阵乌黑的箭雨,腾空而起,从各个方向,狠狠地砸向了火龙号前那宽阔的甲板之上! ===第二千二百五十五章 箭雨压制断桨排=== 胡藩几乎是一个箭步就跃到了船舷边上,顺便矮下了身,挥舞着手中的追月大弓,拨挡着头顶的箭枝,而几个亲卫则迅速地举起了盾牌,护住了一边的胡镇,可是其他的那些军士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尤其是那些双手持着铁棍与大棒的力士们,身上连盔甲都没有,这些北府军的弓箭手个个臂力惊人,百余枝弓箭飞袭,力能透盾破甲,而这些没有防护的力士们,更是直接给这些箭射穿了身体,运气好点的惨叫着满地打滚,而直接给伤了内腑脏器,或者透了脑袋和脖子的,连叫都叫不出一声,直接就扑地而亡,甲板上顿时就倒下了二十余具尸体,还有数量更多的伤者在惨叫,翻滚着。 胡藩从船头一跃而起,跳起的过程中就搭箭上弦,对着对面的为首一条小船,就是一箭射去,箭如流星,一个刚刚正在搭箭的北府军箭手,面门被一箭射穿,仰天就向后栽倒,这一箭又准又狠,即使是敌方的北府军箭手们,也发出一阵喝彩之声。 不过喝彩归喝彩,他们的装填与发射的速度,可没受到半点影响,檀袛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他就是胡藩,杀瓶子叔的凶手,射死他,为瓶子叔报仇啊!” 这五条船上的北府军士,几乎都是檀凭之当年所率的神箭突击队成员,这回也由檀祗率领,大部分跟着刘毅一起西征了,对他们来说,手刃胡藩,为首领和族长檀凭之报仇,也许比杀桓玄更重要。不用檀袛提醒,他们已经认出了对方就是胡藩,这一下,几乎所有的弓箭,都奔向了胡藩,或直射,或曲射,第二轮的百余枝箭,都射向了同一个目标! 胡藩哈哈一笑,向后一个倒滚,直接滚出六七步之远,而他刚刚站立的船头方向,则已经插上了密密麻麻的箭杆,靠着他孤身吸引了一轮弓箭,刚才被突袭而有些慌乱的火龙号上的楚军,又稳住了阵脚,盾牌手上前掩护,而弓箭手们则结队对着这些艋冲战船放箭,一时之间,箭雨纷飞,在空中来回不断,甚至相互撞击,落入江水之中的箭枝,如同飞蝗,很快就在水面上形成了一片浮动的箭杆。 不停地有人中箭,惨叫,落水,胡藩的眉头紧锁,他的儿子胡镇冲了过来,叫道:“爹,这里太危险,你先去安全的地方!” 胡藩厉声道:“混蛋,要安全还来战场做什么?还上这火龙号做什么?桓家于我们胡氏三代有恩,今天正是报恩卫国之时,你若再有动摇军心之言,身为主帅,我现在就斩了你!” 胡镇吓得一哆嗦,他知道其父的性格,绝不会虚言,哪还敢辩解,连忙就带着十余个亲卫冲上前去了,可是胡藩却暗叹一口气,从两边的对射就可以看到,对面的神箭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强过本方很多,他的养由基营也是亲手调教十余年的老兵,但上次建康城一战几乎损失殆尽,只有十余名部下跟他冲了出来,现在在这战船之上的多是新召的江州州郡兵,平时里捉个盗贼都吃力,跟这些北府军的百战精锐,那可是天壤之别,只这几分钟的功夫,本方又是有近百人中箭倒下,可是对面的箭枝却是丝毫不见减弱,显然,本方几乎没给对方造成什么象样的损失和伤亡。 胡藩一咬牙,沉声道:“传令,箭手全部撤回,隐身掩护自己,不要再与敌对射了,给我撞,射不过,难道还撞不过敌方的小船吗?” 突然,一阵巨响从火龙号战船的右侧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胡藩本人都差点站不住,匆忙之间弃了手中的追月大弓,紧紧地抓住身边的桅杆柱子,这才不至于摔倒,而刚刚还得令在回撤,找着盾牌掩护自己的弓箭手们,给这一晃,又是在甲板上倒了一片,被正如其来的一阵箭雨清洗,再次伤亡大片。 胡藩又惊又怒,冲到右舷,往外一看,只见火龙号伸出右侧的三十枚船浆,几乎是全都被生生从中切断,两条飞快驶过右舷的艋冲快船,从船舱里伸出了十余把锋利的长刀,擦过船舷时,这些刀伸出船舱,高高举起,就这一个冲刺,三十枚船桨就给这样生生从中切断,断桨落得满江面都是,而刚刚启动,正要加速的火龙船,给这一个断桨飞冲,整个右半边顿时失去了动力,开始原地打转起来。 胡藩从没见过这样的水上战法,还没回过神,左舷方向又是一阵巨响,他迅速地意识到,同样的事情再次重演了,大吼道:“快,快升帆,没桨就借风力,给我冲出去。” 他一边对着手忙脚乱的甲板上的水手们下令,一边冲到船舱口,对着底层的桨手们大吼道:“都是死人吗?换矛槊大刀伸出去,敌军再用小船划过,砍他,刺他,绝不能再让他们近身!” 话间未落,他的身后又响起一阵箭枝钉入甲板和人体的声音,伴随着惨叫,胡藩连忙闪入了船舱之中,他刚才所站的方,顿时就落下了三杆箭,箭翎还在微晃着,他恨声道:“该死的京八贼,所有人现在撤回船舱,等贼人上船,我们再杀出去!” 火龙号后面,三十余条快船,正向着百步之外的楚军第二舰队冲击,飞鱼号上,何无忌站在尾舱口,看着身后的火龙号,被五条快船来回射击,甲板之上,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而给切断了两侧桨的船,孤零零地在江面上打着转,形同待宰羔羊,他的嘴角边勾起一比冷笑:“何澹之啊何澹之,你还真是弄巧成拙,想让我登船上舰,我偏不。” 刘道规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胡藩在火龙号上,不过看起来他的老部下的那些精锐弓箭手都损失光了,这船上的弓箭手,几百人压制不过瓶子的百余名旧部,被动挨打,也是没脾气。” 何无忌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用上船,就用你的昆仑奴把这火龙号给凿沉了,我们继续去冲下一阵,这次,要让他们更清楚地知道,我们的厉害!” ===第二千二百五十六章 跳帮接舷白刃战=== 北府军,前军,箭鱼号,檀祗座舰。 檀祇不停地开弓放箭,对着海龙号的甲板就是倾泻,不时地有想要探出脑袋观察的楚军士兵,给这些箭枝射得缩回了头,而檀衹则是意气风发,长啸不止。 一边的两个军士说道:“军主(神箭突击队是一军的编制,但现在檀衹手下的不过数百人,连一幢都不足),贼人进船舱不敢出来了,我们要不要用那东西火烧敌舰?” 檀袛咬牙道:“不行,胡藩杀害瓶子叔,我一定要手刃此贼,拿着他的首级祭奠英灵,才算报了仇,这一把火烧了贼船,谁知道胡藩是生是死,就算烧死了,也不知道哪具尸体是他,这就不算报仇。给我准备登舰,我们亲自上去砍死胡藩,听到了没有!” 几条船上的北府军战士们齐声应诺,这五条战船,迅速地搭上了火龙号的侧面,百余条爪勾,都抓住了船舷,檀袛戴上了头盔,跟身边的同伴们一样,套上了锁甲,手里抄起了两把大刀,那正是檀凭之曾经用过的近战兵器,他咬着牙,沉声道:“兄弟们,上贼船,杀胡藩,报仇!” 言毕,他咬刀于口,转身就抓起绳索向上爬去,身后所有的战士们,都跟着攀上敌船,更是有十余名身手矫健的人,动作迅捷如猿猴,三两下就登上了上去,一跃跳上了甲板。 可是他们刚刚落地之时,就只觉得脚下一阵打滑,竟然是站立不稳,十七名壮士,竟然有八人直接滑倒在地,落下的一瞬间,他们才发现,甲板之上除了堆满了尸体和箭枝之外,也早就被泼上了一层油脂,这甲板之上湿滑如冰面,而穿着军靴的北府军士,哪还能站得住,上板即倒。 倒下的人发出了声声惨叫,刚刚跳上甲板,抓住船舷保持身体平衡的檀袛这才发现,甲板之上不仅是有油脂,更是撒了不少铁钉,铁蒺藜等物,落地的战士们虽着甲胄,但也有防护薄弱之处以及露在外面的肌肤被这些锐物所刺穿,数人当场倒毙,而更多的则是哀号翻滚,惨叫连连。 檀袛圆睁双眼,厉声道:“当心脚下,全都裹好靴底,趟地走!” 船舱之中传来一阵大笑:“檀祗,你是想来找我报仇的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一支响箭从船舱之中飞出,檀衹身边的一员勇士,刚刚缠好靴底,举刀就要冲,这一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喉咙,他翻身就栽下了船外,一声落水的巨响随之而来。 随着这一箭,胡藩跃舱而出,手持追月大弓,在甲板上来回奔跑起来,而他的身后,数不清的楚军士兵持着刀剑蜂涌而出,与从四面八方登船的北府军战士们,杀成一团。 百步开外,楚军第二阵,旗舰。 郭昶之的眉头紧锁,看着百步之外的火龙号上的厮杀,叹道:“父帅,这些北府军怎么如此凶悍,居然就这样穿着铠甲跳上船,难道他们就不怕落水后直接给淹死吗?” 郭铨勾了勾嘴角:“这些北府军,都是悍不畏死的狂徒,他们肌肉发达,力量强劲,即使是重甲在身,也不掩饰其灵活,穿了这身上船,仍然是动作敏捷,看起来比我军的战士还要快,你看,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我方就有七十多人给砍翻,对方却几乎没有损失,要不是胡将军登上了主桅,射倒了六七名京八贼,只怕这会儿,火龙船已经失守了。” 郭昶之咬牙道:“那我们还不快去援救火龙号吗?” 他说到这里,一指隔在火龙号与本方船队之间,那些快速袭来的三十多条小船:“还有,贼人前军的战船现在直接冲我们舰队过来了,该不会又想跳船来战吧,我们的投石没砸中几条船,现在进入弓箭距离了,怎么办?” 郭铨冷笑道:“这一切早在何大帅的预料之中,登上火龙号的都是敌军甲士,只怕他们的首领比如何无忌甚至刘毅都亲自上去了,现在,我们先打火龙号,再开船撞船这些贼军小船!” 郭昶之讶道:“什么,打火龙号?可是,可是胡将军还在…………” 郭铨厉声道:“贼军贼首更是在上面,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快快下令,所有本方战船以火箭和火石攻击火龙号,记住,攻击吃水线附近的水密舱位置,生火之物,就在里面!” 郭昶之咬着牙,一边打起旗语,一边大声道:“爹,你的意思,意思是大帅早就安排了生火之物在水密舱?一早就决定牺牲了火龙号?” 郭铨点头道:“这叫兵不厌诈,若非如此,怎么能吸引京八贼的主力,加以消灭呢,给我快点发射。” 郭昶之叹了口气,就在这会儿功夫,一字排开的三十多条楚军楼船上,已经遍布火箭,硝烟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江面之上,郭铨一挥手,万箭齐发,直奔火龙号,顿时,就有数不清的火箭,插到了火龙号的水舱附近。 郭铨站起了身,一脸的兴奋,他很期待那一声冲天的巨响,塞满水密舱的硫黄和硝石,足以让这条战船,瞬间变成一条真正的火龙,埋葬船上的敌我双方,可是,这声期待的巨响和腾起的烈焰没有出现,郭铨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郭昶之突然高声叫道:“爹,你看,火龙号,火龙号好像是在下沉啊,我们的火箭,我们的火箭射上去后,连自己的火都熄灭了,啊呀,那是,那是水密舱里在向外冒水,这船,这船通了,漏了啊!” 不仅如此,船头的军士们也惊慌地大叫道:“将军,水里有鬼,水里有黑鬼啊!” 郭铨定睛看去,只见在水龙号的吃水线那里,二十多个黑乎乎的脑袋探出水面,正使劲地凿着船舱呢,水密舱的船板在他们的敲击之下,化为片片木屑,滔滔的江水从这些打开的窟窿里涌入,而整条战船,也随之下沉! ===第二千二百五十七章 逆风亦行赤壁攻=== 江岸,楚军水寨,一处小丘之上的哨楼里,披着一身斗蓬,头上裹着药带的陶渊明,面色阴沉,嘴唇发青,看着远处的江面上,火龙号正在缓缓地下沉,咬牙道:“该死,该死,居然是昆仑奴,居然是这些水中黑鬼,我千算万算,怎么会漏算到这点!” 一边的一个娇小的身影,同样戴着斗蓬,转过脸,刘婷云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挂着笑容:“想不到有诸葛之算的陶公,也有失算的时候啊,呵呵,可真是世事无常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抱歉了,没有让你看到那火龙号升天,你相好身亡的那一幕,不过,从现在来看,刘毅和何无忌早有准备,他们恐怕早就看穿了我的计划,根本就不会亲自上船搏杀一个胡藩,说到底,还是我低估了他们啊。” 刘婷云淡然道:“希望陶公能记得这次的教训,以后再也别低估了你的敌人,这战虽然还在进行,但其实胜负已定,楚军战船虽多虽大,但缺乏北府军这些三吴老贼作船工,失之灵活,而且,刘毅这回还有别的杀手锏,不出半个时辰,整个楚军船队,会陷入火海之中,陶公,你最好还是早点撤离吧。”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火攻?我想过这个战法,可是现在是西风烈烈啊,哪来的火攻?会反烧到北府军自己的。” 刘婷云微微一笑:“昨天有个高人跟我说了一个故事,也是刘毅前一阵新学到的本事,我以前也不相信,但听了后,才知道这是事实,如果不是现在要去拿住琅玡王妃母女的话,我还真有点兴趣留下来看看这个壮景呢。不过,现在我得抓紧时间动身了,起码现在寻阳城还算太平,你给我入城令牌,我能带着褚家兄弟混进去,要是真的大军败讯传来,城中士卒一定溃散,到时候乱兵和强盗打劫,可能我的计划就要泡汤啦。” 陶渊明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了刘婷云:“这是桓玄亲制的令牌,相当于假节,可以让所有将军以下的将士听令,你入寻阳城,带走琅玡王妃,都没有问题。不过,如果楚军未败,你就算把人带出了城,也是走不了多远的。” 刘婷云笑道:“我没你的本事,可以轻功腾跃,我只是个弱女子,坐个马车都嫌颠簸,跑不快的。我这里会留下眼线,如果楚军战败,他会放起狼烟报信的,那时候我再动手,毕竟,我也不想接个人把自己给赔进去,万一给捉到桓玄面前,我可就死定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相信你是不会让一群愚蠢的武夫捉住你的,不过请你记住,这是你第二次欠我人情了。” 刘婷云笑着一转身,一阵香风拂过,她的话音顺风而来:“你的这些人情,将来一定会得到十倍以上回报的,难道你自己没信心吗?” 陶渊明看着她的背影,转过身来,最后看了一眼江上的战船,他突然发现,北府军前军的战船,全都扬起了侧帆,在逆风的状态下,速度瞬间加快,本来还在那楚军船队之前百步左右的距离,这一下,如烈马奔腾,几乎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三十多条战船,全部突进了楚军的舰队之中。 陶渊明目瞪口呆,喃喃道:“发疯了吗?” 楚军中军舰队,水龙号,何澹之也跟岸上的陶渊明一样,睁大了眼睛,喃喃道:“发疯了吗?小船钻进大船船队,楼船只需要从两边伸出拍杆就可以从上到下地把这些小船给打沉,数量上和块头上相差如此巨大,他们想干什么?” 冯该突然指着前方叫了起来:“他们在往我军战船上扔东西!” 何澹之顺手而指,看了过去,只见北府军的战船,纷纷从楼船中间的间隙穿过,如同后世的大街之上,在重型卡车之间穿行的快递电动车,只不过,一堆堆黑色的东西,从这些艋冲小船上,扔向了这些楼船,只是扔上去之后,就生生地钉牢在那楼船的船板之上,再也掉不下来了。 何澹之喃喃地自语道:“这又是什么鬼?!” 飞鱼号上,两侧的船板放下,整个侧舷露在了外面,船速如飞,从一杆杆从楼船侧面的孔洞中伸出的长槊与拍杆前飞过,而一个二十多岁,孔武有力的年轻人,则指挥着十余名壮士,把身后的一个个筐中所装的,一枚枚黑色的键子似的东西,奋力掷向了所经过的楼船侧舷之上,这些“键子”的一头是尖利的铁锥,带有倒刺,而另一侧则是浸满了桐油,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的松麻,只要遇上半点火星,就能剧烈地燃烧。 那个指挥的年轻人叫道:“何将军,这个鸢尾炬,真的可以焚毁大楼船吗?”此人乃是曾经在宫中担任宿卫的交州刺史杜瑗之子杜慧度,自从司马曜死后,他就给留在了京城宿卫军中,因为他除了一个外藩公子的身份外,也形同人质,不能轻易离京,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最后随京城宿卫军一起倒戈北府军,也主动请缨成为西征军的一员,在宫中时他与何无忌相熟,也自告奋勇地加入了无忌营的前军,成为船上的军使。 何无忌笑着拍着这个年轻人的肩膀:“杜军使,放心,上百枚火炬钉上了船板,一旦燃烧,不消半刻,就可以把一条大楼船灰飞烟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 他说着,抄起大弓,转身走到后舱门,对着已经冲出离开十余步远的那两条船舷插满了鸢尾炬的楼船,发出了一枚火箭。这枚火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一枚鸢尾炬的尾部,顿时,干草烈火喜相逢,顿火作火山爆发,整条楼船的侧面,瞬间就腾起了冲天的大火,而那一字排开的三十多条楼船,也几乎是一瞬间,在几十枚火箭的攻击之下,腾起滔天烈焰,乌烟冲天,江面通红,而士卒的惨叫声与落水声,响成一片。 何无忌笑着转过身,一指前方五十步左右,那高高挂着“郭”字大旗的郭铨主船,笑道:“下个目标,这条!” ===第二千二百五十八章 将军沉江返人间=== 郭铨的座舰之上,他枯然地坐着,仿佛已经石化,火光扑面,虽然是逆风,仍然可以隔着五十步以上的距离,感知到第一列的那些楼船着火时,扑面而来的热浪,更可以听到三十余条冲过楼船火海的北府军艋冲战舰上,那些士兵们的欢呼之声,从军几十年,这样的战法,这样的惨败,还是第一次碰到,让身经百战的郭铨这时候脑子里充满了问号,整个人也陷入了迷离的状态。 还是郭昶之的怒吼声让他的父亲回过了神:“爹,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 郭铨突然从帅位上跳了起来,一把抢过儿子手中的令旗,拼命地挥舞着:“放箭,快放箭,绝不可以让这些小船冲到近前,转舵,快转舵,后撤啊,后撤啊!” 火龙号上,尽管这条战船在不断地下沉,而水面也几乎漫过了水密舱,快要达到甲板的平面了,可是甲板上的战斗,却仍然没有停止,楚军将士的尸体,从前甲板到后甲板,到几乎每个舱室,到处都是,时不时有被击杀的楚军尸体,被直接抛入江中,在这条孤零零的大船周围,漂浮着两三百具尸体,皆是楚军遗骸,伤处几乎都是一刀或者一槊毙命,中刀之处多是脖颈之类的要害,可见下刀之人是如何地精于杀戮。 胡藩机械而麻木地站在桅杆的风帆之上,他手中的大弓,仍然不停地击发着,几乎每射一箭,都会有一个北府军战士应弦而倒,甚至,这场接舷战中伤亡的三十多名北府军士中,可以说至少一半以上是他所射倒的,可饶是如此,两边军士在肉搏能力上的巨大差距,决定了这仍然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除了四十多名被缴了械,抱着头蹲成一片,包括他三个受伤无法再行动的儿子外,整条战船上,已经基本上没有活着,战斗着的楚军了。 刘毅的声音,从几十步外的江面上响起:“三郎,怎么样了?” 檀祇在檀家兄弟中排行第三,转过头,对着平缓驶来的战船之上,站在船头的刘毅沉声道:“幸不辱使命,除了胡藩外,全部非死即擒。” 说到这里,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渍,转头对着桅杆之上的胡藩,恶狠狠地说道:“姓胡的,你是要吃板刀面,还是要吃饺子?!” 胡藩也不理会檀祇,转头对着刘毅大声道:“来将可是刘希乐?” 刘毅点了点头:“胡子,好久不见,不过,我想我们以后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念你我曾经在洛阳有过旧交,有啥遗言,交代吧。” 胡镇哭着叫道:“爹,你可不要…………” 胡藩厉声道:“住口,身为军人,不能杀敌,也不能自尽保全气节,我胡藩没你这样的儿子。” 他转过头,对着刘毅大声道:“刘希乐,这一战,我败得无话可说,恐怕大楚也要败了,我胡家受桓氏三代之恩,这一战,我已尽力报之,我亲手杀了檀凭之,你们北府兄弟手足情深,必不会放过我,只求你们不要伤及无辜的士卒,他们既然已经放仗,不会再对你们构成威胁,还请放他们一条生路。” 刘毅点了点头:“你儿子和这些俘虏,只要不是桓家人,我们都不会伤害,你可以放心了,还有别的事吗?” 胡藩摇了摇头,大声道:“檀凭之,我也来!” 他说着,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追月大弓,这把大弓,重重地落到了甲板之上,而他的身子,也伴随着全身披挂的铠甲,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重重地钻进了江水之中,如同那之前的投石,掀起一道足有五米高的浪柱,当浪柱落回水面,一串泡沫涌上,就再也没了半点痕迹。 檀衹咬着牙:“不行,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来人,给我下水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毅冷冷地说道:“三郎,现在还在战场,胡藩这样全身铠甲落到水里,水龙王也救不了他,他毕竟是天下神箭,让他这样留个全尸也好,前面无忌他们已经火攻得手,剩下的,就是我们跟进追杀,直取何澹之的主舰了。你不要意气用事,不听号令,那之前的功劳也保不了你。”他说话的功夫,座舰从火龙号边上径直驶过,也不再回头看檀祇一眼,直接向着前方冲去了。 檀祇恨恨地一跺脚,转头对着身边的部下们说道:“留一小队人看守俘虏,其他的回艋冲舰,给我继续追,噢,这船快沉了。给我把俘虏转到丁号船上,其他人随我回甲,乙,丙,戊号舰,继续追击。” 胡藩闭上了眼睛,滔滔的江水,从他的鼻孔与嘴巴里不停地灌入,他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地下沉,下沉,沉下一个无底的深渊,在他的眼前,檀凭之的脸上绽放着笑容,背着奔雷大弓,对他伸出了手,而他也露出了笑容,伸出手去:“瓶子,咱们又见面了,来,接着比,我还是不服…………”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伸出去的手,却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拉住,而整个身体,也似乎给架了起来,他的嘴里,给塞进了一样东西,胡藩本能地开口想要叫唤,可是灌进嘴里的,却不是江水,而是新鲜的空气,一瞬间,他反应了过来,是有人来救自己了! 胡藩就这样闭着眼,他的脚似乎能踩到江地的礁石,幸亏是厚底军靴,这让他不至于被这些石头割伤了脚,不知走了多少步,他的耳边,渐渐能听到冲天的杀声和伤亡者的惨叫声,而闭着的双眼,似乎也能感觉到些许日光的刺眼。 “彭”地一声,他感觉自己给重重地扔到了地上,重回人间的感觉太好了,他顿时翻过了身,趴到地上,张大嘴,大口地向外吐出那些灌进肚子里的江水,黄色的胆汁和白色的胃液也给他吐了出来,当他吐完这一切时,整个人都虚脱了,倒了在地上,而映入他眼帘的,则是十余个全身上下,如同炭粉抹过的人,除了眼白和红色的嘴唇外,几乎找不出半点其他颜色了。他这一下惊得从地上直接坐了起来:“你们,你们是凿沉我船的昆仑奴?!” 为首的黑人咧嘴一笑:“我叫阿巴思,是刘裕将军救了我们,他要我转达给你一句话,让你回家等他,他会亲自来为檀凭之报仇的!在那之前,不允许你死在任何人手上。” ===第二千二百五十九章 兵败山崩鸟兽散=== 胡藩的声音很轻,一如他虚弱的身体:“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要这样救我?为什么,为什么刘裕不杀了我?!我,我杀了他,杀了他最好的兄弟!” 阿巴斯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能回答的事,我们只是奉命而为,刘将军答应过我们,如果在战场上碰到你,想办法保你一条命,我们也会因此得到奖赏,今天你正好在我们凿沉的火龙号上,这是你的运气,也是我们的运气,胡将军,你最好现在就回家,今天你们输定了,要是再给我军的其他将士看到,一定会取你首级去献功的。” 他说着,一挥手,身手的二十余名昆仑奴,再次地跳进了江水之中,一堆黑色的脑袋上下浮沉,很快,就没入水面,无影无踪。 胡藩喃喃地自语道:“刘裕,你是想要亲手杀了我报仇吗?哼,行啊,想杀就来吧,我不跑不避,就在家里等你!” 他说着,咬了咬牙,也不卸甲,转身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水龙号,楚军旗舰。 何澹之的脸上,每块肌肉,都伴随着他的胡须在跳动着,他咬着牙,一言不发,一边的冯该惊呼道:“不好了,郭将军他,郭将军他的大将船也着火了,还有,还有第二阵的船队,几乎,几乎全都起火,何大帅,现在上百条火船都在转头向我们这里冲来,这可,这可怎么办?!” 何澹之咬了咬牙,大声道:“慌什么,现在可是西风,风向有利于我,不利于敌,不过就是三十多条舴艋船,有什么好怕的,传令,中军船队全部起锚,给我冲上去,就算没有前锋和次阵,我就不信,靠我们本阵中军的实力,打不过…………” 他的话音未落,表情却是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分明地看到,在北府军前军的三十多条艋冲战舰的后面,火海之中,冲出了足有上百条艋冲舰,它们黑泥和浸湿了水的生牛皮覆盖着船舷和顶盖,甲板之上见不到一个人,只有几十枝涂了黑泥的木桨,轮转如飞,不用风帆,但靠着桨力与后舵的轮车推进,还是如同飞鱼,他们根本不管不顾第二阵起火下沉的那些战舰,甚至也顾不上俘虏或者是刺杀那些落水的楚军士兵,与何无忌等人一起,合舰一处,就向着本方的水龙号冲了过来。 何澹之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些,这些北府军战船,怎么就能,就能这样直接冲过着火的舰队?他们是有妖术,不怕火攻吗?” 冯该咬着牙:“顾不得这么多了,大帅,快快升起帅旗,准备作战吧,要不然…………” 何澹之如梦初醒,大吼道:“快,快升起帅旗。” 可是,主桅之上,一面“何”字大帅旗刚刚升起,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突然,一箭射出,把旗绳生生射断,而船上响起了叫喊之声:“何大帅战死啦,火龙号沉啦!” 几乎是一瞬间,中军本阵的所有战船上,都响起了无数的叫喊声:“何大帅战死啦,火龙号沉啦!” 水龙号上,这样的声音越喊越响,几乎就是十几秒的时间,整条船从后甲板到了望哨,从底层的桨舱到侧舷,全是这样的声音,无数的逃生小船,被粗暴地砍断系绳,落到水中,而船上的军士们,则争先恐后地跳上小船,向着两侧的岸边划去,也就半刻钟不到的功夫,这中军主舰队这里,起码有上千条的救生小舟,划向了两侧的江岸,满船的战士,化为遍布满江的逃兵,更是有不少条战船,干脆打起了白旗,缓缓地驶向了正向这里冲锋的北府军舰队,船头的战士,一边把手中的弓箭,强弩等扔到水中,一边高举双手,以示放仗。 冯该和何澹之二人大眼瞪小眼,这时就连两人身后的中军亲卫,二百多人里也有些人开始转身逃跑了,何澹之长叹一声:“天意,这都是天意啊,冯将军,我们先撤,再从长计议。” 冯该咬着牙:“那我们先回陆寨和寻阳城吗?” 何澹之一脸苦笑,一指陆上的营寨,寨门已经大开,营中黑烟四起,“何大帅战死,火龙号沉啦!”的叫声,在岸上的营寨里也响成了一片,显然,那里的守军也已经不战自溃了,东北方的江岸之上,一队千余人的步兵,身着轻甲,手持短兵,正飞奔向这座营寨,他们打着北府军的旗号,一面“赵”字大旗,飘扬在军中,为首一员骁将,骑着骏马,一马当先,正喝斥激励着部下飞奔:“冲进营去,所有的辎重,钱帛,谁找到就是谁的!” 冯该咬着嘴唇:“这是赵毅,刘毅手下的著名勇将,看样子,他是奔着寻阳城去的,不好,琅玡王妃,啊,不,是褚灵媛母女,都还在里面呢!” 何澹之恨恨地说道:“已经顾不上她们了,反正不是王神爱,一个前王妃,丢了就丢了吧,现在我们再不走,只怕也见不到陛下了。” 他转过身,指挥起自己的中军,奔向了舰后,那里,有几条专门留好的救生快船,这一点,桓玄给自己的部下们起了良好的示范。很快,水龙号的前甲板上,也变得空空如也了,而那面落下的“何”字帅旗,孤零零地掉在甲板上,任由风吹雨打。 一刻钟之后,刘毅的脚,重重地踏在了这面“何”字帅旗之上,笑道:“看来这何澹之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逃跑的本事跟桓玄也有的一拼啊。” 一边的何无忌,刘道规全都放声大笑,徐羡之面带身份,看着远去的几十条快船,说道:“为何不去追杀何澹之,还有冯该呢?” 刘毅摇了摇头:“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何澹之就是这样,建康一逃,这回一遇困难,也就逃跑了,我就是要他们这种丧胆败将,把失败,恐惧的情绪,散布给江陵的楚军,这一招,也是寄奴常用的。羡之,这回多亏了你在楚军中安插的细作,关键时候乱了他们军心,才有此大胜,这个功劳,我一定会上报的。” ===第二千二百六十章 王妃正装守宗庙=== 徐羡之微微一笑:“能帮上忙,总是好事,檀祇还在满江地找胡藩,不过好像有俘虏说,看到胡藩上岸,奔向别处了,要告诉檀祗吗?” 刘毅微微一笑:“不,我们没时间在胡藩身上浪费时间,整顿军队,我们要趁胜追击,今天我们去寻阳城吃晚饭,明天一早就出发,目标,江陵的桓玄!” 入夜,寻阳城外,湓口大营。 原来的楚军大营,这会儿都已经换上了北府军的旗帜,一面“刘”字帅旗,高高飘扬在营帐之外,营地之中,到处都是欢笑之声,打赢了大战的北府军将士们,置酒高歌,牛羊肉的香味四处飘散,而喝多了的军士们吹起白天的大战中,自己的英勇与神武,更是眉飞色舞,只有那些看守着俘虏,不得饮宴的军士们,抱着兵器,穿着盔甲,骂骂咧咧地在上万名俘虏的圈外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拿起鞭子,在几个惹得他们不开心的倒霉俘虏身上一通发泄。 刘毅和何无忌,刘道规三人分坐帅位和上首左右的位置,徐羡之坐在帐内一个不起眼的文案处,提笔纪录,而帅帐之中,刘婷云一身皮甲,军士打扮,带着两个同样穿着明显不合身盔甲的三十多岁,白净面皮的文士,他们的身边,站站一个穿着绸缎,气质高贵的三十余岁妇人,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脏兮兮的布裙,容貌上与这美妇有几份相象,脸上带着惊恐之色,怯生生地躲在妇人的身后,不敢看帐中这些五大三粗的军人,而在他们的面前,则摆放着十余块牌位,上面写着从元皇帝司马睿起的东晋列祖列宗的名字与谥号。 刘毅微微一笑:“婷云,这位就是琅玡王妃褚灵媛,和两位郡主吗?” 刘婷云点了点头:“是的,多亏了王妃的两位兄长,我们才在乱军之中找到她们,当时的情况挺危险,看守大晋祖庙的楚军已经溃散,而城中到处是散兵游勇,在打劫各处,王妃当时差点被几个贼军所害,要是我们再去迟半刻,只怕就会出事了。” 褚灵媛的眼中垂泪,转过身,对着刘婷云行了个万福礼:“多谢刘夫人相救,要不然,只怕我们娘儿三,都要死在宗庙之中了。” 何无忌说道:“王妃,请问为何你身着绸缎宫装,而两位郡主却是民女打扮呢,有何深意?” 褚灵媛朗声道:“我既嫁入司马家,就是司马氏的媳妇,大晋的列祖列宗,就是我的祖先,现在皇后不在,我身为王妃祭祀和看宗宗庙,就要以自己的生命来捍卫祖先的牌位,所以,我必须身着正装,以王妃的身份守我宗庙。” 刘道规笑道:“可是,陛下为桓玄所逼,行过禅让之礼,而王妃也在桓玄的控制之下,这样公开地守宗庙,桓玄允许吗?” 褚灵媛平静地说道:“刘将军,就算司马氏不是皇家了,这些牌位也是司马氏的列祖列宗,身为后辈,身为儿媳,自然是要供奉的。再说,听到刘镇军和刘冠军(刘毅现在是冠军将军)他们起事成功,赶走了桓玄,我们心中暗喜,早已经重新拿出了皇帝谥号的牌位,加以供奉,桓玄手下没有察觉而已。” 何无忌的脸上闪过钦佩之色:“王妃身为女子,可忠义之心不下男儿,冒着杀身之祸守大晋的宗庙,无忌叹服。” 他说着,站起身,正式行了个军礼,而刘毅和刘道规,以及帐中的军士,也全都肃然行礼。 刘婷云微微一笑:“那王妃的两位郡主,是您怕受乱兵伤害,这才让她们换上民女服饰的吧,这么短时间内都能找到,真不容易啊。” 褚灵媛叹了口气:“刘夫人见笑了,这两套衣服,是她们平时所穿,倒也非我安排。那桓玄篡位之后,对我们的供给衣食,极为克扣,而本就不多的衣食,又受看守军士的盘剥,我的两个女儿平日里,都是身着这套衣服,而我这身,也是因为要守宗庙,皇后娘娘她特意求桓玄给我留下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光闪闪,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了,而刘毅等人这时候才发现,褚灵媛虽然这身衣服不错,但几乎没什么象样的首饰,而皮肤也变得粗糙,远不如一边的刘婷云的肌肉白嫩有光泽,他咬牙道:“桓玄竟然如此虐待我大晋王妃,这笔帐,我们会跟桓玄算清楚的!” 一边站着的左边的那个子稍高,皮肤略有些黑的文士,是褚灵媛的大哥,褚秀之,这次给刘婷云找来,以参军的身份从军,就是为了抢下王妃的,他连忙说道:“大帅,我妹妹遭此大难,又受惊吓,已经很疲劳了,还请让他先多休息,可以吗?” 刘毅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有劳二位参军,之后也请二位把王妃,郡主和大晋列位先帝的牌位,护送回京城,我会安排人马保护你们上路的。” 另一名个子稍矮,皮肤白净的文士,是褚灵媛的二哥褚淡之,脸上闪过喜色,连忙行礼道:“多谢冠军将军。” 刘婷云和刘毅交换了一个眼色,拉着众人转身离去,两个小姑娘和帐内的几名军士一起,抱着那些牌位,很快就消失在了帐外。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希乐,你是怎么想到去迎回王妃的?” 刘毅笑了起来:“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是你们的嫂子想到了这点,提醒了我,现在皇后在桓玄的手里,可是王妃和大晋的宗庙在寻阳,能抢一些是一些,毕竟,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打败桓玄,还要迎回陛下和皇后呢。” 刘道规笑道:“这可是意外之喜,还有,探马回报,胡藩确实没死,他上了岸,然后跑回家去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凝重:“现在,檀袛也知道了这件事,押着他的三个儿子,去胡家报仇了。无忌哥,他是你的部下,只有你能管了。寄奴哥可是说过,不能伤害胡藩的,这也是瓶子哥的遗愿!” ===第二千二百六十一章 檀家三郎复私仇===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胡闹,这个时候私自离开军队报家仇,这可是临阵脱逃之罪啊。我这就去追他回来!” 他站起身欲走,刘毅却突然说道:“无忌,不用追了,阿袛是报瓶子的仇,天经地义,他报完仇,自然会回来的,我们不用管,还是按计划明天拔营出征。” 刘道规微微一愣,讶道:“希乐,你真的不管三郎这样胡闹了?”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对着帐内的其他人说道:“大家暂且退下,我们有要事相商,噢,羡之,你留下,不过一会儿不用纪录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很快,帐内就只剩下这四人了,刘道规看着刘毅,叹道:“希乐,这个时候,我们得保持意见一致,瓶子哥死的时候,你我都在场,这世上最想给瓶子哥报仇手刃胡藩的就是寄奴哥了,可是…………” 刘毅冷冷地说道:“如果死的是寄奴的亲叔叔,或者是你死了,那寄奴恐怕就不会是现在的态度。” 何无忌跟着刘道规同时脸色一变:“希乐,你…………” 刘毅冷笑道:“他连沈家兄弟去报仇杀了朝廷正式赦免的沈预,这件事都可以从轻发落,实际上就是默许这种血亲复仇行为。是,两军相对,奉命相杀,无可厚非,可是对于自己的亲族就不一样了,所以这回檀袛带着神箭突击队的人,向胡藩报仇,是私人的血亲复仇行为,胡藩不也有几十个儿子嘛,也有不少部曲家丁嘛,我两不相帮,他们自己分个死活就是。就算檀袛给打死了,那也是他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 刘道规摇了摇头:“希乐哥,话不能这样说,胡藩不是普通的一个人,而是桓楚大将,天下第一神箭手,瓶子哥之所以在临死前一定要寄奴哥放过他一条命,就是考虑到人心所向,如果连他都能赦免,那所有跟我们为过敌的人,都会知道有后路,不用担心给报复和清算,这样就不会死战到底,我们要付出的代价,要再牺牲的兄弟,也会少得多。” 何无忌正色道:“道规说得对,希乐,这不是简单的血亲复仇的事,而是涉及以后的大局,不然人人会以为是我们报私怨杀胡藩,杀过北府军将士的敌军,就会死战到底了,这与朝廷只诛桓氏一族,余者皆赦的诏令也不符合啊。”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够了,他刘裕做不到管住沈家兄弟,为什么就要我来管檀袛?” 刘道规咬了咬牙:“沈家兄弟是回乡探亲,可没带人回去杀仇人,只是回乡之后才听说那沈预接受了桓玄的官职,为祸乡里,还要逃跑,这才出手杀他,事后寄奴哥也重重地惩罚了他们,甚至把沈渊子驱逐出军,别人也是剥夺之前的功劳没有封赏,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 刘毅不屑地笑道:“好啊,那等檀袛杀了胡藩,我也解散神箭突击队,我也把檀衹驱逐出军就是,现在,我要忙着明天出兵的事,还要忙护送王妃回建康的事,顾不得这种小事,难道我军上万将士,我还要管他们一个个晚上吃啥做啥,睡哪个帐蓬吗?” 他说着,看着何无忌:“无忌,今天一战,你的斩获最多,缴获的敌军战舰也多,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去好好地甄别俘虏,收编降军,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征了,没人开这些大楼船怎么行?” 何无忌看了一眼刘道规,叹道:“希乐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你也要负责接应阿寿他们援军到来,交接俘虏的事,也早点去办吧。” 刘道规沉声道:“既然我要留守这里等阿寿,那檀袛的事情,我不得不管。二位大哥,你们军务繁忙,就权当不知此事吧,我去处理便是。” 他说着,转身就走,何无忌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出去,帐中便只剩下了刘毅和徐羡之二人。 刘毅冷笑道:“还真是亲兄弟呢,隔了千万里都知道要向着大哥,全然不把我这个主帅放在眼里。不过,我现在还想不明白,那胡藩是神仙不成?穿了全套铁甲,那样跳在江心,居然还能活着上岸?” 徐羡之轻轻地抚着胡须,说道:“是道规手下的昆仑奴救了他,也算是阴差阳错,这些凿沉火龙号的昆仑奴,不知是奉了寄奴还是道规的命令,看胡藩落水,船也不凿了,直接就下水救他上岸。” 刘毅恨恨地说道:“怎么,寄奴还想继续收买人心,没了瓶子,就想赦免胡藩,成为自己新的神箭手?你那大侄子可盼望这位置很久了,就不怕寒了赤特的心吗?” 徐羡之微微一笑:“这次赤特被我特地要来,说是防身,其实也是参与今天这一战,射断何澹之新打出帅旗的那一箭,就是他的所为,怎么样,不赖吧。” 刘毅笑了起来:“当然厉害,而且射完之后喊话动摇军心,更是厉害,你这侄子前途无量啊,不过要是胡藩来了,可就难说啦。” 徐羡之点了点头:“寄奴一向是惜才的,胡藩也算是忠义之士,能拉来成我们的一员,不是坏事,希乐,我看这次还是算了,你已经大胜了,给寄奴一个面子,让他收了胡藩不好吗,或者,干脆你去收,也多一员猛将啊。”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要收他在今天碰到他的时候就会收了,收一个胡藩,得罪檀家兄弟,继而得罪北府兄弟,我可不干。道规资历不足,镇不住檀袛的,我倒要看看,刘裕是不是有本事从建康飞过来阻止三郎。” 徐羡之叹了口气:“好了,此事我不过问了,刘婷云去收褚王妃的事,你怎么事先不告诉我一声?这样的大事,起码也应该组织开会决定吧。” 刘毅哈哈一笑:“这事还要开会?婷云也是昨天过来的时候才告诉我的,要等大家都跑来开会,只怕仗早打完了,王妃也死于乱军之中,这样你满意?” ===第二千二百六十二章 俘虏辎重归我手=== 徐羡之摇了摇头:“庾悦这回也跟着阿寿过来了,相比阿寿,只怕你更防的是他吧。” 刘毅冷笑道:“青龙这家伙,一向跟我作对,跟寄奴能讲讲义气,兄弟情份,跟这家伙,就是裸的利益取舍了。要不是现在黑手党必须要留一个高门世家子弟的位置,我真是想现在就把他给换了。” 徐羡之笑道:“所以这回你要刘道规留下来,整顿俘虏和粮草,这就是我看不懂的一点,按理说,你应该自己出面,为你,为我们黑手党把这些军资和军队据为已有才是。” 刘毅摆了摆手:“江州的兵马和这三十万石的粮草,我是看不上的,桓玄那里才有好东西,在这里耽误得越久,桓玄就越难打,何况,我也不可能把这么多俘虏和粮草全带上,带上了也要跟无忌和道规去分。留下来还要再跟阿寿甚至是庾悦分,索性就留在这里,庾悦应该会有本事把这些资源变成自己的,至于阿寿,哼,他只有在战场上才有用,战场之外就是个糊涂蛋,饭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徐羡之叹了口气:“可是庾悦如果收编了这些军队和粮草,作为世家子弟,就有自己的力量了,这样的事情你就看着发生吗?” 刘毅冷笑道:“江州兵马在何澹之手下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投降军士,在庾悦手中又能好到哪里去?何况,我这回把郗僧施和谢混都留下,想必庾悦也占不得什么好处。最多是整编军队,成为江州的兵马,到时候我靠了军功,保举僧施或者是谢混成为江州刺史,这些不就都是我的了嘛,羡之,凡事不要只看眼前,眼光要放长远。”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些你想的很好,看来我不需要担心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巴东太守柳约之,奉了益州刺史毛璩的命令,率本郡兵马五千,作为先锋东进,准备联合我们的西征军,讨伐桓玄,却是被桓玄派留守荆州的桓振率兵主动出击,白帝城一战,蜀军大败,柳约之被桓振亲手斩杀,余众溃散。” 刘毅叹了口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蜀人素不习战,将庸兵弱,碰到真正的精兵锐士,那是不堪一击的,只是柳约之好歹也有五千人马,哪怕坚守不战,牵制一下荆州兵力,也是好的,可没想到连这点都做不到。” 徐羡之微微一笑:“桓家经营荆州多年,对巴蜀也早就是垂涎三尺,一直派了大量的间谍细作打探,巴蜀之地久无战事,官员将领对此都不加防备,柳约之的军中早已经遍是敌军探子,军情无任何机密可言,桓振率军秘密西上,一举突袭,连柳约之睡的营帐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样的仗,没打就注定结局了。” 刘毅点了点头:“桓振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跟他打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大意不得,不过好在这一仗至少让胡藩退出战斗了,我想不管檀袛杀不杀得了他,他都不太可能再加入桓楚一方,对了,鲁宗之动向如何?” 徐羡之淡然道:“姓鲁的现在几乎是独立割据了雍州,借口要防备后秦,力保襄阳,所以拒绝桓玄的征召,我看,他是想坐山观虎斗,无论谁在荆州之战中胜出,他就会倒向那一方。当然,前提是要承认他在雍州的事实割据,不能找人替换,不然的话,倒向后秦或者是北魏,都是极可能的事。” 刘毅冷笑道:“不过又是一个刘该罢了,寄奴能收拾刘该,我以后也能收拾姓鲁的,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不帮着桓玄,起码也是好事。好了,既然如此,我们更要抓紧出兵,不然让桓振大破巴蜀军的消息一传开,可能荆湘之地会有大量的豪强倒向桓玄,这样他的力量会大大增加,就连鲁宗之也可能看他势大而转投,那时候我们的胜算就小了,只能退守寻阳,等阿寿甚至是寄奴亲率的大军前来,就算取胜,那胜利者也不是我,而是寄奴,这样我们作了这么大让步而换来的西征帅权,又有何用?” 徐羡之正色道:“我去一趟援军那里,以你的军令,让阿寿留守寻阳,让庾悦和谢混带着三千世家新募的兵士迅速来支援,郗僧施你最好留在这里,名义上协助阿寿收编俘虏,等整训甄别个十天左右,就带上前线,到时候说江州这里情况不稳,亲向桓楚的反贼众多,我们把这战俘虏的郭昶之给悄悄放了,让他在豫章一带搞些小动作,这样就把阿寿圈在这里平叛,不至于去抢了你的功劳。” 刘毅摸着胡子,笑道:“还是你有办法,就按你说的办,对了,把刘道规也带走,就说柳约之败死,桓玄军势复振,我们这时候不能分兵,他不是一向讲大局吗,那我倒要看看,是一个胡藩重要,还是跟桓玄的决战重要!” 徐羡之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着刘毅:“白虎大人,我最后要提醒你一句,刘婷云并没有安好心,她抢夺琅玡王妃的用意是什么,你我都很清楚,北府军才是你背后的实力根本,不要弄得跟寄奴翻脸,北府完蛋了,是亲痛仇快的事。”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之色:“这点我分得清楚,不过,寄奴有王神爱,我起码手上也要有个司马德文吧,要是实力相差悬殊,没了基本的平衡,那北府军又与我何干呢?朱雀大人,咱们得为组织着想,有自己的实力啊,是不是。” 徐羡之不置可否,转身就走出了大帐,随着他离开的脚步之声,十几声衣袂破空的轻响在外面一闪而没,那是徐羡之留下的暗影护卫撤岗时的动作,刘毅伸了个懒腰,闭上眼,喃喃道:“想让我现在就跟寄奴翻脸,哼,刘婷云,你真当我是桓玄,可以任由你摆布吗?” ===第二千二百六十三章 夺妻之恨亦可解=== 江陵城外,楚军大营。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里就从无到有,建立起了一座足以容纳十万大军的军营,当然,现在营中的军士不满三万,但几乎每天,都会有成百上千的民众,自备干粮与军械,从四面八方赶来这里,加入桓玄的大军,营内热火朝天,楚地方言充斥着每个角落,一面“桓”字大帅旗,高高飘扬在中军帅帐之前。 桓玄看起来瘦了起码有三十斤,这让他身上的那件特制皮甲,看起来也没那么有随时会被撑爆的感觉了,帐内只有卞范之一人,正在向他读着一份加急军报:“湓口之战,我军战士两万二千四百余,被斩首约四千二百,降者高达一万四千,护送着何将军,冯将军,郭将军他们逃回的军士,不到四千。他们刚刚到达豫章,这份败报,也是在逃亡路上传回的。” 桓玄咬了咬牙:“废物,都是废物!他们全都该死,就象胡藩一样!” 卞范之摇了摇头:“胡藩没死,他在江里潜行几十步上了岸,跑回家去了。” 桓玄讶道:“这怎么可能,全副甲胄落水还能不死?难道,有神人助他?” 卞范之叹道:“这就不知道了,总之是没死,不过,给当成诱饵在前面孤军奋战,然后船舱里还存了引火之物,想把他和登船的北府军一起烧死,这换了谁都会心灰意冷,不再效力了吧。” 桓玄咬牙道:“何澹之这个蠢材,废物,打输了仗不说,还害我折损一员大将,胡藩的家在华林,现在在京八贼的手中,我就是想亲自召他回来,也不可能了,罢了,先这样,只要打退了京八贼,再图他策,至少,胡藩跟北府军结的血仇太深,也不可能加入京八贼。” 卞范之正色道:“除此之外,琅玡王妃也落到了刘毅的手里,还有晋国列代皇帝的牌位,而且,是刘婷云带着褚氏兄弟做的这事,我必须向你再一次地请罪,当时没有杀了刘婷云,以至于此祸!” 桓玄恨声道:“是陶渊明的罪过,不是你的,哼,他还有脸回来,就不怕我杀了他吗?” 卞范之沉声道:“陶渊明现在就在帐外,陛下,你看要不要…………” 桓玄睁大了眼睛:“他居然亲自来了,快,快让他进来,杀他之前,我要听听,这回他还能怎么诡辩!” 帐门掀动,陶渊明青衫纶巾,昂首而入,见到桓玄,深深一揖及腰:“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桓玄恨声道:“陶渊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骗朕,这回在寻阳,抢夺那褚灵媛的,是何人?” 陶渊明面不改色,淡然道:“是陛下的前皇后,现在京八贼大头子刘毅的新欢,刘婷云。” 桓玄厉声道:“你不是说已经把她杀了吗,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朕不仅皇后被抢,颜面扫地,更是让这个女人现在抢走了一个前王妃,这下京八贼手里有名份了,你说你的罪,应该怎么死才能补偿?!” 陶渊明摇了摇头:“陛下,当时卞侍中看的清楚,如果我要是通过强杀刘婷云来完成任务的话,那只怕连您的太子都无法保全了,你给我的任务是夺回太子,可没说要杀刘婷云啊。” 桓玄微微一愣,神色稍缓,仍是恨意难平:“你如果没杀刘婷云,为何回报说杀了?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陶渊明微微一笑:“陛下,我当时说的是处理掉了。那种情况下,我只有先骗这个女人,让她有活的希望,这才能夺回太子,不然她明知必死,一定会点火,那会害了太子。至于我退出大殿时,兵荒马乱,我差点都来不及去见陛下你,又怎么可能再去追杀从密道逃亡的刘婷云呢?所以,我只能说,这个女人,已经处理掉了。” 卞范之沉声道:“你可从没说过什么密道的事啊。” 陶渊明叹了口气:“比起夺回太子,护送陛下撤离的这些大事相比,一个已经被陛下抛弃的女人,是死是活,很重要吗?就算是上天的诸神,恐怕也不会想到刘婷云居然会傍上了刘毅这种事吧。本来我以为以刘婷云多次祸害刘裕的事情,她就算跑了也难逃一死,至少也是隐姓埋名,不敢再抛头露面,可是现在看来,也许,放走刘婷云,对陛下,对大楚是个天大的好事啊!” 桓玄气得一拍面前的大案:“你这放的是什么屁!把你老婆送去给敌人,你说是天大的好事?!” 陶渊明镇定地摇了摇头:“臣至今大事未成,没有建功立业,所以尚未婚配,不过如果臣在陛下的那个位置之上,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皇后,如果能引起敌人的内哄,那又有何不可送的?越王勾践曾经献西施而灭吴国,就算近年来,也有慕容垂献妻求荣,最后复国成功的事,大丈夫如果想要夺取天下,连女人都舍不得,去追究那些凡夫俗子的虚名,如何能成大事?如果陛下为了这点就要臣的命,那就请现在下令杀臣,只恨臣瞎了这双眼睛,不识明主!” 桓玄静静地听完这些话,默然半晌,居然慢慢地笑了起来:“陶渊明啊陶渊明,你这张嘴,真的能把死人说活了。不错,在朕抛弃刘婷云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不是朕的女人了,不过,外面的凡夫俗子们拿这点来笑话朕,终是意难平。你说刘婷云能挑动刘裕和刘毅的争斗,就是因为刘毅强行保下了刘婷云这事?” 陶渊明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把这个女人收为玩物,以表达自己可以不尊刘裕的号令,那还谈不上反目成仇,可是,这回抢夺褚灵媛母女,那其中深意,就可以细品了。” 卞范之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刘裕打的是兴复晋室的名号,要迎司马德宗复位,谁都知道这个冷暖不知的废物只是个最好的傀儡,真正掌事的是王神爱,那可是刘裕的老相好,真要给他得逞了,那刘裕就成为当之无愧的主宰,靠了这个假皇后来操纵皇帝,号令天下了。刘毅抢回司马德文的老婆,说明他有另立正常的司马德文,与刘裕对抗的心思。这,恐怕就是渊明所说的挑动争斗吧。” ===第二千二百六十四章 自去帝号认怂降=== 陶渊明笑道:“卞侍中所言,深合吾心,刘婷云跟刘裕是大仇,不死不休,就算刘毅一时保下她,如果她不能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也早晚会给抛弃。因为刘毅只是要用保她一次来证明自己不会受刘裕的号令约束,但后面刘毅和刘裕会有各种明显争暗斗,刘婷云也不过是一个赌注,可以随时交易掉,这点,刘婷云是最清楚明白的,想要长久地活下去,就得帮着刘毅打倒刘裕,所以,陛下不用担心刘婷云使尽浑身解数来制造两大京八头子内斗的意愿。” 桓玄笑道:“可她有这个本事吗?要有这个本事,朕又怎么会在这里?渊明,你是不是高估了这个女人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刘裕对于陛下,是公开的敌人,能下得了狠手,可是对刘毅,那是明面上的兄弟,战友,不好无缘无故地撕破脸。刘毅打仗不如刘裕,但自命文才过人,是世家子弟,对这个身份的认同,会成为二人之间越来越大的裂痕,刘婷云会帮着刘毅串联世家,取得高门世家的支持,而刘裕则会继续靠打仗来让京八们卖命,要让京八翻身,就得动高门世家的利益,这个矛盾,几乎无解,所以今天的争夺王妃,手里各有一个能影响天下的女人开始,以后这种明争暗斗,只会越来越多。” 卞范之突然冷笑道:“那刘裕也得把王神爱和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抢回去才行,那就得消灭大楚,难道你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陶渊明淡然道:“今天我不顾生死,前来找陛下,就是想要说这件事,以臣愚见,这个时候,不如送还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还有王神爱,陛下也可以自去帝号,以换取保有荆州。” 桓玄这下气得一拍帅案,上面堆着的文书都跳了起来:“陶渊明,你胡说些什么?!送还司马德宗夫妇,自去帝号?你这是要朕向刘裕投降乞命吗?!” 卞范之也沉声道:“陶渊明,管好你的嘴,这可是灭族之罪,要不是陛下爱才,宽厚,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陶渊明摇了摇头:“那敢问陛下,为了保您现在的皇帝头衔,现在跟刘毅的得胜之师决战,您有多少胜算和把握?” 桓玄刚才满满的怒气,这下发不出来了,他长叹了一声:“朕这里,现在有精兵三万,每天还有成百上千的义士来从军,但要说现在就打,那真的难言胜负,何澹之他们的兵力也多过刘毅数倍,建康一战,更是几十倍于京八贼,但就是输了,朕现在越来越怀疑,难道真的是上天在保佑京八贼吗?真的是因为朕的祖庙不及七代,得罪了列祖列宗,才会这样?” 卞范之摇了摇头:“陛下,不可失去信心,形势在变好,湓口的部队,本身就是江州兵马和豫州退下来的溃军,战力一般,何澹之也是败军之将,若不是为了安定人心,您也不会以为他帅。但现在不一样,我们的部下,是荆州之地驻守的老兵,身经百战,为您建下了无数功勋,就象这回桓振攻击柳约之,那就是摧枯拉朽,一战而破,这才是我荆楚强军的战斗力,碰上刘毅,也没什么可怕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敢问卞侍中,你说不怕归不怕,但有必胜的把握吗?你敢说现在出战,就一定能赢?!”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这点谁也不敢保证,刘裕也不能说他每战就会胜利,要不然,他上个月就会打南燕了,战场上一个小小的细节或者意外就能决定胜负。不过,就算我们不出战,只要坚守江陵,等各路兵马,尤其是雍州兵马来会合,仍然是可以有跟刘毅一战之力,而且,胜算很大。” 陶渊明笑道:“这就是了,新败之余,需要的就是时间,何澹之他们在湓口,不到一个月就败了,没有给陛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调集各处军队,如果不是桓振得力,抢先击破了柳约之的巴东军队,那现在的情况会非常糟糕,可以说,要给两面夹击了。甚至连雍州的鲁宗之,都有可能反水!” 桓玄沉声道:“所以,以你的意思,为了争取时间,就得自去帝号,再把司马德宗兄弟,还有王神爱全交回去?以换得刘裕的饶恕?”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不是没有过先例,当年苻坚也是称帝,不过后来自去帝号,然后派太子苻宏献上了玉玺,归顺晋朝,就换取了宽恕。陛下现在忍一时之气,就说当年国家内交外困,为了安定人心,不得已先即帝位,现在既然有忠臣强权,那就到了归政于帝的时候了,行那周公,霍光之举。如此一来,不管刘裕是不是想灭你,起码不落人口实了。” 卞范之冷笑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称了帝就没有后路了,就算能饶陛下一命,也一定会让他交出地盘,军队,从此就象苻宏那样,终生在监守下,蝼蚁般地活着,就是现在,苻宏还要受我们的监管呢,若不是这回陛下在建康不利,回到荆州,他也不会有趁机带着两千多族人来投奔,声言报效陛下的机会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陛下自去帝号,但继续保有荆州,对方失了大义的名份,就算将领想要建功,普通的士兵却未必愿意,到时候,陛下只需要再把一些辎重钱财送给北府军,就说是劳军之财,刘毅得了琅玡王妃,也急于要跟司马德文建立关系,他们的首要敌人,不是陛下,而是刘裕,而我们放回王神爱,就会刺激刘毅,他就会回去跟刘裕争夺朝权了,只要有个一两年时间,陛下可以重新在荆州恢复实力,到时候进可以联合南燕或者北魏再次反攻建康,退可以联合后秦攻取巴蜀,以待时机再次到来。至少比选择现在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决战,要好得多。” ===第二千二百六十五章 御驾亲征战刘毅===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两个谋士的话,已经把利害得失给分析得很清楚了,而现在,就是要他自己拿决断的时候,沉吟良久,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不能服软。有个皇帝的名号,还可以团结荆州之力,与京八贼一战,如果连这个名号都没了,只怕连现在营中的将士,都要散个干净,刘毅是心狠手辣之人,绝不可能放过我,因为,他也看上了荆州,要跟刘裕抗衡,一个王妃在手是远远不够的,听说他收编了湓口的俘虏,留下了缴获的辎重,由心腹郗僧施看管,而荆州的军力,存储,远远胜过江州,他好不容易争取了西征军主帅之位,又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呢?” 卞范之笑道:“陛下所言极是,就算刘裕肯放过你,刘毅也绝不肯,还有另一个何无忌,为人至孝,老母为了谋反而主动自杀,他把这账一定是算到了陛下的头上,不可能退兵。这个时候送回司马德宗和王神爱,只会进一步提升敌军的士气,那是示弱之举啊,陛下,这时候万万不可示弱!” 陶渊明叹了口气:“如果实在要打的话,那最好是利用跟巴蜀毛家一战得胜的有利条件,与他们秘密议和,承诺不会主动进攻巴蜀,毛家并不是多忠于晋朝,要不然也不会之前陛下代晋之时按兵不动了,他们就是看到京八起事成功,想要趁火打劫罢了。现在给当头痛击,应该能让他们清醒很多。” 桓玄恨恨地说道:“柳约之虽然被击杀,但是我的堂兄,梁州刺史桓希却被毛家袭杀,梁州汉中之地也落入他们之手,这笔账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些是小事,先稳住毛家,他们的族侄毛修之现在还在您帐下,前几次的战斗也算卖力,是忠于陛下的,您可以通过他跟毛家长辈取得联系,暗中约定谈和的条件,现在大晋变天了,刘裕这帮军汉掌了权,真要是灭了荆州,那益州也不太可能独善其身,到时候一纸调令让他们让出经营几十年的地盘,他们是否愿意呢,跟您合作,起码可以保自己现有的地盘啊。” 桓玄咬着牙:“罢了,先对付当面的刘毅要紧,毛家那里,确实可以暂时休战,敬祖,你看如何?” 卞范之点头道:“这点我与渊明的看法相同,这个时候万万不可两面受敌。先稳住毛家,打退刘毅,以后再慢慢跟姓毛的算账。” 桓玄正色道:“不过,稳住毛家之后,我不会死守这里,刘毅在湓口胜了一场,其锋甚锐,如果我们不主动迎击,那只怕一路之上归附他的人会很多,如此一来,等他到江陵时,我们可能不会再有兵力优势。当年司马元显与我为敌时,也是率军西进,当时我果断挥军直进,气势上压过司马元显,这才有了刘牢之的倒戈,上次的建康之战是反过来,刘裕不过区区数千人马,却是装出数万大军的气势,一路直进,最后逼得北府军阵前倒戈,才让我们成了现在这模样,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对刘毅,就是要迎头痛击才是!” 这下连卞范之也变了脸色:“陛下,不可意气用事啊,现在我们的精兵猛将还没有集结完毕,刘毅就算千里而来,路上归附他的也不过是一些江州弱兵,根本不足为虑,最起码,要等桓振或者是鲁宗之过来汇合,才有跟刘毅一拼的把握啊。” 桓玄冷冷地说道:“难道我这么多年起兵打天下,都是靠的他们,不是我本人的厉害吗?” 卞范之收住了嘴,不敢再说,因为他知道,这涉及桓玄的自大或者是自尊心了,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对错可言。 陶渊明叹了口气:“既然陛下决意主动迎击,那最起码让桓振过来,此子虽然强横暴躁难制,但打仗却是勇冠三军,而且,现在陛下的良将损失不少,最快最近的,也就桓振了。” 桓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西边的毛家还没有谈好,这时候得有大将镇守防着他们,桓振这小子一向不服管,让他独当一面也挺好,如果这时候召来,那全军上下都会觉得我打仗还不如这个侄子,那我的皇位…………” 说到这里,桓玄对着陶渊明沉声道:“渊明,你现在就去和殷仲文一起起草写给毛家的书信,内容上面你掌握,把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个意思写到位就行了,还有,给我盯好王神爱,别让她这时候跟京八贼有啥联系。” 陶渊明微微一笑,行了个礼:“臣这就去办。” 当陶渊明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后,桓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敬祖啊敬祖,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桓振跟我是简单的叔侄关系吗?当年我是怎么黑了他爹的,你忘了?!” 卞范之点了点头:“你刚才让陶渊明出去时我才想到这点,桓冲和桓石虔,桓石民都是您当初借郗超的五石散除掉的,所以您一直防着桓振。不过,此事过去多年了,桓振并不知当年内情,现在是用人之际,没有桓振,谁来抵挡刘毅帐下那些虎狼京八的冲锋?这次湓口之战再次证明了,这些个京八贼个个悍不畏死,当先突击,都是世之虎将啊。” 桓玄叹了口气:“要是陆战,我也许就会召回桓振了,可这是水战,个人的武勇没这么厉害,上次湓口之战,我们是被火攻失败,这回在这方面多加注意就行了,外面涂上一层黑泥,这样就是硬碰硬的较量,也不要学何澹之那样弄巧成拙,就算损失大一点,只要能打退刘毅这一次,就有转机,正如陶渊明刚才分析的,刘毅手上现在有个王妃,想反抗刘裕,到时候我们如果打退他,可以暗中把司马德文送回去,刘毅战事不利,却捞到了政治本钱,没准就会改而拥立司马德文,回建康跟刘裕争权,如此一来,我们的危机,就算渡过了。” ===第二千二百六十六章 寄奴亲至报友仇=== 卞范之仍然是眉头深锁:“可是正如陶渊明说的,这样的打法,没有绝对的把握,兵凶战危,万一…………” 桓玄咬了咬牙:“万一真的战事不利,也只好去投奔桓振了。鲁宗之是白眼狠,这个时候去投他,一定会给拿去请功,桓振毕竟是家族成员,有几千精兵,还可以据守江陵,再寻良策,我之所以主动出击,就是希望能把战场尽量远离江陵,万一战败,还可以给桓振回江陵驻守的机会。” 卞范之点了点头:“你既然已经想好了,决定了,那就按这样来,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桓玄哈哈一笑,站起身,握住了卞范之的手:“我现在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了,陶渊明虽有才,但其心,我一直看不透,不能信任,只要我们过了这一关,我一定都听你的建言,重整大楚。” 卞范之叹道:“只能如此了,我这就去准备出征的粮草和军械,不过,王神爱你真的是要留在江陵,给陶渊明看管吗?” 桓玄的嘴角勾了勾:“如果我们战胜,陶渊明不会有什么异动,如果我们战败,那早点赶回江陵便是,我会在前方对峙到跟毛家达成协议为止。殷仲文会帮我们盯着陶渊明,不必太过担心。” 卞范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直接向着帐外走去。桓玄坐回帅位,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爹,请赐予孩儿力量,渡过这次的劫难吧。大楚桓氏能不能存活下来,就看这一次啦!” 江州,豫章郡,新吴县,华林山。 这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山川,长江在远处如一条玉带一般,向东南流向西北,而这一带连绵的山川,以及平地里的万顷良田,则尽显这片山河的壮丽,物产的丰饶,只是这时候,一队疾驰的骑兵,足有百余骑,人如虎,马如龙,疾驰在官道之上,马蹄带起的尘土与飞溅的泥水,惹得一边田中的农人们纷纷退避,不少人在惊恐地议论道:“这些,这些好像是吴兵啊,不是咱们江州兵马,难道,难道大楚又战败了吗?” “是啊,昨天就看到胡将军一个人骑马回来,盔歪甲裂的,他走的时候,可是带走了三个儿子和几百部曲呢,看样子,又是打了败仗了。” “难道这大楚的天,真的要变了吗?” 官道之上,一马当先的檀袛可顾不得去跟这些农人们计较,他转头厉声对身后的部下们喝道:“都听到了吗,胡藩在前面过去了,想必是想举家逃跑,我们要再快点,冲进华林山里的胡家,斩杀胡藩,为瓶子叔报仇!” 所有的将士们都齐声应诺,很快,这队杀气腾腾的骑士们,就冲进了山中,沿着一条蜿蜒起伏的山道,直向山顶而去,刚才他们已经打听得清楚,那胡家的宅院,就在这山顶之上,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一声破空响,从檀袛的头顶飞过,他连忙一个镫里藏身,把身子侧在马鞍之上,同时高声叫道:“当心,有埋伏!” 刚才还奔驰的马队,几乎瞬间就停了下来,所有的骑士们翻身下马,利用座骑掩护着自己,而几乎是同时,也全都搭箭上弦,作好了反击的准备 一个熟悉的,威严而沉稳的声音从前方山道的尽头传来:“三郎,你这么急着去报仇,可要是胡藩在这里布下埋伏,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檀袛本来是想开弓还击的,但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转而喜色上脸:“是寄奴哥吗?” 刘裕的身影,从山道的顶头出现,站在他身边的,则是刘敬宣那魁梧如人熊的身形,檀袛这下再无疑虑,也不上马,直接就跑了上去,正午的阳光之下,他看得清清楚楚,可不正是如假包换的刘大哥和阿寿哥嘛。 檀袛狂喜之余,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寄奴哥,我,我这次私自离营,违反军令,你不管怎么处罚我,我都没话说,就是有一件事,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手刃胡藩,为阿叔报仇,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回头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杀你?如果不是为了瓶子讨回公道,我又怎么会来这里?” 刘裕身后的檀道济沉声道:“三郎,这回我们专门是为了此事而来,寄奴哥说了,阿叔的仇,一定要报的,我们就是怕你冲动中伏,所以才提前一步来此侦察,不过,这山道之上,确实没有胡家的伏兵,现在所有的胡家族人,全部聚集在那华林别院之中,看来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了。” 檀袛哈哈一笑,他看到了刘裕背上背着的奔雷大弓,这下坚定了他的判断,那就是刘裕此次来,是真的要为檀凭之报仇的,而不是自己所担心的放过胡藩。他说道:“寄奴哥,我们全都听你的号令,这次报仇,就由你来亲自解决胡藩了,你是阿叔最好的兄弟,你出手,我们所有人都服气的。” 刘裕开始往头上缠起一条白色的孝带,而他的腰上,也早早地寄起了一条黑带,他平静地说道:“我带来了瓶子的大弓和箭,就是用于今天的,胡藩的命,就交由瓶子的在天之灵,经由我手来决定。” 他说着,一夹马腹,直接就驰向了华林胡宅的方向,而身后的两百余人,全都紧紧跟上,精甲曜日,骏马奋蹄,连这山中的猿猴,也能感觉到这深沉的杀意,纷纷尖叫着躲开。 终于,当北府军复仇队冲到胡家老宅这里时,却发现,整个宅院,都已经四周空荡,两只镇宅石狮,立于大门两侧,宅院的四周,堆满了柴禾,胡藩一人独坐胡床之上,手无寸铁,身上穿着那日在罗落桥之战时的甲胄,甚至上面还血迹斑斑,千疮百孔。 檀袛和檀道济一看到胡藩,分外眼红,本能地想去摸大弓,一边的刘敬宣沉声道:“你们忘了刚才说的话吗?让寄奴来报仇!” 北府军将士们全都齐齐地看向了刘裕,他的眼中,已经尽是杀意,跳下马背,持着大弓,一步步地走向了胡藩:“胡藩,这把奔雷大弓,你可识得否?” ===第二千二百六十七章 箭神生死一箭决=== 胡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喃喃道:“怎么会不认得,这是他的大弓。” 刘裕继续步步向前,他的手里,突然抄出了一枝羽箭,箭头上,尽是乌黑的血渍,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檀袛和檀道济的声音都开始哽咽了:“这枝箭,这枝箭不就是…………” 胡藩大声道:“不错,这枝箭就是我当时射檀凭之的最后一箭,那一箭,决生死,我们都当时箭壶里没箭了,拔下了自己身上的一箭射回去的。这枝箭,也是檀凭之自己的!” 刘裕停下了脚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有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胡藩,十七步,这是你最后和檀凭之对射时的距离,我没有说错吧。” 胡藩从胡床上站起了身,微微一笑:“半点不错,当时的我和檀凭之,就是这样,十七步的距离相对,举弓搭箭,我们都知道,这是决生死的一箭,只可恨,他没有射我,而是射了皇甫敷,不然的话,刘裕,倒在罗落桥的,除了他,还有你我!” 刘裕点了点头:“冤有头,债有主,当时檀凭之这一箭没有射你,是为了战斗的胜利,现在他死了,我们却活了下来,于情于理,我应该代他射出这最后一箭,以完成跟你天下第一神箭手的比赛之约!” 胡藩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刘裕,你是要再羞辱我一次吗?你不是檀凭之,即使你拿了他的箭,拿了他的弓,你也不是。这场比试,上次就结束了,我输得心服口服,檀凭之的最后一箭,无论是力量,还是准度,射程,都在我这一箭之上,如果他射的是我,那我死定了,就算是同归于尽,也有高下之分,我一定会当场死掉,连句遗言也不会留下的。”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道:“瓶子,你可以瞑目了,你和胡藩的比试,终于分出了高下,他承认你才是天下第一的神箭手!” 胡藩点了点头:“我当时就当着他的面承认了,所以,他才会笑着,刘裕,你说得不错,冤有头,债有主,檀凭之是我杀的,你作为他最好的兄弟,向我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用他的弓,用他的箭,杀了我吧,只是请你放过我的妻儿和家人,他们是无辜的,你我都身为军人,战场厮杀,奉命行事,身不由已,祸不及家人,也是规矩!” 刘裕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不会伤及你的家人,连皇甫敷的家属,我也现在照顾得很好,胡藩,你是值得尊敬的敌人,瓶子在临死前,一再地向我请求,要我饶过你一命,但是,这一箭,我必须为他射,因为他的兄弟,他的部下,他的亲人,都要求这一箭必须射,你的生死,不由我们来决定,如果瓶子在天有灵,想要放过你,那自有神灵保佑,让这一箭不取你性命,反之,如果他能有感于我们这些人为他复仇的决心,想跟你继续在九泉之下比试神箭,那这一箭,就会带你去见他。胡藩,所有的恩怨,就是这一箭,你可有异议?!” 檀袛咬牙道:“不行,他的命,我们要定了,这箭射不死,我们接着…………” 刘裕厉声道:“三郎,请你尊重你阿叔,取他命的,只是这一箭,那复仇,也是这一箭,这箭我一直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这次的复仇,如果你一意孤行,不管这一箭是否杀了胡藩,还是要杀他,那你阿叔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得到平静的,你要他有何面目,见去找他的胡藩?!” 檀袛的脸上肌肉跳动着,久久,才一跺脚:“好,我们信得过寄奴哥,也相信这是阿叔的英灵所决定,胡藩,不管这一箭下去,你是死是活,我们檀氏一族,都不会再向你,再向你的家人寻仇!” 胡藩也哈哈一笑:“胡氏族人听好了,凡我族人,包括我的儿子,如果有事后向刘裕和檀家人报复的,都不再是我胡氏一族,驱逐出族谱,永世不得再入,听到了吗?” 院墙之中传来几声哭声:“夫君,爹!” 胡藩厉声道:“住口,将门家人,头可断,泪不可流。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们就按我事先的吩咐,各自去投亲,自谋生路吧。” 训完了家人,胡藩看着刘裕,说道:“好了,这一箭,生死!” 刘裕缓缓地拉开了弓,搭箭上弦,他的步伐,跟当时檀凭之的动作,步伐几乎一模一样,在这一瞬间,所有经历了那场血战的人,仿佛又到了当场,从胡藩到檀袛,从檀道济到所有的将士,除了刘敬宣以外,几乎都是看着刘裕的同时,心中在暗暗叹道:“这是寄奴吗?不,这分明是檀凭之啊,他分明就是这样地附在了寄奴哥的身体之上,借着他的躯体,来射出这最后的一箭。” 胡藩闭上了眼睛,他原来是张开了双手,中门大开,如同面对处刑一样,但看到了刘裕的动作,他也拉开了弓步,双手虚空摆出姿势,仿佛如当时,手持追月大弓,与檀凭之这样隔着十七步的距离相对,他的嘴里大吼道:“这一箭,生死!” 不知何时,原来晴空万里的天空之中,乌云密布,北风呼啸,似是千军万马在怒吼,日光昏暗,仿佛那修罗战场重现,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正置身罗落桥,江边尸横遍野,地上箭枝密布,十七步距离,两名绝世箭手,正以箭相对,准备一决生死!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仿佛老天也不愿见到,当世最优秀的箭手,将要离世,一曲英雄寞,扣动着每个人的心弦! 刘裕拉着弓弦的手,猛地松开,这一杆沾着英雄血的箭,尾翼擦过刘裕的脸颊,在他的脸上,拉开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而紧随而来的弓弦弹过这张脸,竟然又能生生地把这血痕抹掉,整张脸上,除了右脸处一片通红外,连右颊上的虬髯,都被根根扫落,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一箭,刘裕使出了洪荒之力,甚至,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檀凭之的灵魂附体,而这鬼使神差的一箭,划破昏暗的天空,带着死神的尖啸,直扑胡藩! ===第二千二百六十八章 穿云一箭恩怨尽=== 胡藩的手,也松了开来,虽然是虚空比划了一个架式,但就跟那天在罗落桥时一样,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紧地绷着,一如挽着千斤之力的大弓,猛地一下一放,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仿佛回到了那天,目送着在旋转的长箭,直奔着对方而去。 可是那杆追魂夺魄的长箭,却是破空而来,胡藩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直面死亡,却是如此地坦然,他的嘴喃喃地动着,分明在自语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刘裕这一箭射出,整个人直接软了下来,这凝聚了毕生功力,足以破碎虚空的一箭,已经超越了人体能的极限,快如流星,百步穿扬已经无法形容这一箭之利,也许,只有诸神之战,才有这样的气势和威力!即使是强悍如刘裕,这一箭出去,也让他脱力疲软,整个人单膝下跪,只有双眼还死死地盯着那箭尾,看着它,划破长空,精准地击中了胡藩的心脏那里,与檀凭之中箭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檀袛暴出了一声喝彩,而他的右拳,也狠狠地击中了左掌的掌心:“好!” 同样喝彩的,也有所有的神箭突击队的弓箭手们,他们的眼中泪光闪闪,因为所有人都看到这一箭,正是当初檀凭之中箭的位置,直中左胸,这世上还有什么复仇,能比这样原样奉还更精准呢? “嘭”地一声,胡藩的左胸护心镜,给击得粉碎,整块的精钢打磨的钢镜,化成片片小姆指大小的碎片,飞散在空中,胡藩的脸上的微笑顿时凝固,一口鲜血,从他的左嘴唇唇角流下,檀袛激动地大叫道:“阿叔,你看到了你,你的仇,终于…………”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愣在了当场,因为,这一箭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直接穿透胡藩的心脏,而是卡在了胡藩护心镜下的札甲的两片甲片之中,箭头生生扎断,别在了这两片甲叶里,这枝破空裂气的箭,居然,没有收走胡藩的性命! 檀袛咬着牙,嘴里说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扔下了手中的弓箭,直接就冲了上去,檀道济紧随其后,二百多名北府军士,也都围了过去,顿时就把胡藩整个人,包在了当中。 胡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那插在自己前胸甲片的长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檀袛一把扯下了这枝长箭,以他这一扯之力,胡藩胸前的札甲片,四散飞裂,无头的箭杆,就抄在了檀袛的手中,而两片甲叶,卡着那枚箭头,“当”地一声,整块地落下,其他的甲叶,给这一震之力,弄得四散而碎,只有这两片甲叶,和这箭头,居然是卡在了一起,即使是世上最巧的工匠,最好的箭手,也绝不可能射出如此的效果,两片甲片,卡断一个箭头! 檀袛一声悲吼:“胡藩,寄奴哥杀不了你,我…………” 他刚要抽腰刀,檀道济却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三郎,别这样,这是天意,这是瓶子叔的在天之灵的意愿。” 檀袛的嘴张得大大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泪水在眼中不住地打转,终于,他长嚎一声:“阿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放过杀你的仇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哪!” 刘裕的声音在圈外缓缓地响起:“大家都看到了,瓶子的意愿,就通过这一箭,通过这一箭得到了表达,他,他不想杀,不想杀胡藩,也许,也许他希望,希望胡藩能留在这个世上,完成,完成他没有做完的事吧。” 檀袛咬了咬牙,恨恨地看向了沉默不语的胡藩:“你没死,这是天意,不过,我永远不可能跟你成为战友,朋友,永远也不会!” 他转身就向着反方向走去,一个亲卫拿着他的大弓递给他,他接过自己的大弓,二话不说,抬起腿,把这大弓就在自己的膝盖上生生折断,这把近五石的强弓,居然就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样,断成了几截,连那三股兽筋合绞的弓弦,也从中绷断,弹开,生生地在檀袛的手腕之上,划出了一道又长又粗的血口子,鲜血淋漓,可见这一下,檀袛的发力是多么狠,而他的心中,是多么地愤怒,以至于这悲愤莫名之力,全用在了这把强弓之上。 檀道济眉头一皱,想要上前拉住檀袛,可是他却直接重重地甩开了檀道济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百余名神箭突击队的弓箭手们,半数跟着檀袛而去,半数留在原地,低头不语。 刘裕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体力,重新站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伴们,缓缓说道:“你们先退下吧,我跟胡将军有话要说。” 刘敬宣点了点头,带着众人退下,胡家大宅的门口,只剩下了刘裕和胡藩二人,胡藩的眉头轻轻一皱:“刘裕,为什么不杀了我?”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杀你,这一箭,是天注定,不取你命的,是檀凭之,不是我。” 胡藩的眉头仍然锁着:“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一箭,怎么会折断箭头?就算是不带箭头,这一箭的威势,也足以刺穿我的心脏!” 刘裕叹了口气:“虽然檀凭之要我赦免你,但是几乎每个北府战士都要你血债血偿,我不能违众意,所以,这一箭从凭之的身上取下,就是为了向你复仇,如果你不死,那就是凭之的心意,众人也无话可说,我的箭术不如你和凭之,胡藩,你自己说,你有没有本事在射出这一箭的同时,有如此威力的同时,还能做到正好把箭头折断在两片甲叶之中呢?” 胡藩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即使是神也不可能,不过,箭头的折断,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如此凌厉的一箭,可以击碎护心甲,却会在破札甲的时候生生折断呢?” ===第二千二百六十九章 延揽胡子入北府===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拔箭之时,这一箭从檀凭之的身体之中再次取出,从穿透到取出,也许是他的意愿,凝固在了身体之上,让这箭头人松动,再次击中重甲时,过快易折,胡藩,这次的这一箭,是天意,我不可能做任何手脚,不然的话,就是对凭之英灵的亵渎。” 胡藩喃喃道:“原来如此,我欠檀凭之一条命,他就是死了,也要保我,也许,是想让我跟随真正的英雄之主,完成他未竞的大业吧。刘裕,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他说着,单膝下跪,对着刘裕正式拱手行礼。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扶起了胡藩,拍着他的肩膀:“我刘裕做事恩怨分明,射你这一次,是为了给瓶子报仇,既然他的在天之灵不想伤你,那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你是忠义之士,你胡家三代人受桓氏大恩,你为桓玄效力多年,立功无数,已是回报,这次的战斗你也看得清楚,桓玄是无情无义之人,用的何澹之故意想牺牲你,如果你战死了,你的这些家人,他是不会抚恤的。” 胡藩正色道:“可是你不一样,你们北府军不一样,就算是檀凭之战死了,你们也会这样为他讨回公道,为他报仇,这才是真正的兄弟之间的生死之情,你们不会牺牲兄弟的性命,来博取自己的功名!” 刘裕微微一笑:“咱们都是军人,战场之上,只有兄弟手足,才能掩护你的侧面和后方,换言之,自己的命,是攥在兄弟手中的,只有同心协力,才可以活下来。桓玄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只会驱使你们上战场,而你们一个个为了争功,争利,不会打心眼里地去成就他人,当然,也许你是个异数,但从建义之战开始,哪怕吴甫之,皇甫敷这些名将,不也都是在利用别人,成就自己吗?这点,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胡藩长叹一声,闭上眼,摇了摇头:“这些天以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的兵力多过你几十倍,为什么我们的战士也是百战精锐,却最后败在你的手下,在你今天跟我说这话之间,我还以为这只是天意,只是运气,可是现在,我才明白,这场战争,从一开始,胜负结局就注定了,大楚,毫无胜算啊。” 刘裕正色道:“你只看到了我亲自冲锋在前,以为这是运气,可实际上,就算我战死了,我的同伴也会接过大旗,继续战斗的,北府军不是刘裕一个人的北府军,是千千万万京口男儿的北府军,我们有同生共死的兄弟情,有着共创大业的共同意愿,现在,我希望你也能加入进来,跟我们共创大业。” 胡藩有些犹豫,勾了勾嘴角:“我刚才已经向你效忠了,可是,我想,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北府军吧。不可能真正成为你们的兄弟,你们的一员。” 刘裕哈哈一笑,握住了胡藩的手:“你看看北府军,难道北府就是一开始只有京口一地的吗?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京口人,最早不就是北方各地的流民,不堪受胡人的压迫和统治,而举族南下的吗?我祖籍彭城,魏咏之祖籍任城,檀凭之祖籍高平,只不过因为同一个目的,就是不想成为胡人治下的奴隶,才历尽千辛万苦,出生入死,来到大晋,成为京口人。” “后来时局发展,北府军的来源也越来越多,象吴地的土豪,江北的义士,甚至象朱龄石,朱超石兄弟这样曾在楚军中长期服役的勇士,都成了北府的一员,甚至远在交州,梁州的官家子弟,也从军北府。最近这次西征,连建康城中的世家子弟,也开始从军报国了,北府军虽然还打着北府的旗号,但它现在只代表这是镇北将军,镇军将军的驻节所在,来源已经不仅仅是京口一地,更没有什么只有京口人才是北府军的说法。只要建功立业,那就是生死兄弟,就是北府同袍。” 胡藩激动地点着头:“我,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成为北府军的一员吗?我,我现在还是有点晕。” 刘裕正色道:“你既然有意从军报国,那我自然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当然,你是名将,战功赫赫,我不可能让你跟个小兵一样地从头做起。这次我亲自前来,一是为了给凭之报仇,二是如果报仇之后你还不死,那就要招揽你。以北府军现在的法度,京八党确定的原则,非功不爵,无爵不禄,我不能直接授予没有建功的人官职和爵位,就算是刘敬宣,我最好的兄弟,现在也只是袭了父亲的爵位,带着旧部,才有军职。对你,我也不可能直接给你官爵,不然无以服众,我只能给你一个参镇军将军事的虚职,你可以带着你的子侄,部曲从军,我会给你一幢的额外编制,等到建功之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加以封赏了。” 胡藩哈哈一笑:“只要能收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大丈夫立身于世,只要有本事,能立功,何患没有富贵?我相信,以我胡藩的本事,总有一天,会能争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说,在荆州军中的时候,熟人叫你胡子,是不是?” 胡藩笑道:“同袍兄弟,咱又不是那些世家文人,又是表字又是称号啥的,就是起个混名绰号,怎么印象深怎么来。就象在北府军中,你们也是寄奴,瓶子,兔子,阿寿这些叫来叫去的吧。你肯叫我胡子,说明你拿我当兄弟,这是我的荣幸,那么,我可以叫你一声寄奴吗?” 刘裕哈哈一笑:“你要是愿意,加个哥字也行啊。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那就是这次的西征…………” 胡藩不假思索地说道:“寄奴哥,不用说了,我懂,这次西征,是希乐挂帅主导,你刚刚收了我,我不方便再插进去,不然别人不仅以为我是抢功,而且还会怀疑我是你派去希乐那里搞事情的,会离间北府兄弟的手足之情,千万不能这样。” ===第二千二百七十章 胡子纵论西征局=== 说到这里,胡藩顿了顿:“再说,我胡家受桓氏恩情三代,就算给他们伤了心,不想再为之效力,马上就反噬旧主,也是不义之举。现在我接受你的封号,在附近一带招兵买马,准备从军,不参与这场西征之战,不过,我已经很确定这场战争的结果,桓楚气数已尽,大晋的复国,是不可逆转的。”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看出大势,这很好,桓玄篡位祸国,危害天下,你们为报恩而为他奋战,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以后,我还要扫平诸胡,恢复华夏,到时候有的是仗打,有的是功立,不必为此担心。” 说到这里,胡藩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寄奴哥,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饶桓玄一命?”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说道:“这怎么可能呢,他是谋逆大罪,而且他的野心害死的军人,数十万计,原本强大的大晋,给他弄得衰弱不堪,我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费多大劲才能恢复,对楚军将士,我都可以赦免,惟桓氏一族,不赦!” 胡藩叹了口气:“我胡家毕竟受桓氏三代大恩,而我本人,当初当面顶撞过桓玄,他也没有因此而害我,对我算是重用,出于报恩角度,我必须这样提。就算您不赦免桓玄本人,是不是桓氏一族,可以留一两个继承香火之人,以免斩尽杀绝,做事太尽,有违天道呢?” 刘裕心中一动:“天道?” 胡藩正色道:“当年司马氏篡魏而立,有高平陵之变,桓氏先祖桓范,当时是曹魏大将军曹爽的智囊,尽全力辅佐曹爽,结果受曹爽的软弱之累,全族被夷,当时司马懿为了宣示自己的权威,对曹爽一族和桓氏一族下手极为狠辣,诛戮数万人,连婴儿也不放过,此等暴行,即使是我朝的司马绍皇帝听到,也无颜见人,叹道祖先如此手段酷烈,必遗祸后人。”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桓玄最后篡司马氏的大晋,也是这个天道报应吗?” 胡藩叹了口气:“我知道寄奴哥一身正气,不信鬼神,但我胡家世为将门,先祖公讳遵,乃是曹魏的大将军,目睹了当年的这些血雨纷飞,教导我们子孙,凡事太尽,后患无穷,做人留一线,日后会有福报。司马氏当年也试图尽诛龙亢桓氏一族,但总有漏网之鱼,多年后篡晋报复,寄奴哥你当然是英雄无敌,但子孙未必有你的本事,若是斩杀太过,后世子孙遭受报复,恐为不美。” 刘裕正色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认真考虑的,桓玄谋反,桓氏一族几乎全部响应,参与,要说有谁无辜,也是牵强,不过,桓温和桓冲也是为国立过大功之人,凭此功绩,赦免一些涉事不深的子孙,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现在决战在即,谈这些事太早,我今天来接你,是专程的,不是要去接替希乐的指挥之职,晚上我就会赶回京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处理。在我离开之前,我想从纯军事的角度,问问你,接下来以你所见,这时局的发展会如何?” 胡藩的眉头微微一皱:“虽然说桓玄的败亡几乎是一定的,但如果他措施得当,也许能撑的久一点,甚至,要是主动服软,自去帝号,送还帝后,说不定寄奴哥你还会赦免他。” 刘裕笑道:“不可能的事情就不用分析了,他要真这么做我确实会赦免,因为我不希望战争持续,生灵涂炭,但桓玄是个做梦都要拥有权力的人,已经尝过当皇帝的好处了,哪舍得放弃?命可以不要,但是皇位,那是万万不能放弃的。你只需要分析战事就可以了,政事这块,不用多言。” 胡藩点了点头:“如果桓玄召回桓振,死守江陵,靠着地利人和,跟西征军作战,那有五成的胜算。虽然这样一来,西征军会一路得到不少江州豪强的支持,但战线也会随之拉长,从豫章到江陵,如果要稳扎稳打,水陆并进,那需要取夏口或者巴陵之粮草,势必要分兵,一旦分兵,桓玄就会有机会,他的兵力本就是胜过西征军数倍,要是集中主力,水军来战,那胜负就难说了。”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刘毅不分兵,集中兵力,直取江陵呢?” 胡藩笑道:“这一招是凶招,置后路与粮道于不顾,但求速战速决,但江陵城是荆楚首府,经营数百年,城高池深,绝非一鼓而能拿下,楚军将士家属,多在城中,保城亦是保家,必会拼死一战,而守城的工事也非常完备,北府军将士虽然勇武善战,但兵力本身就处于劣势,如果守军出城依丘建营,与江陵城互为犄角,那就算寄奴哥你亲自指挥,有雄兵十万,也难攻破,攻城本是兵法下策,如果时间拖得久了,那本方锐气下降,粮道若是再受袭扰,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如果我是主帅,是不会选择这样的打法。” 刘裕笑道:“那人心所向呢?如果桓玄面对强敌,连一战的勇气也没有,直接困守江陵城,荆湘雍州的豪强军民会怎么看他?会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倒戈?” 胡藩摇了摇头:“桓氏在荆湘经营六十多年,非一日之功,往往恩惠波及几代人,就象我,现在哪怕是投入你帐下了,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反攻桓氏,最多是按兵不动,两不相帮。更何况刘毅顿兵坚城之下,如果不能迅速攻克,那胜负未分,时间对桓玄有利,所以,是不会出现那种四方豪强来投的情况。”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西征军这回的胜算不高,尤其是桓玄守城不战,那几乎是无计可施了?” 胡藩略一思忖,说道:“如果桓玄守城,那就不要在江陵浪费时间,大军去各处扫荡,先取夏口,巴陵之粮,这样可以清扫外围,还可以确保后路,等来自建康方向的援兵不断汇集之时,情况就不一样了。但这需要时间和耐心。而且,以我对桓玄的了解,他不会选择守城或者是在江陵一带决战,他最大的可能,是提兵东进,到夏口一带主动跟刘毅寻求决战,而算起时日,差不多就是两到三天后,夏口,峥嵘洲!” ===第二千二百七十一章 妙音独对陶渊明=== 江陵城西,听香别院。 王神爱神色从容,独坐在一间厢房之中,屋外来回逡巡着身着甲胄的女护卫,而陶渊明则正对着王神爱,盘膝而坐,二人之间,一坛茶汤,正架在炉子上煎煮着,混合着胡椒与丁香味道的茶气,弥漫在整个屋内,沁人心脾。 王神爱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现在不走,又是做什么?” 王神爱摇了摇头:“这么多聋哑女护卫看着我,我哪走得了。” 陶渊明笑了起来:“以你的本事,想要离开,那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再说,你在这里这么久,恐怕一半以上的女护卫,已经换成你的人了吧。” 王神爱神色如常,轻轻地拾起自己面前的一只青花瓷茶盏,以袖掩面,朱唇微启,微呷一口,秀眉轻蹙:“苦中带香,一如我现在的人生。” 陶渊明淡然道:“苦尽甘来,一如你今后的人生。” 王神爱的秀目之中,光波流传,素手轻轻一挥,厢房之外,所有的护卫欠身行了个礼,然后转身退下,陶渊明摇了摇头:“还是低估你了,是所有的女护卫,都是听命于你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神爱摇了摇头:“陶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走不了或者是不想走,而是我需要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带我走,这样才能避过别人的怀疑,隐藏我的身份,当然,作为回报,你的身份,我也会继续隐瞒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对刘裕,你也要隐瞒吗?” 王神爱平静地说道:“那句话说得好啊,即使是面对一生至爱的男人,每个女人的心底,最好也要藏一些小秘密,与陶公的合作,就是我对裕哥哥的小秘密,当然,只是其中之一。”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太聪明的女人,男人是不敢碰的,也许,这么多年你和刘裕没有最后在一起,就是因为你太聪明了!” 王神爱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觉得嘲讽我就会乱我的心神,陶公,恐怕你找错了对象,我并不一定需要你把我带走,也许,别的人选更合适。” 陶渊明点了点头:“殷仲文是吧,他还有半个时辰才会到这里,你留下了这个时间,就是想在这半个时辰内,跟我谈妥将来的合作吧。” 王神爱微微一笑:“那陶公对将来,又有什么看法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桓玄带着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去迎战刘毅了,傻子都知道这一战的胜负如何,快则两天,慢则三天,在峥嵘洲两军就会相遇,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桓玄以为带着皇帝兄弟就可以当护身符,却不曾想刘毅心狠手辣,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甚至,死掉的司马德宗,对他更有利。” 王神爱的眉头一皱:“你有办法保护司马德宗不死于此役吗?” 陶渊明笑道:“我没有办法保护,但桓玄一定会拼命攥着他们的,因为这是他的护身符,就算战败,只要皇帝在手,暂时可以保一条性命,他的那些个古玩,字画,又放在了逃生艇上,我相信这一次,他会再次用上。” 王神爱点了点头:“桓玄要你来,恐怕是想要杀我的吧,至少,战败的时候,他会要你杀我,你如果不动手,如何向他交代?” 陶渊明笑了起来:“如果桓玄这回再败,连这江陵,他都不敢多呆的,这次他之所以敢出兵,是因为跟益州的毛家暗中谈好了,他占据荆州,为毛家挡住来自建康的所有命令,可以让毛家继续在益州割据,作为回报,他会允许毛家子侄,护送着刚刚病死的宁州刺史毛璠的灵柩,经过江陵,回到建康下葬。” 王神爱的秀眉一挑:“这么说,如果桓玄失败,他是想去益州投奔毛氏兄弟,而不是回江陵,所以,你不担心他会找你的麻烦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错,这种时候他可能连司马德宗都未必顾得上了,更不用说是你我。王皇后,其实如果你能救下司马德宗,跟他一起回建康,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并不需要假借我手。” 王神爱微微一笑:“可如果不假借你手,我又如何能向裕哥哥举荐你,让你在他手下做事呢?这只怕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 陶渊明的脸上,笑容绽放:“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那么,王皇后肯不肯帮我这个忙呢?” 王神爱淡然一笑:“你既然帮了我的婷云妹妹这么大一个忙,又何必来找我呢,也许,在刘毅手下,更能发挥你的本事吧。” 陶渊明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跟刘婷云合作,现在会这样跟你坐着谈话吗?王皇后,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我喜欢多交点朋友,也许哪一天,哪个朋友就用得上呢。上次我在建康救过刘婷云一次,但只限于结个交情,并不代表我会站在她那边来跟你为敌。” 王神爱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刘婷云傍上刘毅的事,也与你无关?还有,她在寻阳城用的楚帝令牌带褚家兄弟进去找到了琅玡王妃,好像那令牌也是你的吧。” 陶渊明神色如常,淡然道:“真是瞒不过你啊。不过,这些事就代表我是刘婷云一方的人吗?” 王神爱冷冷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你跟这个女人为伍,就是我的敌人。” 陶渊明笑道:“那刘裕和刘毅是敌人吗?” 王神爱没有说话。 陶渊明叹了口气:“刘婷云以前害你,害刘裕,是因为她是桓玄的女人,现在桓玄要完蛋了,刘裕和刘毅的关系变得微妙,而你和刘婷云的关系,也会变得微妙,如果刘裕这么轻易地解决掉刘毅,恐怕你对刘裕的作用,也会大大降低了吧,如果刘裕一下子就号令北府无人不从,那他接下来的目标,就会是大晋的高门世家,到了那一步,慕容兰的滋味,那种与至爱为敌的痛苦,就要轮到你来品尝了吧,王皇后。” ===第二千二百七十二章 荣华富贵我所求=== 王神爱一动不动地盯着陶渊明,看着这个面带微笑,眉宇间透出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的男人,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陶渊明,你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要这样费尽心机地接近刘裕?你应该明白,刘裕是我的一生最爱,不管我跟他如何身份立场相对,,都不至于象慕容兰那样汉胡不两立,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往上爬,想要荣华富贵。王皇后,你从小就出身高门富贵之家,锦衣玉食,没有过过那种真正的贫苦日子,而我,从小就是在饥饿与贫困之中长大,那种在荒郊野岭,穷乡僻壤里独守草庐,听着四周的狼嚎与枭啼,听着自己肚子里咕咕叫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王神爱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从小也是这么过的,难道你想说,因为同样出身贫寒,所以你想追随他?”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我追随刘裕,是因为刘裕现在掌握了帝国的大权,可以说,是大晋的第一人。谁掌握了最高权力,我就为谁效力。就象桓玄掌权时,我就辅佐他,而现在是刘裕的天下,我自然就会追随刘裕。这个道理,王皇后应该不难理解吧。” 王神爱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可是你现在还是名义上桓玄的人,就已经背叛了他,甚至更早之前桓玄还没有失势的时候,你就在跟他的敌人来往了,难道这就是为臣下之道?” 陶渊明笑道:“君主可以随意地杀戮,驱逐,罢免臣下,难道臣下就不能早作应对吗?待我如国士,我自以国士报之,视我为寇仇,那我也只好以寇仇相对。我在荆州时就为桓玄效力,帮他平定了殷仲堪,消灭了杨佺期,可是他连个正式的官职也不给我,对我呼来喝去,稍有不如意,甚至是办事办得太得力让他心生警觉,就对我置之不用,等到了事态严重之时才要我出来收拾残局,甚至以我性命相要挟,你说,这样的君主,值得我效力吗?我为自己早谋退路,又有什么错?” 王神爱微微一笑:“你这样强辩,倒真是能显得自己很有道理,只可惜,这话在我这里行不通,陶公,你是个没有立场的人,只会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对桓玄如此,对刘婷云如此,对我也是如此。” 陶渊明淡然道:“但是我在王皇后面前,却是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坦陈,就是希望王皇后能理解我的立场和苦衷,我只想自保,更想要富贵。刘裕如果能赏罚分明,用我信我,那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地辅佐他,帮助他。不过,既然跟王皇后结了这样的交情,那如果您,或者您身后的高门世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也一定会尽力而为。” 王神爱笑了起来:“那如果我现在要你杀了刘婷云,来证明你对我的这个交情,你会去办吗?”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因为刘婷云现在靠着刘毅翻了身,是对我有用的一条路,说不定哪天,刘裕不要我了,我起码也要有条后路。再说了,刘婷云也能联系和拉拢相当一部分的世家,尤其是中上层的世家,其实在这点上,你和她以后还有联手的可能。” 王神爱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重重地把手中的茶杯往案上一顿:“哼,这个女人如此背叛我,陷害我,我怎么可能跟她再合作?这个世上,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陶渊明哈哈一笑:“慕容兰也背叛过你,还抢了你的刘裕,可是你为了大局,不也是暂时可以跟她放下恩怨,暂时合作吗?王皇后,你是聪明人,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恩怨,只有永远的利益,而你的利益,是大晋的顶层世家,是谢家,王家这样的家族,就算是跟你的裕哥哥的爱情,也只能屈居其后。你需要有制衡刘裕的力量,这个力量,可能就是你最讨厌的刘婷云那一边的。” 王神爱沉吟良久,缓缓地说道:“那你想要的,就只是荣华富贵?” 陶渊明笑道:“我陶渊明除了满腹的才华,还能有什么?连先祖侃公都给建康的高门世家看不起,我又怎么可能提陶家的名号。刘裕胜过桓玄之后,荆州就会给扬州彻底地压倒,而他所建立的,会是一个前所未有强大的中央朝廷,继而内压世家放权,外伐群胡建功,正是有本事的人大有作为之时,我只要能在这个时候立功投效,以后在刘裕的帐下建功立业,那光宗耀宗,位极人臣,又岂是太难的事情?” 说到这里,陶渊明看着王神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目光:“说到底,我想让陶家,以后能成为王家,谢家这样的顶级豪门,能让我的子孙,享受象王皇后和你的兄弟姐妹们这样的富贵,至于别的,我还能有什么追求呢?” 王神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信你一回,只要这次你能带着殷仲文,把我送回刘毅那里,那我回建康之后,一定会向刘裕举荐你,以我跟他的关系,让你从参军或者是仓曹主管做起,没有问题,但那之后,能不能取你想要的富贵,让陶家成为谢家,王家这样的豪门,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狂喜之色,转瞬而没,他站起身,正式地向着王神爱一揖及腰:“多谢王皇后的抬举,渊明必当肝脑涂地,以报恩德。” 王神爱摆了摆手:“不要谈什么恩德,我跟你,就是清楚明白的利益关系,你对我有用,我对你也有用,不过你记住了,到裕哥哥帐下之后,你就是他的人,什么这个后路,那个选择的,最好收起来,跟刘婷云,最好不要再来往,刘穆之的情报能力很强,你的这些个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一旦让裕哥哥觉得你有异心,甚至是挑起他们北府巨头间的内斗,你就死定了,天神也救不了你。” ===第二千二百七十三章 兄妹交心别院前===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只有等到王皇后你的命令后,我才会再重启跟刘婷云的联系,这一切,取决于你。当然,走到这步,除非是世家跟刘裕要最后摊牌了吧。” 王神爱站起身,向外走去:“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拉长的叫声,那正是殷仲堪兴奋而激动地大叫:“王皇后,王皇后在吗,下官殷仲文,请您摆驾建康。” 当陶渊明站在听香别院的门口,面带微笑,看着殷仲文亲自坐在一辆华贵的香樟木马车前,指挥着车马式迅速地离开,而五十名女甲士,则跑步跟在车后,向着江陵南边码头的方向奔去,车门紧闭,不过刚才的他,亲自侍奉着王神爱登车而行,对殷仲文也是推说要处理完这里后续的事情才走,巴不得少一个分功劳的殷仲文自然是满口答应,生怕晚了片刻,就会走不成。 当陶渊明抬起头时,身边已经多出了同样穿着那些女护卫盔甲的明月,与之并肩而立,而她的声音也冷冷地响起:“恭喜师兄,又搭上王皇后这条线了,看来你真的是进退有余,后路无限啊。” 陶渊明淡然道:“好像师妹对我的这次行动,有诸多不满啊。从湓口到现在,我感觉我们从来没有这样陌生过,也许,趁着现在周围没人,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明月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兄是不是在怪我,湓口的时候就知道了些什么事,却没有告诉你?”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怕是早知道在何澹之的身边已经混进了大量奸细吧,最后你让我不要上船,就是怕我给这些奸细所害,可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我若是早知道何澹之的身边尽是徐羡之的手下,甚至连徐赤特都混了进来,又怎么可能让何澹之在这种情况下出战?” 明月摇了摇头:“是主公让我这样做的,师兄,你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即使是再亲密的关系,分头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能向对方吐露半个字的。不然的话,下场如何,你会比谁都清楚!”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不明白,主公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他难道不知道,桓玄败得太快,让北府军轻松取胜,后面坐大,对我们是大大不利吗?” 明月叹了口气:“主公所想,我不会去想,不会去问,师兄,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个单纯的杀手,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事。但是我必须要说,你的自行其事太多了,帮何澹之抵抗刘裕,已经引起主公的不满,这回你又放走了王神爱,只怕回头他会更加震怒的。” 陶渊明冷笑道:“在他看来,我们都不过是棋子,但我们自己可不能把自己真当成了棋子。再说了,黑袍和他的行事也有分歧,连他们两个都意见不一,我们又何必完全听命行事。师妹,我们得想办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给别人掌握。” 明月的眉头紧锁:“可是我们明明…………” 陶渊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是的,现在我们还必须受制于主公,但是你也知道,他的耳目没这么灵,现在他对外的情报,信息,几乎全部要由我们来执行,所以,只要我们能一心一意,那将来也许有一天,他会发现,已经完全离不开我们了,到了那个时候,可能我们才能真正地摆脱控制,得到自由。” 明月摇了摇头:“可是,你这样违令行事,就不怕主公先把你给灭了吗?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段,现在他想杀你,太容易了。” 陶渊明冷笑道:“不怕被利用,就怕你没用,刘裕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从军之后难道是对谢家言听计从?还不是有自己的主见,经常是违令行事。可谢家因为这个灭了他吗?这就是因为刘裕的行事,能比谢家事先的安排取得更好的效果,如果是那种没有头脑,只会刻板执行的属下,也不可能放出去独当一面。主公用我来到外面搞这些阴谋诡计,而不是用你,不就是因为我有应变之能吗?” 明月咬了咬牙:“可是这次不一样,你把王神爱放回去了,可能会影响主公扶持刘婷云,继而让刘毅和刘裕对立的大计!” 陶渊明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明月的肩膀:“我的好师妹,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只有两个相互仇恨的女人,才会更容易地挑起自己的男人之间的争斗,毕竟,女人要靠征服男人,来征服天下,王神爱对于刘婷云的恨意,会让她失去一向冷静而理智的判断,她一定会进一步地促成刘裕和刘毅之间的争斗,甚至在这方面超过刘婷云。” 明月不信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呢,她应该很清楚…………” 陶渊明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淡然道:“她应该很清楚,她现在的权势地位,来自于这个皇后的身份,如果这个皇后的身份给刘婷云夺了去,那她就一无所有了,也许刘裕会接纳她,但谢家恐怕也会放弃她。而由于她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骄傲,她是绝不允许刘裕是出于怜悯和同情,而不是出于爱和仰慕而和她在一起的,这是她和刘婷云的本质区别。明白吗?” 明月睁大了眼睛:“所以,你早早布局,让刘婷云找到司马德文,然后通过司马德文来跟司马德宗争夺帝位?”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主公没要我留刘婷云的性命,但是我却作出了留她一命的决定,这个决定引发了后面一系列事态的变化,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却不在主公的掌握之中,但是,此事会变得对主公,对我们越来越有利,他那个挑起北府军内斗,让刘裕和刘毅对立,形成新的平衡的计划,是在我的手中实现了,而我,也成功地建立起了跟这两个高门贵女的联系,甚至还可以借此机会进入到刘裕的手下,你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吗?” ===第二千二百七十四章 未战先溃桓玄遁=== 明月的脸色一变:“师兄,你该不会…………”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声道:“相信我,以后能让我们摆脱主公控制的,也许就是刘裕了,这次的机会要是再错过,恐怕我们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啦。” 明月的眉头紧锁:“可是你做过那么多害刘裕兄弟的事,就算是京口起兵时,你也坏了他两路好事,要是让他知道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可能让刘裕知道,知道此中秘情的人,现在只有桓玄和卞范之了,所以…………” 明月点了点头,转身就向着门外走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陶渊明在后面微微一笑:“桓玄会败逃回江陵,然后带上他的那些字画和古玩逃去蜀地,到时候再下手。” 明月头也不回地一跃而走,身形没入了小院前的大树之上,她的声音顺风传来:“只要他还能逃回江陵,那就不会再出去了!” 峥嵘州,北府军,水师营。 中军帅帐之中,多位主将按高下位置分立,仍然是何无忌和刘道规分领左右两班将校,而刘毅则安坐帅帐,比起上一次在湓口桑落州之战时,帐中的人手多出了近一半,以郭铨父子为首的一班降将,也站在下首,脸上挂着兴奋之色。 刘毅笑着对刘道规说道:“道规,多亏你前日里坚持要我们继续进军,这下两边的士气,高下立分,桓玄这回出来,居然在座舰的后面都挂着要逃跑的小船,而此事军中人尽皆知,如此愚蠢之举,他居然一再地犯,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混过来的。” 刘道规笑道:“当过皇帝,接触过最大的权势富贵,自然也会变得贪生怕死了,桓玄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就没有那种一往无前,舍出一切的勇气过,以前侥幸成功,也不过是仗着父祖的经营和更差劲的对手司马元显,与我等这样身经百战,刀山血海里拼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郭将军,你说是吗?” 郭铨连忙说道:“三将军(刘道规排行刘家老三)说得太好了,我们原以为桓玄会是天命所归,却没想到他是个骨子里贪生怕死,只会让部下为他拼命的小人,现在荆州上下,已经人心离散,据我所知,连江陵城中的荆州别驾王康产,江陵太守王腾之也开始暗中寻找退路,只要我们打败桓玄,他们应该也会献城投降的,即使是现在桓玄军中的将士,也是兵无战心,即使不象我等这样主动弃暗投明的,也多是各有盘算,明天决战,他们决不可能拼命死战。” 何无忌笑道:“看来,只有桓家宗族,还有何澹之,庾颐之,冯该这几个死心踏地为桓家卖命的人,会为他死战到底了,还有那个前秦的前太子苻宏,他又是个什么情况?” 郭铨笑道:“苻宏不过带了两三千的族人而来,连甲胄和军械都没有,我看他们与其来说是助战的,不如说是趁机骗取桓玄的这些辎重粮草,以后趁着桓玄完蛋,荆州无主时割据一方自立。只要大军能旗开得胜,这些四方来投的乌合之众,自然会作鸟兽散。”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郭将军一来就把这些重要的军情告知我们,可喜可贺,如果我们胜利,此战将军当记首功。你们远道而来,暂时先歇息吧,明日决战之前,听我调遣即可。” 郭铨等降将行礼而退,帐内只剩下原北府军一系的军将,刘毅的目光投向了在角落里记录的徐羡之:“徐参军,郭将军所言,可否属实?” 徐羡之抬起了头,微微一笑:“句句属实,这回他们来投的,可不是诈降,而是桓玄已经失去对属下的控制了,不过,明天的决战,还是最好让我军将士上阵,让郭铨等降军在一边观战,也好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北府军的强悍战力,以后也不敢生出异心。”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诸位,明天,就是我们西征的最后一战了,桓玄放弃江陵坚城,来这里送死,正是天赐良机,只要打赢此战,那荆州可以传檄而定,这一路以来,每位将士所立的战功,本帅这里都有纪录,明天,大家听我号令,彻底消灭桓玄最后的力量,明天打得越狠,杀敌越多,那以后荆州就会越安定太平。我们已经出来几个月了,要想早点回去见在建康的妻儿老小,那明天的活儿,就得做得细点。明白吗?” 所有将士高声道:“谨遵冠军将军军令!”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明日,决战!” 与此同时,峥嵘州西,桓玄大营。 桓玄满头大汗,在帅帐之中走来走去,帐外阵阵喧嚣,而他却不停地摇头叹气,华丽温暖的帅帐,到处都是上好的摆设,甚至地上还铺着贵重的波斯地毯,可是却缺少了一个帅帐中最需要的东西:将校。 一阵脚步声传来,卞范之一脸忧容,掀帐门而入,桓玄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满眼尽是期待:“怎么样,营中现在情况如何?” 卞范之叹了口气:“这下完蛋了,各营几乎都要失控,郭铨和李顺之,羊凭之等人投敌,苻宏,傅弘之等人自行离去,其他还没有离散的各营,也几乎无法约束部下,将士们很多都在抢劫辎重,然后擅自离去,诸将无法禁止啊。” 桓玄颓然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卞范之叹了口气:“人心散了,这仗万万不能再打,惟今之计,最好是赶快回江陵,然后火速召集桓振的兵马来援,依托江陵坚城,或可抵挡,实在不行,带着桓振的兵马,以及将士们的家属,强行去益州投奔毛氏,就算寄人篱下,也是要有点实力的,不然孤身落难而头,只怕多半会给人作为投效的礼物啊。” 桓玄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转身就向帐外走去:“让冯该断后抵挡,就说朕回江陵去搬救兵,领军饷了。” ===第二千二百七十五章 峥嵘州上魂归来=== 一天之后,峥嵘洲。 江上到处都是起火的战船,楚军的浮尸满江都是,一边的江岸之上,大浪袭来,把成百上千的楚军尸体,一地冲上了江边的滩涂,而只着单衣的楚军俘虏,足有近万,垂头丧气地给绳索捆成了一串,被趾高气扬的北府军士们押解着,走向远处的北府军大营,江面之上,到处都是插着北府军旗帜的艋冲小船,来回逡巡,把还在江上挣扎求生的楚军士兵们,用套索套了,一边拉上小船,一边直接用这些套索捆上,而一些给捞上时已经跟死鱼一样的倒霉鬼们,则被干脆一刀剁了脑袋,扔到这些战船甲板上成堆的首级之中,成为这些北府军士们新的军功战利品,整个战场上,充满了吴语和江南口音的嚣张叫声,以及荆湘口音的求饶声,伴随着这滔滔江水和被焚毁战船上的火声,响彻数十里方圆。 江边的一处小丘之上,刘毅志得意满,驻着剑,站在丘头,而他身后的刘藩,则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白发首级,正是冯该,向他笑道:“大哥,冯该的首级在这里,这应该是楚军这回被斩杀的最高级别的将领了。” 一边的刘粹跟着说道:“是啊,冯该可是跟随桓温多年的老将了,当年前秦伪帝苻丕,也是被他击斩,可谓荆楚军中响当当的名将,今天的战斗,楚军一开始就全线溃散,只有他顶在前面继续指挥抵抗,最后被我军几十条战船围攻而死,也算得上尽了军人的本份了。” 刘毅淡然道:“作为敌人,值得尊敬,但敌人就是敌人,传令,把他的首级悬于辕门,示众三天,让所有楚军俘虏和来归降的荆州将士,都看得到。还有,这战斩杀的楚军幢主以上的军官,首级也都跟冯该的一起挂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何无忌的眉头微皱:“希乐,这样不太好吧,有违我军的仁义作风。寄奴这次在我们出发前说过,这战攻心胜于杀敌。” 刘毅微微一笑:“我这就是攻心啊。难道只有象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那样才叫攻心?让敌人畏威,也是一种攻心。荆州是桓氏父子经营五十多年的老巢,从冯该拼死抵抗就可以看到,桓玄即使到了这一步,仍然党羽众多,死忠不少。这一战,我们消灭了冯该和他部下这样的死党,但还不够,还有数万楚军逃掉了,以后,他们也许会趁着我们大军不在的时候,继续兴风作乱,与我们为敌。所以,我们必须让他们看到,跟我们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希乐哥就不担心,如此一来,会让不少荆州军士憎恨我们吗?今天我们所杀的上万楚军,数十名中高级军校,他们的亲人朋友,如果看到最后他们的首级这样挂在营门之外,真的会对我们服气吗?” 魏咏之的声音从岗下响起:“所以,枭首三天之后,应该还是把这些首级归还给他们的家属,允许其好好安葬,甚至可以送他们一口棺材,三天之后,安排一场法事,祭祀这些亡灵,如此一来,恐怕荆楚之人,就不会对我们再有怨恨了吧。” 众人全都扭头看下了岗下,只见魏咏之微微眯着眼睛,身着官服,步步上岗,魏顺之带了百余名护卫,站在其身后。 刘毅笑着上前,跟魏咏之就来了个拥抱:“兔子,你不好好在豫州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魏咏之笑着拉着刘毅的手:“北边现在反正没太多事,后秦这几年没了扩张的劲头,南燕也给寄奴弄回去了,至于北魏,暂时也无力南侵,我在豫州的防务交给了轮换回去休整的长民他们,然后上书朝廷,来帮帮你,虽然我没带什么兵马过来,但毕竟以前我在殷仲堪手下呆过一阵子,对荆州的情况,文武将官还是有些了解,希望能帮上大军的忙,减少无谓的流血,早早地平定荆楚之地。” 何无忌哈哈一笑,拍了拍魏咏之的肩膀:“你这死兔子,不说我都差点要忘了,你以前可是在这里呆过不少时日啊,刚才你说把冯该的首级三天后送还给他们家人,真的就可以化解仇恨了?” 魏咏之淡然道:“楚地民风劲悍,自先秦以来就是人皆好战,但迷信鬼神,轻死生,对于外敌,你可以在战场上被杀,但不能侮辱他们,因为沙场征战,各为其主,死生难免,但要是死后辱尸,堆京观什么的,那死者灵魂不安,化为厉鬼也会索命。我们以后要平定楚地,光是战场上的胜利是不够的,还是要得人心,军事上打败他们的同时,也要施以仁义,象寄奴在罗落桥,义葬皇甫敷,这样的做法就值得我们推广。”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一闪而没,转而笑道:“兔子说得好啊,我倒是忘了楚人信鬼神的这点了,嗯,那在把冯该的首级示众的同时,也发出公告,三天之后,要他们的家人部曲前来收尸,传令辎重营,准备相应的上好棺材,助其厚葬。”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希乐哥,小弟愚见,与这些事相比,我们是不是应该抓紧去追杀桓玄?” 刘毅摆了摆手:“这一战,桓玄已经输光了所有,湓口桑落州一战,豫州江州二地还忠于他的部队,几乎一战而灭,而今天,他回荆州后能凑的,所有还愿意跟着他上战场的部队,也灰飞烟灭,现在的他,成的真的单车刺史,草头皇帝,身边的护卫还不知道有没有两百个,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杀了桓玄,也许以后会有人借着这事煽动仇恨,趁大军返回之时再次作乱。而要是我们现在暂时收兵观望,那肯定有想要改换门庭的人,杀桓玄以作见面礼和忠诚的证明。” 说到这里,刘毅笑着一指冯该那死不瞑目的首级:“就象冯该,当年他杀苻丕的时候,不也是想着给自己添上一笔功劳吗?昨天冯该杀了伪秦皇帝,今天桓玄这个伪楚皇帝,会落得如何的结局呢?诸位,不妨在这里驻军休整几日,看看会是哪位荆楚豪杰,为我们献上桓玄的首级吧。” 众将齐声应诺:“遵命!” ===第二千二百七十六章 逃归江陵诈言胜=== 江陵城外,行宫。 桓玄一身戎装,看起来仍然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坐在一副加厚加粗的胡床之上,冷冷地看着两个站在他面前的文武官员,穿着官服的那个五十余岁,个子瘦小的,乃是荆州别驾(长史)王康产,在正牌的楚国荆州刺史,桓玄的弟弟桓石康一直带兵跟在桓玄身边的时候,这位王别驾就是江陵城内的最高长官了。 而另一个全身盔甲的武夫,四十多岁,面相凶恶,一只鹰勾鼻子格外地显眼,乃是南郡太守王腾之,作为鲁宗之派来的援军将领,他带着两千人马,暂时在江陵城中驻军尽数出动,决战峥嵘州的时候,负责城防。也正是因为对此人,或者说对鲁宗之的不放心,桓玄在这回兵败逃回江陵时,甚至都不敢入城,还是在这城外的行宫里召见了二人。 王康产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陛下,恭喜您这回旗开得胜,只是我等江陵城中的文武百官,都等着您的捷报,以便能早早地露布告捷,让江陵城,哦,不,让整个荆州,整个天下的百姓同贺呢。” 桓玄的身边,一个粉面俊俏的小生,穿着伶人的衣服,正是桓玄的近侍,宠奴,名叫万盖,桓玄平日里花天酒地,宠幸这些小鲜肉,甚至连那些字画古玩也可以暂时不管,逃命时还带着这几个宠奴,这会儿也是站在他的身边。 万盖操着娘里娘气的声音,拈着兰花指说道:“王别驾,你为官多年,难道这朝中的规矩,还没我这个伶人明白吗?前方现在正在统计首级斩获,正式的战果,还要过一两天才能上报,陛下心忧江陵百姓,回来稳定民心军心,顺便这次大胜,将士们需要奖赏,也回来带些金银绢帛,这不就是让你们来此的目的吗?” 另一个背上插着鸿翎,虽然身上穿着皮甲,但甚至脸上画着妇人的妆,看起来不男不女的俏小伙儿,乃是桓玄的另一个宠奴,名叫丁仙期,冷冷地说道:“王别驾,半天之前,小的就传了陛下的旨意,让你准备好江陵城中的十箱金银,以备军资,不知道这半日过去了,您准备好了吗?” 王康产连忙点头道:“准备好了,陛下的旨意,微臣岂敢违背,两个时辰前就已经装车,陛下在行宫召唤之时,我等也全部带了过来,王太守亲自带兵押运的。” 王腾之行了个军礼,说道:“陛下,可否需要末将带兵护送这批金银到前线分赏将士们呢?” 桓玄的嘴角勾了勾,摆了摆手:“二位爱卿辛苦了,朕回来亲自押解金银,就不劳江陵城中的将士们费心啦,贼军大败,恐有少数漏网之鱼会溃散四处,趁火打劫,江陵乃是大楚国都,安保是第一位的,接下来朕要带着大军追击逃敌,城中的安全,还要多多仰仗二位爱卿,这兵马,就不用押解金银了。” 王康产眼珠子一转:“那陛下可否抽点时间,回江陵城中一趟,在宫城之上向着全江陵的百姓宣告这次的大胜,让百姓同贺呢?自从陛下摆驾江陵以来,总有些贼人在民间散布恶毒的谣言,动摇军心人心,只要陛下一出,那这些谣言就不攻自破,即使是再有贼人趁火打劫或者是散布流言,也无法欺骗民众了。” 桓玄本能地想要拒绝,一边的卞范之却轻轻地咳了一声,桓玄招了招手,卞范之走了过来,在桓玄耳边轻语道:“这两人现在在我们手上,形同人质,料他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样,灵宝你如果先安定一下人心,也许他们还能在京八们追来之时,守个一两天的城,给我们拖延一下时间。” 桓玄不动声色,低声道:“可我们现在身边的军士不过两百,万一真有人起了异心,那可怎么办?这二人虽然在我们这里,可难保他们的手下不会有人生出异心啊。” 卞范之小声道:“不必去宫城,只要在南门城楼上说几句就行。江陵城中还是有不少从你先父时就跟随的忠心部众,安一下他们的心,不要让几十年积累的人心就这样散了啊。何况,我还要进城去接出太子,也需要您作作样子,不然的话,只怕太子都难出这江陵城啊。” 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对着一直在殿中低头恭立的二王说道:“也好,朕也很希望能尽快地把大捷的消息告知全城父老,不过军情紧急,若是回宫城,只怕会给热情的江陵百姓耽误了时间,前线的将士们正等着封赏,朕不可以食言,这样吧,朕去南门登城楼,那里平时是市集,人多,在这里安人心,不比在宫城的差,对了,卞侍中,你去宫中一趟,把太子也带来南城楼,虽然他只有五岁,但也应该在这种时候与全城军民一起。” 卞范之行了个礼,淡然道:“遵旨。” 他刚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再次对着桓玄低语道:“陛下,还有那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这二人…………” 桓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跟在朕身边,无妨,十箱金银都运得了,还抬不走一个废物吗?” 卞范之叹了口气:“那王神爱…………” 桓玄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王康产:“前晋朝王皇后,听香别院那里,现在情况如何?” 王康产摇着头:“留守城中的殷仆射几个时辰前说是奉了您的旨意,去探望王皇后了,当时王太守还问要不要带兵护送,殷仆射说有密旨要宣,不宜人多,我们也就没留意,陛下,有什么问题吗?” 桓玄的脸色一变,左顾右盼起来:“殷仆射呢,他人怎么不来见驾?” 二王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卞范之突然哈哈一笑:“陛下,您可能是军务繁忙,一下子没记起来吧,昨夜您不是叫臣拟旨,让殷仆射带王皇后前来一起劳军的嘛。想必这会儿他们已经前往军中了吧。” ===第二千二百七十七章 千军万马美人刺=== 桓玄的脸色微微一变,马上也反应了过来,跟着打起了哈哈:“哎呀,卞侍中,你这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昨天军议之时随口说了一句,你看看我这脑子。嗯,那等咱们一起带了金银回军之后,再和殷侍中他们会合吧。”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对着身边的一直侍立一边,全副武装的庾熙之说道:“庾将军,你和二位爱卿先行出发,朕随后就去南门。” 庾颐之行了个礼,带着王康产和王腾之转身出帐,很快,桓谦和桓石康也随之而出,大帐之内,只剩下了桓玄和卞范之二人。 桓玄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恨恨地说道:“想不到,连姓殷的也会背叛我,他多半是跟着王神爱,还有陶渊明叛我投敌了!” 卞范之淡然道:“殷仲文本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前面已经背叛过他的堂兄弟殷仲堪,现在陛下蒙难,他自然也会改换门庭,至于陶渊明,那可是个精明似鬼的家伙,谁也看不透他的内心,而王神爱也是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多年,绝不是省油的灯,如果陶渊明和王神爱作出了弃陛下而去,改投刘裕的决定,那说服势利小人殷仲文,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了。” 桓玄恨恨地一拍大腿:“只恨不早听敬祖你的话,杀了陶渊明,生死关头,果然还是能看出忠奸善恶啊。” 卞范之叹了口气:“只能说他装得太象,连我也给骗过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想想如何止损才是真的,起码,司马德宗还在我们手上,只要接出太子,带上金银,与桓振会合,我们还有希望,进可以反攻荆州,退也可以带上几千兵马,去巴蜀,到时候是夺了毛氏的基业,还是转进后秦,都可以相机而行。” 桓玄点了点头:“那我去南门,你尽快接出升儿,现在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了,大楚的基业,以后也要靠他。” 卞范之正色道:“我这就去,陛下,多多保重。万一有变,我们还是按原定的计划,在城南的江风渡口会合。” 两个时辰之后,桓玄在一片民众的欢呼声中,走下了南城的城楼,王康产一脸媚笑地凑了上来:“陛下,您说得可是太好了,字字珠矶,又透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微臣从没有听到过这样激动人心的演讲,恨不得现在就能亲自上阵,跟随陛下追击逃敌呢。” 王腾之更是重重地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末将请战,请允许末将带着两千军士,为大军先锋,一定会为陛下斩下刘毅,何无忌等贼首的脑袋!”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仰仗了前方将士的奋战,才有这样的胜利,朕也没什么准备,只不过是把前方的战况约略择要地说了一二而已,二位爱卿,朕说过,你们都有重任在身,守护好江陵,才能让前方将士无忧,朕马上就要出征,去追击前线的逃敌,在朕离开的日子里,江陵城的安危,就靠二位爱卿了。” 王康产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这个,敌军不是已经给打退了吗?江陵城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桓玄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这些京八贼非常狡猾,诡计多端,虽然其主力给朕打败,但不排除他们会派出小股部队,甚至数千人马,绕道来袭的可能,朕这一次是率水军船队追击敌舰队,而他们如果有些陆地兵马上岸,朕是无法做到彻底拦截的,不然会影响追击敌军的速度。不过,敌军新败,人皆丧胆,江陵又是天下闻名的坚城,只要二位爱卿牢牢守住,不要被敌军的诈术所骗,那即使敌军偷袭,也不可能成功的。等朕平定了前方的贼人,如果这里还有敌军来袭,一定会和二位爱卿联手,灭敌于城下,到那时候,二位所希望的军功,不就手到擒来了嘛。”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说道:“陛下深谋远虑,非微臣所能及,微臣预祝陛下再获大捷,彻底消灭京八一党,早日平定叛乱。”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去吧,让百姓们也早点各回各家,天色将晚,等卞侍中来后,朕就出发了,你们不必再来相送,各司其职即可。” 二人行礼而退,半个时辰后,南门恢复了平静,瓮城之内,变得空空荡荡,桓玄却是一直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嘴里喃喃道:“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突然,万盖惊喜地叫道:“陛下,你看,那不是卞侍中吗?” 所有人都翘首而望去,只见卞范之骑着马,身后跟着一辆快速疾驰的马车,车开得是又快又稳,而珠帘掀动,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正在催促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快点,再快点,我要见父皇。” 桓玄一下子叫了起来:“升儿,升儿,快来父皇这里。” 马车稳稳地停下,那个车夫从车辕之上跃下马,跪地行礼,卞范之也跟着跳下了马,而在他们的身后,百步左右的位置,瓮城的城门那里,王康产正指挥着一队士兵,带着另一辆马车驶来,司马德文骑马相随车边,而那马车中人,也不言自明,必是那司马德宗无误了。 桓玄哈哈一笑,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桓升,直接从车上蹦了出来,张开了双臂,就扑向了自己的父皇,眼中尽是泪水,是那种幼儿与父母分别之后的那种恐惧与依恋,在这一瞬间,终于释放了出来,还有什么事比再见到自己的父皇更让他开心的呢? 桓玄也笑着一把抱起了桓升,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正要开口,突然,一道明亮的剑光从侧面闪来,身经百战的桓玄突然意识到,一股森然的剑气,直接就袭向了自己,正是来自于那个车夫,而就这一瞬之间,周围的十余根火把,同时熄灭,剑光的照耀之下,斗笠下一双清水如水,勾魂夺魄的秀目,映入了他的眼帘,与之同时而来的,是一只姣好的,莹白如玉的美人之手,持着的一把通体墨绿,寒光闪闪的剑! ===第二千二百七十八章 绝世鬼影现城头=== 这一剑来的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绝,瓮城内的几乎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只有桓玄才看清楚了那刺客的模样,虽然蒙着面,但那一双清水般的眸子,却是无法隐藏的,这一定是一个绝色的美女,可是出手却是如此快准狠辣,桓玄的心中,甚至开始感慨起这上天的绝妙,能把如此极致却又相反的两种东西,融在一个人的身上。 可是,就在桓玄的身边,腾起了一层诡异的黑雾,一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暗影,挡在了桓玄的身前,这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眨眼,而那破碎夜空,无可阻挡的一剑,却是在这黑雾之中,消失不见,隐约可以看到四五点火星迸出,伴随着几声破空之声,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桓玄面前,一切都消失地空空如也,无论是那个化妆成车夫的女刺客,还是挡在他面前的黑影,仿佛一下子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有淡淡的夜风,还在吹拂着。 城门附近响起了一阵惊呼声:“有刺客,有刺客!” 本身就是因为处在门洞之中,又被打灭了灯火,而变得一片黑暗的桓玄护卫们,陷入了骚乱之中,白色的刀剑光芒闪闪,向着身边所有想要袭击自己的人砍去,场面顿时就变得极度地混乱。 桓玄紧紧地把吓得哇哇大哭的桓升抱在了怀里,向着城门的方向就冲了过去,庾颐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拔出腰刀对外猛砍,一边砍,一边大吼道:“挡我者死,挡我者死。” 而万盖和丁仙期,也是紧紧地跟在桓玄的身后,他们的身边有十余个亲随太监,这会儿把给桓玄打着的舆盖上的杆子都抽了出来,四下横抡,倒也是虎虎生风,让人不敢靠近,在一片混乱之中,居然这些人就这样从城门洞口夺门而出,而在瓮城内,卞范之那绝望的呼声,却是渐行渐远了:“陛下,等等我,等等我啊!” 南城的城头,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站着两个黑色的身影,默默地目送冲出城外的桓玄,桓谦,桓石康,庾颐之,万盖,丁仙期等人,还有二十多名护卫,抢过了门外的骏马,向着南边江风渡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瓮城内的战斗,却没有停止,就连后面的王腾之的部下,也加入了战斗,他的吼叫声在城内回荡着:“给我杀,保护陛下!” 明月的嘴角勾了勾:“只怕这位王将军要保护的陛下,已经换成了那马车里的司马德宗了吧。” 黑袍的青铜面具后,一双眼睛里,精光闪闪,他突然出手如电,这一掌下去,就在明月那张美艳的脸上,留下了五个手指印,打得明月的嘴角边淌下一行鲜血,而她的人,也立马跪在了地上:“师父,明月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请饶我一命。”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奉的是谁的命?你的好师兄的,还是你的新主公的?”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黑袍的背后响起:“兄弟,何必为难小辈呢,有什么不满的,可以冲我来。” 黑袍的白眉微微一皱,摆了摆手,明月如逢大赦,转身就跳下了城头,顿时就消失在了寂静的夜空之中。 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全身上下覆盖在一袭斗蓬之中,戴着一张毫无生气的人皮面具的斗蓬客,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什么意思?” 斗蓬客微微一笑:“上次在建康时你我就说得清楚,渊明和明月是我的人,我会收回,他们现在是在为我做事。” 黑袍沉声道:“可是我当时没答应让你杀了桓玄,灭了楚国!” 斗蓬客摇了摇头:“你总是搞不清楚状况,难道你没有失手?不灭桓玄的前提是你能如你计划那样引得南燕大军南征,夺取江北六郡,逼刘裕收缩回江南,召回西征军。可是你的计划失败了,南燕并无一兵一卒越过大岘山,甚至刘裕三言两语就退了慕容德的几十万大军。我自然得根据情况的变化,来调整我们的目标,桓玄如果起不了牵制刘裕的作用,那就是一枚弃子,还留着做甚?!” 黑袍咬着牙:“桓玄没有你说的这么无能,荆州是他的老巢,留着他,起码能在这里拖住刘裕两三年,我们仍然有机会安排下一次的南征。这回我处理掉了慕容备德,让慕容超上位,我有充分的把握让这小子两年内就起兵南下,这时候如果有桓玄在荆州牵制,那我们的计划,还是能成功,不过是拖延两年而已!” 斗蓬客轻轻地叹了口气:“就算我不出手,你以为桓玄能继续抵抗两年?就算他逃回桓振那里,也不过是继续西逃巴蜀,你以为他敢留在荆州继续按你的设想抵抗?从一开始,你就选错了人,桓玄是个为了活命可以放弃一切的人,根本就没那个狠劲,这样的废物也配和刘裕为敌?你怕是要在他身上断送我们的所有大业吧!”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久久,才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桓玄确实不够狠,但是这荆州,毕竟是桓家天下多年,离了桓玄,又有谁有本事在这里给刘裕制造麻烦?你别以为刘毅跟刘裕就一定能打得起来,他们不是那种会给女人轻易影响的人,就算是刘毅,这回有了灭桓大功,那在军中的威望不下于刘裕,也许会想着回建康联系世家,取得朝中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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