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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裕的晋国内部生乱,大规模的内战再起,不然,刘裕是绝不会离开的,而且,以北府军的战斗力,我也不觉得他们攻不下广固,最多是不惜人命地强攻罢了。” 高盖点了点头:“那我们更应该早点去跟刘裕接触,谈判以后归顺的条件了,而不是把希望放在慕容超和黑袍的身上。” 韩范摇了摇头:“谈判?拿什么谈判?现在我们连献城迎接晋军的本事都没有,只怕还是要靠刘裕打进来救我们,有跟人谈判的资格吗?以前我们倒向慕容德,可是靠了自己当官的城池和举族控制的大片土地作为条件的,这回我们还有这些条件吗?” 高盖呆立原地,说不出话了。 封何沉声道:“那按这样说,我们还能怎么做,难道,要去面见段太后,趁着陛下没回来的时候,请他主持大局,派人跟刘裕议和?” 韩范笑着摆了摆手:“段太后自从上次废立慕容超不成之后,就给实际上软禁在了宫中,毫无权势可言,我们真正要找的,不是段太后,而是另一个女人。” 这下三人全都双眼一亮,脱口而出:“兰公主?!” 韩范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整个广固,能终结所有混乱,给我们一线生机的,只有给软禁的兰公主了。如果陛下回来,我们就去追究黑袍妄开战端,又战败丧师的罪,不求陛下杀他或者罢免他,只求让当时反对出兵江北的兰公主能复出,负责去跟刘裕的议和,如此,方能保南燕不灭,助我等渡过这次危机。” ===第二千七百九十章 拥立兰姐收大权=== 韩绰叹了口气:“可是,可是兰公主是因为动摇军心,反对南征而给陛下下旨囚禁的啊,没有陛下的赦免诏令,谁敢放她出来?再说了,她以前也只是负责情报方面的事务,并没有担任什么军政要职,就算放出来了,又如何能代行谈判议和大事呢?” 韩范笑道:“这点就不用我们多担心了,现在陛下下落不明,城中人心惶惶,我们且再观望一天,若是陛下还没回来,我们就奏请段太后,暂时另立摄政新君,大燕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旧事,当年先帝慕容德,也是在后燕皇帝慕容宝失去音信的情况下,暂时率领部众自立的,事后慕容宝逃到辽东后,也册封先帝为南燕王,都督青,冀等州军事,再之前后燕皇帝慕容垂,也是一度以吴王身份在关东自立。国家危难之时,须行非常之事。总不可能群龙无首吧。” 韩绰咬了咬牙:“可是兵权军队都在贺兰敏的手中,连我们自己的家人都给驱逐了,又能拥立哪个慕容氏宗室?段太后本身就是给软禁在深宫中,一向交由那些宿卫兵马看守,现在宿卫军都在全城驱人,显然已经被贺兰敏所控制,我们只怕这些建议一提,就会给贺兰敏以叛乱治罪的!” 韩范冷笑道:“正是因为现在持令牌之人是贺兰敏,我们才有机会,明白吗?” 封何脱口而出:“这又是何意?” 韩范正色道:“因为慕容氏的将领,不可能真的对贺兰敏服气。本身城中的鲜卑旧将们,有不少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老将,或者是他们的儿孙辈,这些人对慕容超都不太服气,更不用说对别人了。要不然,慕容超上位之初,也不会有那么多针对他的叛乱。所以慕容超登基以来,疏远这些旧将老臣,而是重用公孙五楼,当然,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袍。” “而这个贺兰敏,甚至连公孙五楼的资历都不如,好歹公孙五楼跟慕容超是共过患难的发小,也帮他平叛维稳,有过一些功劳,可贺兰敏却不过是黑袍当年留在北魏准备作乱的一个弟子,还失败了,儿子和党羽尽数给杀,只剩了自己一个人逃回来,是我们庇护了她,为此不惜进一步地得罪了北魏。这样的一个人,只不过是黑袍的一个棋子而已,拿了个令牌就想服众,那是不可能的!” 高盖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我看那些鲜卑将士,也不可能真的服这个女人,现在不过是靠了飞天马令来行事罢了。这些鲜卑人之所以肯执行驱逐汉人的命令,也是平日里早就眼红我们的家产,想借这机会再抢一把罢了。” 韩范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但是如果说防守广固或者决定战守,就是另一回事了,陛下如果不归,我们为了救国就得暂立新主摄政,先帝无子,所以陛下这个侄子才得以即位,也就是说,不管立别的慕容氏的远宗,都会引起更加的混乱,现在这城中,能让众人心服的慕容氏宗室,只有一人” 封何脱口而出:“就是兰公主,不过,不过她毕竟是个女人,而且” 韩范沉声道:“就是因为她是个女人,这才好办,因为作为女人,即使暂时摄政,也有余地,就算慕容超回来,她也可以随时退位让权,但要是个男人,恐怕就是不死不休了。而且,她和刘裕是夫妻,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让她下令去议和,只怕刘裕也会给个面子,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韩范勾了勾嘴角:“我们到时候可以请她亲自去议和,也许可以名义上臣服刘裕,以人质的名义让她随刘裕回师退兵,他们本就是夫妇,回去也没什么,我们大燕没啥损失,但却可以把这次最大的危机给渡过了。后面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吧,要是慕容兰能平定这次的事,那慕容超威信扫地,黑袍更是不可能留在大燕了,我们这些汉人大族,以后控制此地权力的机会,可就来了!” 韩绰的眉头一皱:“没这么容易吧,刘裕要是执意不退兵,甚至要南燕解散军队,或者是留下一支军队镇守广固,那可怎么办?” 韩范淡然道:“那就要看兰公主谈得如何了。贺兰敏是个聪明人,不会把事做绝,黑袍虽然是她的师父,但在这个时候,她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命也和战败的黑袍绑定的程度,何况黑袍自己都下落不明,她与其跟着黑袍一起完蛋,还不如早早地投向慕容兰,为自己找个新的靠山呢,前一阵一直是贺兰敏看守慕容兰,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她们同是黑袍的门徒,只不过慕容兰已经背叛了黑袍,而贺兰敏,也算是给黑袍害得家破人亡,也不可能对黑袍有多忠诚。” 高盖笑道:“那韩相的意思,是要我们去找贺兰敏,晓以利害,要她放出慕容兰?” 韩范点了点头:“此事我会亲自来办,不提驱逐城中汉人的事,只说现在城中需要人主事,既然群龙无首,那就由手持飞天马令的人来主持大局,安排城防之事,我看她敢不敢自己挑起这个担子。” 封何哈哈一笑:“这个女人完全不懂军事,要她搞搞情报还行,整军备战,估计她自己就先跑了。” 韩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南燕,是慕容氏的南燕,贺兰部只不过是托身庇护而已,如果要是让那些鲜卑军将觉得贺兰氏有趁乱夺权的心思,就象后燕的那兰汗一样,只怕他们贺兰氏一族,也会如兰汗一样给族灭。这大燕的担子,交给慕容兰,也是为了她好。就算黑袍回来,也说不出什么不是。他毕竟是引发战争又打输了的大罪人,慕容兰在慕容超不在时代理国政,任谁也不能反对的。只要慕容兰执政,那必然会全力跟刘裕讲和,到时候我们这些汉人会得到重用,就可以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啦。” ===第二千七百九十一章 韩相亦有慌乱时=== 高盖,封何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韩范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正要理理衣服准备出门,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之声,韩杰的声音传了过来:“快快闪开,我有要事要见韩相!” 韩范的神色如常,平静地说道:“看来,有不少人都是无法接受这种家人给驱逐的事实,要找我们诉苦了,不过,我们刚才所议之事,还请各位绝对要保密,等我们明天召开朝会之后,再行商议。这一天之内,还需要我们分头安抚各自的门生部下,让他们稍安勿躁,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有什么过激之举。” 三人全都神色严肃,行礼称是。 韩范转头看向了官衙门口,推开了大门,沉声道:“何人在外喧哗?” 韩杰看到了韩范,连忙行礼道:“韩相,下官有要事向您汇报。” 韩范的眉头一挑:“若是为了今天城内驱逐汉人之事,不必说了,本相已经知晓,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就连本相” 韩杰的心急如焚,也顾不得等韩范说完,就急道:“韩相,下官要汇报的,是另一件大事,事关大燕的存亡兴替!” 韩范的脸色一变,挥了挥手:“守卫暂且退下,让韩祭酒上前把话说完。” 四个拦着韩范的军士行礼而让,而韩杰则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来,他身上的官袍已经湿透,脸上也尽是汗水,可以看出,这一路他是狂奔而来,只见他冲到了韩范的面前五步左右的台阶之下,也顾不得行礼,说道:“韩相,太学中,太学中的那两千多名乐师俘虏,全给一个手持飞天马令牌的将军,自称叫慕容归的,带着慕容林率领的千余宫城宿卫,给带走啦。” 韩范的脸色大变,几乎是两步就冲下了台阶,到了韩杰的面前,厉声道:“你说什么?那些乐师的汉人俘虏,可是陛下亲自下令要教习礼乐,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太学半步的,也正因此,我才特地要你去当祭酒,负责看管他们,怎么能说带走就带走?” 韩杰咬了咬牙:“来人持着飞天马令牌,又调来了宿卫军,而且言谈之间,好象那慕容林也是给这令牌调来的,听命行事而已,他们说,国难当头,要人尽其责,乐师们需要去城南挖沟修工事,以助城防!” 韩范急得一跺脚:“荒唐,城中数万汉人壮丁,岂会缺那两千乐师?就是来押解他们的宿卫兵马都有千余了,都是壮男,他们做这种体力活不是更快更好?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阴谋,韩杰,我以前让你不管任何情况都要保住这些乐师,至少要拖到我来,你怎么就做不到呢?” 韩杰哭丧着脸:“那个带头的慕容归非常霸道,手中有令,稍有质疑就挥鞭打人,而且宿卫军士们也都是凶神恶煞,见飞天马令如见陛下,我实在是无法阻挡啊,只能在这个时候来向韩相告知此事。” 韩范咬了咬牙:“这事情不对,这两千多乐师不是别人,而是上次掳掠江北的汉人俘虏,我一直要把他们留着,让他活下来,而且置于我们的监管之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这些人送还晋国,以作为和议的条件,要是把他们都杀了,那刘裕说什么也不会议和了。是何人如此歹毒,居然要出此毒计害人?!” 韩杰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和韩相的想法一样,他们刚才向南城走了小半个时辰,我为了抢时间一路奔到这里,还请韩相速作定夺!” 韩范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印玺,交给了身后的韩绰:“阿绰,你持此尚书令玺,速去宫中,去锁凤阁,把兰公主给放出来,就说有大难发生,请她千万要出来主持大局,为了大燕,只有她能救了。” 韩绰睁大了眼睛:“只凭此物,怕是救不出兰公主吧。看守的军士也不可能放人的。” 韩范沉声道:“你只需要把动静弄大,大不了在外面高喊大军战败,城内鲜卑军士在驱逐和杀戮汉人百姓,只有她才能制止混乱,她听到后,一定会有办法自己出来的,那些守卫,挡不住她!” 韩绰咬了咬牙:“可我们这样私放兰公主,只怕” 韩范一跺脚:“再不做就来不及啦,我也未必能挡住那下令之人,只能尽量拖延,这广固城中十几万军民的性命,南燕的国运,我们这些家族的存续,就靠你啦。” 他说到这里,也顾不得再说什么,转头看向了高盖和封何:“二位请速回家中把所有能找到的手下集中,然后去南城那里,实在不行只有出手抢人了。” 高盖睁大了眼睛:“确定要这么做吗?那可是谋反之举啊。” 韩范瞋目道:“这两千多人若死,全城都得陪葬,实在不行,靠着手下的人冲出城去,能活一个是一个,也比在城中等死来的强。二位若是不肯做,那留这里就是,我韩范一个人去!” 他说着,一拂袖,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府内所有人马上集合,随我去南城,给我备马!” 门口的几个军士讶道:“韩相,是备车还是备马?” 韩范的脚步一点也没有停下:“备马,快,这时候来不及乘车了!” 韩杰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走,一边叫道:“都还愣着做什么,所有人快点出发!” 韩绰和高盖,封何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也都互相行礼,各道珍重,然后分头而走,偌大的尚书省,顿时就变得空空如也,连看门的军士也不剩一个了。 广固宫城内,锁凤阁。 贺兰敏一袭黑色长袍,神态从容,在十余个护卫的追随下,走到了阁前,百余名宿卫军士,把这座三层小楼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一员将领上前沉声道:“此乃禁地,任何人不得接近,请速回头!”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玉腕一翻,飞天马令抄在了她的手中:“奉陛下密旨,前来提走兰公主。” ===第二千七百九十二章 贺兰孤身入小楼=== 那守卫的将校脸色一变,沉声道:“你可是贺兰夫人?” 贺兰敏点了点头,顺手轻轻地一撩自己的秀发,一个媚眼扫过,风情万种:“这位军爷,你也认识我吗?” 那守将咽了一泡口气,鼻子不自觉地抽了两下,说道:“末将乃是宫城右监门将军慕容敬德,奉陛下亲自的谕令,在此护卫兰公主的安全,同时,也不允许任何人将她带走。陛下有过谕令,除非是他本人前来,不然,谁要带走兰公主,都可以不奉令!” 贺兰敏微微一笑,嘴角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酒窝:“慕容将军,你不会不知道,这飞天马令牌,见之如见陛下本人吧。” 慕容敬德咬了咬牙:“对不起,末将奉的是陛下的亲旨,如果不是他本人前来,末将断不” 他的话音还未落,突然,只觉得眼前一花,贺兰敏的素手一挥,一抖,就见一道白光飞过,他本能地想要举手格挡,但是距离太近,这一下又来得太快,只觉得喉头一痛,顿时就两眼一黑,倒地而亡。 慕容敬德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喉咙之上开了一个血洞,一把闪着蓝光的飞刀插在了他的喉结之上,流出的血液,已呈紫黑之色,而刚才还白色的脸皮,顿时变得又青又黑,如此厉害的毒药,让人见之色变。 几十名跟在慕容敬德身后的军士,脸色大变,全都抽出了兵刃,一个副将模样的军官厉声道:“众军听令,给我”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你是宿卫军第三旅第二幢的幢主独孤修武吧。” 这小军官脸色一变:“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和军职?!”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是我的师父,国师黑袍大人亲自挑选来看守兰公主的,而负责挑选的,就是我贺兰敏,选你们的时候,你们每个人的情况,我都一清二楚,你们的姓名,官职,家住何处,家中何人,我都知道,要不然,我如何会叫得出你的名字呢?独孤幢主,阿拉古副幢主,贺兰崇明队正” 她一口气报出了二十多个副队长以上的名字,这些人全都脸色大变,本来刚要腾起的杀气和战意,一下子泄了一大半。 独孤修武咬了咬牙:“贺兰敏,你出手就暗杀我们的将军,还想要强行带走兰公主,这已经是叛逆之举,我等身为军人,受国大恩,宁可死,也不会背叛国家,想要我等放弃护卫,那是白日作梦,要是让你带走兰公主了,我们一样没活路,陛下定会要我们的命!” 贺兰敏突然笑了起来:“弄了半天,你们跟这慕容敬德一样,是非不分啊,谋逆的人是他,可不是我。飞天马令牌在此,见令如见陛下本人,他自己抗旨不从,我果断出手诛杀叛逆,难道还有错了?!” 独孤修武的眉头一皱:“慕容将军刚才说了,只有陛下本人亲临,才可以放出兰公主,这点我们当初受命时也一起听到了,你要是想强行劫出兰公主,除非把我们全都给杀了。”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本来军情紧急,我是不想多生事端,这慕容敬德本来就是反贼慕容法手下的将校,对兰公主有着深仇大恨,你们不是不知道,陛下安排此人看守兰公主本就是有牵制之意,若在平时当然没事,但现在临朐大败,陛下在败军之际命我持此令牌前来,你们可知是何意?” 独孤修武的脸色大变,倒退两步,圆睁着双眼:“什么?临朐大败?这,这怎么可能呢?我大燕的铁骑,所向无敌的俱装甲骑,二十多万兵马,怎么会输?” 贺兰敏面若寒霜:“我就是亲自从临朐前线回来的,难道还要对你们撒谎吗?现在全城都在驱逐汉人,除了五品官以下的全部要赶出城去,就是为了要作死守广固的准备了,而我这次前来,更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要把慕容兰转移看押。” 独孤修武咬着牙:“这又是为何?兰公主在这里已经呆了三个多月了,我等一直尽职尽责看守,她是很安全的。” 贺兰敏冷笑道:“愚蠢,慕容兰可是先帝的幼妹,也是血缘上离皇位最近的一个,虽是女儿身,但一向深得人心,就连陛下登基,也是靠了她的大力才成功,现在前方战败,陛下为了掩护大军撤离亲自断后,现在生死不明,陛下在让我回城前赐我此令,我要转移兰公主,先是确保她不能成为野心家操纵和控制的傀儡,其次不能让人危及她的性命,最后,就是万一陛下龙御归天,要我们拥立兰公主主持国政,直到现在还在襁褓中的太子成年,不然你道我来此作甚?” 独孤修武张大了嘴,冷汗直流:“这,怎么会到了这样的地步?” 贺兰敏沉声道:“大燕在这里立国不过十余年,根基不稳,先帝和陛下都遭遇过叛乱和刺杀,现在人心大乱,保不齐会有什么阴谋家想要夺权,在此时候抢夺兰公主。要是因为你们这些蠢才的死板,误了大燕的国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说到这里,贺兰敏一指地上的慕容敬德:“你们这里虽然有一百一十二名军士,除掉这个死鬼,还有一百一十一人,我要是想消灭你们,易如反掌,只是顾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在这里大开杀戒,也会让接下来的守城战少掉一百多个战斗力。现在,你们想清楚,是要继续与国为敌,跟这慕容敬德一样的下场,还是忠于陛下,不要妨碍我执行谕令?!” 独孤修武与其他的一些小军官们面面相觑,大家交流了一下眼神,同时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单膝下跪,齐声道:“我等愿效忠陛下,服从夫人!” 贺兰敏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这才是我大燕的好男儿,好将士,现在外面缺乏人手,这里你们的护卫职责已毕,快去向宫城南门的第三旅拔也古旅帅报道,去服从他的命令吧,这里就交给我吧。” 当这些军士们全都带着慕容敬德的尸体撤离后,贺兰敏长出一口气,径自走进了小楼之中。 ===第二千七百九十三章 驱民原为救慕容=== 三层的阁楼之中,空无一人,风铃声阵阵,伴随着贺兰敏上楼梯时,那木楼梯的吱呀之声,楼里透着一股幽幽的香气,但也有一股难言的霉味,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人进入这座小楼了。 当贺兰敏轻移莲步,走到了第三层的顶楼时,只见一个宫装女子,坐在顶楼的床上,一个绣墩放在楼梯口,三个零乱的食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之上,几根皮索,搭在边上阳台上的栏杆之上,另一端则系着这些食盒的盖子,显然,这几个月来,慕容兰是给单人软禁,连饭食都是这样给皮索从楼下吊上来的呢。 在床上的慕容兰,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她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了,看起来有三个月以上的样子,而那绝色的容颜,则变得苍白,额前的秀发有些零乱,却仍然能表现出一股难言的雍容与镇定,即使是身陷囹圄,仍然是气质不减,让人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慕容兰没有转头看贺兰敏,淡然道:“三个月了,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好姐妹,这回你带来的是什么?毒酒还是白绫呢?”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在慕容兰面前的绣墩上坐下,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次来是要你的命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在外头闹得那么大动静,连守卫的将领都杀了,说什么前方战败,恐怕都是在掩人耳目,是黑袍要你来对我下手吧。如果前方战事不利,他会留我,反过来要是他胜了,那一定会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难道,狼哥哥真的输在黑袍的手上了吗?我还是不太相信。” 贺兰敏环视四周,又走到了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情形,摇了摇头:“怪不得你会觉得我说谎,黑袍真是会找地方,让你这个三层锁凤阁,正好对外的视线给这些宫墙所阻,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这一回,我真的没骗那些军士,临朐之战,确实是燕军惨败,而慕容超和黑袍现在也都没回来。” 慕容兰的双眼一亮:“什么?真的是黑袍惨败?”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不停地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搓着手:“苍天有眼,真的是苍天有眼哪!”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贺兰敏,沉声道:“你手中的令牌是从何而来,来这里找我,是受了谁的命令?” 贺兰敏看着慕容兰,微微一笑:“你猜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飞天马令牌,只有黑袍有,以你的本事,不可能偷或者骗到这块令牌,除非是他给你的,而黑袍给你这令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让你去做他不方便出面做的事。这次如果前线惨败,大军崩溃,那黑袍不敢在这个时候回城,定是通知让你先行处理事情,而你要处理的,就是控制城外的军队,整顿城外的人心,对不对?” 贺兰敏神色自若,点了点头:“不错,我是收到了黑袍的命令,要我处理好广固城中的事,确保他一回来就能组织城防,而不用担心有人趁机作乱,而我的选择,就是让城中的鲜卑军士,把城内的汉人,全给驱逐出城,当然,除了五品以上的官员。” 慕容兰的眉头一挑:“你这是何意?兵败之余,正是要收拾稳定人心,怎么还能做这样的事?难道,这次前方是因为汉人兵将的倒戈背叛,才会输的?” 贺兰敏摇了摇头:“不是的,这次输就是因为黑袍的所有用兵都给刘裕所克制,包括利用了你的那些忠心手下,让他们乘坐孔明灯,飘到刘裕的帅台之上,然后,服下长生人药丸,想来个鬼兵突袭呢!”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划过:“无双,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我,牺牲自己和这么多人的性命,却是无谓的牺牲!”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必须要承认,我很羡慕,甚至是嫉妒你,有如此忠心的部下,可以为你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也是无怨无悔。只是,刘裕之前有充足的对付长生人的经验,这一次也是完美地防下。当然,这只是黑袍一系列攻击手段中的一环罢了,时间紧急,我没时间一一跟你描述此战的细节,你只要知道,燕军惨败,损失在十万以上,现在黑袍和慕容超正在逃回广固的路上,而刘裕也已经开始拔营追击,两三天之内,就会赶回广固。” 慕容兰睁开了眼,看着贺兰敏,神色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机敏:“你既然是接到了要稳定城内,迎回他们的命令,为何又要做这种生事添乱的勾当?挑起汉人跟鲜卑人之间的冲突,是巴不得让广固也给一举攻破吗?” 贺兰敏突然笑了起来:“我若是不这样做,怎么有机会救出你呢?刚才我可以威逼恐吓那守楼的军士们放你离开,但也不可能带着你就这样出宫城。只有让宿卫军们都出去驱赶汉人,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说到这里,她笑着一指慕容兰的肚子:“本来呢,以你的身手,想在这个时候逃出去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惜你现在有身孕,不能飞檐走壁,只能说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想要救你,我只能出此下策!”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救我?这么说,黑袍给你真正下的令,是要取我的性命了?”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说道:“他没有明说,但下的令是一定要对你严加看守,等他回来处置。我想,这次他如此大败,回来必然会给满朝武追责,而慕容超也很可能把他罢免,而改用当初反对他的你来收拾残局。所以,不能等他回来再决定你的生死,最好是先逃出去,所以,我得让城中先乱起来,不仅是让鲜卑军士驱逐城中汉人,我还让我们贺兰部的一个叫哈里忽儿的队长,一度拿了飞天马令,把太学中的那两千多汉人乐师全驱出南城处决。怎么样,这个办法很好吧!” ===第二千七百九十四章 生死选择忠良知=== 慕容兰的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看着贺兰敏面带微笑的模样,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贺兰敏笑道:“我是说,我让一个前贺兰部的小军官带着宿卫军,拿着飞天马令牌把太学里的那些汉人乐师拉到南城,准备全部坑杀,怎么,这样的做法有问题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牙:“两千多条人命,难道,在你这里看来就是如此无足轻重吗?而且,我不明白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说是想要救我出去,那坑杀这些无辜的汉人,跟此事有何关系?” 贺兰敏微微一笑:“因为,这两千多汉人乐师,可以说是此战的起因。若不是公孙归他们出兵淮北,掳了他们回来,刘裕又怎么会有理由开战呢?这一战下来,十万将士身死临朐,绝大多数是鲜卑人,他们的家人,亲属们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恨极了晋军和汉人,就算不用我说,恐怕也会找那些太学里的汉人乐师去报复的。” 慕容兰沉声道:“他们报复是他们的事,韩相自然会考虑到这一点,妥善地保护这些人,你下令直接带出城坑杀,又是几个意思啊?” 贺兰敏得意地说道:“如此一来,把前方战败,十万人送命的消息传遍全城,群情激愤下,以陛下的名义坑杀这些汉人,那城中的鲜卑军民都会跑去观看,而汉人们则会人人自危,想要韩范保护他们,两边必生冲突,而冲突一起,城中的鲜卑军士也会趁机打劫杀人,城中才会一片大乱,阿兰,只有这里乱了,你现在这个情况才可能脱身啊。” 慕容兰摇着头:“为了我一个人的脱身,你居然可以如此恶毒,两千多人的命,就视如草芥?!贺兰敏,在你的心中,可曾有半点良知?!”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又有何不可做的?你那号称仁义的夫君,在战场上杀起人来,不是一天就能杀上十万吗?我跟他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慕容兰正色道:“这能是一回事吗?刘裕杀的是战场上手持武器的敌人,军队,你却是杀手无雨铁的无辜百姓。不用强词夺理!” 贺兰敏哈哈一笑:“杀军人和杀百姓不都一样是杀?打着大义的旗号,出兵南燕,引来兵祸,这一仗,还不知道要死几十万人呢,临朐只是个开始,后面平定各地,杀人屠城,只会更多。我让城中的鲜卑军士坑杀这些汉人,也是断了他们投降的后路,逼他们只有死战到底。”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所以,你就是要我们慕容氏族人跟刘裕的晋国汉人不死不休,把国家间帝王将相的矛盾,变成普通人的仇恨,非要一边亡国灭种才结束?”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说对了,我就是这样想的,这是为了你好,慕容兰,你这些年之所以跟刘裕始终不能走到一起,就是因为你这种纠结和犹豫,你的族人,你的家国跟刘裕的雄心壮志根本就是冲突的,就象他说的那样,汉胡不两立。要么你肯站在慕容氏燕国一边,与他彻底为敌,要么你就让慕容燕国灭亡,不去管你的族人和兄弟子侄,让他们全部消失,这样,你跟刘裕之间的隔阂才会消除,你才能真正地成为他的妻子!” 慕容兰看着贺兰敏,沉声道:“就象你一样,为了自己的野心,把自己的儿子,把自己的部下,把自己的族人送个精光,然后孤身来逃到这里求我的庇护吗?我收留你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们多年的同门和姐妹情义,可不是为了收留一条毒蛇!”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是,我是条毒蛇,我是没有人性,但我又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不就是我的好师父吗?慕容兰,你的幸运是你有刘裕这样的男人,可以助你反抗这个魔鬼,可我有吗?” 慕容兰的朱唇轻轻地抖动着,却是说不出话,贺兰敏戳中了她心中的软肋,也是最害怕的地方,那个可怕的阴影,渐渐地笼罩上了她的心头。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本来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听说,这回明月死了,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她是私自违了黑袍的命令,又转回晋军阵中想要刺杀刘裕,事情不成后,劫持了王妙音,结果给刘裕布下的埋伏所杀。她死之后,黑袍发动了她体内的蛊虫,破脑而出,变成了一只会飞在空中,有巨鹰大小的邪物,让黑袍驾之逃离,阿兰,明月虽然和我们从没在一起训练过,但也是同门,我不想落得她那样的下场!”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来找我,想要反抗黑袍,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你我都不想再给这个魔鬼办事,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牺牲无辜人的性命。无论是那些汉人的,还是全城的鲜卑人!” 贺兰敏厉声道:“我不管这些,我现在只知道,现在慕容氏的鲜卑,是黑袍最后的助力,他在这次战事中用了无数可怕的残忍的手段,以后只会更多,他叫我做这些事,就意味着他本人一定会回来,这是我借刘裕之手,除掉他的最好机会!” “我的家人,我的一生给他毁了,我活下来就是想要向他报仇,向北魏报仇,我不能再允许他把南燕,把你们慕容氏保留着,这一次,刘裕赢了临朐,一定会挥师广固的,我说什么也不会给他留下任何半途而废的可能,更不可能让黑袍利用你去向刘裕求和,留下东山再起的机会!” 贺兰敏说到这里,神态如同疯狂,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放声大笑,其内心的情绪和多年的压抑,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在刺耳的笑声中,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直到现在,你还是没学会宽容和仁爱,你的心,跟黑袍一样黑暗而扭曲,也许,救你是个错,但现在,我得去改正这个错误,毕竟,你的错,就是我的纵容。你问我如何选择,那我现在回答你,贺兰敏,我选择忠于我的良心和人性!” ===第二千七百九十五章 挖沟自入终被坑=== 说到这里,慕容兰一跃而起,宫装四分五裂,一身银甲,紧紧地裹在她的身上,而小腹那里,也包了一层皮革腰甲,让她的小肚子显不出来。慕容兰的身形,也顺着那栏边的皮索,一溜而下,直飞楼外,落在了楼外的树冠之上,几个起落,就顺着高大的树顶或者是楼台,飞向了他处。 贺兰敏看着慕容兰远去的身形,喃喃自语道:“所以,你选择了死亡!” 城南,南门外。 哈里忽儿横刀立马,站在吊桥之前,那一千多鲜卑宿卫军士,已经在这护城沟前列队了,两千多名汉人百姓,正在地上吃力地挖着一道新的壕沟,不少人已经站在了这道一丈多宽的新沟里,向外不停地挖着土呢。 高望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也是站在沟中,这会儿的功夫,身上的布衫已经湿透,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气喘吁吁,抬头看向了哈里忽儿,说道:“慕容将军,我等已经在这里挖了两个时辰了,这沟,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啊,你看,我整个人都可以站在里面,快要看不到沟外了。” 哈里忽儿冷笑道:“确实做得不错,看来你们这些汉人,还不是一无是处。” 高望之身后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子,正是他的侄子高安,低声对叔父说道:“叔,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啊。” 高望之微微一愣:“有啥不对劲的?你小子别偷懒,快点干活。” 高安摇了摇头:“我们来这里后,就让我们新挖这条壕沟,可是护城河那里也是干涸淤塞,却不让我们去清理,这可是怪事,就算来不及引水灌护城沟,起码也应该让我们去清理现成的沟渠,再插上尖木桩,总比现在新开这条沟要强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我们来这里后,就给我们发了这么多铁锹来挖沟,可是尖木桩却是一根也没有,甚至连木头也不见一根,这难道不奇怪吗?” “开始说是人手不足,要我们来为大燕出力,过来挖护城河,以赎我们的奴籍,可是现在这周围聚了起码有三四千鲜卑人,都是从城外要来进城的,他们在这里都围观着,似乎在等什么,叔啊,你真的没有一点担心吗?” 高望之咬了咬牙:“你小子别成天胡思乱想的,我们可是韩相当时亲自保下的,也是南燕皇帝下了旨意,要我们学习礼乐,以后作为南燕的皇家乐队的,如果他们真的要我们的命,几个月前就要了,何至于此?那护城河里淤泥多,不太好清理,不如新开一条沟,挡在前面,我想,最多也就是挖完这条沟后,让我们再去清理护城沟吧。唉,辛苦就辛苦点吧,谁叫咱们给人抓了来,命在人手呢?” 高安低声道:“可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这条沟太深了,要是现在这些鲜卑人动手,只需要把这两边的积土全都推下来,我们不就是给埋在这里了吗?” 高望之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只听到哈里忽儿一阵怪笑,居然用汉语在说:“小子,你说得不错,今天,就是要你们葬身在这里,为我们临朐城死难的将士们报仇!” 这下高望之脸色大变:“什么?将军,你,你是要害我们?” 哈里忽儿得意地点头道:“让你们做鬼也做个明白,临朐城我军失利,几万鲜卑将士战死,这一切,都是你们这些该死的汉人引起的,若不是要捉你们去学什么劳什子的礼乐,燕国和东晋不会开战,也不会死这么多人!刘裕打着要救你们的旗号,杀我将士,夺我国土,现在还带着大军向这广固城袭来,你们这些汉人,若是在城中,必为内应,只怕你们现在,就是想着如何去勾结刘裕,献出城池,让他杀了我们鲜卑全族吧。” 高望之连忙高声道:“冤枉啊,将军,太冤枉了,我们都是安份守已的百姓,从不管什么军国之事的,大燕天威,召我等前来学习礼乐,我等从来不敢有怠慢,这回要挖沟守城,我们也全都在这里尽力,我们为大燕效力,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那刘裕本是叛乱夺权的军汉,又移民江北,触怒了大燕这才引来天威报复,我们也才到了大燕,我们每个人都恨死了这个刘裕,就是他害我们成这样的,又怎么会希望他来呢?” 哈里忽儿哈哈一笑:“你们这些汉人,真是狡诈多端,死到临头,还在编这些鬼话想要骗人!只是,我可不会上你们的当,众军听令,给我上前,推土填坑!” 高望之大叫道:“慕容归,你好大的胆子,我们可都是韩相亲自送到太学里的乐师,你想杀我们,得韩相点头才行,就不怕他事后以乱杀无辜来追究你的罪吗?” 哈里忽儿冷笑道:“韩相?他现在自身难保了!现在全城都是驱逐汉人,连他的儿子和家人也都给赶出城了,你们这些汉人,全都不可靠,留你们在城中,就是祸害,本来按我的意思,应该把全城的汉人都杀光才是,可是陛下和国师有令,只杀你们这些引发战乱的家伙,以祭我战死将士,好了,不要多废话报,到了地下,要怪,就怪刘裕吧,记住,杀你们的,叫慕容归,变了鬼可别找错索命对象啊!”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宿卫军士们都纷纷上前,而原来围在一边的不少鲜卑百姓,也咬牙切齿地冲了上来,一个个大叫:“还我儿子,还我兄弟,还我夫君!”这些人不知道自己的这些亲人是否在临朐阵亡了,但已经把这出征不返的怒火,发泄到了沟中的汉人们身上,只有填平了这道深沟,才能填平他们心中的那万丈怒火!也许,这才是胡汉之间,那无法愈合的矛盾吧。 高安一声怒吼:“乡亲们,胡虏要我们的命啊,跟他们拼了!”他挣扎着想要爬出这个沟子,刚刚探身出去了一半,只听“呜”地一声,一根长箭准确地击中了他的额头,透脑而出,而他的尸体,也重重地落回到了沟里,鲜血顿时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第二千七百九十六章 一刀毙贼救苍生=== 高望之大叫一声:“安儿,安儿!”他紧紧地上前抱住了侄子的尸体,放声大哭,在另一边,哈里忽儿手持着的大弓,弓弦正在微微地抖动着,刚才毙命高安的那一箭,正是他所击发。 哈里忽儿恶狠狠地说道:“鲜卑的兄弟姐妹们,报仇的时候来了,就是这些汉人,引来的吴兵,杀了你们的家人,现在又要来夺我们的广固城,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先把他们全给坑杀,祭奠我们死去的家人,再跟吴兵决一死战!” 这些鲜卑的军民们早已经奔向了沟边,用手中的刀枪,或者是用手把堆在沟边的泥土,狠狠地推进那坑中,不少坑中的汉人想要极力地挣扎出坑,挥舞着手中刚才挖掘用的铁锹与锄头,拼命地击打着那些想要落坑下土的鲜卑人,同时用尽全力地向外爬,一时之间,这大坑的两侧,如同攻城时城头的守军与攻城部队一样,为了生存,拼命地在交手。 不少汉人大叫道:“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一边喊,一边拼命地去拉扯那些往下填土的鲜卑胡人的腿脚,死命地往坑里拉扯,有两个倒霉的家伙因为冲得太前,推土太凶,反而给捉住了脚踝,拉进了沟中,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给一边的众多锄头和铁锹砸在脑袋上,顿时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哈里忽儿厉声吼道:“这些该死的汉狗,居然还敢反抗!宿卫军士们,给我杀,刺死他们!”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刚才还只是用刀槊拨土的宿卫军士们,转而开始拿着手中的长槊与短枪,去刺杀那些沟中的汉人们,而另一边推土的鲜卑百姓,也叫骂着拿起石块,或者是抽出腰间的佩刀,居高临下地砍起这些沟中的汉人了。因为居高临下,占了绝对地优势,顿时,沟中就是血流成河,惨叫声不断,这些汉人本就是老弱病残居多,根本无战斗力可言,又是陷在沟中,给这样用长槊攒刺,更是无半点还手之力,只片刻间,就有近千人给刺倒在沟中,整个地沟的底部,血水都已经有半尺深,把很多倒下的人,都整个泡在了这泥土与血浆的混合物中。 哈里忽儿越发地兴奋,他不停地开弓放箭,直接去射击一个个还站着反抗的汉人们,一边射,一边咬牙切齿地吼道:“死吧,去死吧!你们这些汉狗,一个也别想活!” 一阵轻风从他的身边拂过,伴随着一阵兰花的香气,哈里忽儿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的眼睛一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形,从自己的身边掠过,紧接着,他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一大堆红红的东西,从自己的脖子处喷出,接下来,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来回颠倒着,而视线则急速地向下,在他的脑袋掉到地上的一瞬间,他终于看清楚了,一个浑身银甲,美如天仙的女子,正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脑袋,沉声道:“全都给我住手,不然,下场就跟此人一样!” 这个声音不算太高,但以十足的中气,震得这片杀场之上,血沟内外,数千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慕容林的眉头一皱,右手举起,沉声道:“全都暂且住手。” 屠杀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宿卫军士们一个个举着血淋淋的长枪,向后退了半步,他们的腿脚之上,沾满了血迹,而坑的另一边,刚才还在砍杀沟中汉人的那些鲜卑百姓们,也都收住了刀,因为,他们都看清楚了,这突然出现,一下就斩下哈里忽儿首级的,可不正是大燕长公主,慕容兰吗? 而沟中的汉人们也都一个个拥起了自己身边倒下的亲人与朋友,一边呼唤着他们的名字,一边哭天抢地。 慕容兰的眼中泛着泪花,喃喃自语道:“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还是晚了一步!” 慕容林看着慕容兰,以手按胸,微一行军礼:“见过兰公主。不过,公主现在是待罪之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你一出手就杀了慕容归将军,末将必须要你给个解释!” 慕容兰缓缓地转过了身,看向了慕容林,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慕容林,你也是多年的宿卫军旧将了,怎么连受何人的命令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慕容归,你可曾查验过他的身份?!” 慕容林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这倒未曾查验,因为慕容归将军手持了陛下亲赐的飞天马令牌,见牌如面君,所以,我等都是见令后奉他命令行事!” 慕容兰冷笑道:“好个奉令行事!你们是军人,不是那张纲设计的机关人,你们是有思想的人!在奉令行事前,难道不要考虑这个命令是否应该执行吗?他要你们去弑君拥他登基,你们是不是也要照办?!” 慕容林摇头道:“那自然是万万不能的。兰公主,末将无意跟你纠缠这些事情,末将只知道,慕容归将军持令牌就如同陛下亲临,你这一出手就杀了他,如同弑君,末将必须把你拿下,等陛下发落!”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愚蠢!慕容林,我现在告诉你,此人根本不叫慕容归,他叫哈里忽儿,是以前贺兰部的一个军士,后来给编入了守城军士中,因为你们宿卫军不认识他,所以,贺兰敏才会让他持了令牌,来调动你们,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慕容林的脸色大变:“什么?他不是陛下身边的将领?而是贺兰部的军士?!” 慕容兰沉声道:“如果真是陛下身边的人,即使是持令传命,也要有卫队保护,以免如此重要的飞天马令牌,落入敌人之手,你看这个哈里忽儿,身边可曾有半个卫士?见牌如见君的飞天马令,又怎么可能如此不设防备?” 慕容林的额头冷汗直冒:“这,这可如何是好?但陛下的令牌,又怎么会在此人手中?!”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中间牵涉颇多,不便对你们细言,慕容林,我命令你们,马上带着城外的鲜卑百姓入城,留下一百人,不许带武器,在这里听我调遣,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最后机会,不然,我虽为公主,亦救不了你的命!” ===第二千七百九十七章 直面暴民亦从容===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发声,只听到对面的鲜卑百姓中,有人扯着嗓子大声道:“就是这些汉人,害死了我们的家人,兄弟,兰公主,为什么不让我们报仇?” 慕容兰转身看向了沟对面的那些鲜卑百姓,他们一个个同样是满脸悲愤,血泪交加,说话的人,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白皮黄发,头发和胡须都编成了一根根的小辫子,正是一个典型的鲜卑索头部的打扮。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你的兄弟和家人给这些汉人害死了呢?” 那个辫子头鲜卑人大声道:“我的两个弟弟都随陛下和国师出征临朐了,刚才那个将军说,我军大败,死者数万,现在我的兄弟没有回来,很可能,很可能就战死了。就算他们活着,我们也有很多兄弟战死了。这总是事实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战争,是战争就会有伤亡,就会死人,死很多人,但是,这跟这些汉人百姓有什么关系?他们跟你们一样,都是无辜的百姓,可不是上战场的军士。你们或许还有兄弟家人从军,可是他们,却是给掳掠来,无亲无故。这才是你们应该认清的事实!” 那个辫发鲜卑大汉说道:“可就是因为掳来了他们,才引发了战争,那刘裕才会率军来犯我大燕,我们的兄弟才会给征发从军,现在才会生死未卜,现在全城都在驱逐汉人,而这些汉人俘虏,就应该全部坑杀,以祭奠我们死去的将士!” 他的话引来了一片叫好之声,刚才还退后几步的这些百姓们,一个个又摩拳擦掌,准备再次上前了。 慕容兰的柳眉一挑,沉声道:“众位鲜卑同族们,如果你们心里还对我慕容兰有一点尊重,还请暂且住手,听我一言,如何?” 那个辫发大汉沉声道:“各位,兰公主毕竟是咱们大燕的英雄,咱们就暂且听听兰公主怎么说的,先住手!” 这个汉子看起来在百姓中威望很高,一句话下来,众人都停住了脚步,慕容兰看着此人,说道:“不知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辫发大汉说道:“我叫海兰呼,乃是宇部落的人,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 慕容兰笑了起来:“原来是著名的宇部勇士海兰呼啊,我记得你是南海王慕容法的护卫队长,为大燕立过很多功劳,后来因为你主公谋逆出事,而被迫退出了军队,不然我说呢,象你这样的壮士,为何不去从军,而在这里。” 宇海兰呼笑了起来:“原来兰公主也听说过我啊,能得到你的这个评价,不枉我这些年的打拼。不过,你还是得说服我们,说服我们的族人。不然的话,就算你是兰公主,你的话我们也不会听!” 慕容兰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宇海兰呼,你是著名的勇士,立功无数,杀敌上百,连我都听过你的威名,不过,今天的你,让我太失望了。因为,你的刀剑,只能指向这些无辜的百姓,而不是上战场,去跟强悍的敌军战斗。我不认为欺负弱小,是勇士所为!” 宇海兰呼沉声道:“不是我不想上阵,而是给剥夺了从军的资格,现在我先杀这些引发战乱的汉人,再去跟晋军拼命,我相信这次陛下不会再剥夺我从军的资格啦。”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如果这一仗真的是这些汉人引发的,那你杀他们倒也无可厚非,但事实是这样吗?引发这场战争的,不是这些在老家耕作的汉人,而是主动出兵江北,去掳掠民众的燕军!” 此话一出,众人都交头接耳,这个事实刚才很多人没有想到过,宇海兰呼沉声道:“兰公主,这攻击敌人,掳掠俘虏是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就算大燕建立后,我们仍然保持着这个传统。大燕国内的汉人不能去抢,难道这敌国的东晋汉人也不能抢吗?我们鲜卑勇士,从来不事生产,不让打仗杀敌,那我们还活着做什么?而这些汉人俘虏,就是我们打了胜仗后的战利品,他们的生死,如同牛羊一样,完全由我们决定,现在我们杀这些引起战争的汉人,就跟我们出征前杀牛羊祭祀,求祖先祈福,有何不可?!“ 慕容兰哈哈大笑起来:“宇海兰呼,你在这里大言不惭,还真的以为祖先会保佑你?祖先要是知道了这事,只会为你而羞愧,再也不会赐福给我们了!” 宇海兰呼厉声道:“兰公主,你必须为你刚才的话作出解释。杀这些汉人如同牛羊一样,怎么就不行了?我们鲜卑各部出征前都有杀敌祭祀的传统,你敢说你们慕容部没有?!”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杀敌人俘虏祭祀出征,是我们每个部落的传统,这点不用你说,但这些人是那种俘虏吗?他们的身份,是乐师,是客人,是大燕的子民!” 宇海兰呼脸色一变:“他们明明就是我们抢来的俘虏,怎么就成客人了?” 慕容兰沉声道:“我问你,大燕和东晋是什么关系?” 宇海兰呼不屑地说道:“当然是死仇了。以前我们大燕各部受那晋朝的统治和奴役,后来晋朝内乱,我们趁机入主中原,建立大燕,那晋人一直说我们是反贼,叛军,而我们也早就有一统天下之志了,自大燕建立以来,与晋国交锋无数次,不是敌人是什么?” 慕容兰微微一笑:“以前的恩怨不必说,只说先帝来这齐鲁之地建立南燕以来,我们跟东晋,就已经罢兵讲和了。刘裕起兵推翻桓楚之后,先帝,也是我的小哥,曾经一度听信谗言,想要起四十万大军南下灭晋,宇海兰呼,那一次,我记得你也参加,还在前军担任了慕容法的副将吧。” 宇海兰呼得意地说道:“不错,只可惜当时先帝没有最后下令攻击,反而是跟那刘裕议和,罢兵而退,若是当时就打,何来今天的遗憾?!” ===第二千七百九十八章 义正严辞辩是非=== 慕容兰马上接过了话头:“不错,你也承认了是吧,先帝在时,我大燕是跟东晋议和结盟的,还签下了互不侵犯的和约,此事全军将士,全大燕的子民都知道,没有人可以否认。而和约既定,两边就不是敌对关系,你身为军将,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宇海兰呼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慕容兰沉声道:“当时,先帝曾经当着数十万将士的面,折箭立誓,若我大燕有人违背此约,主动向东晋开战,那就是背信违诺之人,大燕子民,可共击之,宇海兰呼,你当时也听到了吧。” 宇海兰呼咬了咬牙:“不错,先帝是下过这样的令,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那刘裕侥幸求和之后,却是大规模地移民江北,屯粮整军,摆出一副要进攻的模样,要说违约,也是他先违约才是!”他话虽然这样说,但明显自己已经没了什么底气,不象刚才那样中气十足。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先帝的和约说得清楚,谁主动出兵攻击,谁才是违约,刘裕移民江北并没有攻我大燕的领地,有人以自己的判断非要说人家违约,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出兵毁约找个理由罢了。” 慕容林在一边沉声道:“兰公主,恐怕你说的不全对吧,这次刘裕这么快就能组织大军北上,说明他早有准备,就算我们不出兵,他也一定会寻衅来犯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若来犯,是他违约,那我们自然是出师有名。但他毕竟还没有主动进攻,我们却是先出兵的一方,试问刘裕要是真的作好了出兵的准备,又怎么会给我们深入到宿豫一带,掳掠了这几千百姓呢?江北六郡是先帝都承认的东晋国土,他们在自己的国土上做事,并不违背和议。大概是我们鲜卑人攻击,抢掠别人成了习惯,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连先帝跟人签的和约都可以不认了,但大家扪心自问,我们鲜卑人一向最讲信义,言出如山,这件事上,真的是晋国毁约在先吗?” 宇海兰呼恨声道:“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这些人给我们掳来,就是俘虏,按我们鲜卑的传统规矩,跟哪个部落开战,就要先杀了这个部落在我们这里的俘虏,用他们的鲜,来换取祖先的保佑。兰公主,我知道刘裕是你的夫君,你夹在中间向着晋国说些话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今天,不要挑战我们这些鲜卑人的愤怒,这些汉人,我们杀定了!” 慕容兰不卑不亢,却是上前一步,沉声道:“宇海兰呼,在你看来,这些沟里的人,是你的敌人,还是自己人?” 宇海兰呼不假思索地说道:“他们是汉人,当然是敌人!” 慕容兰冷笑道:“是吗?如果说汉人就是敌人,那城中的韩相,高尚书,封尚书这些高官们,是不是敌人?” 宇海兰呼的嘴角抽了抽:“这个,这个当然不是,他们虽然是汉人,但是我大燕的子民,又为大燕效命多年,所以” 慕容兰沉声道:“很好,既然他们虽然是汉人,但是我大燕子民,就是自己人,不是敌人。那这些沟中的汉人乐师,又有何区别?他们虽然是给掳来,但是陛下早就有旨意下达,让他们在太学里学习礼乐,以后进入皇家乐队为大燕效力,宇将军,我想问你一句,难道陛下是会让大燕的敌人,进入乐队,来祭祀大燕的祖先吗?” 宇海兰呼的头上冷汗直冒,嘴巴一张一合地,却说不出话来。 慕容兰的秀目扫向了正在窃窃私语,暗暗点头的那些鲜卑百姓们,说道:“族人们,百姓们,我们大燕,不是慕容氏一家一姓的大燕,而是千千万万各部族人,各村汉人的大燕,你们中间的很多人,祖先都曾经与我慕容氏为敌,比如这位宇将军的宇部落,曾经就是慕容氏在辽东时的死敌,但现在我们也是一家人,一国人,亲如兄弟。如果我们的脑子里只有仇恨,只有杀戮,又怎么可能会有今天?只靠着打打杀杀,那最后不是杀得没有其他部落,就是给别人杀得亡国灭种,这种事情,只有残暴的羯胡才做,而我们慕容氏,从不为之!”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喝彩之声。慕容兰继续说道:“这些沟中的汉人,他们不是军人,只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百姓,因为生在这个乱世,不幸成为了俘虏,给掳往他乡,做牛做马,本身已经很可怜了,两国交兵,从来不是因为这些百姓所引起的,而是帝王的野心和权欲,今天你们可以把他们尽数坑杀在这沟中,他日若是大燕战事不利,你们落到晋军手中,难道就会有好的结局吗?如果要报仇雪恨,应该是战场上找那些敌军才是,把这怒火撒在无辜的百姓身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宇海兰呼大声道:“不杀敌人的俘虏,祖先会愤怒的,不会保佑我们!”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说过了,他们被陛下编入太学学习礼乐的时候,就是大燕的子民,不再是敌人,何况他们本来也不是敌人,只是邻国的百姓而已,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我慕容氏入主中原除了靠兵强马壮,亦是靠了晋末乱世中庇护了数十上百万的汉人士庶,积累的恩德仁义。后来入中原后杀戮过重,又有诸王夺位,这才气数转衰,导致国破家亡。若不是先帝入齐鲁后,保境安民,施以仁义,又怎么会有这些年来的太平?” “宇海兰呼,你如果真的想杀敌祭旗,那麻烦你现在带领你的族人入城,然后登记从军,随我亲自出击,抓些晋军的哨骑俘虏,回来斩杀,那些,才是你真正要做的事!” 韩范的声音从城门方向响起:“说得太好了,兰公主,你当真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啊,老夫对你,只有一个大大的服字!” ===第二千七百九十九章 胡民入城汉民出=== 这下所有人都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韩范骑着一匹马,身后跟着十余个骑马随从和四十多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步军,都是汉人军士,就连韩范自己,一身的官袍也已经这里湿一块,那里湿一块,显然,这个老宰相,为了救这些沟中的汉人,可是拼了老命,一路骑马狂奔。 韩杰跟在韩范的身后,眼中泪光闪闪,从马上跳了下来,分开几个想要阻拦他的宿卫军士,冲到了沟前,看着这沟中的尸体,放声大哭:“都是我害了你们,我不该,我不该看着你们给带走啊!” 高望之浑身是血地从沟里爬了出来,跟韩杰在一起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说道:“祭酒啊,你要是再晚来一刻,我们,我们可就是阴阳两隔了呀!” 韩范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救你们的不是我,也不是韩祭酒,高助教,你们这些人能活下来,要感谢的是兰公主才是。” 高望之如梦初醒,向着慕容兰就下跪磕头:“多谢兰公主,你真的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们这些人愿意永远给你立生祠,永远地供奉你!”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来晚了半步,害得这么多乐师送命。战争是国家之间的事,是军人之间的搏杀,不应该把百姓牵扯其中。现在两边的仇恨已经越结越深,你们呆在城内,只怕早晚性命不保。现在不说别的,先把这沟给填平了吧,不然的话,只怕你们同伴的尸体,会很快腐烂,造成疫病!” 高望之咬了咬牙:“可怜了我们的这些同伴,惨遭横死,连副棺材也没有,就得这样给集体掩埋。不过,兰公主你说得对,现在没有条件象普通出殡那样停尸祭奠七天再下葬,只能掩埋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事不宜迟,你们先动手吧。” 高望之抹了抹眼泪,对着身边那些陆续从坑中爬出来的乐师们,开始发号施令了,慕容兰转头看向了慕容林,沉声道:“慕容将军,请你按我刚才所说的迅速行事,刚才又耽误了半个时辰,现在军情紧急,谁也不知道晋军何时会杀过来,你赶快把这些城外的鲜卑民户组织入城,城头要布好防守,以防晋军突袭!” 慕容林勾了勾嘴角:“我是宫城宿卫将领,只有太后的令牌才能调动我,之前我是受那飞天马令牌所驱使,现在既然传令之人已被兰公主所杀,那我这次的任务结束,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向我下令,带着我的弟兄们回去宿卫宫城,才是我们要做的事!” 慕容兰厉声道:“慕容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歪心思吗?你以为你的想法我不知道?现在城中的汉人民户多半给驱逐了,就是官员的府邸,也是门户大开,你是怕去晚了,影响你和你的部下去打草谷捡财宝了吧!” 慕容林的脸微微一红,却沉声道:“现在各部都在做这事,凭什么我们就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兰公主,本将一向对你尊敬有加,所以才会对你如此地客气,不然的话,别说你是戴罪之身,就冲你斩杀这飞天马令牌使者之事,我就可以把你马上拿下!” 慕容兰对着慕容林,沉声道:“慕容林,你好歹也是从成武皇帝慕容垂起兵以来就从军的老将了,怎么这样不识好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时候抢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广固城一破,不要说这点钱,就连你们的命也会给晋军收了去,这轻重缓急分不清吗?” 慕容林的脸色一变:“哪有这么夸张,晋军从临朐到这里,起码要三天!” 慕容兰咬牙道:“败报传到这里本身就是需要时间,再说刘裕用兵极重速度,根本不会休整后再进军,很可能连夜就派骑兵过来了,你根本没有三天的时间布置城防,说不定一个时辰后晋军就会杀到,这里是南门,是离晋军最近的地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里。” 慕容林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号令?”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当年我大哥起兵之时,他也不是大燕的皇帝,皇帝是在长安的慕容纬,事急从权,你当初也没去长安跟着慕容纬或者是慕容冲吧。怎么三十年后,你连这个道理都不如少年时明白了呢?” 慕容林咬了咬牙:“可是,你毕竟是待罪之身,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和将士们若是听你的,事后给追究责任怎么办?” 韩范沉声道:“慕容将军,现在没时间在这里争辩这些枝节之事了,我是全城的宰相,在陛下不在时代理国政,所有城中之事,都由我和太后共议决定,兰公主自己脱困出来指挥城防,是给全城一个主心骨,就算我现在带她去太后那里,也一定会得到太后的授权,甚至,太子年幼,陛下若真不能全身而返,那城中能代理国政的,除了兰公主还有谁?你是要违抗兰公主的命令,拖这点时间,让她得权之后以军法处置你吗?” 慕容林这会儿额头上也开始冒汗,可还是有些不死心:“可是,可是国师他当时” 慕容兰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指望他?妄开战事,指挥不力的罪,还要等他回来后清算呢,包括在这里传令屠杀汉人,驱逐城中汉民,也是他干的好事,慕容林,你就不好好地想想,在这个时候再杀戮汉民,制造矛盾,如何能守下城池?大燕不止是慕容氏和鲜卑人的大燕,也是齐鲁之地上百万汉民的大燕,你这样想把汉人都推到刘裕那边去,居心何在?!” 这下慕容林不敢再多嘴了,连忙行了个军礼,转头开始布置起身后的军队了,而宇海兰呼等鲜卑百姓,也跟在他的部下身后,开始有序地进城。劫后余生的汉人乐师们,在韩范带来的军士们的协助下,开始一边抹泪,一边填沟,很快,刚才还杀气腾腾,人满为患的城外,就变得空旷了许多。 ===第二千八百章 私放百姓迎骑先=== 韩范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韩杰等人都识趣地退到了一边,只有慕容兰和他并肩而立,慕容兰转头看向了他,说道:“多谢韩相及时赶到,要不然,只怕我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韩范恭声道:“是我得多谢兰公主出手相助,要不是你,只怕所有的乐师都会给杀光了,那我这几个月来想保护他们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而且,也会断了和刘裕最后言和的可能。”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是一场根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为了某个人的野心,让无数人为之受苦,不仅是这些给掳来的汉人,这么多鲜卑族人,也为此失去了数以万计的家人,等真正的死讯传到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乱子。所以,这些汉人,不能再留在城中了。” 韩范的眉头一皱:“兰公主是要把他们都放走?” 慕容兰正色道:“是的,如果这千余汉人带回城里,只怕前线的败报一来,尤其是阵亡的名单出来,那些家里死了人的鲜卑民户,必然要找他们寻仇,这是我们鲜卑人有仇必报的性格,甚至连你们这些汉人官员,都可能会有危险,把他们带回去,无异于送死。” 韩范咬了咬牙,说道:“可是这等于是私放了上千俘虏啊,这些人可是身份特殊,不是普通汉人百姓可以随意处置的。你这样做恐怕会给自己惹麻烦。惹大麻烦。”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一切后果,由我慕容兰独自承担,而且我以为,如果说惹了大麻烦的,绝不会是放了千余晋国汉人的我,而是挑起两国不必要的战争,又无法击败晋军,引来滔天大祸的黑袍国师。就算陛下回来,我也一定会在他的面前,向黑袍国师讨个说法!” 韩范叹了口气:“公主的气魄盖世,重情讲义,我等男子亦汗颜,那公主准备何时放走他们?这里还有些鲜卑军士看守,恐怕”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现在会以接应败军,侦察前方军情的名义,带这里的守军和宇海兰呼这些义民出去,之后你就以让这些百姓伐木的名义,带他们去西南的快活林中伐木,找机会把他们放走,事后如果有人追究起来,你就说是我的安排,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找了我的三十多个旧部,让他们埋伏在那里,假扮晋军,到时候突然冲出来,可以趁乱吓走护送你的鲜卑军士,这样就算追查下来,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韩范讶道:“兰公主现在还有手下效力?”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们搞情报的,永远要留下一支应急起用的人马,虽然兰花暗卫随着我这次的入狱给解散甚至送死了,但还是有些不在原来编制中的地下人马可以供我驱使,也是因为要召集人和,才耽误了小半个时辰,不然我应该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韩范叹了口气:“难为兰公主了。”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慕容兰的腹部,眉头微皱:“可是兰公主,你现在有孕在身,只怕”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关系,现在还没有显肚子,趁着我还不至于行动受影响,我希望能把这次的事给解决,问罪黑袍,释放俘虏是我们跟刘裕议和的前提,我了解我的丈夫,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功业就不顾百姓性命的人,如果给他一个交代,我们大燕,也许还有活路!” 韩范的眉头一皱:“兰公主真的以为刘裕这回不会灭我大燕?” 慕容兰叹了口气:“如果广固可以轻易地攻下,或者说是晋军长期围攻,那是可以灭我大燕,但要是我们军民一心,广固又是坚城,刘裕如果觉得攻城损失太大或者是会让百姓生灵涂炭,那就未必会强攻或者长期围困,我们就有跟他约和谈判的条件。无论是割地还是称臣,都比给灭国要强。” 韩范点了点头:“兰公主是我大燕最后的希望,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才可能平定这场战乱,给百姓一个太平。我这就去” 正说话间,只听到南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声,空中烟尘漫天,自十里之外迅速接近,隐约有奔雷之声响起,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来骑之处,说道:“怕是有上万骑奔来,也不知道是哪支部队,韩相,你速带百姓们先按我说的离开,我去侦察一下来骑。” 韩范摇了摇头:“太危险了,若来的是晋军,公主你” 慕容兰咬了咬牙:“若来的真是晋军,我更是要上前去争取防守的时间了,军情紧急,韩相你迅速相机行事,必要的时候,可以把这些汉人乐师直接就地释放了,让他们自己逃命去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说到这里,慕容兰转头对着那百余名还在监督着汉人乐师提拔尸体的鲜卑军士们高声道:“南边有骑兵驰来,不知敌我,众军速速入城!” 这些鲜卑军士也都是宿卫军,训练有素,他们也有人已经注意到南方的来骑了,一听慕容兰的话,就本能地想要驱赶那些汉人入城,慕容兰沉声道:“不用管他们,动作要快,快点进城,关闭城门。” 一个百夫长沉声道:“兰公主,我等的职责是监视和保护这些汉人,只怕” 慕容兰高声道:“有韩相来管理他们,你们不用管了,现在迅速回城,上马随我迎击,同时让慕容林紧闭城门,作好防守!快吹号,让城中骑兵随我出击。” 那个百夫长点了点头,摸出怀中的号角,吹了起来,号角声急促而尖利,很快,城头上就响起了一连串的口令和咆哮之声,可以看到成百上千的军士在城头跑来跑去,而城门方向,两百多骑鱼贯而出,为首一人,正是宇海兰呼。这会儿的他,已经披挂上了全身的盔甲,手持大斧,杀气腾腾,看到宇兰,直接抱拳道:“末将宇海兰呼,重新从军入伍,依慕容将军将令,特来听候兰公主调遣!”说到这里,他一指身边的一匹白色的空马,“这是为您准备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一跃而上这匹战马,顺手戴上了头盔:“随我来!” ===第二千八百零一章 烟尘散处是溃军=== 宇海兰呼点了点头,持斧正要拍马前行,却是看到了那些汉人乐师们,在韩范的指挥下开始列队,他的眉头一皱,左右四顾,却只看到原来的那百余名看守汉人乐师的宿卫兵马,这会儿或是奔回城中,或是翻身上马,却是不再有什么宿卫军的鲜卑人去看管汉人乐师了,他沉声道:“兰公主,这些汉人俘虏怎么办?”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有韩相看管着,一会儿会抓紧退进城中,他们不是军人,动作没我们快,不过,在这种时候,只有抓紧入城,才能保命。”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了一眼宇海兰呼:“城外的鲜卑百姓全都带进城了吗?” 宇海兰呼点了点头:“自从一早接到撤入城中的命令后,城外三万多帐落的鲜卑百姓,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城中,现在整个外城,都是我们的族人,幸亏我们早早地驱逐了汉人出城,才空出这些地方,不然的话,恐怕广固城根本容不下我们这十几万人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燕建国这些年,还是没做到能跟本地的汉人真正地成为一家人,还是这样彼此防备着,大难临头,才看出这点,如果这回大燕能守住不破,以后定不能再这样了。” 宇海兰呼不以为然地说道:“想当年,大燕还没入关的时候,在棘城曾经以两千人马大破石虎的十万大军,也正是这一仗打出了慕容氏百年的赫赫威名,今天虽然临朐失利,但广固城中却还有近二十万的军民,兰公主又何必如此悲观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却是一夹马腹,呼喝一声:“驾!”这匹战马四蹄翻飞,迅如闪电,一下子就奔向了前方,而慕容兰的声音则顺风传来:“行进中列阵,随时准备逆冲敌军,一切听我的号令行事!” 宇海兰呼的眉头一皱,对着左右沉声道:“听到没有,列阵,跟着兰公主前进。” 慕容兰带着身后的这三四百骑,一路迎着这风沙而奔驰,她的心跳,也随着接近敌军而变得加速,那漫天的沙尘,让她看不清任何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越来越响的马蹄声,是敌是友,一无所知。 离着对面的沙尘还有两里左右,慕容兰停下了马,回头看着身后列阵的随骑们,说道:“列阵,准备放箭。听我号令行事。” 在下完令之后,慕容兰自己弯弓搭箭,对着对面的沙尘方向,调高弧度,一箭破空,这一箭她用的是那种箭头空镂的鸣镝,强烈的气流顺着构造独特的孔洞经过,让箭枝在飞行的过程中发出凄厉的啸声,即使是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而这一箭在飞行了七十余步后,划出一个大弧线,最后落到了地上,随着这鸣镝的飞出,对面的马蹄声渐渐地放缓,可以听到沙尘中,响起了阵阵号角之声,还隐约可以听到鲜卑语的呼喝,都在喊:“停下,停下!” 宇海兰呼松了一口气,面带喜色:“兰公主,看来这回来的是我们自己的兵马啊。” 慕容兰神色仍然严肃:“还不好说,这时候不能松懈,继续保持警戒,随时放箭。” 宇海兰呼刚刚应诺,只听到对面的烟尘中传来一个粗浑的声音:“前方何人列阵?”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这个声音非常地熟悉,她高声道:“来者,可是贺兰卢将军?” 一阵马蹄声响动,几骑冲出烟尘,驰到前方,为首之人,满脸满身都是尘土,眼窝浑陷,身上的衣甲尽数汗湿,隔了百步都能闻到一股强烈的味道,可不正是贺兰敏的亲兄长,贺兰卢吗? 贺兰卢看到了对面的慕容兰,以及她身后飘扬着的慕容氏王旗,哈哈大笑起来:“还真的是兰公主啊,你是听到了前方的消息,来这里接应我们的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她从贺兰卢那不整的衣甲和狼狈的模样上就可以看出,前方这一次输得有多惨,烟尘渐渐地消散,他可以看清楚这烟尘中的情况,大约四千多骑,上面骑着的人,各个丢盔弃甲,衣衫不整,有些人干脆是打着赤膊,很显然,这是一支败军,而且在逃命的过程中,几乎把所有影响速度的东西全都丢光了,以至于此。 慕容兰叹了口气:“想那半月之前,大军出征时,军容是何等的强盛,可是现在”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贺兰将军,陛下何在?” 贺兰卢刚想开口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慕容兰,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兰公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给下了狱,好像陛下还没有下令放你出来,为何你现在会领兵在此呢?” 慕容兰淡然道:“有人通知了我前方的战报,把我放了出来,作为一个鲜卑人,作为慕容氏的子孙,我必须要在这个时候守护好我们最后的都城,保护好我的族人,实不相瞒,刚才我正在南门那里处理防务之事,看到有烟尘漫天向广固冲来,我只能带上我能找到的人马,来这里侦察,如果是敌军来袭,则尽力拖延,如果是我方撤回,就在此接应。” 说到这里,她回头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宇海兰呼:“宇将军,你可以证实一下我的说法。” 宇海兰呼大声道:“末将前南海王慕容法手下副将宇海兰呼,见过贺兰大人!”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你是宇海兰呼?我记得你不是给革职回家了吗?” 宇海兰呼朗声道:“敌军大兵押境,我方在城外所有的百姓全要撤回城中,而宿卫军慕容林将军有令,凡是鲜卑男儿,都需要从军应募,编入守城队列,我就是这样再次入伍了,也跟着兰公主一起前来。” 贺兰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看你们的衣甲,有宿卫军的,也有普通武库中的后备皮甲,这么说来,兰公主你是临时带了些人,甚至来不及编成合练,就来这里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正是,贺兰将军,你们远道回来,速回城中歇息吧,我在这里继续迎候后方的兄弟。” 贺兰卢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后队之中说道:“陛下,你可以出来了。” ===第二千八百零二章 重振士气姑侄会===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只见对面的骑兵前队散开,闪出一条通道,慕容超一身皮甲,小兵的打扮,在公孙五楼和十余个同样小兵装束的骑兵护卫之下,越众而出,走到了近前,他的脸上一道黑一道白的,尽是烟尘之色,遮住了他那原本算是白皙俊美的脸庞,而他的目光,有点不太敢跟前方的慕容兰直接对线,显然,这一战下来,打掉了这个鲜卑皇帝所有的骄傲,让他抬不起头了。 慕容兰秀眉一蹙,在马上按胸行礼:“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超的鼻子一酸:“姑姑,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居然来迎我的,是你。”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别说了,阿超,不管怎么说,能回来就好,只要你在,大燕就还有希望,大家还都有主心骨。” 慕容超咬了咬牙:“可恶的晋军,在后面一直穷追不舍,临朐大败之后,段晖将军舍命断后,这才给我争取了突围的时间,后来我们跑出来之后,和贺兰将军会合在一起,可怜我的三万甲骑,现在就剩下不到三千了,就是会合上贺兰将军的人马,也只有这点人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圈都变得通红,若不是因为当着数千手下,只怕都要哭出来了。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陛下,不必这样难过,大部分的军队恐怕还是分散突出去了,比如我的族人,我就让他们分散突围,分头回广固城会合。而垣氏兄弟的汉军,我也看到他们向西方撤退转进,至于冲进敌阵的甲骑俱装和国师,应该也逃了出来。只要能守住广固,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兵马回来归建的。” 慕容超长叹一声:“想我出征之时,可是二十余万雄兵,气吞山河,不仅想着打退刘裕,更是要顺势一举南下,尽夺江北六郡之地,甚至,甚至打过大江,灭掉东晋,做到百年来北方豪强甚至先帝都没有做到的事。可是现在”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了,却是难过地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慕容兰沉声道:“阿超,这个时候,说这些话都没有意义的,你是一国之君,是全军统帅,值此败军之际,你需要的是坚强,自信,勇敢,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将士们的表率,怎么能在这里自怨自艾,让将士们看了失望丧气呢?” 慕容超抬起了头,正想开口再说,慕容兰策马上前两步,一指慕容超的身后,大声道:“看看你身后的这些将士,他们一个个又累又饿,疲惫不堪,他们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经历了兄弟和同袍们的战死,经历了给敌人这样追杀几百里的艰难,但是,他们仍然跟着你,不离不弃,不就是出于对大燕的忠诚和对你的信任吗?在这个时候,你不能有任何沮丧,失望的情绪,你要是都没了信心,对得起这些忠勇的将士吗?” 慕容超咬了咬牙,沉声道:“姑姑你说得对,是我一时失态,让将士们失望了。” 说到这里,他回头对着身后的骑兵们大声道:“众将士们,兰公主亲自出迎,接应我们,广固城中,已经严阵以待,城中的军民们,给我们准备好了美酒与佳肴,为你们接风洗尘,你们的父母妻儿,这会儿也在城中,等着你们的平安归来。兄弟们,来自大燕各地的援军,已经抵达了广固城,接下来,我们会在这里,以逸待劳,等着刘裕和他的晋军,前来送死!当年我们慕容氏的先辈多次利用坚城的防守,迎来了转机,这一次,我们一定也会反败为胜,守下广固的!” 将士们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不少人掏出了号角一阵鼓吹,而更多地人则敲起了手鼓,这种鼓号齐鸣,往往是胜利之后的音乐,可是这回,却是用在了此处,刚才还低迷不振的军心士气,很快就又重振了起来。 慕容超看向了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谢谢姑姑,是你让我重新有了信心,也让将士们的士气复振。” 慕容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们慕容家的子孙,这才是我们大燕的皇帝,你身上毕竟有先帝的血,没有让我失望,阿超,你这一路上,有看到国师吗?” 慕容超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是从不同的方向突进刘裕的大阵,后来我是在临朐城给晋军偷袭,他们从海上绕了一支部队攻城,我当时把所有兵马全派出去了,身边无兵,只能杀出城去与前锋的段晖和五楼会合,段晖将军拼死断后,而我和五楼逃了出来,路上与贺兰将军会合,就是你看到的情况,至于国师,还有陷在阵中的两万俱装甲骑,现在生死不明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阿超,现在城中兵力尚可,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人心浮动,我们经历了如此大败,又如何能让兄弟们相信这背水一战会成功?国师应该还活着,却现在都没有出现。这让我更加地担心。”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还活着?何以见得?” 慕容兰正色道:“放我出来的是贺兰敏,她手上拿了国师给的飞天马令牌,在城中驱赶汉人百姓出城,更是下令要坑杀在太学中的那两千多汉人乐师,贺兰敏既然是奉了他的命令行事,说明他还活着,却不肯露面。” 慕容超一脸迷茫地看着身边的贺兰卢和公孙五楼:“你们说,国师下这样的命令是何用意?” 公孙五楼连忙说道:“想必国师是对城中的汉人不放心,怕他们会有异心,与刘裕勾结,所以提前赶他们出城,而且,要打守城战,尽量是不能留妇孺和非战斗人员的,既然要让城外的三万多帐鲜卑同族进城,那就只能先把汉人赶出去。而且,贺兰夫人也认为这些事情应该做的,是这样的吧,贺兰大人?!” 贺兰卢点了点头:“舍妹一向是奉国师之令行事的,这点恐怕只有国师才能解释了。不过,既然国师下令放出兰公主,应该” 慕容兰摇了摇头:“国师可没下令放我出来,是贺兰夫人私自放我的。” ===第二千八百零三章 回城之前谏君王===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贺兰卢睁大了眼睛:“什么?是敏敏放你出来的?她哪来的这个权限?我还以为是韩相放你的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看向了慕容超:“那还不是靠了陛下给国师的飞天马令牌嘛。不知何原因,这块令牌到了贺兰夫人的手上,而她也是持此令牌放出的我。不过,放我的时候她说,当前城中能安定人心,稳定局势的,只有我了,要我快出去后号令城中的鲜卑军民,准备防守。” 慕容超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打了个哈哈:“这没什么问题,在那个时候,确实也只有姑姑可以安定人心了。你做的很好!”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陛下,这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你我虽为姑侄,亦是君臣,这僭越之事,我是不会做的,而且,我身为刘裕的妻子,此事人尽皆知,在这个时候出来掌权,只怕人心不服,贺兰夫人只想着我曾经在燕国受人尊敬,却不考虑这一点,我认为她的行为,是欠妥的。我若是真的当时就召集旧部,在城中掌权,恐怕非大燕之福。” 慕容超哈哈一笑:“还是姑姑考虑得周到,这么说,城中还在等我回去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是大燕的皇帝,也是所有鲜卑族人的主心骨,大家当然是在等你,而我,只是一个宗室公主而已,我可以帮你一时安定人心,但不可能代替你号令天下,阿超,你要明白自己的重要性,千万不要让将士们,让族人们失望。” 慕容超激动地点着头,说道:“姑姑的教诲,我一定铭记。那现在,我们就一起” 慕容兰摇了摇头:“请不要急,我还有话没有说完,我之所以在这里等候,不止是因为要阻拦可能来犯的敌军,更重要的是为了迎接阿超你,有些话,不方便回城后再说,必须要在这里向你进谏。大燕皇帝慕容超,还请听我一言。” 慕容超肃容正色道:“朕洗耳恭听兰公主的话。如果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城后一定会照办。”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次与晋国的战事,是一场根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在我看来,完全就是因为黑袍的野心而引发,他身为国师,却是以大燕的国运为赌注,悍然发动对东晋的掠夺性战争,这不仅吓不倒刘裕,反而给了他开战的借口,事实也证明了这点,我们的精兵猛将,大多数送在了临朐,以至于现在守卫广固都困难,这点,陛下必须要反思,要给所有族人一个交代!” 慕容超叹了口气:“姑姑,我也给你说实话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可能向大家认错,道歉,这涉及一个帝王的威信。而且,事已至此,道歉有用吗?难道我道歉,就能让战死的将士活过来?难道我认错,就能让刘裕停止攻击,罢兵休战吗?” 慕容兰的秀眉一挑:“道歉当然不可能让死人活过来,但有可能阻止更多的人死去。刘裕能和先帝言和,就可以跟我们再度议和。这一切取决于我们的做法和诚意。” 慕容超的双眼一亮:“姑姑是准备靠你和刘裕的夫妻之情,来求他罢兵休战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这是国事,不是儿女私情可以左右的,刘裕是一国执政,大将,也不可能因为和我的关系就决定战和之事。这次他出兵,不是你想象的什么早有开战企图,只是要个借口,而是因为我们毁约在先,主动攻他州郡,杀他官吏,掠他百姓。我们鲜卑人在草原上成天打打杀杀,以为这种抢掠人口是天经地义之事,却不知在中原,这是严重的罪行,刘裕一生从军,都是为了保国卫民,如果连自己的民众都无法保护,又有何面目存于天地间?所以不管是为了他的威信或者是理想,还是为了保有现有的权力,他都只有出兵一战。这个道理,当初我在朝堂之上就跟你反复强调,但你根本不信。” 慕容超皱了皱眉头:“我还是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不要权势,只讲道义的人,刘裕能做到今天东晋主宰的地位,想必也不可能如此单纯,不过,姑姑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毕竟你和他夫妻多年,应该对他最是了解,当初我不听你的话,一心想要南征,确实有些草率了,也许,是我低估了刘裕的实力。如果道歉能让刘裕收手退兵,我道歉一万次也可以啊。” 慕容兰微微一笑:“现在打成这样,死了这么多人,口头的道歉是没有用的,得看实际行动才行。我们撕毁和约,攻击江北,这个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刘裕后面起兵报复,败我大军,杀我将士,夺我疆土,算是对这事的回报,但是,现在我们手中,还有上次掳来的两千多百姓,我想,只有把这些百姓放回去,才算是拿出了起码的和谈诚意,才算是真正的道歉。” 慕容超咬了咬牙:“这算哪门子道歉?我战死了十万将士,还要再还他两千多百姓?那他是不是要还我十万将士的性命?” 慕容兰摇了摇头:“陛下如果这样想,那和谈就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是我们大败,要求刘裕手下留情,至少不再继续攻击广固,而不是跟他平等讨价还价。这两千多人留在我们这里,还让他们学习礼乐,那是东晋的国耻,也是刘裕起兵的借口。现在这些人留在我们这里毫无用处,要是大燕灭了,那这些礼乐又有何用?” 慕容超默然良久,才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人,只是他们会作为我们上次出兵胜利的一种标记,把他们就这样还回去,我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哪,要不,跟刘裕互换俘虏如何?” 慕容兰冷笑道:“阿超,只怕你再这样一意孤行,我们这些人都要成为人家的俘虏了,你说这是上次胜利的见证,那上次带兵的主将公孙归现在何在?连他都没命了,还要什么见证不见证的?何况,现在这些俘虏已经没两千了,给杀了一半,现在还剩千余人,若不是我出手,恐怕这千余人也剩不下来啦。” ===第二千八百零四章 黑袍现身三人行===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俘虏只剩下一千多了?谁杀的他们?” 一个声音冷冷地从后方响起:“是我下的令。”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看向了一直在慕容兰身后的宇海兰呼,只见他缓缓地抬起手,在脸上一抹一揭,一张了无人气的青铜面具顿时代替了宇海兰呼的脸:“恭迎陛下,事情紧急,没来得及跟你请求,请恕臣自作主张之罪。” 慕容超倒吸一口冷气:“国师?怎么会是你?你为何要装扮成这个人?”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终于肯现身了,师父,跟我这一阵以来的这种尔虞我诈和互相试探,你是不是玩的很高兴?”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一早就看出我了,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指名让我带人跟着你过来,只是我还是有点奇怪,我自问这回隐瞒得很完美,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你一直在煽动那些鲜卑百姓,挑起他们的仇恨,让他们攻击汉人乐师们,一个普通的鲜卑人哪会对同为百姓的汉人有这么深的仇恨?而且贺兰敏的这条命令也只可能是你下达的,混在人群中随机应变,那就是你惯用的手段。” 黑袍微微一笑:“不惯是我最优秀的门徒,阿兰,虽然这次你又坏了我的大事,但我还是要说,干得漂亮。”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慕容超:“陛下,这里人多嘴杂,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我同意兰公主的意见,有些事情,还是在回城前解决的好。” 慕容超略一思忖,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位将领们说道:“五楼,贺兰大人,你们在这里让将士们稍作休息,补充点水分,朕跟兰公主和国师马上就会回来。” 贺兰卢点了点头,拨马转身而退,而公孙五楼一脸谄笑,正要开口,却听到黑袍冷冷地说道:“还嫌自己在临朐的表现不够好吗?” 这一句话吓得公孙五楼再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就走,跟在贺兰卢的身后开始大声地呼喝下令了,而慕容超则和慕容兰并骑而行,跟在黑袍的身后,到了一边百余步处的一个小土包之上,弃马上坡。 慕容兰看着黑袍,沉声道:“黑袍,这次的事,都是你引起的,现在弄成这样,你是不是很高兴?” 黑袍摇了摇头:“事情稍稍地出乎了我的意料,主要是我还是低估了刘裕打仗的本事,不过,再选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样做。因为刘裕的军力和东晋的国力只会越来越强,这次如果打不过,以后只会更打不过。” 慕容超叹了口气:“国师,临朐之战,你已经尽力了,这点我看得清清楚楚,不会因此而怪你,要怪只怪刘裕太有本事了,我们都低估了他。兰公主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现在,我们得想办法跟刘裕求和才行。如果要求和,就不应该对那两千多俘虏下手,这可是刘裕出兵的借口啊。你智谋绝世,怎么会这点都想不明白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没有直接给贺兰敏下令要她杀俘,但是她这样下令后,我倒是觉得这是我们当前最好的选择了,所以才会在人群中相助。” 慕容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最好的选择?我看是正好相反吧,屠杀无辜的俘虏,不仅会断了跟刘裕和谈的可能,更是会让大燕的汉人官民离心离德。你可知道现在韩范,高盖,封何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大燕不是只有鲜卑人的大燕,汉人可是数倍于我们鲜卑儿,你是想让他们都投向刘裕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若是平时,对整个大燕国,确实不能得罪汉人太多,毕竟征丁收粮要靠他们的,鲜卑人不事生产,只能打仗,得哄着汉人供我们吃穿用度才行。但这次不一样,我们已经没有一个国了,最多只有一个广固城,这个城里,容不下多少汉人,我们鲜卑的四万多户进来后,这二十多万人,可以在城中坚守一年左右。那我们只要考虑这些鲜卑族人即可。” 慕容兰不屑地说道:“就算你考虑城中的粮食储备,只想留鲜卑族人,那把汉人赶出去即可,为何要杀害那些手无寸铁的汉人乐师呢?他们给你抓来之后,就一直圈禁在太学之中,对城中的情况一无所知,就算放出去,也不至于出卖城中的军情让我们守城受损。我想不通你的做法,只能认为你是因为打输了仗,恼羞成怒,失去理智了!” 慕容超点了点头:“我同意姑姑的意见,国师,你一向是智者,但这事上为了泄愤而杀人,会坏了大事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都不太懂军事,刘裕这回能赢,是因为他率大军过大岘,然后孤军深入,军事上这是自陷绝境的做法,但也可以让全军将士知道不胜即死,所以爆发出最大的战斗力。而这点,就是我们所欠缺的。没有他的这种必死之心!”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黑袍,你是疯了吗?有活的希望,却要拉着所有人去送死?你打输了可以跑掉,可全城的二十多万族人怎么办?你还嫌祸害大燕得不够吗?” 黑袍正色道:“广固就是我最后的地方,我苦心经营北方几十年,若是广固一破,我所有的基业也没了,还能到哪里去?你觉得以我的性格为人,会接受那种偷得性命,隐身荒野的结局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确实不会选择那样的结果,但这样断绝和谈可能,难道你就觉得能赢,能守下广固吗?我还是那句话,屠杀汉人俘虏,断绝跟刘裕的和议可能,并不会让我们的族人没有后路,就算你杀光他们,也不过是你的暴行,刘裕为人是非分明,只会向你寻仇,我们的族人如果出降,他不会问罪的!”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之色:“哦,那要是普通的鲜卑族人们群起下手杀了这些汉俘,每个人的手上都沾了鲜血,又当如何呢?” ===第二千八百零五章 百姓相攻结血仇===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柳眉倒竖,厉声道:“黑袍,你是想拉所有鲜卑族人下水,让他们跟汉人结下深仇,无法回头是吗?” 黑袍微微一笑:“恭喜你,我的兰公主,你又猜对了,不然的话,我又何必装扮成那个宇海兰呼,混在人群之中呢?其实,我本是想带着鲜卑族人进城,趁着汉人们给驱逐的时候,去抢劫放火杀人的,然后让这些给赶出城的汉人跑去找晋军哭诉,为他们带路去报复城外的鲜卑族人,如此一来,双方普通人的仇恨才会越来越深,刘裕想要约束手下,也是不可能了。这才叫背水一战,向死而生,兰公主,你还是太年轻,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慕容兰摇着头:“疯了,你疯黑了!明明可以和议解决的事,就非要弄到两边百姓也要不死不休吗?黑袍,你不这样毁了我大燕你就不甘心?!” 黑袍放声大笑:“毁了大燕?我这一生都在为大燕拼尽全力,如果不是上当给你骗了,大燕何至于今天?真正毁了大燕的,不是我黑袍,而是你慕容兰!” 慕容兰咬牙道:“一派胡言,我为了大燕甚至可以离开刘裕,离开我的亲身骨肉,难道让胡汉融合,让大燕能和东晋真正地和平相处,就是毁了大燕?你以为我们鲜卑族人可以永远地以这样绝对少数的人口,永远地奴役和统治是我们的十倍,百倍的汉人吗?” 黑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汉人只会畏惧于强力,不是只能用所谓的仁义所感化,就是江东的那些吴越之人,看中原过去的老伧们,跟中原人看我们,又有何区别?你就是把汉人看成铁板一块,不知分化治之,才会总觉得我们数量不如人。实际上,只看这南燕之地,我们鲜卑族人过来不过二三十万,十余年时间,不也是乖乖臣服了吗?” 慕容兰冷笑道:“不过是靠了武力一时征服,却不能征服人心罢了,这回刘裕一来,你这么急着要驱逐汉人,甚至屠杀那些俘虏,不就是因为觉得这些人不可靠,若是你真当他们是大燕子民,又何至于此?”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给征服的人和民族,百年内不要谈什么自己人,就好比我假扮的这个宇海兰呼,百年前慕容部刚刚击破宇部时,宇部的族人,也不会给我们看成自己人,这需要长时间的统治,融合,要让这些给征服的人心理上接受给我们统治,换言之,那种不服的怨气,得在他们子孙身上消失,这个时候,才能谈什么汉胡一家的话。不然,现在就纵容这些汉人得权,只怕连慕容氏的江山都不保。”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直目瞪口呆,插不上话的慕容超:“陛下,你说说你的皇位从何而来?是因为那些汉人的拥戴吗?” 慕容超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先帝的指定,还有我鲜卑族中大将,包括兰公主和国师的全力支持,才让我登基,才让我稳固了权力。” 黑袍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汉人现在不过是给我们种地,受我们保护的农奴而已,暂时被我们武力压制,无论对他们再好,也不可能真正地视我们为统治者,刘裕一来,他们就会纷纷归附刘裕,跟我们为敌,以前我们没有理由修理他们,这回,就是最好的借口,只要守住城,打退刘裕的这次北伐,回来对那些汉人恩威并施,就会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慕容兰咬牙道:“你屠杀汉俘,断了和议之路,难道就能守住广固了?整个大燕的汉人百姓若是离心,向着刘裕,拿着他们的粮食,出丁从军,那这广固城,还守得住吗?!” 黑袍冷笑道:“你太不了解这些汉人了,他们不会视南来的刘裕为同族和救星,对北伐军,也是敬而远之。辟闾道秀投向刘裕,是因为他跟我们有杀父之仇,夺地之恨,可其他人并没有,哪怕是垣遵和垣苗兄弟,也没有向刘裕投降,而是带着溃军向着广固逃跑。因为刘裕在江北,在东晋那种踢开世家,给普通的佃农民户分地的做法,真正害怕的不是我们这些鲜卑族人,而是汉人的地主豪强。”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这话怎么说?我只听说过那些世家高门对刘裕不满,可是中小地主豪强,难道也会不满吗?” 黑袍点了点头:“只要是屯地占田之人,就是汉人说的什么地主豪强,或者说是庄园主,这些人都是不事生产的寄生虫,靠着占有土地,然后把土地租给那些农夫去种,向他们征收高额的粮赋。陛下,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个农夫实际要向这些地主豪强们交的税赋,比起交给国家,入国库的,可是要多上三倍不止。” 慕容超一下子跳了起来,圆睁双眼:“什么?多上三倍不止?就是说只有两到三成的赋税,才进了国库?剩下的大头,是给这些汉人地主们吞了?!” 黑袍微微一笑:“历来如此,皇权,朝廷想要直接管理每家每户,都是不容易的,就是我们草原上也是如此,作为大单于,大可汗,是管不到每个帐落的,都是各个部落的大人们征收定额的税赋,而他们跟每家每帐收的,远远超过地给我们的,要不然,他们吃啥喝啥,如何过上那种人上人的生活呢?” 慕容兰咬着牙:“这本就是不对的,作为普通百姓,无论汉人胡人,辛勤劳作,最后还要给这样层层盘剥,自己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是养活了这么多吸血鬼寄生虫,刘裕要打破这种人压迫人的世道,让百姓们过上本应该过上的日子,拿到他们本应拿到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吗?” 黑袍冷笑道:“他以为自己是如来佛祖还是玉皇大帝哪,要做到,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在东晋,那些世家大族们受不了他,开始联合北府军的其他势力,如刘毅何无忌这些他的兄弟们,来分他的权,夺他的势。他要北伐,不就是想夺得新的土地,来满足那些在东晋拿不到世家田地的手下军汉吗?” ===第二千八百零六章 魔头控场高一筹=== 黑袍越说越得意,负手于背后,来回踱起步来,仿佛这一刻,慕容兰又重新变成了他的弟子,而慕容超则象是一个听训的孺子一般,他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二人的耳边回荡着:“而大燕的汉人地主豪强们同样不可能受得了他,就这样轻易地交出自己几百年来的田产,庄客。你以为韩范他们愿意交出自己所有的领地,封爵,去投奔自己的这个同族吗?大燕当初可以迅速地平定这里,靠的可不完全是军事,更多的,是保留和承认这些本地豪强地主们的权益和好处。能让他们继续在这里占地圈人,当上个土皇帝。就连他们在各自坞堡,乡村的治理,我们也不过多插手,交那些国家规定的税赋就行了。” “但是刘裕一来,可就没这么便宜的好事了,他嘴上说是要解救在胡人治下的汉人,但实际上,却是要拿出足够的好处,来满足手下的虎狼之士。他的几万大军,可不会想着牺牲自己,去解救这些与自己没有血缘亲戚关系的北方民众,他们要的,就是军功带来的土地,爵位,奴仆!” “听说刘裕在评定临朐之战的功绩时,已经明确下令把汉人俘虏放回家乡,而鲜卑族的俘虏则作为奴隶,分赏众军,这就是他要安抚和笼络军心必须做的事,现在大燕还在,他没那么多土地分配,一旦真的消灭大燕,他必然会重新分割大燕的国土,收回鲜卑族和汉人地主的地盘,分给手下的将士,甚至,还有闻讯而来,想在这里购田置业的江南世家!” 慕容超恨恨地说道:“说来说去,刘裕也是要灭我国,夺我地,来满足那些跟随他的人,对不对?”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以晋制,军功得爵,按爵分地,这样一说,确实如此,我们慕容氏和其他鲜卑将帅们分的地,只怕要给收走,而汉人地主,坞堡主们的地盘,也会给剥夺不少,毕竟,这是刘裕自己立的规矩,不会改变,韩范他们现在投向刘裕,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不可能保有现有的权势地盘。这大概也是他们现在还忠于大燕,忠于陛下的原因。” 黑袍冷笑道:“阿兰,你的判断还是不错,没有因为你跟刘裕的关系就失去了理智。所以,你说我刚才的话对不对?刘裕北伐,最后是得不到本地汉人支持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汉人是千千万万的,可不止那些地主豪强,刘裕分地,不止是分给自己的部下军士,更多地是分给所收复之地的普通百姓。你是不知道,他在晋国搞的那些事,那可是真的拿出以前世家豪门的地,去分给普通的百姓,让他们得以耕作,有了自己的土地,要不然,怎么会跟世家高门翻脸成仇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那是靠了孙恩之乱,打烂了吴地,有了大量无主庄园,这才能让他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又或者是江北六郡,本就没什么人愿意在这里占地经营,这才让他搞出移民计划出来,而我这回之所要主动打他,不就是不想让他在江北站住脚吗?现在这些不用多说,只谈大燕。这齐鲁之地的豪强地主,可是从先秦两汉时期就在这里盘踞了,象那辟闾氏,就是出自春秋时的齐国大族,而姓高的则是齐国的宗室分家,在这里当了几百年土皇帝,当年先帝征服齐地,也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刘裕给出的条件,能比我们更好吗?” 慕容兰冷笑道:“你既然知道他们的重要性,为何要去害那些给韩范保护下来的汉人俘虏呢?难道你这样就是尊重韩范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让人不寒而栗:“我不需要得到韩范的尊重和表面上的臣服,我只需要他别无选择,只能为大燕效力。你以为他留着那些汉人俘虏是做什么?” 慕容兰的脸色大变,一阵急火攻心,几乎要站立不住:“你,你竟然” 黑袍阴森森地说道:“没错,你猜对了,你和韩范的心思我都清楚,你们留着这些汉人俘虏,就是为了跟刘裕讲和,开出条件,尤其是把我杀了或者交出去这样的条件,让他肯罢兵言和,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种可能彻底地断绝,杀光这些汉人俘虏,你还怎么跟刘裕议和呢?” 慕容兰的双眼通红:“你,你这个魔鬼,那可是两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啊,如果这场战争不能平息,会有更多的人为此付出性命,甚至我们鲜卑全族二十多万人,都可能为他们陪葬,你要拉着大家一起死吗?” 黑袍哈哈一笑,声音如豺狼夜啸,让人闻之心神不安:“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如果大家还有后路,那必然不会出力死战,我们临朐就是因为这样才输,因我们还有退路,还能逃回这里。可是若广固之战再输了,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慕容兰咬着牙:“你疯了,你完全疯了,我片刻也不想跟你呆在一起,我现在就去” 黑袍冷笑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救得了你的这一千多汉俘吗?城西南的快活林,就是你为他们安排的逃跑通道是吧,其实我的手下早就盯上你那些部下了,他们一动,我就知道要做什么,这会儿的功夫,韩范的部下,那个太学祭酒韩杰,跟剩下的那些汉人乐师们的脑袋,应该都已经挂在南城城头了,嘿嘿,还不如刚才就死在沟里来的痛快呢!” 慕容兰无力地跌坐到了地上,闭上眼睛,黑袍连快活林的地址都知道,想必自己所有的安排都已经给查获,那些可怜的汉人俘虏的命运,也是不言自明了,她喃喃地自语道:“都是我,都是我做事不密,没有察觉到这个恶魔,是我害了你们,是我的错!”而随着她的自语,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第二千八百零七章 只守不战终饿杀=== 黑袍一声冷笑,转而看向了慕容超,沉声道:“陛下,这些汉俘想要叛逃,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就地正法,同样也用来震慑城中人心,若是还有三心二意之人,这些就是下场。” 慕容超讶道:“国师你手下有军队和兵马可以驱使?” 黑袍微微一笑:“桂林王慕容镇,这次和我一起回城,他手下还有千余虎斑突骑,此外,攻击晋军后军的俱装甲骑,也有万余撤了回来,广固城中的兵马足有数万,可堪一战,这回断了跟刘裕任何议和的可能,众人皆抱必死之心,我们一定可以守下广固的!” 慕容超咬了咬牙:“既然你一切已经安排好了,那朕也没什么可说的,现在就回城吧,准备布置防守好了。” 黑袍突然说道:“且慢,还有一事,比守城之事更紧急,需要提前布置。” 慕容超轻轻地“哦”了一声:“还能有比守城更紧急的事?是什么?”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兰公主一意要求和,无非是觉得广固城是守不住的,给刘裕大军围攻,早晚必破,这点上,我也同意她的看法。” 慕容超先是一愣,转而眼中闪过一阵愤怒之色:“什么?你现在也承认守不住广固城了?那你还” 黑袍沉声道:“不,请陛下听臣把话说完。广固城小而坚固,尤其是内城,依山而建,内城上已经布置了三百多布张纲设计的木甲机关,甚至,有些是由钢铁打造,坚不可摧。虽然小,但足以抗住十余万大军的攻击,这也是广固这百年来成为多个割据青州的势力都城所在的原因。” 慕容超的神色稍缓:“既然如此,那国师还说什么守不住之类的话做甚?” 黑袍叹了口气:“守不住城,不一定是给人强攻陷落,更可能的,是长期围困,等待城中粮尽。之前我们是按广固城中八万军民来屯粮,月消耗粮食二万石左右,所以备了三十万石粮草,都放在内城里的永固仓城之中,以备守城之用,为了这三十万军粮,先帝曾经有令,哪怕再可怕的饥荒和疫病,这永固仓中的粮食,也不允许拿出去赈济,三年之后,方可出仓,而且只有在入库同样数量的粮草时,才能运出,不然的话,哪怕烂在仓城中,也不允许带走。” 慕容超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广固城中永固仓的存粮,就是大燕最根本的军粮,也是守卫广固的底气所在,我们守城足有一年的粮草,刘裕就算想要围攻,恐怕也呆不了一年吧。” 黑袍摇了摇头:“平时是可以,但是现在,城中可是多了二十万来自各地的鲜卑族人啊,这可是我们鲜卑的惯例,各城要建内城供鲜卑族人居住,一旦有难,则全部集中于都城。” 慕容超睁大了眼睛:“是啊,但之前不是集中在广固外面,让他们在附近的原野上游牧吗,而且他们也带了几十万头牛羊,是举部落迁移过来,为啥要他们入内城呢?” 黑袍笑道:“以现在的这种情况,临朐战败,青州其他地方多是平原上的城市,平时耕作通商很好,但在这个时候是无法防守的,各地几千,万余的鲜卑人,若是集中在城中,只怕刘裕的军队一到,就会给城中的汉人里应外合,城池陷落,这种事情,以前在后燕灭亡时就见得多了。当时先帝也是亲历过。北魏军一到,除了邺城,中山,信都这几个核心城市外,几乎是旬日之间,尽数沦陷,而在这青州之地,还没有那几个坚城呢,只有广固一座了,所以,集中所有鲜卑民户,国难时退入广固城中,是唯一的选择。” 慕容超咬了咬牙:“他们不是带了几十万,上百万头的牛羊吗?可以带进城中作为军粮吧。” 黑袍叹了口气:“城中可没有草原和牧场,容不下这么多牲畜,若是现在屠宰做成肉干,只怕也来不及,所以,在大军出征时,我已经下令让这些部落族人把牲口暂且放于周围的荒野之中,随时准备入城了。而我这次化为宇海兰呼,在宇部中就是这样做的,其他部落也多半如此,在面临生死的时候,族人们是多半会扔下牛羊呢,现在广固城外,无人看管的牛羊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慕容超恨恨地一跺脚:“太可恶了,这样便宜了刘裕这个贼子!” 黑袍淡然道:“我们在临朐城就送给他大量的军粮了,而且各地的汉人恐怕会大量地给刘裕大军运粮送丁,所以,就算没这些牛羊,他也不缺粮草,以刘裕这回的性格,定会先强攻试探,若是强攻不成,则改为长期围困广固,一个月不行就三个月,三个月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就一年。一直到广固断粮为止,所以,我们只守城是不行的,还要有别的招数。” 慕容兰的声音带着愤怒:“最好的招数就是把你杀了,拿你的首级去求和!” 黑袍哈哈一笑:“要是能这样也行啊,不过,现在已经晚了,那些汉俘已经全死了,光杀我一个,是平息不了刘裕的愤怒的,因为他也没法对东晋有个交代,只有灭了大燕,攻下广固,才能泄愤。” 慕容兰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这是要拉全城的二三十万族人给你一起陪葬,把他们的命跟你绑在一起,你这魔鬼!” 黑袍冷笑道:“若是大燕亡了,那所有族人就会成为汉人的奴隶,早晚都会给折磨死,那还不如在广固一战,轰轰烈烈地战死呢?当年慕容氏的祖先入中原时,就向上天发过誓,永不会再成为中原汉人的奴隶,仆从。兰公主,你不会不知道这个誓言吧。这么多年来,你就想跟刘裕一起打破这个誓言,让我们慕容氏的族人再次成为汉人的奴仆,你以为这样就是对他们好?哼,我看你跟这些汉人呆久了,连骨子里的那点鲜卑人的血性也没了吧!” ===第二千八百零八章 黑袍原来竟是他=== 慕容兰厉声道:“一派胡言,鲜卑人的血性和骄傲,是对敌人而言,不是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你靠着屠杀掳来的百姓逼着鲜卑人只能跟你一起同生共死,难道还是什么有血性的事?要是连广固城中的二十多万族人都没法指望,你又能指望什么外援?难道你的那些修仙同伴,就能帮上你的忙?他们要是这么有本事,你在临朐也不会输了!” 慕容超有些意外,张大了嘴:“修仙?什么意思?是象南方的汉人一样,信奉天师道,想要求仙问道?” 慕容兰咬着牙:“你若是知道了我们的这位国师的真正身份,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睡得好的。” 慕容超睁大了眼睛:“先帝临终前,曾经对我千万嘱咐,说是无论如何都要信任国师,只有他能带大燕走出绝境,而且连大燕开国先帝的令牌也在他手上,完全可以对我行废立之事,姑姑,你不会不知道这些吧。” 慕容兰恨恨地看着黑袍:“这些我当然知道,因为,大燕可谓成也此人,但是现在,我非常确定,大燕也会败于此人之手!” 黑袍微微一笑:“陛下,看来兰公主对我有不少意见,我觉得这次守城,需要万众一心,兰公主对我,对大燕是非常重要的,现在事不宜迟,你还是先回广固吧,我正好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跟兰公主好好聊聊,对了,回去后请马上让张纲出使后秦求援,只要后秦肯出兵,我们有了外援,那广固就不怕围困。” 慕容超的双眼一亮:“向后秦求援?他们肯出兵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上次我们可是交出了宫廷乐队,又向后秦名义上称臣的,冲着这点,姚兴也得救我们,要不然连凉州诸国也会叛离了。张纲的木甲机关反正已经用在了临朐,现在也没什么用处,派他出使,给后秦露两手制作木甲机关的本事,让他们知道大燕有人,更容易让他们出兵。” 慕容超笑了起来:“原来国师早就计划好了,那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回城。” 他说到这里,正要转身,黑袍的声音却传进了他的耳中:“把那些汉人乐师的首级枭在木矛尖上,插在南城之外,让晋军都看到这些俘虏的下场,以绝刘裕的和议之心。”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这,这是不是有些残忍了,完全不留后路?” 黑袍冷冷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也是告诉我们的人,如果城破,他们也是这种下场,就不要想别的心思了。” 慕容超咬了咬牙,转身就向着丘下奔去,很快,一阵马蹄和胡哨声响起,烟尘漫天,几千胡骑如狂风般地掠过了这块荒原,代表着慕容氏皇族的飞天马旗高高飘扬,一路向着北方十里之外的广固城驰去,而对方的城中似乎也响起了阵阵欢呼声,鲜卑语声四处响起:“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我们有救啦!” 黑袍面带微笑,看着北边的城市,喃喃道:“我们鲜卑人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有个带头的,就有信心,有希望,这让我想到了七十年前,当时在辽东,在棘城,面对石虎的数十万大军,我们也是这样信心百倍守下来的。这次,我相信同样也可以!” 慕容兰恨恨地盯着黑袍:“你还有脸谈我们?你早就背叛慕容氏的列祖列宗,变成这么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了。大燕就是一手亡在了你的手中,只恨我当时信了你的鬼话,居然帮了你这么多年!”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鬼话?阿兰,你真的觉得这些是鬼话吗?你当初第一次看到这种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时候,可没觉得这是鬼话吧。这么多年来,你能永褒青春,永远是这么漂亮,也是因为信了我这个鬼吧!” 慕容兰咬着牙:“我只恨我年少无知时不懂事,信了你的这些,为了追求这种外在的东西,而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我当时根本不敢想象,我们慕容氏最大的叛徒,居然是我一向视为父兄的你!慕容垂!” 黑袍深深地吸了口气,喃喃地自语道:“慕容垂,慕容垂,这个名字,我都快要忘掉了,尽管我以慕容垂的身份死去只有十几年,但却是仿佛过了一千年,再听到这个名字时,却是恍然隔世!” 他说着,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青铜面具,一张四十余岁,方面燕额,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了慕容兰的面前,他微微一笑:“怎么样,我看起来不象快九十岁的人吧。” 慕容兰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老不死的妖怪,只恨老天没眼,没把你给收了去!” 黑袍笑着戴回了面具:“那么如天仙一样的兰公主,是不是真实的情况,现在也应该是满脸皱纹,又黑又老了呢?我可记得,小时候的你,那可是丑到让人不能直视的啊,也正是因为你自惭形秽,这才愿意跟我合作,服下脑蛊丸,从此可以青春永驻,精力无穷啊。” 慕容兰咬牙道:“你骗我吃这东西的时候,只说是用来增进功力,还可以洗髓美容的神药,根本没说这里面有个可怕的蛊虫,对自己的亲妹妹都用这种手段,你还是人吗?” 说到这里,慕容兰突然冷笑了起来:“你自己成了妖怪,把我也变成了妖怪,所以,就想让世上人人皆是这种妖怪,对不对?所谓的万年太平,就是人人成了你我这样,人人受你控制,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跟你的那些儿子一样,为了皇位互相争斗,无法控制了!” 慕容垂淡然道:“那可是我们慕容氏的宿命,小妹,我跟你说过,这神蛊和永生之法,是我们祖先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的,也因此被神灵下了诅咒,咒我慕容氏代代手足相残,父子离心,而我之所以肯加入天道盟,就是为了可以逆天改命,羽化登仙,只有到了这步,我才有能力打破我们这千年来的宿命,让我们族人得到解脱,这个道理,你三十多年前就应该明白了啊。” ===第二千八百零九章 宿命轮回何可破=== 慕容兰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人生的寿数,本就是有天命的,老而不死,是为贼也,本不是国色天香,非要用那些虚幻之术来作假,也是自欺欺人罢了,更可恨的是,为了自己的这些本不应该拥有的东西,就堕入魔道,行那些万恶之事,让天下百姓陷于战乱,困苦之中,那就算是万死,也不足以赎其罪!” 慕容垂冷笑道:“阿兰,我看你是跟汉人呆得太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吧。你可是慕容氏的儿女,身上流着高贵的血液,我们慕容家,个个是人中龙凤,凭什么就要给困在那辽西荒凉之地,世代受那苦寒?天不负我们的祖先,让我们得到了上古的秘术,不仅可以打造出精良的铁甲,组建数万铁骑,横扫辽地,更可以让我们族中代代出俊男美女,人中龙凤,可以把一个部落,发展成一个帝国,都说秦国奋六世之余烈,才能一统天下,我们慕容氏,有哪点比他赢秦差了?” 慕容兰不屑地说道:“你还好意思提慕容氏?你早就背叛了慕容氏了,连龙城老家的那一对圣树,也是给你亲手毁了!几百年来,无数外敌想做到的毁我慕容氏根基,断我大燕龙脉的事都做不到,但你这个慕容氏的子孙,却是做到了!你亲手复活了大燕,又亲手把它毁掉,我实在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慕容垂得意地摆了摆手:“要怪,只怪我们祖先寻到那上古秘法太厉害了,也因此给下了最厉害的诅咒,我们代代出人中龙凤,却是手足相残,从慕容廆到慕容吐谷浑,从慕容皝到慕容翰,慕容仁,从慕容俊到慕容恪,从慕容纬到我,到慕容永,再从慕容令到慕容麟,到慕容宝,我们慕容氏一代代都逃不脱这种内耗的命运,现在,轮到了我们之间,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小妹,也成了我最大的劲敌!” 慕容兰咬牙道:“这些都是你自找,你如果不是加入了天道盟,给那些魔物蒙了心,失了智,又怎么会做出这么多亲痛仇快的事?我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手毁灭你的大燕帝国?!那天柏肆之战的夜里,你拦住了我去追杀拓跋珪,你说总有一天要给我一个解释,现在,我想要这个解释。这恐怕是你最后有机会跟我解释了!”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单独跟你留下,就是为了此事,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对我有太多的误会,你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要一手打破燕国,不过我要告诉你,天道神盟,才有能力解除我们这个万年的诅咒,因为要改变神的诅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成为神,拥有跟他们一样的力量!” 慕容兰恨声道:“成神?你毁灭了自己的国家,背叛了自己的族人,甚至可以说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孙,这就是要成神的代价?这样的神,有什么好成的?!” 慕容垂咬了咬牙:“那些已经给宿命所控制,陷入一代又一代的仇杀的人,看似是我们的子孙,兄弟,实际上已经是无药可救的废物了,你道我一直对你们太残忍,苛刻,要用脑蛊丸来控制你们,殊不知,虽然脑蛊丸中的怪物可怕,但那也是唯一可以解除诅咒的东西,要想逆天改命,只有借助魔物之力,与定下这个诅咒的天神对抗!”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什么?逆天改命,以魔抗神?” 慕容垂沉声道:“你道我是什么时候成为天道盟的神尊的?在我死之前,我跟你一样,也是服下了这个脑蛊丸,我同样要借助这神蛊之力,增加我的力量,同时改变我的宿命。只可惜,当年我一念之差,没有给令儿服下此物,导致他最后没有逃过宿命,还是死于奸人之手,也因此,开启了大燕新一轮的乱世,我可以建立一个帝国,但无法改变我的子孙们继续为了皇权而争斗,最后在他们手上灭亡,就象大燕以前的悲剧一样。”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完全可以好好安排继承人选,阿宝没这本事你就挑个有本事的,慕容农慕容隆都有这样的能力,可你偏要安排最没用的慕容宝坐这位置,引来众多藩王夺位,你更不应该做的,是一手扶立了拓跋珪这头草原狼,当时我就极力反对此事,你却说什么有个外敌能让内部团结,不至于争权夺利,现在呢?这头草原狼建立的北魏灭了你的大燕,你很高兴了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当年的我,也跟你一样愚蠢,不知命数,我一辈子总想着靠了一已之力来扭转乾坤,改变宿命,所以为了避免手足相残,我受尽慕容纬的迫害和屈辱而没有反抗,宁可逃亡前秦,就是为了改变这样的宿命,可是我错了,这是命,不是人力所能改变,该来的总是会来,大燕没了我,还有慕容评,可足浑氏这样的奸人,继续在内斗中祸国,而大燕也因此被灭,从此,我再不相信自己的奋斗可以逆天改命,就象这神奇的脑蛊丸,可以救我,却救不了其他人一样。令儿没有服下此丸,也是上天的安排,因为,本属于他的那颗,我给了你!”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阿令是个好孩子,他若不死,一定可以扭转这个命运的,大哥,我劝你善良,我们慕容氏的命运,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来改变,而不是入这魔道,出卖自己的灵魂!” 慕容垂厉声道:“我说过了,我一辈子都试过,甚至为此主动放弃兵权,眼睁睁地看着妻儿给害死,可这些管用吗?我可以控制我自己,却控制不住族中其他人,不是我要背叛大燕,是他们逼我逃亡。我若不跑,那就是慕容翰他们的下场,就算死后,也要背着这叛徒之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又或者,我要跟慕容吐谷浑一样,去国万里,一别两宽?” ===第二千八百一十章 逆天改命死而生=== 慕容兰默然半晌,久久,才叹了口气:“就算这是宿命,我们也应该勇敢地去面对,怎么可以为了我们慕容氏一家一姓,去祸及天下呢?再说,你吃了这个脑蛊丸,已经不受这个宿命的控制,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打破这个宿命吗?” 慕容垂咬了咬牙:“这个脑蛊丸非常凶险,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裂开,那就是没命了,我不忍心让令儿跟我一起吃,于是选择了你,我承认,我是有些私心,不给儿子吃,却让小妹吃,但是,你有了这个蛊丸,不但有了绝世的容貌和顶级的智慧,也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本来我是希望你有了此物之后,能找东晋的皇室公子联姻,然后让这个孩子在你的抚养下,改姓慕容,夺取东晋的天下,如此,则大燕可以在南方立国,你应该记得,我最早的时候是要你去东晋,想办法结识那王,谢之类高门贵人,与他们联姻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你偏偏遇上了刘裕,我本以为,刘裕身为底层寒人,有一身武艺,更有一颗向上爬的心,早晚必会为我慕容氏所用,因为东晋是门阀世家掌控一切,不会给刘裕这样的底层英雄上升的空间,加上有黑手党的存在,刘裕给打压之余,会偏向我们,而你,就是促进他转投我大燕的关键!” 慕容兰摇了摇头:“让你失望了,刘裕不是那些在西晋末转投我慕容氏的汉人,他对汉胡之分如此看重,以至于我也不可能改变他分毫,而他那颗一心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让我也心生敬意,最后化成了爱慕,我承认,我不可避免地爱上了他,但我没有对不起慕容氏,我甚至为了慕容氏的大燕,几次欺骗他,背叛他,你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刘裕这样的人,不可能为你所用!” 慕容垂咬了咬牙:“若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欺骗,说你有办法说服刘裕,我又怎么会一次次地放过刘裕?郗超曾经多次向我提及,刘裕不可用,必须铲除,但在你和他之间,我选择了相信你,结果就弄成了今天这个结果。” 慕容兰冷笑道:“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脑蛊丸让你变得狂妄自大,以前我认识的慕容垂,我的大哥,那是大燕的战神,是永远冷静,沉着,永远不会给自己的感情所影响判断的奇男子,可是自从你重建燕国以来,你就变得象另外一个人,变得我越来越陌生,不认识了,你屠掠各地,纵兵掳掠,欺压汉人,全然不顾你以前说的要建立帝国,救济天下万民的话。甚至你不再相信你的儿子,你的兄弟,你的妹妹,你的族人!你说什么上天给了我们慕容氏这种悲剧的宿命,我看,恐怕是你陷入了那种想要掌控一切,永远当那帝王的宿命吧。” 慕容垂微微一笑:“老实说,有一段时间,我还真的是很想当这个皇帝,那种生杀予夺,控制一切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不过,一想到我复国成功后,已经年过六旬,虽然勉强在前燕故地复国成功,但是时日无多,那些不孝的东西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早点死,好让他们去争权,而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想着如何探我的口风,如何能从我这里争取更多的军队,钱粮,以作以后的夺位之用。一想到这些,我脑子里的蛊虫就要钻出来啃我的脑子,你不知道那感觉有多难受!”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在于我们大燕毕竟是以塞外蛮夷入主,君臣大义上首先就失了名份,既然对国不忠,那自然家中难称孝道。本身草原部落,以力称雄,就是贵少壮,贱老弱,而继承人的选择,也多是让诸子竞争,选出最有力的一个,不光是我们慕容氏,其他各部,也多是有这种夺位之事,只不过,我们是陷入了宿命,众望所归的继承人往往不得善果,而嫡子往往是能力平庸之人,其他庶子们个个能力出众,野心勃勃。思前想后,只靠我一人来打破宿命,重建大燕,并非解决之道,我死之后,大燕会再次混乱和分裂,就如后来发展的一样。” 慕容兰厉声道:“一派胡言!慕容宝虽然能力不足,但毕竟是正统,他也不是没有可能打败北魏,完全就是因为你假死之后,居然会帮着拓跋珪来灭你自己的国,打你自己儿子,我真不理解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会做这样的事!” 慕容垂笑了起来:“阿兰啊,我前面就跟你说过,会给你一个解释的,那天晚上因为时间太仓促,没法细谈,后来你我一见面就吵架,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说这个,既然今天你当面问我,那我也就告诉你吧,这一招,是我在死时的领悟,那叫死中求生,如此才能逆天改命。” 慕容兰讶道:“死中求生?你那次不是假死吗,怎么会”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那次我是真死,不是假死,你有所不知,只有真死的时候,体内的脑蛊才可能会真正地跟你的脑子融为一体,把那蛊虫成千上万年的经历与你相融合,而只有渡过了这次劫数,你就会返老还童,象我现在这样重回几十年前,获得无上的力量和智慧,现在的我,已经看破了一切,不死不灭。”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么说,你是死过一次,然后让脑子里的那个鬼虫变成你的脑子了,然后可以修仙得道,或者说变成一个不死老妖了是吗?你成仙也好,成魔也罢,可为什么还要来祸害天下?我看不出这对你有任何的好处!”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阿兰啊阿兰,你没有经历过那奇特的经历,自然不知道原因,我们慕容氏受到的是天谴诅咒,这个诅咒会持续到世界的尽头,因为我们获得了如此强大的上古神术,自然也会给限制,让我们内乱而亡,就是不允许我们强大的部族以天下之力,把这上古神术完全发挥,所以,要破解这个诅咒,只有让大燕也跟我一样,死而复生,方可逆天改命!” ===第二千八百一十一章 神蛊竟是圣树果===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死而复生?大燕不是死过一次了吗,给你复活了,这难道不算吗?” 慕容垂淡然道:“我原来以为这就算了,可是,我忘了一件事,这次的复活,是因为大燕慕容氏祖先当年在取得那上古神技的时候,也得到了两颗圣树的种子,这两颗圣树就是龙城故居的那两棵,你大概不知道,这神蛊丸,就是从这圣树之下的一个秘室之中,蕴育而生的,这脑蛊是吸取了圣树神力而成,但也会成为我们慕容氏世世代代的诅咒,所以,我必须毁掉这两颗圣树。” 慕容兰张大了嘴,讶道:“什么,这脑蛊丸居然是圣树所蕴育的?” 慕容垂微微一笑:“是的,这其实是它的果实,也是上古神物,诸神自上古以来,就会在天下各处,灵气充沛之地作为蕴育脑蛊丸的地方,而三百年前,在辽东龙城,我们的祖先发现了这神奇的双树,得到了双树下的上古神技,也从此受到了这诅咒,可谓时也,命也!” 慕容兰的眉头紧锁:“这么说,我们慕容氏在三百年前,就加入了天道盟?” 慕容垂叹了口气:“没有,这神蛊丸不是长在树上,而是深埋于地底之下,很少有人会想到,树根之下会蕴育真正的种子。而这个秘密,是当年天道盟的神尊,也是我的师父告诉我的,就象你在幼年时,我挑选中了你一样。”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的师父?那是个极为可怕的人吧,天道盟是两神尊并立的体制,难道,他就是另一个你的同伴?”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是,他的身份我现在还不能透露,我只能说,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现在的另一位神尊,是我的同门同辈,但不是一个师父,他的师父也跟我的师父一样,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以后你能接我的班,成为新的神尊,那天道盟的一切秘密,你都会知晓!” 慕容兰恨声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再为你们这个邪恶的组织卖命了。你口口声声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却是要灭我大燕,甚至断我们慕容氏祖先的圣树龙根,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大燕再灭,就再无复起的可能了吗?” 慕容垂笑了起来:“不破不立,无死何生,阿兰,你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不怪你,因为你毕竟没有真正地经历过生死,只有真正地死而复生的人,才可能明白这个道理。在中原的道家,会称这个过程为渡劫,也是修仙的一道生死玄关,这点和我们神盟的宗旨,是一样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现在也是天道盟的使徒,仅次于你这个尊者,难道连我都不配知道,天道盟的目的是什么吗?你现在毁了大燕,毁了慕容氏,究竟是为了你自己的渡劫修仙,还是为了慕容氏?!” 慕容垂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了跳,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的喉结动了动,咽了泡口水,说道:“有些事情,暂时还没到说的时候,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不然缘份势必早尽,你虽然贵为使徒,但还不能接触到这些,只有你和我一样渡过生死玄关,让脑蛊与你成为一体,真正地释放出上万年的智慧,你才能明白这一切。” 慕容兰恨声道:“又来这套,又是要用这种时间和未知来骗我,来让我继续为你效力。慕容垂,不,黑袍,这回你别再做梦了,我已经给你骗了几十年,从一个女童骗到了现在,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恶事,虽百死难赎我罪。这一回,我说什么也不会帮你了。慕容氏的命运,大燕的前途,只能由我们慕容氏的子孙自己掌握,而不是由你这个不人不鬼的妖怪!” 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慕容垂在她身后冷笑道:“掌握慕容氏的命运?你怎么掌握?我已经杀光了那些汉人乐师俘虏,你不可能再去跟刘裕讲和了,而且,你可别忘了,你只要有半点想要出卖神盟的念头,你脑子里的神蛊就会自行破出,到时候让你脑袋就会跟个碎裂的西瓜一样,你的大脑会给它啃食,而你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过程,那痛苦的滋味,可是会胜过世上一切的刑罚!” 慕容兰定下了脚步,身子有些微微地发抖起来,显然,哪怕是坚强如她的奇女子,对这样的死法,也有些害怕了。 慕容垂的声音冷冷地想起,透出无比的冷酷:“就算你想自杀,脑蛊没来得及发作就在你脑子里死去,那汁液四溢,会把你的脑子和五脏六腑全部毒化,你会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比长生人还要可怕,比鬼兵还要丑陋,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一下子变成一个最丑的怪物,你想这样出现在你的夫君面前吗?你觉得刘裕看到了这样的你,会如何想?” 慕容兰没有回头,可是她的手却是轻轻地捏成了拳头,微微地晃动着,显然,她的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与斗争。 慕容垂上前一步,微微一笑:“阿兰,我从没有真正地把你跟陶渊明,贺兰敏这些人看成是同样的使徒,你永远是我的小妹,永远是我在慕容部落,在大燕最亲近,最值得信任的人,我对你的感情胜过对我的妻子,你对我的重要胜过我的亲生儿子,我可以抛弃我的妻子,清洗我的儿子,却对于一次次背叛我的你,仍然迁就,因为,我相信你才是有资格跟我一起,并列神尊,最后永享万年太平的那个人。”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是想让我取代你南边的伙伴的地位,跟你一起完成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 慕容垂点了点头:“不错,你是我的亲人,也是在天道盟里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其他的人跟我,不过是尔虞我诈罢了。这次我们虽然看似情况不妙,但还有翻盘的余地,而且,我可以稍稍向你透露一点,刘裕是万年太平计划的一个关键人物,必要的时候,我会跟他合作,深度合作。” ===第二千八百一十二章 黑心王子收残花=== 慕容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转过了身:“你以为刘裕是你的那些伙伴,门徒,可以为了利益,跟你放弃原则合作吗?黑袍,你别做梦了。你杀了那两千多汉俘,就意味着堵死了跟他和谈合作的最后一扇门!” 慕容垂平静地摇了摇头:“可能你跟刘裕这么多年,还没有真正地了解他的为人。所谓的爱民,仁义,抱负,都不过是他想要实现自己理想的手段而已。如果他真的可以为了原则而坚持,当年就不会跟我合作,和你去草原。你也知道,这个男人成天汉胡不两立放在嘴上,五桥泽一战,我杀他上万同袍,按说应该恨我入骨,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但他还是跟我交易,愿意去草原帮我监视拓跋珪,这次试探,让我很清楚,刘裕为了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是可以放弃原则的。” 慕容兰冷笑道:“自以为是。刘裕当初肯留下来跟你谈判,不过是为了给刘敬宣这些兄弟们争取逃离的时间罢了,只是权宜而已,哪里放弃什么原则了?”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要是真的只是为了刘敬宣他们逃跑,他在跟我单独谈判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撤离到安全地方了,又何必再谈呢。如果他是你想的那种人,那在当时刺杀我才是应该做的事。我所有对刘裕的判断,都是来自于这次的一对一见面,因为我可以亲眼看穿他的内心,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而不是靠了你的这一面之辞。”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事已至此,留得有用身,以后向你复仇,不是更应该吗?那时候向你出手,不过是匹夫之勇,再说,刘裕不会蠢到以为你真的会跟他这样一对一,周围早就布下埋伏,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慕容垂冷笑道:“好,就算这次是他孤身一人,又手无寸铁,只能隐忍,那去草原呢?他跟你在草原上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却始终不想着回归东晋,向我报仇,甚至在扶立拓跋珪之后也没有借兵攻打大燕,至少,最后那次,他可没有打慕容麟。这你又作何解释呢?”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慕容垂沉声道:“也许那段时间是你跟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你以为可以抛下家国情怀,胡汉纷争,安安心心地当他的妻子,但是我告诉你,刘裕可是没有一天放下他的雄心和志向,他留在草原是因为他早早地看出了拓跋珪身上的狼主气质,而与之结交,就是他报复大燕的最好手段。”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胡说,拓跋珪不可能向任何人低头臣服,对你都不行,刘裕怎么可能相信他会遵守承诺?”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所以我说你根本不了解你的丈夫,刘裕是个为了他的大业可以牺牲一切,跟任何人合作的人,刘毅,拓跋珪都是那种不肯居于人下的枭雄性格,但刘裕会跟他们称兄道弟,因为这些人能帮他独当一面。当初我让拓跋珪回草原,开始只是想让草原纷争,让他和独孤部的刘显互相牵涉,再加上贺兰部,在草原上能长期地三方争霸,谁也无法消灭谁,至少,不能让已经跟慕容永联手的刘显得势。但最后哪怕加上了铁弗匈奴的刘卫辰,也没有阻止拓跋珪的统一,我最大的失算,就在于刘裕这点。因为我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全力助拓跋珪。” 慕容兰咬了咬牙:“拓跋珪是他的阿干,他当然会帮助,这有什么奇怪的?” 慕容垂摇了摇头:“拓跋珪凶残好杀,而且对中原人非常仇视,连他的起家兄弟他都不放过,更别说汉人了。草原蛮子,一向是强则掳掠侵略中原,让汉人百姓受苦受难,这是刘裕不能忍受的,所以我本来没想到刘裕会真的帮拓跋珪,可是我还是错了,刘裕居然真的助拓跋珪一统草原。所以我知道事态严重,只能派我最有本事的儿子慕容麟去出征草原,消灭拓跋珪和刘裕。同时,朱雀和青龙也同时出手。” 慕容兰冷笑道:“我一直奇怪,为何你自己不去,要让野心勃勃的慕容麟领兵去呢,难道你不知道他也同样会跟拓跋珪勾结?” 慕容垂叹了口气:“我那时候正在想办法渡劫,就是解决我脑中的蛊虫之事,因为它即将破壳,而我暂时无把握将之融合。那段时间世人皆以为我是年老体弱,不能出征,却没想到,我是在经历这些。而让慕容麟领兵,是因为之前我设计让慕容麟和贺兰敏有过苟合,只冲着这点,慕容麟也不可能跟拓跋珪真正地合作。”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还有这种事?什么时候?!” 慕容垂微微一笑:“就是大宁城的那个夜里,其实,跟着刘显和慕容永的兵马混进去的人里,慕容麟就混在其中,贺兰敏一直有草原第一美人的外号,我这个好色的儿子,早就垂涎她很久了,甚至几次向我提出,要我为他向贺兰部提亲。能让这个野心小子失去理智的,除了权力,只有这个女人。” 慕容兰咬了咬牙:“只是那天晚上的贺兰敏,她,她都那样了,慕容麟居然也还看得上?拓跋珪都为了此事以后再也不碰她了!”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因为,我之前就告诉过慕容麟,上天降给慕容家以后雄主的宿命,就是让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落入别人之手。为此,我甚至拿我自己的经历举例,让他接受这个事实。贺兰敏早就是拓跋珪的女人,并非处子之身,那么给一个男人玩弄过,和给一百个,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这样的经历,他又怎么会有得到贺兰敏的机会?!” 慕容兰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想不到我的这个侄子,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若不是你今天亲口说出,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慕容垂微微一笑:“权力和女人都会让男人失去理智,何况,他更看重的,是贺兰部的兵马。” ===第二千八百一十三章 王者不死天命归=== 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恐怕这才是他真正要的东西,慕容麟母子曾经出卖过你,导致我的第一任大嫂大段氏被杀,也是你家里人人为之不齿的家伙,后来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给族人看得起,而且你也一直防备着他,所以,只能借用外力来参与这夺储之战。”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利用他的这个野心,反正这也是我们慕容家的宿命,在我打破这个诅咒之前,慕容麟这样的人会层出不穷,所以,我向他暗示,如果有办法结好贺兰敏,那可以利用这次的慕容永突袭大宁城,让拓跋珪和贺兰敏离心,而贺兰敏被抛弃之后,他才可能有机会,因为贺兰部也有野心,只要想办法搞掉拓跋珪,那贺兰部就有一争草原霸主的可能,而他,就是贺兰部的最大助力,事成之后,可以让他接替拓跋珪成为草原之主,与贺兰敏联姻。”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上次让慕容麟带兵来代川大会的原因吗?你不止是想杀了刘裕,也要杀了拓跋珪,让慕容麟称霸草原?” 慕容垂叹了口气:“是的,本来我的计划是非常完美的,但我没有想到,刘裕居然有本事说动了慕容麟,让他放弃了在草原称霸的想法。我到今天也不知道刘裕是怎么说服慕容麟的,但想必也是告诉他,他是慕容氏,没有草原上的威望和传统,拓跋珪不过孤身一人,靠着代国后人的身份都能登上汗位,他是没有这个威望的,就算杀了拓跋珪,也不会有人拥戴他,只会把整个慕容氏和大燕看成外来的敌人。”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刘裕当时易容改扮,亲自见到了慕容麟,他就是这样说的。慕容麟不傻,他跟贺兰敏当时的关系大概也没那么紧密,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放弃了帮你干掉拓跋珪的想法,因为他大概也知道,只有留着拓跋珪,才能让自己继续在北方掌军防着这头草原狼,如果干掉拓跋珪,又没办法平定草原,那其他兄弟一定会逼你处置他的,至少也是剥夺兵权,那跟死也没两样了。” 慕容垂笑了起来:“是的,当时的大燕,诸王已经在谋我身后之事了,阿德镇邺城,阿宝在中山,阿农守并州,阿隆守黄河,只有这个慕容麟,是在北方草原一带带兵,此外还有镇守龙城的慕容会,他们没有一个人不想着在我死后起兵夺位。”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连小哥也是吗?我可不这样认为。他应该是忠于你,忠于大燕的。” 慕容垂冷笑道:“忠于我是因为他自知没这个本事超过我,但他不会忠于阿宝,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自己掌握一支兵马,在邺城也是广竖私恩,其实早早地就为今后的自立,作了准备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当时在位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跟我说小哥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不用监控,还要我跟他一起扶阿宝守护大燕。” 慕容垂微微一笑:“那时候我还不方便跟你透露神盟之事,也不可能告诉你我的计划,所以,给阿德一个机会,让他可以自立,就是我要做的事。本来我以为阿宝登基之后,会对兄弟们,尤其是对慕容麟下手,但没想到,他们自己没打起来,反倒是拓跋珪大举来犯了。而且,还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慕容兰冷笑道:“你亲手养大的狼,跑来咬你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很特别?” 慕容垂的眉毛一挑:“这是你和刘裕干的好事,把拓跋珪提前养肥了,哼,刘裕的做法我后来才明白,他是要让拓跋珪来攻击大燕,以牵制我插手东晋,这样他才能在东晋施展拳脚去对付黑手党。当时恐怕他也知道,我跟黑手党是有联系的,不能让我出手助黑手党,是他在草原就计划好的事。” 慕容兰叹了口气:“也许这回你说的有道理,我曾经一度以为刘裕不会回东晋了,会跟我就这样在草原上过一辈子,直到他设下布局,说服慕容麟退兵,又困住了朱雀,拿下桓玄,我才知道,他一直是早有准备的,回东晋的事,也是深思熟虑过。” 慕容垂点了点头:“所以,刘裕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他懂得隐忍,取舍,绝不会是你说的那种只会坚持无用原则之人。他回东晋的时候,也是北府兵给排挤,打压,世家上层争权夺利,有功将士赋闲在家,这正好可以给他登高一呼,在洛阳建功立业的机会。要不是郗超的动作够快,黑手党四大镇守也一度形成了联手对付刘裕的共识,只怕守下洛阳之后,他就可以夺取北府军的帅位,施展拳脚了。” 慕容兰眉头一皱:“这么说,黑手党当时让刘牢之重新领兵,拿下刘裕,也是你的指使?” 慕容垂微微一笑:“你也知道神盟里有另一位神尊,南方的事情,主要是由他来负责的,当时我正在渡那生死玄关,也没办法在刘裕的事上分心,所以,是我的同伴处理了此事,至于郗超,大概也是跟他合作,才设下了那戏马台三场格斗之局呢。” 慕容兰笑了起来:“你们这些老鬼,做梦也想不到,刘裕居然可以在戏马台连赢三场,荡气回肠,更是可以直接指认黑手党,把郗超也当场击杀,黑袍,我告诉你,这就叫邪不压正,这就叫天命所归!” 慕容垂的嘴角勾了勾:“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当时我只需要在北方渡劫,对南方的事情,并不上心,倒是我的同伴,联合郗超布下的局,给刘裕就这样破了,当然,你也出力不少。所以,他只能提前行动,借黑手党朱雀之手,干掉司马曜,再次栽赃归罪于刘裕,并且给刘裕安一个勾结胡人,谋弑先帝之罪。本来按说这回刘裕是死定了,但我不知道,为何让他又免罪出狱。” ===第二千八百一十四章 索恩论情逼慕容=== 慕容兰哈哈一笑:“因为你不知道,黑手党内争夺激烈,而你的那个同伴,不知道为何原因,一直不出面,郗超虽死,但朱雀也成为其他镇守的眼中钉,黑手党就是这样,谁要当出头鸟,就会给其他三家联合针对。你后来去了南方,在会稽坑死了那朱雀,不就是这场内斗的结果吗?怎么,你对这内斗之事不知?”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是我的同事,另一位神尊要我过去帮忙的,当时他在全力引发天师道之乱,分身乏术,只有让我去负责解决黑手党,以他的计划,要天师道先乱起来,摧毁黑手党的势力,因为当时黑手党已经有点怀疑我们组织了,所以,只有先扶立几个黑手党的未来镇守,先稳住黑手党,同时在摧毁黑手党的同时,取得黑手党的军械与存粮,变成我们天道盟的。”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神盟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早早地自己存这些东西,而是要借手黑手党呢?” 慕容垂微微一笑:“因为多年来,神盟都要隐瞒自己的存在,我们组织为的是脱离人间的束缚,获得无上的力量和解脱,而不是插手这些世俗之事,这点你入神盟的第一天就知道了。黑手党要的是人间的权力,那这种占地圈人,私藏军储的事情,让他们做不就行了?神盟可没那个兴趣养活这数以万计,百万计的草民。” 慕容兰冷笑道:“浮浮苍生,在你们眼中,不过草芥,大概你看慕容氏的族人,看大燕的百姓,也是这样跟看蝼蚁一样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我若是完全不管不顾慕容氏的族人,那只要自己修仙问道就行了,还要费这么大的劲,去打破这个宿命吗?就是因为我心中还想着以前的族人,所以才会这样做,我南边的同事才是真的不管不顾一切天下人的死活,只为了实现万年太平计划。” 慕容兰没好气地说道:“什么万年太平?我看,明明就是想要杀尽天下人,没活人了,自然就万年太平了,更可怕的是,你们一直在做这事。天师道之乱,吴地十室九空,生民百无一二,这就是你们要的万年太平?”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老实说,这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哪怕我在北方建国,征战二十多年,屠城杀人,血流成河,也没做到这个地步。这点上说,我必须承认,斗蓬比我更厉害,比我更狠,更无情。” 慕容兰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灭绝人性!你们这种魔鬼,就应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对!”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有有朝一日,你了解什么是万年太平之后,你才能明白这一切,但现在,太早了。万年太平计划,超过了人的理解,也脱离了一切俗世间的伦理约束,非大智慧者不能理解,你现在还没有吸收脑蛊的知道,无法做到看透人心,学贯古今,自然也无法向你透露。”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行了,我没兴趣知道你的这一切计划,也不想再掺和你这个邪恶组织的一切事情,现在的我,只想跟我的族人,跟我的大燕站在一起,你已经放弃你作为慕容氏子孙的身份,但我没有,我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知道自己的列祖列宗,而你,怕是已经记不得了。”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如果不记得,也不用这样留下来,跟我的族人和子孙们继续困守这最后的孤城了。我可是神盟的神尊,这天下之大,还怕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慕容兰冷笑道:“够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戏了,你的算盘我还不清楚吗?你所有的力量,几十年来的经营,全在北方,真正能听你号令的,也不过是我大燕而已,你以前没办法让族人相信你是可以返老还童,不死不灭,所以只能先玩一出假死,再让子孙互斗灭国,然后借机以国师的身份,靠了飞天马令牌来掌握国政,你立慕容超,不是因为他有本事,而是因为他足够愚蠢,又容易受你控制,比你任何一个儿子都要听话。” 慕容垂微微一笑:“你说得不错,阿超确实很听话,他是外来户,在大燕毫无根基,无论是汉臣还是鲜卑大将,都不会服他。只有靠了我,他才能稳住皇位,这点我是学那些南方汉人的,虚君实权,自己暗中操纵,掌握一切,这可比当年我自己在皇位上,要面临无数烦心事要舒服多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要是你也跟他一样听话,那我还有什么可烦心的呢?阿兰,我这次这样做,就是要断了你那无用的怜悯与后路,只能跟大燕站在一起,不要再试图和刘裕和解了。你想要的什么胡汉融合,天下太平,是对我们神盟的万年太平计划的严重妨碍,一意孤行的话,我只有不顾多年的兄妹,师徒之情,真的对你下手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任何事,你都做到这步了,我也不可能再有颜面去见刘裕,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个人质吧,恐怕,你更看重的,不是我,而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到这里,指向了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么多年来,你用尽各种办法,让我无法为刘裕诞下子嗣,这就是你想控制刘裕的绝招吧,刘裕自己可以不在乎,可是那些世家高门和京八兄弟却会担心他的后继是否有人,你利用刘裕对我的情义,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再娶,不会再跟别的女人生下子孙,这就是你们对付他的绝招,是不是?!” 慕容垂微微一笑:“你这么聪明,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刘裕的最大牵制,临朐之战我输得无话可说,也许,以现在刘裕和他的北府军的战斗力,已经不是现在的我能压制了,所以,我必须让他投鼠忌器才是。这一战,我只有坚持守住,才会有机会,不仅是我,也事关几十万鲜卑族人的生死,阿兰,你可以不为我效力,可是你真的可以不管族人的死活吗?” ===第二千八百一十五章 兰姐亦有反制术===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会全力地保护我的族人,哪怕与我的夫君为敌,这一点,自从我当年抛夫弃女就已经决定了。你口口声声地跟我说什么要挽救慕容氏一族的宿命,解除什么天谴的诅咒,但在我看来,你给我服下脑蛊丸,驱使我去认识刘裕的那一刻,我的宿命也就决定了。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不再有任何的奢望,更不指望获得刘裕的原谅,只要能保护我的族人,尽一个慕容氏子孙的职责,我就死而无憾,但你听好了,这不是为了你,或者是你背后的那个邪恶组织效力,从现在开始,天道盟的使徒地字甲号,正式退出。”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地甲,你不要冲动,神盟是不能退的,不然会给视为背叛,那结果” 慕容兰朗声道:“我是人,不是那些受你驱使的妖物,人与妖物畜生的不同,就在于人有思想,有道德,有自己哪怕需要舍弃性命也要坚持的东西,退出这个邪恶的组织,后果我当然知道,那确实是比死还可怕的事,但我不后悔,因为我慕容兰,生而为人,死而为人,无论是什么可怕的结局,都是为我这么多年来的所做所为赎罪,从今以后,你休想再控制我,再以我大哥或者是以邪教头子的身份命令我做任何事。我的大哥慕容垂已经死了,而你黑袍,不配再让我做任何事。听明白了吗?” 慕容垂冷笑道:“你要保护族人,其实跟我要你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又何必分得这么清楚?阿兰,你是不是过于愤怒,以至于连基本的判断也” 慕容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听着,现在阿超回来了,他才是大燕的皇帝,也是城中的主心骨,我不允许你再用任何手段去害他,或者是架空他,自行下令。如果你再敢这样控制阿超,我发誓,我会灭了你!”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灭我?慕容兰,你有这个实力吗?哪怕我现在一句话,你脑子里的神蛊一发作,你就” 慕容兰哈哈一笑:“我说了是我来灭你吗?黑袍,你可以让我死,但你恐怕没办法在我的所有部下身上都放这种脑蛊吧,你在渡劫的时候,装死的时候,去东晋的时候,可知我在鲜卑族人中安了多少人,收了多少死士心腹吗?可知有多少人会因为我的一声令下,就来要你的命,或者是做到我要他们做的事?”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你,你居然背着我” 慕容兰的凤目之中,闪闪发光:“没错,这一切都是你教我的,你的那些阴谋诡计,那些控制人的招数办法,那些逼人从命的手段,我全都知道,甚至你从临朐带回来的那条变异的飞蛊,也残留了明月的意识,要是我把这些年你利用明月和陶渊明做的事告诉它,把暂时控制邪蛊的办法告诉陶渊明,你觉得你会是如何的下场?”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你有控制神蛊的办法?笑话!” 慕容兰微微一笑:“一物降一物,二物同生,前物蜇伏,还要我再背下去吗?” 慕容垂闪电般地上前一步,一下子扣住了慕容兰的手腕,双眼通红:“说,是谁告诉你这个口诀的?!” 慕容兰的眼神中透出无比的坚毅:“你是在逼问我,还是在请问我?” 慕容垂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松开了手:“该死,他居然,他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难怪”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知道就好,想要你命的可不止我一个,也不止刘裕一个,现在你控制不了我的生死,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你,你杀了我就失去了对刘裕最大的牵制手段。一定会为我陪葬的,明月飞蛊若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觉得它还会再带你逃跑?你就算三头六臂,只要广固一破,也挡不住刘裕的复仇之剑,最后死的只会比所有死在刘裕手下的人,惨上百倍!” 慕容垂大吼道:“闭嘴,不许再说了!”可是他的手,却是在微微地发抖。 慕容兰突然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撩着自己的辫发:“原来,你也有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啊,也有这样害怕的时候啊。黑袍,我曾经的大哥,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会镇定呢,以为你永远都会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以为你早就没了人的七情六欲,不死不灭,无畏无惧呢。原来,你还是修行不够,还是会生气,会愤怒啊。看来成了这个什么半仙,也不过如此嘛。” 慕容垂的鼻孔里透着粗气,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慕容兰,却是一言不发,他的两只枯瘦的鹰爪一样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骨节作响。 慕容兰渐渐地收住了笑声,看着慕容垂:“其实,你还有个选择,那就是不要回广固,以你的本事,找个山沟沟躲起来,去继续修仙,不管这军国之事,也别再去跟刘裕作对,那他估计也找不到你。你把慕容氏的大燕坑到现在这个光景,我们没办法说你什么,毕竟你当过皇帝,你说了算,但是你既然入了天道盟,成了神尊,就不要再打着慕容氏的旗号做这做那了,你不配。我们慕容氏的宿命,由我们这些慕容氏的子孙共同面对,死后也可以回到祖先们所在的天堂,而你,永生永世也别想来了。” 黑袍一声大吼:“够了,慕容兰,你不用激我,激也没用,我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一生行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只要无愧我心罢了。这次我回广固,就是要尽一个慕容氏子孙的本份。这些事是我一手安排操纵的,自然我会给所有大燕军民一个交代,临阵逃跑,苟且偷生,非我所为!” 慕容兰的神色稍缓:“你若是以慕容氏子孙的身份回城,不再控制阿超,做那些恶事,也许我还可以认你是我同族。但我警告你,若是你再想使坏,害我家国,那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你不能承受的代价!”她说着,转身就走,几个起落,就骑上了座骑,绝尘而去,慕容垂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仰天一声长叹。 ===第二千八百一十六章 国仇家恨难消平=== 临朐城外,五十里,北府军临时行营。 这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大营,方圆二十多里,营中人来人往,数以百计的汉人百姓,成群结队地在几个营门的方向想要进入大营,他们中间年老的长者和体弱多病的人推着小车,而孔武有力的后生们则扛着刚刚做好的木矛,短枪,拿着家里锅盖以作盾牌,背着弓,显然是来投军的。 刘裕身子前倾,趴在一座箭楼的扶手之上,面带微笑,看着四周的一切,大营的一角,四五千名这些各地新来投效的百姓们,穿着刚刚给抹去燕军标记的皮甲,拿着木棍和木刀,在百余名北府军伤兵的指挥之下,进行着基本的队列操练和武器训练,虽然他们一个个动作笨拙,但看得出训练得很认真,很卖力,个个挥汗如雨,而带着土味齐鲁口音的呼喝之声则是响彻四方。 刘裕笑着一指前方:“胖子,让你说中了,还真的是齐鲁百姓,从者如云哪,这短短三四天的功夫,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来投军的就有两万多人了。要是再来人,恐怕我得把跟着庾悦回建康的那些重伤员们,从半路上叫回来,才有人能训练他们啦。”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最应该送回去的是妙音,可惜,在广固攻下或者是南燕投降之前,恐怕她是不会回去的,你有你的仗要打,她也有她的一场战争。” 刘裕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希望她的这场战争,永远也不要有结果。现在还不知道阿兰是个什么情况呢?临朐大败,你说慕容超和黑袍是会迁怒于她,还是会对她好点,通过她向我求和?” 刘穆之伸了个懒腰,咬了一口手上拿着的一根硕大的羊腿,顿时膻香混合着孜然的味道四溢,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边大口嚼着,一边笑道:“太好吃了,寄奴,你真的应该也来一根尝尝。”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怎么不给这些东西撑死呢?这三天你一个人吃的能顶我一个队的将士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怎么不说这三天你都不让我睡个安稳觉呢?你看我这眼皮肿的。不吃点好的你是想把我累死吗?” 刘裕转而笑了起来:“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我当然知道你的辛苦了,不过,我这会儿可是没啥胃口吃这些。前方阿寿和老索,还有那个司马国璠去追击慕容超了,刘藩也带着豫州步骑去追杀,还不知道结果呢?要是能生擒慕容超,那这广固也不用打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相信我,寄奴,就算能生擒慕容超,你的好老婆也一定会另立个新君,跟你继续打下去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做这事?慕容超若死,黑袍也无法再操纵大局,那有可能会是阿兰说了算,向我们投降,从此彻底解决这胡汉之争,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阿兰是当世奇女子,自然不会跟那些只会儿女情长的小女人一样,你要知道,她如果只是考虑和你的夫妻关系,当年也不会选择回南燕了。毕竟,她是慕容氏的子孙,就算没有黑袍的控制,也一定会和自己的族人站在一起,走到最后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说过,会给她和她的族人一条出路,让他们既不用死,也能留在中原,难道归顺大晋,从此成为晋朝子民就不能接受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当过皇帝的人,想让他们再屈居人下,是很困难的事,慕容氏曾经作为大晋的部落子民,一旦尝到了自立为君的滋味,慕容氏一族就很难再为人臣。至于他们的族人,几十年来仗着慕容氏的燕国,横行霸道,欺凌汉人,可以说为祸北方数十年,他们也知道自己必不容于普通汉人,所以每次燕国复起,都会把慕容氏的鲜卑族人集中居于各城,不交税赋,不习农事,只是从军打仗,平时对于这些鲜卑人欺负汉人之举动,也是不管不顾。” “这次的临朐之战,也是只有鲜卑兵将出力死战,而汉军汉将则只是在后面观望呐喊而已,临朐之战一结束,这几天就有这么多汉人百姓来投奔我们。寄奴啊,你看到的是来了这么多汉人,满心高兴。但我想的却是反过来鲜卑人却是无路可退,无处可去,只有在广固城与我们决一死战了。”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看起来,这胡汉矛盾和仇恨,已经不是两个国家的高层们的问题,而是两个种族的普通百姓之间的仇恨。高层国仇还好化解,平民家恨怕是难消。” 刘穆之又咬了一口羊腿,一边嚼,一边说道:“是啊,这临朐一战,我军斩首十万,但同时也意味着几乎所有的鲜卑胡人部落,都有人死在我军手中,就象以前,京口人为何恨极胡虏?不就是因为近百年来,家家户户都有人死在胡虏之手,这种国仇家恨,可不是这么容易消除的。寄奴啊,就算是阿兰,这种时候恐怕也不容易化解这些仇恨吧。” 刘裕咬了咬牙:“那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先进军广固了,我不可能让我的将士们在战场上让人杀,而再去考虑什么仇恨不仇恨的喝下,若说仇恨,我们被他们掳去的那两千多无辜的百姓,还有淮北给杀的几千民众,就没有仇恨了吗?那几十年来在这齐鲁大地给这些胡虏们杀掠,祸害的百万父老,就没有仇恨了吗?若真的仇恨不能化解,那也只有用手中的刀枪说话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下定了强攻广固,尽灭鲜卑的决心了吗?哪怕把广固城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也不在乎?” 刘裕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如果阿兰能送回我们的两千多百姓,那事情或可有挽回余地,给我们大晋一个交代,我们或可留南燕一条生路,但若是执迷不悟死硬到底,那只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第二千八百一十七章 妙音带玺行便宜=== 一个动听而沉静的声音从塔楼之下缓缓响起:“刘车骑,你真的可以做到这样铁血无情吗?那些可是你的爱亲的族人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和刘穆之同时转向了身后,向着在箭楼之下,身着宫装,仪态万方的王妙音行礼:“见过皇后殿下。” 王妙音神色平静,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众侍婢与军士说道:“你们暂且退下,本宫有事要跟他们二位商量。” 为首的一个军官连忙回头准备下令去搬梯子,王妙音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刘车骑和刘长史会有办法让本宫上去的,就象刘长史不也上去了嘛。” 一众护卫与宫女们笑着行礼离开,当他们的身形消失在远处时,王妙音玉足轻点,拔地而起,这两丈高的箭楼,居然就给她这样毫不费力地一跃而上,气定神闲地就站在了二人面前。 刘穆之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刘裕:“那个,你以前跟妙音定情的时候,知道她有这么厉害吗?”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一直到司马曜给害死,我和妙音从简静寺走秘道奔回宫中时,我才知道她居然有如此身手。” 王妙音微微一笑:“因为我的裕哥哥一向以为女子是柔弱的,需要你们这些大英雄保护,但凡之前你对我多加留意,又怎么会不知道我身上有功夫呢?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给女人的外表给骗了,这世上可能没有哪个男人可以胜过你,但要是女人” 刘裕知道她又指向了慕容兰,心中无奈,干咳了一声:“臣以为,皇后殿下现在应该与那些前来投效王师的百姓和义民们在一起,向他们宣扬大晋” 王妙音“扑哧”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裕哥哥,我早就把所有的人支开了,这里就我们三个,没有外人,不必再装腔作势用那种君臣之礼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应该留在这里的,回建康才是你应该做的事,黑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实在不放心”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我才不放心你和广固呢,车骑将军,这回我作为大晋的皇后,一定要跟着你打完这仗,因为,我必须要确保大晋的利益不会因为你个人的感情而受影响。” 刘裕咬了咬牙:“我知道我是大晋的车骑将军,必须要为国家利益服务,但是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插在中间,并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吗?反而会把事情弄得复杂!” 王妙音冷笑道:“裕哥哥,你当我是什么,只会为了感情而冲动的小女人吗?我和她都已经人到中年,早过了争风吃醋的时候了,这回过来,我是大晋皇后,她是燕国公主,跟你一样,我们都必须要为了自己的家国利益,为了自己的子民的性命,要知道,战守之事,议和之事,可不是你一个大将军可以代表国家决定的,虽然说你是大晋实际的主宰,但你手上,毕竟没有玉玺,下不了诏令!”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难道这回”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来广固的原因,大晋的玉玺,这回我可是亲自带出来了,为的就是你真要是以国家的名义与南燕达成什么协议,我也好代表大晋皇帝直接就在这里盖玺敲定,而不用再千里迢迢地回建康请诏。包括你对南燕这里的军民的处置,封赏,也完全可以在这里就说了算。” 刘裕的心中一暖,鼻子也有点发酸:“对不起,妙音,我,我真的是有点胡思乱想了,误会了你,请你”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其实这次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你把慕容兰接回去吧,正好可以用一个人质的名义,算是和亲也好,称臣纳质也罢,你想光明正大地接她回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不过,这次出兵,是因为他们掳掠了我们的两千多百姓,除了要割整个临朐以南的地方作为赔罪之外,还要先把两千多百姓,连同发动战事的罪首黑袍,公孙归等人一并交出来,这才有的谈。”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要南燕交出黑袍?那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黑袍毕竟是他们的全军主帅,大概也有办法控制慕容超,只怕这样做是逼着黑袍狗急跳墙,会亲自控制军权。” 王妙音看着刘裕:“裕哥哥,你说我的这些条件过分吗?难道交还百姓,惩办祸首不应该吗?要是连我们都不提这样的条件,那南燕自己又怎么可能做到?”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胖子不是说了么,临朐一战,鲜卑人几乎家家有人战死,与我们正是仇最深之时,但同时,他们也会惊慌害怕,因为大军战败,兵临城下,是个人都会怕死的,而且,他们也一定会埋怨作战不力,让他们家人失去生命的黑袍。但如果我们主动提要他们交出黑袍,那只会适得其反,让他们同仇敌忾,坚定守城。你说,我分析的有道理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人不喜欢在敌人的逼迫之下屈服,那听你的意思,是想要利用这种恐惧和惊慌吗?”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我以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那两千多被掳百姓的性命,不让慕容超或者是黑袍在一怒之下拿他们出气,取他们的性命,这才是首要之事。我之所以没有派全部大军马上北上,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交出百姓,以换取我军一段时间的休兵。这点,我已经向阿寿下了密令,要他相机执行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原来,你居然给阿寿下了这样的命令,我本来还担心这点,所以,派司马国璠率禁军将士,准备暗中接应这些百姓逃回来呢。不过,你既然下了这个命令,看来我的布置,是多余了。” ===第二千八百一十八章 齐鲁大族处乱世=== 刘裕的眉头一挑:“你让司马国璠去追击慕容超,是有其他布置?你怎么会知道那些百姓有机会救出来?”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其实,我在南燕一直有保持联系的朋友,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南燕的汉人尚书令,宰相韩范,是我的盟友。”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胖子,此事你是不是也有份参与?” 刘穆之淡然道:“我跟妙音的情报组织不同,但是在南燕的事上,有情报共享,我之前就知道她跟韩氏兄弟有些来往。因为,这些北方的汉人世家,是永远不会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一定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刘裕勾了勾嘴角:“韩范贵为一国宰相,怎么会跟你这个大晋皇后有来往?他难道不怕自己有朝一日给发现了,会全族倒霉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是韩家跟我们谢家有联系,就象多年前,我们谢家跟慕容家也有联系一样。这种情报联系,是南北之间的一个窗口,也涉及很多平时的商贸,以前谢家的不少战马,都是通过韩家这样的北方大族,从北方取得,不然当初北府军的组建,骑兵部队的马,是没法获得的。” 刘裕眉头紧锁:“那既然有韩家的支持,为何当年不趁着淝水之后,在这齐鲁之地立足呢,为何不让韩家出任本地的官员?” 王妙音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当年北伐的时候,相公大人可没有到说一不二的世家首领的地步,他最多只是个盟主,还要看其他家族的脸色,只能商量,不能命令。当年我们谢家只能一直靠了北府军刘牢之部为先锋,尽量地向北扩地,可是在黄河以南打下的地盘,多数要交给其他家族经营,比如后来在青州割据的叛将张愿,就是桓石虔的部下,算是给桓家的面子。”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是桓家的人,为何要在青州作乱呢,这个张愿也曾经在北伐中建过一些功,我想不出他背晋自立的原因。” 刘穆之沉声道:“寄奴啊,你想想看,张愿本是桓家派来帮北府军的,却是在淝水之战中作为偏师,没捞到什么功劳,又没在桓家收复中原的作战中出力,形同给抛弃,后来到了青州这里,本是一个临时的守将,但看到五桥泽之败后,桓家也是桓冲,桓石虔,桓石民等几个重量级人物先后病故,而谢家势力也是缩回江南,连相公大人也死了,虽然这个张愿不一定知道黑手道和天道盟的存在,但当时在他看来,这是可以趁乱割据的好机会,于是靠了手上的兵马,就在这青州割据称雄。”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到这里,是我们谢家对不起韩家,封家他们,本来前秦的青州刺史苻朗举州归降,当时身为州中长史的辟闾家和韩家,我们应该让他们在青州这里掌权的,却因为上层的政治交易,派了张愿过来,他们当时就看出事情不对劲,于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家族地盘,结坞自堡,保持了一个独立,而张愿也无法号令他们,只能在广固一带征税,这些收入养活不了他的数万兵马,所以张愿后来经常去攻击豫州和司州,掳掠人口攻击洛阳这样的城市,成为大晋非常麻烦的敌人。”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时任司州刺史的朱序就是长年跟这个张愿作战,后来几次击退了张愿后,张愿手下也渐渐离散,最后被部下拿下,献于大晋。”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个部下,其实是辟闾氏家的部曲,当时我娘暗中联系辟闾氏和韩家,许诺如果他们能帮助除掉张愿这条恶狗,那青州就交给他们管,至少,我们就算得不到青州,也不能让这里成为大晋敌人的地盘。” 刘裕长舒一口气:“想不到当年在青州这里,背后还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难怪后来青州落到了辟闾氏的手中,可是韩范在当时好像并没有出仕大晋吧。反倒是辟闾浑当了几年的青州刺史。”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就是辟闾家和韩家的高下之分了,辟闾浑自以为擒拿张愿有功,本家又是青州的顶尖士族,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地主政青州,但其实无论是大晋还是胡虏,都不可能允许这么一个本地豪族长期地控制某地。我们大晋因为当年张愿叛乱自立,朝中又是内战,无力出兵讨伐,这才让辟闾氏解决掉张愿,暂时让他们代管几年,一旦恢复过来再次北伐,就一定会借机收回青州的治权。当时,我娘曾经考察过孟昶,檀凭之和魏咏之这几个出身青州的将帅,想要他们中的一个,以后出镇青州。”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是谢家的意思,还是所有家族的意思?” 王妙音淡然道:“其实,是我娘的意思,但当时建康世家,更多地是看我爹,王家的意见至关重要,在这个问题上,我娘和我爹吵过不少次,因为我爹更希望派谢琰这样的世家子弟出镇北方。不过,吵来吵去,最后所有的矛盾,都随着天师道之乱而结束了,大晋也是多年无暇北顾,而同时后燕大乱,北魏入侵,慕容德趁机率部众进入青州,建立南燕,再回首时,世事已变。老实说,我是没有想到,还能真的看到你率军收复青州的这一天呢。” 刘裕点了点头:“辟闾氏是因为当了刺史,坚持抵抗慕容德而倒了大霉,可是韩家,高家,封家这些家族当年是保境自安,南燕建立后他们却纷纷出来为这些胡虏效力,这又是为何?” 刘穆之啃完了羊腿之上最后一块肉,又擦了擦满手的油,说道:“那是因为他们看好南燕能在青州站稳脚跟,更是因为慕容德和鲜卑人没有化,但在这孔孟之乡又必须要尊重汉人传统,尊重儒道。所以,就会对汉人的士人非常客气。” ===第二千八百一十九章 分功司马求安定===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着刘裕,秀眉微微一挑:“慕容德一来就办学校,用儒生,以示自己以后要建个中原式的王朝,而东晋已经连年战乱,北方没几个人相信还会北伐,这时候韩范他们出仕南燕,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是因为黑袍和慕容超,想必韩范会成为南燕的相公大人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投身胡虏,就注定了不可能成为相公大人这样的人,韩范饱读诗书,怎么会不明白这点?”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啊,那你觉得前秦的丞相王猛,比之相公大人又如何呢?” 刘裕无法回应,只能叹道:“虽然王猛有保境安民的功劳,但为胡人政权效力,不顾华夷大防,在我心中,仍然不如相公大人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们身在南方,身为大晋子民,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效力大晋的汉人政权,可是北方人就未必能作这种选择了,在我看来,无论是不是为胡虏效力,能保境安民,守一方的太平,就是无愧于心,有功于国。韩范也曾经为大晋效力过,但大晋根本无法经营青州,也没有给他们这些本地大族起码的安全,就好比那辟闾氏,他们倒是坚决地抵抗胡虏了,但结果就是家族灭亡。如果韩氏,高氏这样的家族一直都坚持抵抗,那恐怕现在也早早地给消灭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暂时不多讨论了,这回我带大军来齐鲁,就是要把这里彻底地从胡虏的统治下解放,从此不再失去,韩范身为燕国的宰相,如果早早地投向我们,那我自然也会给予相应的回报,让他们在青州这里扮演重要的角色,甚至担任长史,司马之类的高官。妙音,你是不是也早早地跟韩家开了这样的条件?” 王妙音微微一笑:“具体地官职和人事安排,不是我一个皇后或者是谢家可以决定的,这是国家大事,最后还得是你说了算,但我们谢家一向跟韩家保持了不错的暗中来往,这些年来南燕的不少内情也是通过这个渠道得知,穆之给你的很多情报,都有韩范的功劳,所以” 刘穆之突然沉声道:“妙音,以前我不好多说韩家什么,但现在,到了这步,我必须要说一句,韩家不可信,不管这次的战争结果如何,我都认为不应该给韩家继续在这里掌权的机会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身为本地的豪门首领,却不忠于在这里的政权首领,总想着四处下注,多方联系,对于臣子来说,这缺乏起码的忠诚,今天可以背叛南燕,明天也可能会看着大晋不行而另留后路,这样的家族,是不可以委以重任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们的意思是什么,要除掉韩家?”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韩家毕竟是本地的士族首领,影响力大,要是归顺我们,我们却要除掉他们,只怕会激起青州这里的强烈反抗,就象荆州,到现在还有桓氏旧部打着司马氏的旗号作乱呢,收复青州之后,以人心安定为前提,先要安抚韩氏,高氏,封氏这样的大豪族,但不宜给他们本地的军政大权,尤其是军权,一定要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同时增加对有功将士在本地的封邑,以抑制这些家族的势力。”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不过我们现在是有功才给爵,无功不受禄,对于韩家最后的处理,还是要看他们在此战中的表现。临朐一战,韩氏没有出动大批的军队助慕容超,算是识相,如果这回能主动解救那两千多百姓,我是可以不再追究他们多年来效力胡虏的过往。妙音,你真的有办法救回那两千多百姓?” 王妙音微微一笑:“韩范当时就是多了个心思,知道这两千多百姓是这场大战的引子,事后有没有和谈的可能,就要看这两千多人是不是能保护得好。所以他主动向慕容超进言,说是要教授这些人学习礼乐,为他重组那个皇家乐队,慕容超也答应了,这几个月以来,韩范一直是派了自己的门生韩杰,带这些人在太学里学习礼乐,顺便也保护了这些人的性命,还避免了这些人给鲜卑兵将们分散为奴,以后无法寻回的结果。” “我私下里给韩范的回应一直是让他找机会把这些人赎出或者是救出,这算是韩家为大晋立的大功,做到了自然一切好说,做不到那就会视为与慕容氏同罪,所以,在临朐之战后,韩范就跟我约定了接头的方式和地点,他会让韩杰亲自带着这些俘虏,到城南与我们会合,而司马国璠,就是去接头地点,把这些俘虏们救回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妙音啊妙音,你好偏心啊,来军中也就一个多月,居然也学会了争抢功劳这一手啊,这可不好。为了那个司马国璠,值得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实说,这也算是一种妥协和交易,这次北伐,我以皇后的身份,代司马德宗御驾亲征,连玉玺也带出来了,那必然要对司马氏有所让步才是,司马国璠作为司马氏宗室子侄中的代表,不给他立功的机会,恐怕难以让司马氏诸王满意,之前临朐之战中,他临阵逃跑表现不佳,若是这次再不给他机会,只怕” 说到这里,王妙音粉面微微一红:“还有就是临朐之战时,你我在台上” 刘裕叹了口气:“你的担心有道理,这个时候,不能让司马氏站在我们的敌对一边,让司马国璠立点功劳是可以的,在战场上,这些人指望不上,如果我给庾悦混功劳的机会却不给司马氏,那以后你在宫中的处境也会困难。现在前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如果这些百姓给救回来,那我可以同意与南燕和谈,不过,条件就得由我开了。” ===第二千八百二十章 分散鲜卑习农事=== 王妙音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着刘裕:“裕哥哥,你能告诉我,你想开的条件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要开的条件,就是南燕的所有鲜卑民户,全部迁移到吴地或者江北,由国家划出土地安置,其子弟由国家出资,供他们上庠序学汉语,而成年壮丁则分散进新的移民村落,庄园,由汉人老农专门教他们农耕之法,三年或者五年内对这些人免征税赋,之后再五年内税赋减半。至于鲜卑的贵族,部落头人们,可以让他们去新的村落当村长或者是里正,其子弟集中到京城去学习,慕容氏一族可以抽选出五千户作为军户,每户出一丁从军,组建一支铁骑部队,这支部队可以编入北府军,作战立功后,也可以加入京八党。” 刘穆之与王妙音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些惊讶,刘穆之皱眉道:“你这是连燕国的一个傀儡地位也不保留,直接是要把他们灭国吗?”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本就是大晋的臣属,作乱称帝这么多年,给中原造成了这么多苦难,如果按我以前的性格,根本不会接受所谓的投降,而是直接会把他们斩尽杀绝,至少,也是对那些天师道的死硬党徒一样,罚没为奴,以赎他们的罪。” “但现在考虑到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要灭的可不止一个南燕,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真的对胡人斩尽杀绝,只怕日后遇到的抵抗会越来越激烈,我们汉人与他们胡虏的不同,就在于我们施仁义讲恩德,不能一切都靠暴力解决,不然的话,今天我们这样屠戮胡人百姓,明天可能就会自己内部也是这样以杀止杀,那下次的天下大乱,就会很快到来。” “齐鲁之地是圣人故乡,尤其是要讲教化蛮夷,使之归顺,当年姜子牙和周公到来时,虽然是王师,但只是少数,这里遍是凶残野蛮的东夷部落,但几百年下来,都成了诸夏子民,就连孔圣人,也曾经是商朝遗民,最后却是顺从了周礼,抛弃了自己商人以前野蛮,残忍的那些人祭和人殉之类的老规矩,这就是从心底里敬服,同化,而要做到这些,显然不能是单纯靠杀戮来达到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想不到寄奴你现在也是行圣人之道啊,这和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你,实在是反差太大了。不过,你这样给鲜卑民户那种超过我们汉人百姓的待遇,就不怕本国百姓有意见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点我也反复考虑过,鲜卑一族自入中原以来,向来不事生产,只服兵役,而且习惯当了强盗去抢劫掳掠汉人,以至于到了现在还不知农事,甚至不分五谷。我和慕容兰曾经也在中原和草原上的不少胡人部落里呆过,其实天下的普通百姓都是差不多,那种帝王将相想争夺的权势富贵,无论是汉人这里还是胡人那里,普通人都是很难有的,大家都是想有个安稳日子,能平静地靠自己的双手劳动为生。” “只是鲜卑部落头人为了一已私利,不停地发动战争,他们不让自己的族人从事农作生产,只把他们当成杀人机器,久而久之,鲜卑族人就不会耕作了,我们这回灭燕之后,就是得尽量打散他们的这种部落关系,不能再让以前的部落酋长,头人们继续对部众们发号施令,让普通的鲜卑族人,分散加入我们江北和吴地的各个庄园,这里去个三户人,那里去个五帐落,在百户以上的村子里,仍然是少数,但和汉人一起耕作种地,那不用几个月就会知道农事了。我相信,他们会慢慢地变得跟我们汉人一样,以耕作为生的,就象这齐鲁之地现在的百姓,千年之前不也是断发纹身,不知五谷的蛮夷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只是鲜卑人一向骁勇善战,几百年来一直是非常优秀的兵源,你真让他们这样务农为生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刘裕沉声道:“不,这不可惜,我们能打败他们,就说明我们有更好的军队,更优质的兵源,这一战下来,北府军的威名将会传遍天下,而天下的才勇之士,也会给北府军的战功和战后的丰厚回报所吸引,前来投军报国。我们是不会缺乏精兵猛士的,鲜卑战士,多是要靠骑兵见长,但我们让他们务农之后,他们再象以前那样不事生产,天天骑马的机会并不多了,不会骑马作战的鲜卑人,那还不如我们汉地选拔的步兵呢,对他们来说,学会农事,掌握生存技能,才是更重要的事。” “何况,我还给慕容氏部落留了一支部队,可以让他们出五千子弟,也专门划分出一军的战马给他们,甚至连将帅都可以由他们慕容氏担任,毕竟俱装甲骑仍然是威力强大的兵种,一下子取消掉也有点可惜,对于慕容氏部落,还是要给些特殊的优待,要不然,估计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投降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建议可以组建两万人左右的铁骑部队,由刘敬宣挂帅,给慕容氏单独一军,五千人的名额,而其他三军,则由老北府将士加入,我们汉人老农要教会鲜卑族人农事,那他们慕容氏的骑士们,也应该把俱装甲骑的战法教给我们的战士吧,寄奴,我记得你当年,不就是从慕容兰那里学来的骑兵战法和骑术吗?” 刘裕微微一笑,顺便扫了王妙音一眼,只见她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显然,这让她产生了不太愉快的回忆,刘裕道:“这点战后再考虑吧,不过,俱装甲骑装备昂贵,消耗巨大,大战之余要保留多少这样的铁骑,还要看到时候国家的财政情况,再一个就是大量的战马需要广阔的草原,现在只有青州有这种条件,如果在这里组建大骑兵军团,那税赋,战马,粮草和平时的维护,又是个大麻烦,这点我们只有以后慢慢讨论解决,但可以先定出这样的军队编制,以安其心。” 王妙音突然开口道:“那慕容氏的宗室,南燕的官员,如何处理安置?” ===第二千八百二十一章 衣锦还乡亲族归=== 刘裕没有马上接这话,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慕容氏肯主动投降,自去帝号,那我想可以依前例,封慕容超为燕王,现在的燕国宗室,嫡流之属可以降一级封为郡公,集中到建康城中安置居住,至于庶流支宗,则除籍为民,给一笔钱,让他们可以在南方购置田产,自谋生路,如果想要继续从军的,通过考核之后可以编入给慕容氏部落留的那五千军户之属。” “至于汉人的官员,如韩范等,则可以留下来作为青州地区的一些地方副职,如州长史,郡功曹之类,但不能让他们独占这些地方的财权,人事权,同一个副职,必须要安排三人以上担任,至少要有一个是由大晋朝廷派来,那些世家子弟想必也有不少人想要来这里任职,这样好方便他们在这里购置产业,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王妙音笑了起来:“你这是让江南的世家跟来与这些本土士族争抢啊,够坏的你。” 刘裕微微一笑:“你这个王家的孙女,这回不也是回来收复祖坟之地吗?琅玡王氏,恐怕也有不少想要借这个机会回故里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我这次出征前就有不少王家人托我表达了这个意思,希望青州收复后给他们一个机会能回来任官,我本来是要他们自己也从军建功,这样战后才好封赏,结果这些人居然没一个从军,还不如那庾悦呢,但我相信,争权夺利的时候,他们又会第一批跳出来。” 刘裕淡然道:“只要他们肯来,就能对本地的大族形成牵制,齐鲁之地,几百年来外人想要进入,都不容易,因为这里本土的势力根基深厚,但江南的世家子弟,偏又是擅长内斗的那种,让他们过来搅局,并不是坏事。噢,对了,泰山羊氏以前也是齐地的著名世家,后来羊家举族南下,这回我们的大将羊穆之,就是祖籍泰山的,我有意让他战后留在这里,可以多让一些羊家人来此地任职。”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其实,最应该回来当官任职的,应该是你的娘家啊。”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蹙:“萧家人?这样不太好吧。我娘都没这样提过。” 刘穆之正色道:“老夫人是深明大义,知道子侄辈以前没有怎么当官为将,一下子提拔到高官之上,会惹人非议,但我看你萧家的一些后生,并非无能之辈,你的舅舅萧源之,萧思恬父子,都是挺有才能的,这些年在县吏和幢主这些位置上,都做得不错,这次临朐之战,萧思恬可是在右军立了不少战功的,事后也评定升为军主,留他在这里当个县令或者是郡功曹,我看行。” 刘裕笑了起来:“萧思恬啊,这小子以前在乡里一直顽劣,和我少年时一样,不喜农事,就喜欢舞刀弄枪,前一阵开那庠序,他也不愿意去上,非要从军,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把他带在军中,想要历练一下,这回的表现还算不错啊。”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孩子打完仗后,还能给全队的每个战士都统计军功,把战死的人杀过的敌军数量也特地红字标注,没有遗漏,我看,假以时日,此子能成为国家栋梁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啊,萧家其实家风不错的,从看寄奴的母亲就知道,除了萧源之和萧思恬外,萧承之也是才力过人,武兼备的可造之才,他以前在孟昶的幕府中表现很出色,所以我特地把他要了过来,这回在我的府中也有很好的表现,可以留用。”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我会考虑的,提拔一些祖籍在青州,这次战事中立有功劳,本身也有一定才能的汉人,是战后所必须的,当然,青州初定,按惯例得减免几年的税赋,而战争的开销和战后驻军的维持经费可不少,这恐怕需要世家再出点钱粮才行,以此为回报,我也会安排一些青州的官职和土地给这些捐粮出钱的世家。妙音,你们王家人,谢家人我会优先考虑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看着办就是,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司马氏的人,千万不要在这几年内放到青州来,他们族人一直想要掌握权力,出镇地方,为的就是有机会重新能让司马氏控制天下各个大州的兵权,从而有机会翻身,这个机会,我们千万不能给他们。这次我让司马国璠营救俘虏,给他立功的机会,但事后也最多升他一些官爵和宿卫军中的武职,绝不会把他放到州郡统兵治政,这点,请你务必要清楚。” 刘裕正色道:“放心,司马氏的人,我会格外留意的,对了,那些俘虏有消息传来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不过我还想问你最后两个问题,慕容兰和黑袍,你打算怎么办?”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吟了良久,才说道:“先说黑袍,这次跟他的对话,我相信至少天道盟的存在,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这是一个连黑手党都能控制和操纵的可怕组织,而其目的,不是人间的权力,恐怕所图者更大,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不惜挑起战争,置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我们今后所有的行动,都要以消灭和摧毁天道盟为第一目标。” “黑袍之前控制了南燕的大权,也能动员燕国的大军和我们正面作战,现在燕军临朐惨败,退守广固作最后的挣扎,黑袍从战场上逃跑后,不知道会不会回广固,但以我的观点来看,他是不甘心的,还想回去最后一搏,所以,如果南燕主动派使者来求和,那一定是慕容兰复出,拿下或者是驱逐了黑袍,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提出,要他们交出黑袍。” 王妙音笑道:“要是他们真的拿下黑袍了,那不用你说也会献上黑袍首级的,但要是不献上,就说明黑袍仍然平安,要么是他的力量还对守城有用,要么是他早早逃跑了。你将如何应对?” ===第二千八百二十二章 大义灭亲不循私=== 刘裕正色道:“黑袍若是不死,那我们就要格外地提防他在青州继续在暗中搞事。我之所以坚持要把鲜卑族人分散打乱与汉人混居,迁到江北和吴地,就是不想给黑袍再生事端的机会,也许,这些鲜卑人里就有不少他的手下,但只要力量分散,联系不便,那就翻不了天。调走他们,我们再慢慢地清查摸索,几年之内,就彻底清理掉黑袍经营的地下情报组织,如此,青州才可太平。”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黑袍有了那个会飞的怪物,想要捉住他很难,我想,还是想办法能诱捕或者是诱杀他,上次因为阿兰在他手上,我们没办法动手,这回,也许可以先逼他解除阿兰身上的禁制,以后就可以放手对付他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能这样,当然最好,但我就怕他狗急跳墙,回去后先要挟阿兰,他如果回广固,那肯定是想要死守这孤城,撑到我们退兵为止,到了这步,那就要看是不是能逼他做出让步了,也许我可以暂时保留南燕,让他们保留广固以北的地盘,但必须先把阿兰的禁制解除,并且带上愿意归附大晋的子民离开,这算是我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为了她,你居然可以留着燕国和黑袍不灭,这可真的是深爱啊。” 刘裕咬了咬牙:“这些年,我欠阿兰太多,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这次不不灭南燕,下次也可以,但若是这次她有个万一,那就永远也不可以追回了。妙音,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如果换了你在广固城中,我也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王妙音幽幽地说道:“裕哥哥,别误会,我知道你一直会救我的,当初我在桓玄手上时你就想尽办法营救我,这个道理,我懂。毕竟,我身上没有那个可怕的飞蛊。不过,我想如果是慕容兰,也会跟我当初一样,宁可死,也不想成为你大业的拖累。” 刘裕的心中一热,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们有任何意外的,就象那两千多汉人,无论如何,我得先解救他们。作为掌国家大权之人,首要的是保护本国子民的安全,尤其是性命,若是他们有什么意外,我是绝不会放过南燕的。” 刘穆之忽然开口道:“那就算能如愿带回慕容兰,你又准备如何安置她呢。是作为你的妻子,还是作为燕国的公主,或者说人质?”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半晌之后,他才深深地吸了口气:“要看这次我们是以如何的方式解决南燕的问题了,如果是南燕归顺降服,按我之前的那个提议,南燕伪帝慕容超自去帝号,献上或者驱逐黑袍,那大晋可以给他一个王的头衔,而阿兰,作为南燕的长公主,也可以作为郡主,以联姻的方式,再次成为我的妻子,这回,不必再用臧爱亲的身份了。”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我祝福你们能有这样的结果。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慕容超或者是黑袍死硬不降呢?最后你如果是通过强力灭国的方式攻灭南燕,这时候慕容兰你如何处置呢?” 刘裕长叹一声:“我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但若真如此,那只有让她与其他鲜卑族人一样,亡国为奴了。”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寄奴,你疯了吗?她是你的妻子,现在还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 刘裕咬了咬牙:“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我才没有办法循私枉法,国法军规都不允许我对敌军法外开恩,要不然,以后我的军令和政令如何下达?我如何治理国家统御万民?阿兰如果是作为俘虏,被黑袍和慕容超关押,那我可以说是解救她,但如果她是以自由之身,统帅燕军与我军战斗,那我没有任何办法回护她。”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裕哥哥,你真的能这样绝情吗?”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也许,这就是我和她不可避免的宿命,所以,我只有希望她能及时醒悟,以两国苍生为重,不要作没有意义的抵抗,如果是受了黑袍的控制,我和她可以一起面对,但如果只是为了鲜卑族人,那对抗到底,只有玉石俱焚,这个道理,她应该清楚。只有归降,才是唯一的出路。” 刘穆之点了点头:“阿兰是聪明人,而且以前也一直是希望给自己的族人谋一条生路,我想,不会那样” 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急促地由远而近,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回事,这军营之中怎么能这样驰马?”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他看到了马蹄声的来处,一个背插靠旗的军士策马疾驰:“鸿翎军使,这是前方有军报传来。”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不,不是军使,是司马国璠的部下,也是我安插在他军中的人,裕哥哥,对不起,他不太懂军中的规矩,可能也是有急事,所以” 刘裕摆了摆手:“先听听前方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来报,想必是有大事。也许,你的计划成功了呢。” 这时候,这个军使已经奔到了塔楼之下不到十五步的地方,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执戟上前,拦住了他,为首的一名十六七岁的壮士军官厉声道:“营中驰马,直趋主帅,死罪,给我拿下!” 刘裕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地响起:“无妨,是军情传报,让他说。” 那军官转头一看,只见是刘裕,连忙行礼道:“队正萧思恬,见过大帅!”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辛苦了。” 他说完后,看向了已经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的那个信使,说道:“现在前面的情况怎么样,两千多百姓,是不是全部救出来了?” 那信使抬起头,眼中泪光闪闪:“禀报皇后,大帅,属下无能,赶到之时,所有百姓已经被兽兵尽行屠戮,无论长幼,全部枭首城外,尸体填满了整个护城沟,刘冠军,司马将军盛怒之下,下令将城外的上万没有进城的鲜卑人,尽数诛杀,尸体堆在城外为京观,以慰我方惨死百姓!” ===第二千八百二十三章 北伐只为救汉民=== 刘裕只觉得耳边轰地一声,一阵天旋地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即使是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强敌时,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他定了定神,看着那信使,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信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方被掳的淮北百姓,被燕民尽行屠戮,枭首于广固城外,刘将军下令杀掉上万城外想要进城的鲜卑人,堆成京观于南城之外,以祭奠死者。” 刘裕良久无语,等到他恢复了平静之后,才摆了摆手:“你们都且退下,容我与皇后和长史商议。萧队正,请带这位兄弟下去歇息。” 萧思恬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大声道:“大帅,请下令吧,我等愿请命出战,夷平广固,为死难的无辜百姓报仇!” 刘裕沉声道:“我说暂且退下,听不到吗?这军报暂且不允许外传,有泄露军机者,军法从事!” 萧思恬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眼中几乎都在喷火,但还是拱手行礼道:“遵命!” 刘裕继续道:“通知各军主将到中军帅帐集中,半个时辰之后,我要军议。” 萧思恬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大声道:“得令!”他拉起地上的那个信使,快步走开,很快,他队中的军士们也与他一起,消失在了营地之中。 刘裕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几乎象是石化了一样,刘穆之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从他的身后响起:“寄奴,现在怎么办?” 刘裕缓缓地转过了身,他的双眼,已经一片通红,而脸上布满了杀气,如此可怕狠辣,而又果断决绝的表情,让王妙音也不禁花容失色:“裕哥哥,你,你冷静一点,别这样!” 刘裕的声音冰冷而果决:“胖子,妙音,你们以为,我这次北伐,是为了什么?” 刘穆之叹了口气:“为了惩罚攻我大晋,掳我百姓的南燕,为了实现你那北伐中原的理想。” 刘裕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不是的,我这次出兵,非为灭胡,非为夺妻,而只是要救回这些无辜的百姓。我从军报国,我北伐出兵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保护我们大晋的子民,如果作为军人,吃着百姓种的粮,穿着百姓产的衣,却是无法保护他们,那还活着做什么?”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如果只是要索回那些百姓,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吗?我一直以为你是” 刘裕大声道:“你们一直以为我只是以此为借口,实际上是为了权势富贵,或者是为了我那个青史留名的北伐梦,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我们知道你心系天下,知道你有大志向,知道你想为了这个大志而北伐,结束这个乱世,但是,为了区区两千百姓就这样做,还是让我们难以理解啊。” 刘裕慨然道:“也许在你们的眼里,这不过是两千多无足轻重的平民百姓,他们活着都是世家高门的施舍,对国家来说,除了种点田,纳点赋外,毫无作用,乱世之中,本就是人命如浮萍,给抢了给杀了,都只能认命。这个世道下,没人会在乎平民百姓的死活,甚至几千人给抢掠,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作为大晋,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不值得为他们去发动战争,一个将士的命,比十个百姓都要重要,这才是乱世,对不对?” 王妙音的秀眉紧皱:“裕哥哥,虽然不中听,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兵马钱粮才是称霸掌权的关键,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两千多百姓,那这场战争也确实太不值得了。” 刘裕厉声道:“造成世人认知的这个原因是什么?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高门也是这样的看法吗?作为掌权的世家,只会争权夺利,只会巩固自己家族的权势,可曾把这些百姓看成和自己同样平等的生灵?可曾想过自己掌权是为了什么?” 刘穆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要保护这些百姓,就得掌握权力,寄奴,我们一步步地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掌握权力吗?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事没有错。如果你没有权力,没有军队,谈何保护百姓?但如果保护数千百姓,就要冒着失去权力和军队的危险,这太不值得了。这世间还是有高低贵贱,生命也有轻重之分。你不可能说一个江北农夫的性命,比你的京八兄弟,比我们两个更重要吧。” 刘裕大声道:“不,我不这样认为,生命永远是最可贵的,一个江北农夫的命,在我眼里,和你,和妙音是同等的。只是你们的关系比他们亲近得多。但这不代表我就可以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江北移民计划本就是我提出和坚持的,而战事也因此而起,可以说,他们是被我拖累而受罪,那作为平时被这些百姓的税赋所供养的将士,难道不应该拼了性命把他们救回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连养我们的百姓都见死不救,那我们还穿这身军服做什么?”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如果你出兵的目的只是为了这两千多百姓,那为何不先派使者去要燕国放人?而是直接出兵呢?” 刘裕咬了咬牙:“黑袍派军攻我江北,掳我百姓,为的是向我示威和警告,这人,他是绝对不会放的,如果我们不出兵而是派使者去求,只会让他和燕军更加嚣张狂妄,甚至增加我们这些百姓的风险。所以,我只能出兵伐燕,以威对之,我以为,只要能大破燕军,逼他们求和,就能救回这些百姓!” 刘穆之长叹一声:“寄奴啊,这回你可能真的失算了,也许慕容兰和慕容超还有求和之心,但是黑袍是没有半点人性的魔鬼,他这样做,就是要破坏和谈,以免自己给拿下送出,现在我军将士也一怒之下屠杀鲜卑族人,两边的民众血仇深如海,议和之事再无可能,甚至连慕容兰,都要危险了!” ===第二千八百二十四章 破解死局或妙音=== 刘裕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是我的错,我低估了黑袍的邪恶和疯狂,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置几十万鲜卑人的性命于不顾,断了和谈的最后道路,现在我军将士知道那些惨死的百姓,定会群情激愤,也不可能再放过任何一个鲜卑族人,这场国家间的战争,会变成两个族群间的仇杀,只怕广固城死的人,会远远超过临朐之战。”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你为了救回两千多民众而发动的战争,现在会让更多的人死去,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是神仙,不可能料到所有的结果,只能尽自己的力去争取,归根到底,这是黑袍这个魔鬼做出的灭绝人性之事,但是,下手屠戮的,也是那些鲜卑族人,不管他们出于何原因,手上染了血,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啊,你在这事上想得太简单了,让那些鲜卑族人下手屠杀汉人百姓的,绝不可能只是黑袍的几句煽动,归根到底,临朐之战,十万鲜卑将士战死沙场,他们的家人,朋友怎么可能不恨我们晋军入骨?找不到我们晋军报仇的时候,就会对城中的汉人下手,这点,是你出兵时必须要考虑的事。杀敌数万,就意味着要跟几十万敌军的家人为仇,这个仇恨,不是你一厢情愿就能化解的。”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正色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胖子,你说得对,我是一厢情愿,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我现在只有跟兄弟们商量,布置攻战之事了。还请你们辛苦一下,尽早调集粮草,安排这里的后勤事务,能让大军早早开拔到广固,时间拖得越久,只怕死者会越多。” 刘穆之叹了口气:“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安排。寄奴,如果你的理想和现实相差太远,一味地坚持是没有用的,毕竟,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顺心,哪怕你手握大权,也不可能改变世间的法则。和谈暂且是不可能了,你还是想想,如何能救出慕容兰吧。”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就向着中军帅帐的方向走去,他的声音顺风而来:“这个时候,我不可能去顾及她一个人的生死了,也希望她能在城中做到她应该做的事,交出黑袍这个罪魁,才有希望少死点人!” 看着刘裕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刘穆之摇了摇头,喃喃道:“妙音,可能我们一开始都错了,寄奴这回说的是真心话,那个想要保护每一个百姓的他,才是最真实的刘裕。”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相公大人为什么会这样看重刘裕,只靠当时表现出来的武功和军事才能,不值得直接招为谢家女婿,尤其是有现成的刘牢之,孙无终这些部下,要联姻招婿,也是先找这些已经很有实力的军头。” “但后来我跟刘裕接触多了后,却渐渐地明白了,他是一个纯粹的人,只为自己的理想而战斗,对权势没有,只是我以前以为,他的理想只是北伐中原,驱逐胡虏,青史留名。可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裕哥哥要的,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平安幸福地活着,不再受战乱之苦和压迫。这个压迫,不仅来自于胡虏,也来自于我们。”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脸上的肥肉跳了跳,却是欲言又止。 王妙音看着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也许对于二十多年前的裕哥哥来说,他认知里的造成天下百姓苦难的根源,是那些野蛮残忍,入侵中原的胡虏。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其实真正地看清了这个世道,黑手党也好,天道盟也罢,他们对于百姓造成的伤害虽大,却比不上我们这些现实中的世家高门,正是因为从我们世家子弟开始就没把百姓当成人看,只是作为我们的牛羊奴隶,这才会造成这百年来的天下大乱。从这点上来看,北方胡虏的君王,和我们这些大晋的汉人高门,没有区别。” 刘穆之摇了摇头:“之前寄奴曾经多次提过,他想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天下,那时候我们只认为他是在喊口号,或者说是一个理想,想让人人有田地耕作,人人有机会立功上升,最多是现实中打开一个口子,让普通的百姓可以有机会从军建功,让有功将士的子弟可以因功得爵,再接受教育,成为新的世家。我们以为他只是想换一批新的军功家族,代替那些不思进取的,腐朽堕落的老世家子弟,可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寄奴真正想要的,是没有世家,没有贵族。” 王妙音看着刘穆之:“你觉得他可能做到这点吗?” 刘穆之长叹一声:“如果是别人这样想,这样做,我会觉得他疯了。但是寄奴和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在他的身上,我们见证了太多的奇迹,谁又敢断言他做不到呢?现在在他的眼中,其实那些鲜卑族人也和汉人百姓一样,是有生存的权力和发展的自由,之前他那样充满希望地描述南燕求和投降后,对这些鲜卑人的安置,已经表现了这点。这次的事,不仅害死了两千多汉人百姓,恐怕,也会害得整个青州的鲜卑族人给斩尽杀绝,我想,这是寄奴更不想看到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我倒是觉得,他现在嘴上不说,但心里最担心的,还是慕容兰的安全,之前那个计划若是可行,慕容兰可以顺利地回到他的身边,但是现在,恐怕很难了。” 刘穆之看着王妙音,沉声道:“妙音,此事可能需要你出手破局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将士们群情激愤,寄奴也不可能约束禁止,不然会失军心,但你是皇后,有玉玺在身,可以拟诏,以皇帝的名义,禁止将士们对所有鲜卑人的无差别屠戮,黑袍想让我们无路可退,让汉胡血仇不死不休,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你说呢?” ===第二千八百二十五章 群情激愤欲夷城===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大概,也只有这种办法才能化解将士们的杀心了。我记得当年西晋末年,天下大乱,山东这里的军阀曹嶷割据广固自立,当时的后赵伪帝石勒派了自己的侄子,也是后来当了皇帝的暴君石虎率大军征伐广固,围攻半年之后,曹嶷不敌,举城投降,本人被送到后赵国都襄国斩首,而这广固城中的居民则被石虎下令屠城,十余万人口的城市,给杀得尸横遍野,还是石勒派来随军的青州刺史于心不忍,跟那石虎说,我是来这里当刺史的,你把人都杀完了,那我去治理谁?”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刺史这句话让石虎手下稍稍留了点情,留了七百户人没杀,妙音,我希望这次你也能跟那个刺史一样,这也不仅仅是为了寄奴,同样也是为了大晋,为了世家,青州各地的其他异族胡人也为数不少,要是我们真的在青州大开杀戒,以后要治理可就难了。今天我们有军队在手可以屠城广固,明天若是大军不在,世家子弟到各地买地置业,那可能会给胡人们报复,如此仇杀,绝非我们想要平定青州的本意。” 王妙音正色道:“穆之,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会以大晋皇帝的名义,下令赦免城中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只要放下武器投降,就可以饶他一命,但裕哥哥原来想要的给他们分地,融入汉人百姓之中的想法,怕是无法实现了。就算他们能活下来,只怕也是要给罚没为奴,分赏众军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先活下来再说,这场征讨之战,谁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寄奴大概本意只是想救回那两千多百姓,结果却成了汉人和鲜卑人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化解啊。” 王妙音突然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其实,裕哥哥的那个办法,才是最好的化解之法。时间会冲淡战争中的悲伤,但前提是不能有人反复地提及这种悲伤,鲜卑人若还是举部落而居,时不时地集体回忆起和汉人,和大晋的仇恨,那这种仇恨,再过几百年也很难化解。” “但若是把他们打散,分别迁移到各个庄园,村落,与汉人杂居,那用不了十几年,就会与汉人无异,三两家散户,也难成气候,慢慢地这种以前的仇恨就会放下。我会在诏令中下令所有俘虏的鲜卑人,成为奴籍,卖给江南的世家与豪族,然后迁往江南和江北六郡的庄园,为主人效力。至于拍卖所得的钱,则可以分赏诸军将士,有这么一个操作,我想,将士们是会冷静下来,不再去狂热地想要屠杀百姓的。” 刘穆之默然无语,站在那里,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王妙音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刘穆之会很赞成自己的想法:“怎么了,穆之?我的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觉得以寄奴现在的理想,还会继续允许在大晋有大规模的奴隶存在吗?他现在要消灭的可不是一两个胡人国家,而是所有压迫人,奴役人的这个世道。妙音啊,恐怕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王妙音轻叹一声:“那先看看裕哥哥这次跟众将们如何商议吧。” 北府军,中军帅帐。 已是六月,骄阳似火,外面的热浪阵阵扑来,让守在帅帐外的军士们,个个都汗流浃背,帅帐内外,也尽是一股男子汉们身上浓烈的汗馊味道。可是这热度,跟现在帐中众将校们的冲天怒意相比,却是不值一提,也许,只有火山爆发,才能形容现在帐中众人的情绪。 沈田子的咆哮声在帐中回荡着:“这些灭绝人性的鲜卑狗,居然,居然把两千多无辜的汉人百姓就这样杀害了,我们这次出兵就是要解救这些百姓,他们这样屠俘,就是想跟我们作对到底!大帅,你下令吧,我这就去率本部人马攻打广固城,把这些鲜卑狗通通杀光,一个不留,以慰亡灵!” 诸葛黎民的声音更是恶狠狠的,配合他须发皆张的可怕表情:“去广固之前我们还得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前日里击毙的十万燕军尸体给挖出来,全部斩首,然后尸体拿去堆京观或者是喂野狗,脑袋全运到广固城下,堆起小山高的首级,让鲜卑狗子看看,那就是他们将来的下场!” 沈云子的眉头一皱:“黎民哥,这样有点过了吧,我们是王师义军,不能做这种太过残忍无道之事,要不然,不是和那些屠杀百姓的鲜卑狗贼,沦为一类人了吗?” 沈林子也点头道:“二哥说得对,再说天这么热,尸体早腐烂了,再挖出来斩首,只怕会有疫病流行,到时候没吓到鲜卑狗,先让我们自己人受损,得不偿失啊。”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那就四处去搜捕青州各地的鲜卑狗子,抓不到就抓其他各族的胡人,反正这些胡狗没一个好东西,押到广固城下,全部咔嚓了,也让守城的燕贼胆寒。”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黎民,你这是想要让守城的燕军断了希望,全都死战到底,给我们造成更大的伤亡吗?” 帐内的吼叫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端坐帅位的刘裕,诸葛黎民眨了眨眼睛:“我,寄奴哥,哦,大帅,对不起,刚才我,我实在是太气愤了,就想着怎么给那无辜惨死的两千多百姓报仇,说得不对之处,还请原谅,但是,起码这广固全城的鲜卑人,都得给他们陪葬!” 此言一出,众将全都纷纷附和:“黎民哥说得对,夷平广固,鸡犬不留,以报此仇!” 王镇恶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你们都胡说些什么哪?兰公主还在城里,这次我们出兵,除了要救百姓外,也要为大帅迎回兰公主,哦,不,是迎回夫人,难道也要她为百姓陪葬吗?” ===第二千八百二十六章 王沈二将帅前争=== 所有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向弥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瞧我这张臭嘴,胡说八道,怎么能让大嫂陷于危险之中呢?寄奴哥,我看,我看这广固也先别打了,逼他们交出大嫂,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啊。” 檀韶咬了咬牙,沉声道:“夫人之事,私也,国家征伐,公也。现在十万大军就要灭燕了,岂可因为一人之故,而坏军国大事?大帅这次出征,恐怕早就作好这种心理准备了,不需要我等在这里多插嘴。” 说到这里,檀韶看向了刘裕,沉声道:“我们都知道兰公主是大帅一生所爱,也都是我们最敬重的大嫂,但现在这种情况,灭燕是必然的事了,如果大帅因为兰公主的原因而就此罢手甚至退兵,恐怕会损了您的一世英名啊。” 刘裕点了点头:“阿韶说得很好,我不会因为一个人而误了国家大事,这次我们出兵,首要是救回百姓,惩罚暴燕,可现在燕贼居然丧心病狂,屠戮了所有百姓,大家说,他们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向弥嚷道:“就是因为临朐大败,被斩十万,所以咽不下这口气,打不过我们汉人大军,就去找百姓报复,这是典型的懦夫行为。不过,也是胡虏们最喜欢做的事。”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我想,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百姓是和谈的条件,杀了他们,就等于断了和谈之路,恐怕,是黑袍在大败之后惟恐慕容超和那些失了家人的鲜卑人追究他的责任,杀了他或者是把他交出来,所以故意这样布局,断了慕容超的和议投降之路。” 王镇恶马上说道:“我同意长民哥的分析,断了和议之路,对两民都是大大不利,我军可能要因此多牺牲数以万计的将士,而鲜卑军民也是城破则玉石俱焚,可能连慕容氏这一种族部落,也就此消失。但黑袍大不了城破时继续靠那个会飞的怪物逃跑,其心何其毒也!” 沈田子冷笑道:“镇恶,难道这两千多百姓,是黑袍一个人杀的吗?动手的可是城中千千万万的鲜卑狗子,不仅军队出手屠戮,那些百姓也都手上沾了血,怎么,把罪责推到黑袍一个人身上,就想放过这些鲜卑狗子?”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我们可是王师,义军,是要兴兵除暴,现在谁也分不清说不准有哪些鲜卑人出手,难道,城中几十万鲜卑人,个个都杀这些汉人俘虏了?还是说你想学石虎,苟晞,也给自己挣个屠伯的名声?” 沈田子的脸上横肉都在跳动着:“如果这个屠伯是对着鲜卑胡狗,那我乐意之至,只有死了的鲜卑狗子才是好的鲜卑人。王镇恶,今天所有人都义愤填膺,恨不得杀光这些鲜卑狗子,只有你在这里风言冷语的,你想干嘛?噢,我想起来了,你王家从大父辈起就给胡虏效力当官,要杀你同类了,你当然不忍心啊,是吧。” 王镇恶气得满脸通红,连脖子上都青筋直迸,吼道:“沈老三,你想打架是不是?我看你沈家跟着妖贼造反人肉吃多了,脑子也坏了,除了杀杀杀,什么也不会。江南现在不让你杀人了,就跑到这里想过瘾,是不是?!” 沈田子哈哈一笑,开始捏得拳头上的骨节格格作响:“狗汉奸,论打架,十个你也不是个儿,来来来,先收拾了你,再去杀胡狗,咱们出去练练!” “啪”地一声巨响,刘裕拍案而起,刚才还在怒目相视的两个人,如同给头上浇了一盆泠水,顿时就不言语了,刘裕的声音不算高,但一字一顿,充满了愤怒:“你们两个也是大将了,在这里互相揭短,甚至要动手互殴,还有半点兄弟情义吗?我们京八党的原则,全都变成屎拉出去了吗?” 王镇恶咬着牙:“他骂我可以,但不能辱及我大父,留在北方屈身事虏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所以对于今天的齐鲁之地的民众,我感同身受,大帅出兵,为的就是兴兵除暴,但要是我们本身就是暴军,那此地人心必失,以后也难稳固。” 沈田子恨声道:“我确实刚才一时激动,不该骂你祖父,这点我可以道歉,但你把以前我们沈家的事翻出来说什么意思?当时吴地八郡皆叛,几乎所有土姓家族都加入了妖贼,你王家说是不得已在胡虏朝中为官,怎么就不考虑我们的苦衷?当时不跟着妖贼走,我们自己都要给他们剁碎了让人吃。” 刘裕叹了口气:“好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乱世之中,身不由已,离了国家的保护和大军的震慑,作为普通民众,那确实只能屈服于强权,现在大家都是京八兄弟,这些旧事都不要再说,说了伤和气伤感情。” 王镇恶和沈田子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手持执法大令的刘钟:“刘钟,刚才王沈二将出言不逊,军前互骂,该当何罪?” 刘钟沉声道:“帅前失仪,当各打军棍三十。” 刘裕点了点头:“一会儿军议结束后,按军法执行,镇恶,田子,你们可有异议?” 王镇恶咬了咬牙:“镇恶甘愿受罚。” 沈田子叹了口气:“奶奶的,别影响我杀胡狗就行,三十棍就三十棍吧。” 刘裕点了点头,二将也各自退下,刘裕的目光环视帐中诸将,沉声道:“刚才镇恶有句话说的有道理,那就是身在狼穴,命不由已,有些事情,不是靠着以杀止杀就能解决的。燕军杀我百姓,那我们这次出兵就只有打到底,原来是要索回百姓,惩罚一下就可以收兵,但现在,不灭燕国是不行了。但是,我这里必须要强调一下,大晋不是伪赵,我也不是石虎,不是慕容恪,攻灭南燕,是要解救包括鲜卑各部在内的所有胡汉民众,屠城杀民,断不可取。现在我下令,诸将各自回营准备,明天早晨卯时,全军开拔,攻打广固,路上如果有屠杀民众,抢劫村落的,别怪我刘裕翻脸无情!” ===第二千八百二十七章 将士征战为富贵=== 诸葛长民的嘴角勾了勾:“只是大帅,这次屠杀我们的汉人被掳百姓,可不止是燕队的事啊,广固城的鲜卑百姓,也都参与了,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慨,沉声道:“至少,现在一路之上,还没有逃进广固城的鲜卑族人,还有其他的胡汉百姓,手上并没有沾这血吧。”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这倒是,所以一路之上,大军仍然遵守军纪,不去杀掠所见到的胡人百姓,这点我等皆会严格约束部下,但是,那广固城” 向弥嚷了起来:“长民,你没听到前面的话吗,大嫂现在还在城中,那些百姓已经给杀了,你就算屠再多的鲜卑人也不可能活过来,接下来咱们得灭燕国,还得救大嫂才是。你现在就要大帅下令破城之后鸡犬不留,不是逼着他们动手要大嫂的命吗?”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不是我要大帅如何,而是将士们现在群情激愤,我们能明白这些道理,可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将士们能完全理解吗?本身这次出兵,经历了血战,只是录功,却没有拿到什么现实的好处,这一路上不允许掳掠,破城之后要是还没有相应的回报,只怕军心难安啊。” 檀韶的眉头一皱:“长民,咱们可是王师啊,就算不出这事,也没允许说是攻破城市后就能随便地抢劫掳掠吧。” 诸葛长民勾了勾嘴角:“在以前大帅手下时,咱们老北府军就是这个规矩,这两年寄奴哥重整北府军后,除了扫灭桓楚,可没有什么大战,自然也谈不上以前的规矩,但现在北伐南燕,出征敌国,将士们可都乐坏了。我们这些当将校的可以升官晋爵,可是普通将士们却没什么晋升的机会,这一仗里能拿多少就是多少。我说句不怕得罪大家的话,这回将士们经历了如此大战,仍然是斗志高昂,连轻伤的人都不肯回家,想要继续作战,有多少人是象大帅这样高尚,为的个驱逐胡虏的理想?” 所有人都眉头紧皱,一言不发,诸葛长民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说中了每个人心中的所想,诸葛长民慷慨激昂,站出了队列,看着刘裕,沉声道:“寄奴哥,这里都是咱们京八党的高级党众,也有不少是二十多年前就一起投军的生死兄弟,我在这里说话直,还请见谅。” 刘裕点了点头:“就是因为兄弟才会说实话,长民,你继续说,把你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我们都是带兵之人,不能违了军心。”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我们北府军组建,是因为前秦南征,要灭我大晋,我们一来是为了保家卫国,二来也是想从军建功,得到晋升。我知道寄奴哥你一向是有北伐中原,收复河山的理想,我也一直佩服你这点,但包括希乐哥,无忌哥,还有我诸葛长民在内,还有兔子,瓶子,彦达他们这些人,甚至胖子,我们从军,主要还是为了自己,能在战争中有所表现,战后能得富贵。” 诸葛长民说到这里,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孙处和虞丘进,沉声道:“三蛋子,小贵子,你们说,当年咱们一起结伴投军,是不是这想法?” 孙处点了点头:“是的,虽说打击胡虏,恢复河山是每个男儿的梦,但要是拼了命却没有相应的回报,那我们也不会主动投军的。” 虞丘进哈哈一笑:“没错,是因为朝廷当时开了高于普通部队几倍甚至十倍的军饷,又许诺微功必录,我们才进的北府军,不然的话,进别的普通部队就是,也是可以灭胡报国啊。何必吃那么多苦,受最严格的训练,打仗时也是承担最危险的任务呢。” 诸葛长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当年是谢家牵头组建的北府军,粮饷,装备,训练都是最好的,我们这些人,很多也是游侠浪客,甚至在加入北府军前不少人手上还有案底,是在逃亡中,只有从军,才能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去争个富贵,当年我们这些人当小兵时是这样的想法,现在我们一个个成了将校,可是当年我们一起从军的兄弟,还有多少能跟我们这样享受富贵?”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瓶子哥,兔子哥,还有水生,牛蛋,二狗,老尖儿,他们都没了,我们当年训练时新兵幢的五百四十七个兄弟,现在还活着的,不到一百。” 檀韶的声音也透出一丝悲哀:“我瓶子叔,还有百十来个老兄弟,都葬在那覆舟山上,我们兄弟几个年年都去拜祭清扫,叔生前常念叨的一句就是我们这些人好福气,跟着大帅,才有了今天,就算是战死沙场,也可无憾了。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寄奴哥一句话,我们这些老兄弟,刀里来,火里去,眼皮都不眨一下,这是我们的兄弟情义,但是,现在我们手下的兄弟,那些跟我们当年一样的年轻后生,我们不可能只用忠,义这些来让他们拼命作战。” 刘钟突然开口道:“大家这一个个是怎么了,难道朝廷没有给我们相应的回报吗?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战后自然有功劳会纪录,事后按这些纪录给予封赏,将校可以升官晋爵,将士们也各有赏赐,又不是让大家白跑一趟。非要屠城抢掠,才能让人人发财吗?” 诸葛长民冷笑道:“阿钟,你没去西征过,不知道这中间的差别。朝廷的封赏,那就是做做样子,就算斩首三个甚至五个,也就四五百钱打发了,这钱能做什么?回家三亩地都买不起。你从军之后一直跟着大帅,每战后都有升迁,可是普通士卒却没你的好运气。以前刘镇北在的时候,那是让大家战后可以自己找敌营和敌城中的财宝,这才对得起大家拼命的努力,所以人人用命。” ===第二千八百二十八章 人各有志难求一=== 说到这里,诸葛长民更加激动,语调也抬高了一些,这让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着:“寄奴哥,你也知道,这才是我们北府军多年来的规矩,战胜后允许掳掠,让兄弟们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从君川之战到刘镇北的平定吴地八郡,哪次不是这样?” “在你的指挥下,京口建义,参与的兄弟们不过一千余人,都得到了官爵回报,这就不说了,可上次西征荆州,你说要安抚荆州人心,不允许掳掠,兄弟们本身就很不满意,这回伐胡虏,还是跟我们有深仇的胡虏,慕容氏横行北方多年,无数藏宝都在广固,就这样让兄弟们眼睁睁地放过?只怕众心难安啊!”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长民,这么说来,这回在你的所部,肯来北伐的兄弟,不是因为想要驱逐胡虏或者是朝廷的调令,而是听到了什么慕容氏在广固有着大量藏宝的消息,想来发财的?” 诸葛长民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对其他众将说道:“难道只有在我军中有这种传闻吗?你们的军中,应该也到处有这种流言吧。” 檀韶点了点头:“不错,出兵之前就有很多军士主动从军,说要北伐南燕了,不仅可以报仇雪恨,打回老家,还可以得到南燕百年来的藏宝。” 向弥也沉声道:“是啊,连我在吴地种田的三个侄子都来了,上次西征时死活不肯来,这次倒是主动跑来,可以说军中大多数的人都在流传,说什么慕容氏自入主中原以来,统治北方多年,有着从石赵到前秦的大量珍宝,富可敌国,所以每次燕国被攻击,都要召集全国各地的鲜卑族人回都城,就是为了防守这些藏宝,不被外人得了!” 刘藩笑了起来:“不但是在扬州,江北,就连我们豫州和兖州,也是一个月前就流行了这些传闻,听说之所以有几万户鲜卑人肯离开家园,甚至象贺兰部这样叛离北魏,投奔南燕,就是因为有这些慕容氏的宝藏,后赵石氏的不说,就连前秦苻氏的多年积蓄,也在长安给那西燕慕容永所劫走,最后带着一路想回辽东,却被慕容垂所灭,这些宝藏最后也归了慕容垂,后来后燕灭亡,慕容德带着大部分的藏宝,逃向了青州,现在这些宝贝全在广固,要不然,这区区青州的一州之地,怎么可以给他动员出几十万兵马呢?” 随着刘藩的话,帐中众将都交头结耳,个个在点头称是,显然,他们也面临了同样的情况。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次出兵集结如此顺利,居然是因为这样的一个谣言,也怪我这次过于着急出兵,居然都没有了解军中的这些传言。” 孙处说道:“寄奴,这些流言是出兵前就传得到处都是了,但只在北府军中和老兵里传播,普通民间没有这些流言。你大概是都在朝中或者是帅府,并不知道底下的这些士卒间的传言了吧。只是这次出征之后,按军法禁止这些流言传播,所以将士们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并不说什么。” 刘裕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大家其实这次从军,是为了得到攻破广固之后的所谓百年藏宝?” 虞丘进正色道:“寄奴,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到这些,但事实就是如此,普通的士兵,已经没有几个象你当年那样想着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了,这次也不是保家卫国抵抗胡虏入侵,而是北伐灭国,老实说,北方沦陷胡虏之手,已有近百年,尽管其中也有数次收复,但都是很快得而复失,无论是北方的民众对大晋,还是我们这些北方流民在南方的后代,已经是三四代人相隔了,不象瓶子,兔子他们本人南下,还有着收复故土的迫切想法。要所有人都不惜生死只为打回祖父甚至是高祖时就逃离的地方,有点强人所难了。”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挑:“确实如此,三代人,其实是出五服了,我爹的时候还天天教诲我要打回北方,恢复中原,但就连我自己,也很难有时间再去教导兴弟这些道理了。贵子,你说的确实是人之常情。但是,哪怕是正常的朝廷征募,也不是没有回报的,在军中有军饷,在家中可以因为自己从军而全家免役,战后还有赏赐,难道这些,还不够回报吗?” 诸葛长民笑着摆了摆手:“要是说平时剿灭个山贼,讨伐一些据庄园作乱的吴地土著,那当然这些就足够招得到人了,毕竟难度很低,完成起来很容易,只靠朝廷的封赏,那就可以让全家免税三年,这种事情,大家会争着来。” “可这回是北伐啊,对手又是纵横天下百年,几乎所向无敌的慕容氏南燕,不说远的,就是十几年前,五桥泽一战,京口几乎家家戴孝,可以说我们大晋历次北伐,输的最多,死的最惨的,就是败在这慕容氏的铁蹄之下,出征这样的强敌,能不能活着回来,谁都不知道,要在这时候从军,那可真的是要作九死一生的准备,我们这些老兄弟可以说你寄奴哥一声令下就刀山火海,因为你救过我们的命,带我们取得了荣华富贵,但是那些年轻人呢?能强求他们也不顾生死,只为了实现你刘大帅心中的理想?” 说到最后的时候,诸葛长民已经双眼圆睁,手也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终于,能把多年埋在心底的一吐为快,也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舒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是的,诸葛长民说出了他们所有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现在大家都在等刘裕最后的决断,是继续坚持自己的理想,施行仁义,而是恢复到刘牢之时期的政策,战胜后放抢以刺激士气,就在于刘裕的这一句话了。 刘裕的神色平静,目光从一张张充满了复杂神色的脸上扫过,最后回到了诸葛长民的身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众家兄弟,请问你们,当初少年从军时,想要的是什么?” ===第二千八百二十九章 遥想当年从军心(一)===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这些我们大家不是刚才都说过了吗,寄奴哥你” 刘裕平静地,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要听你们每个人,自己亲口再说一遍。长民兄弟,从你开始。”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说道:“我们诸葛氏三兄弟一起投军,就是想趁着谢家组建北府军的时候,建功立业,而且,当时我们一起去杀过刁逵这个时任刺史,我们怕他事后查到,也有去军中避难的意思。”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刘藩和刘粹:“你们二位,还有你们的大哥希乐,也是这个原因吗?” 刘藩微微一笑:“那晚上大哥说了,不做掉狗日的姓刁的,以后我们在京口也不可能再混下去,反正有寄奴哥挑头,事后从军可以免罪,那时候我们年纪小,大哥说什么就跟着做。倒是没想太多什么北击胡虏,收复失地的事。” 刘裕“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投向了檀韶:“阿韶,你们不用说了,就是跟着你们家瓶子叔的,淝水的时候你们小,本没有从军资格,还是你瓶子叔托无忌求情才拉你们进北府的,是不是。” 檀韶的眼圈有点发红,直勾勾地看着刘裕:“不错,我们从小受到寄奴哥的关照,而瓶子叔从军,说白了也没想着真的打回老家,就单纯是因为要报寄奴哥的恩德。其实瓶子叔一直在说,从北方一路南下,路上经历了几十场的生死厮杀,早就是九死一生之人,再也不想打打杀杀了,只想后半生平平安安,可寄奴哥对咱们有救命之恩,又为此惹了大祸,要是不跟着他,那还是人吗?檀氏一族,都会追随寄奴哥一生一世。” 刘裕也不免动容,正色道:“有瓶子,兔子这样的好兄弟,我刘裕真的是三生有幸。” 身后的刘钟说道:“我跟檀家,孟家也是一样,就和王氏兄弟们一起当年逃难,几乎要在荥阳死掉了,如果不是碰到了寄奴哥,我们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从那天开始,我就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为寄奴哥报恩。” 王仲德沉声道:“当时我们兄弟二人全村给慕容氏燕军所杀,所以只要能找慕容家报仇,做什么都行,阿钟兄弟有家人在东晋,先回了当时光复的青州投亲,而我们去了河北,跟丁零人一起继续向慕容老贼寻仇,如果真要说什么从军的初心,那就是要找慕容氏报仇雪恨,这一点,今天也没变。” 刘裕微微一笑:“王家兄弟毕竟是北方的太原王氏,和我们其他人不太一样。说到现在,大概也只有你从军的初心和我最接近。” 向弥突然嚷了起来:“寄奴哥,我铁牛也和你很接近啊,当初咱们可是一起入的北府,你还为了我不给阿寿哥欺负,强行” 刘裕哈哈一笑:“好你个铁牛,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我不记得吗?告诉你,我这记性还好的很哪,你当初不就是因为没钱娶媳妇,这才看中了北府军高于其他军队数倍的军饷,跑来当兵的嘛。” 向弥张了张嘴,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寄奴哥,这都二十多年了,你还记得哪。” 刘裕哈哈一笑:“我的记性可好着哪,那些当年的事,就仿佛昨天一样,那天还是因为阿寿一来就抢了你的铺位,我为了给你出头还跟阿寿顶了一把,铁牛啊,后来阿寿跟我说,他给他去提亲找了房媳妇,就是为了弥补当年对你的不敬呢。”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哥,你和阿寿哥都是我铁牛命中的大贵人,这辈子能认识你们,是我最大的福气,当年我从军就是为了攒钱娶媳妇,但现在,我只想跟着你,只要我铁牛还抡得动斧头,冲得动敌阵,你寄奴哥一句话,我就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刘裕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兄弟,还有三蛋子,小贵子,你们进北府的原因我也记得,为了混口饭吃,为了搏个富贵,对不对?” 孙处和虞丘进相视一笑:“难为了寄奴哥你这么多年还记得我们两个当年的话,不错,现在我们是有口饭吃了,还能让全家人吃上肉,想必,这次来投军的年轻人,也多半是我们当年的想法吧。”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沈家众人的身上,微微一笑:“沈家的各位,咱们就不提往事了,无论早晚,能来北府都是兄弟。” 沈田子咬了咬牙:“只恨当年没有机会早点从军跟随大帅,我们吴地的乡下人消息来的晚,本来大父是想让我们的父亲和叔父辈们从军的,但当时我们沈家跟的是王家,他家没点头,我们就没去。反而是不少天师道的弟子去从军了,现在想来,他们这些妖贼当年北伐从军,就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想在军中扩张势力,或者是学习军队的那套呢。”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孙恩他们当年曾经跟我们也是同一个部队的,甚至可以说是同袍,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最大的仇家。” 沈家诸人不知道当年刘裕等人与孙恩卢循他们的渊缘,初闻之下,不仅大惊失色。沈云子定了定神,说道:“怪不得我们家长辈后来一听孙恩他们起事,就主动带我们去跟随了,除了我们沈家世代信奉天师道外,也是看好孙恩他们能成事,当年我们都不相信天师道能胜过谢将军的官军,他却说天师道可比一般的官军能打多了,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啊。” 刘裕微微一笑:“嗯,你们的父辈肯定比你们更清楚一些天师道的事,估计他们传教布道时也没少吹嘘当年的战绩,不过实话实说,妖贼们当年在北府军中的战斗力很强,恶战硬仗都是冲锋在前,当时我就挺担心万一哪天跟他们成为敌人会如何取胜,想不到,最后这个担心成了事实。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第二千八百三十章 遥想当年从军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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