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世家高门,我可从来没想着防寄奴哥你啊。你只要一开口,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更别说这地盘,军队了。 刘裕肃然道:「顺子,你手里的地盘,军队,不是我刘裕给的,是国家给的,朝廷给的,是天下百姓们出于对我们的信任,出于对我们以前功劳的认可,以军功爵位的方式给你的,如果哪一天,这个朝廷不是我刘裕当权了,而是同样依靠我们的体系走上执政之位的人,比如刘穆之,比如徐羡之,如果他们要调你去别处任职,或者免除你的军权,难道你就可以不服,可以造反吗? 魏顺之的嘴唇轻轻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刘裕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摇头道:「顺子,我一直跟你们说,我们打天下不是为了自己享福,而是要为跟我们一样的穷苦人,打出一个不受人欺负,可以有尊严,有希望地活着的世界,我们自己脱离了苦海,不能把别人推进去,用来换我们子孙的世代富贵,今天的世家高门之所以堕落,之所以给我们夺了权,就是因为他们不思进取,占了权力却不进行相应的付出,这才会给赶下去,我们没有世家高门的根基和文才,要是也报了这种想法,不出三代,必然就会身 死族灭,子孙给人屠个干净,难道这对子孙就是好事了?」 魏顺之咬着牙:「只要寄奴哥你永远在这个位置上,让你的子孙们继承你的位置,就不会让世家高门夺了权去,就不会有人来害我们的子孙! 刘裕哈哈一笑:「顺子啊,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就算我按你说的那样,有子孙继承的心思,请问我现在的儿子在哪儿啊,我们都是快要知天命的人了,现在我还没有儿子,你指望谁来继承我? 魏顺之一下子给呛得无话可说,头上冷汗直冒,喃喃道:「难道,难道我真的上了当给人骗了?不会的,不会的,希乐哥他不会骗我的,他............ 说到这里,魏顺之突然脸色惨白,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刘裕沉声道:「是希乐亲自告诉你这些道理的,要你拥兵割据? 魏顺之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恨恨地一拍桌子:「真的是什么话也瞒不过你寄奴哥,我魏顺之到死也给你拿捏得死死的。」 他说着,一把拿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抹干「事到如今,我净了嘴上的酒滴,正色道,也不隐瞒了,寄奴哥,这话不是希乐哥跟我说的,你也知道,希乐哥一向不太看得上我,觉得我没啥脑子,反倒是跟孟家的哥几个打得火热。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你跟铁牛在营中一向是给希乐捉弄,他一向是想挤进士族,成为新的世家,你跟他从来不是一路人。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会找上你。 魏顺之摇了摇头:「找我的不是他,而是他老婆刘婷云,是这个女人先是跟我家婆娘搭上了线,教了她不少所谓的名门士女的礼仪之法,说就算是为了我家小子,以后想进入士族,也不能让人看笑话,这一来二去,她们就混熟了,而这些道理,是她教我家婆娘说与我听的。 ===第四千二百六十九章 知错能改善大焉=== 刘裕的面色凝重喃喃道:「又是这个女人,果然是她! 这些年你领兵魏顺之叹了口气:「寄奴哥,在外,一直忙着北伐的事情,我们这些分散各地的老兄弟,见面的机会不多了,我哥在荆州的时候,就总是在念叨着,不知道何时才能跟你象以前那样一起喝酒,一起练武。 刘裕的眼中隐隐地泛起了泪光:「兔子啊兔子,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要是早知道他身患了重病,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荆州的。 魏顺之咬了咬牙:「寄奴哥不要这样说,你是看重我哥俩,这才裂土封疆,把荆州这么重要的地方给了我哥。只可惜,我哥没这个福气,早早地逝世了。而我又没这个本事.配得上执掌荆州,为你分忧。其实,希乐哥才是一直想要控制荆州的,你为何不满足他的心愿呢? 刘裕抹了抹眼中的泪花,平复了心情,沉声道:「如果希乐没有找那个女人,荆州一定会给他执掌,但就是因为有刘婷云,这些年来一直不停地挑拨我们兄弟间的关系,希乐信了她的鬼话,跟我也疏远了,甚至拥兵自重,与我对抗。 不仅是他,连你们也一个个地给刘婷云说动,就连你顺子这样梗直的兄弟,也着了她的道儿。我今天才发现,当年一起建义,一直北伐,一直投军的兄弟,现在居然已经跟我不是一条心了 「北魏顺之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哽咽道:伐是你毕生的追求,但对我们,只想求个富贵,拼杀了这么多年,也该享享福了。所以寄奴哥你用新人,用镇恶,石头他们这些年轻人,有些人会担心自己的地位会给新人取代,但我是一点不担心,我们的这一切都是你带着打出来的,命也是你救的,你就算拿去我们的性命,我魏顺之也心甘情愿,我一直不放弃兵权,防的不是你寄奴哥,而是那些世家大族啊。我不想落得刘牢之的下场。 「刘牢之一人三叛,甚至为了刘裕沉声道:自己的帅位而主动陷害我,想借敌人之手来要了我的命,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我们的主帅,更不配当我们的兄弟,你总是拿他举例做什么? 如果刘牢之拥兵自重,割据成功,那就会成为桓温这样的人,长期地占了国家的一个大州大郡,随时想着割据作乱.然后我们这些老兄弟们的后代就会刀兵相见,自相残杀。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魏顺之的嘴唇轻轻地抽动着,显然,这些话说到了他内心的痛处。 让他无言以对。 刘裕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大家一起出生入死,一起为国征战,立了功,流了血,好不容易活下来,那按军功得爵的原则,当官为将,是应该的,这不是什么我刘裕的施舍,而是国家给为国出力的回报,我在位时应该如此,别人在位时也一样,就是你魏顺之自己坐上这个位置时,也应该这样公平处事。 魏顺之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头道:「我做不到,我承认,哪怕我当这个松滋郡守的时候,也是任人惟亲,让我的部下,让我的族人们当官,而不是按你说的军功爵制。不止是我这样,很多北府兄弟,甚至,其至你的弟弟刘道怜,还有长民他们,都是如此。 刘裕咬着牙:「是我太客气了,总想着兄弟情谊,有些事情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这反而是害了你们,如果我早点对你们严格要求,对你顺子兄弟早早地按律罢官,家思过,你也不至于这样给富贵所诱惑得贪生怕死,甚至是信了刘婷云的鬼话,以至于今天! 魏顺之的眼泪已经在脸上流淌,懊悔之意溢于言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刘婷云说的有道理,我以为寄奴哥你跟王皇后是旧情,所以对刘婷云必须置之死地,我以为你会连带着恨上收留刘婷云的希乐哥。 我以为,我以为你就是想让我们一直打仗,成为将门,不让我 们接近世家大族,自己却是跟王皇后,跟谢家一直保持联盟关系。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厉害了,这个***不仅骗了我,还害惨了希乐哥,害得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基业,都面临着崩溃。如果再让我选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 善莫大刘裕轻轻地摇着头:「知错能改,焉。只可惜,顺子,你现在醒悟,为时已晚。 你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误,用实际行动承担起责任。 你闯下的祸,你惹的事,我会帮你扛,我会带着我所能征集到的所有兵力守住这一次,就象我们以前守海盐,守洛阳,守句章一样。 守卫我们的亲人,守卫我们的家国,守卫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守卫这天下的百姓。 即使最后守不住也可无怨无悔,含笑九泉。 魏顺之用力地点着头:「我相信,寄奴哥一定可以做到。刘婷云这个***就是被妖贼收买,甚至是天道盟的探子,早早地来分裂我们北府军京八兄弟,动摇我们军心的。我是看不到她死的那一天了,寄奴哥,请你一定要帮我掐死他,我在天上,睁眼看着呢! 「顺子,家里还有什么人需刘裕叹了口气:要托付给我吗,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件事 魏顺之咬了咬牙:「我大哥无子,爵位由我继承,而我只有一个儿子,请你给他改名过之,我会留下遗书,告诉他,我是罪孽深杀我的,是国法,是军法,不是寄奴重,哥,我要他以后跟着你,从小兵,亲卫做起,重新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赎回他父亲的罪过。 刘裕亚静地说道:「这个要求,我记下了,你的爵位,按法规必须剥夺,过之无法继承,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给他立功,立大功的机会,让他能用实际行动,洗涮你的耻辱,重新让荣誉属于老魏家! ===第四千二百七十章 挥泪斩将同袍义=== 魏顺之也不多话,伸手抓起了面前盘子里的酱牛肉,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拿起酒坛子,也不用碗,就这样直接向着嘴里开灌,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得满身都是,再继续流下,洒在桌上和地上,整个腐臭发霉的牢房味道,顿时就给这酒肉的香气所驱逐,变得象个小酒馆一样了。 刘裕这样静静地看着魏顺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直到酒足肉饱之时,打了两个饱嗝,魏顺之这才长身而起,对着刘裕行了个军礼,正色道:「寄奴哥,顺子先走一步,但愿能用我的血祭旗,警告全军将士,临阵脱逃,不救同袍的下场是什么。 我就算死了.也会在地下为你祈祷,助你能战胜妖贼,为我报仇! 刘裕点了点头,起身还了个军礼,正色道:「顺子,安心上路,你的妻儿,只要有我刘裕一口饭吃,就不要担心他们忍饥挨饿。 魏顺之哈哈一笑,转身就走,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却仍然顺着牢狱的风传进了刘裕的耳「从寄奴哥你对谢停风兄弟,还有那么中·多战死兄弟的照顾,我就知道我不用担心这些,顺子走了,寄奴哥你一定要打赢妖贼早点把刘婷云这***铲除,不能再让她离间我们了啊。 听着牢房外,菜刘裕一直默默地站在原地市口那里人山人海的声音,最后,随着魏顺之的大吼之声响起:「建康城的父老们,将士们,你们看好了,我就是败军之将,逃跑之将魏顺之,我贪生怕死,不遵军令,扔下友军自己逃跑,以至于豫章失陷,以至于害死友军,这都是我的罪过啊! 有些人的声音,尽管是窃窃私语,但因为议论的人太多,也都能随着铁窗那里的风传进牢房中:「这不是大将魏顺之吗? 他大哥可是北府元老,当过荆州刺史的魏咏之啊,怎么会落得这个境界? 「刘车骑不会真的杀了他吧,这可是一起投军,一起建义,几十年的兄弟啊「瞎,我看刘车骑就是让魏顺之来游个街宣布个死罪,然后再让他戴罪立功,去白身从军,最多就是这样了。 哪有大战在即,先斩大将的道理嘛。 「就是,前方弃地弃军的官员这么多,真要照这样一个个杀起来,那不知道得斩多少人呢,不至于不至于,看看就好。 魏顺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建康城的父老们,你们听好了,我是大将,不是文官,就是因为我先逃了,所以缺乏军队保护的文官们才只能撤离,他们的失地之罪,战后会有有司论处,但今天杀我的,是军法,是北府军无情的军法,尤其是扔下战友,率先逃亡,这点,没人救得了我。今天刘车骑孤身从江北回来,就是和我最好的对比,大家要相信刘车骑,相信刘大帅,他就算舍出这条命,也不会抛下大家,抛下大晋的! 很快,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显然,是魏顺之已经走上了刑场,低下了头.刘裕的眼中已经泪光闪闪,尽管他没有亲临现场,但完全可以想象,这会儿的魏顺之正跪在刑场之上,向着北方,只着单衣,面带微笑,遥向故乡,甚至在抱着拳,行着礼,他的声音清楚地随风而来:「魏氏祖先,顺之不孝,辱没了魏家的名声,只有以死谢罪,愿祖先在天之保佑,祝我大晋能打败妖贼,打败妖贼啊,将士们,为我杀贼杀贼,杀贼!」 一把沉重的鬼头大刀划破空中,虎虎的风声,伴随着上万人的齐声惊呼声响起,刘裕的眼泪已经在脸上流淌,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念道:「顺之,顺之,我的兄弟,安心上路,放心吧,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二十多年来,和魏咏之,魏顺之这对兄弟一起操练,一起战斗,一起建义的场景,如同一幅幅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闪而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牢门那里才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裕转过了身,擦起了脸上的泪水,在这个时候,他知道,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软弱和难过,他尽量地沉声道:「我下过令,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 刘毅的声音冷冷地在后方响起:「寄奴,要不要再斩一个,把我的脑袋也跟顺子一样挂上你的帅旗旗头,以血祭旗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猛地一转身,只见二十多步外,刘毅蓬头垢面,赤着上身,裤子也是破破烂烂,起码裂开了十余处的口子,他身上那股子特有的酸臭味道,隔着二十多步的距离都能闻得到,甚至再次地掩盖住了这牢房中的酒肉味道,只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能想象到,他从桑落州一路回到建康,吃了多少的苦头,受了多大的罪! 可是刘裕顾不得这么多,这时候,尤其是在刚刚送走魏顺之的这时候,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眼前的这个又臭又脏,满身伤痕的败军之将,是自己几十年的兄弟,尽管有过背叛,有过争斗,但无论如何,现在能看到活着的刘毅,已经是他最大的满足,他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建义兄弟了。 刘裕飞奔起来,拿出比当年肥水之战时对着敌军更快的冲锋速度,直接冲到了刘毅的面前,一把就把刘毅狠狠地揽进了怀中,大声道:「希乐,我的兄弟,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上天啊,你终于把我的兄弟送回来。 刘毅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他的嘴唇哆唆着,喃喃道:「寄奴,我,我穿越大别山区,穿越凶残野蛮的蛮族部落,大小战斗历经百余场,就是为了一件事,我要回来,我要回建康,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也会回来。 这么多好兄弟战死了,他们,他们不能白死,我们要为他们报仇,不破妖贼,我死不瞑目! ===第四千二百七十一章 多年老本一朝尽===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这个傲视群雄的铁汉,忍不住自己内称雄天下心的巨大悲痛,在刘裕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就象个孩子一样,而刘裕也回想起这一年来无数兄弟的离世,双眼通红,热泪盈眶,仿佛跟自己抱在一起的这个又脏又臭的男人,不是刘毅,而是一个个再也无法相见的昔日兄弟,从何无忌到魏顺之,一张张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连带着他的英雄泪,也如江河般地流淌,最后滴得刘毅满身都是。 若是有任何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两个足以让整个天下发抖的男人,大英雄,竟然就这样相拥而泣,象个孩子一样地抱头痛哭,所有的卫士都默默地跟着垂泪,然后悄悄地退出了牢房,轻轻地掩上了牢门,现在,也许只有这样地情绪发泄,才能让二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悲愤之情得到短暂的舒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地停止了,人倚坐在之前魏顺之的那间牢房边的土墙上,并肩而坐,就象当年初入北府时,一起在孙无终那魔鬼般的训练后,这样互相倚着树而休憩时的样子。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就知道,希乐你没这么容易完蛋的,一定会回来报仇,所以,我提前一步,回来等你。 刘毅摇了摇头:「我本以为你能带着征燕大军回来,可没想到,你居然只能孤身回来寄奴啊,你这是太冒失了。这次你回来,能调动的力量,可能还不如我呢。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在这建康城里的兄弟,部下居然有数真要给你重新召集起来,可是一支军队千呢,城中的武库里的军械铠甲充足,你如果想重组军队,想要什么都可以。 刘毅咬了咬牙:「你为何不自己用这支力量?我是败军之将,你应该象斩顺子那样把我斩了才是。 刘裕转过了头看着刘毅,说道:「你跟化的情况不一样,你是力战而败,他是不战而逃,抛弃友军,无法约束部下导致出现大量投敌的情况。其实他被押到历阳的时候,你就可以对他军法从事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顺子是我们从军时的同袍兄弟,也是京口建义时的二十七人元老之一,虽然有大罪,但就这样当众斩杀,是不是太绝情了点。我把他送到建康,就是想留他一条命。 你难道有其他方面的压力吗,比如谢家的? 刘裕正色道:「希乐,你要知道,顺子犯的可不是一般的军法,比如临阵脱逃之类,而是拥兵自重,收编山贼匪类,平日里纵兵掠,遇到危急时候不约束这些虎狼部下,自己临阵脱逃,还扔下友军送死,无论是大晋的军法还是我们北府军的规矩,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现在我军新败,敌军大军逼近,人心惶惶,如果我们不严明军法,这次守卫战,只要一点突破,那就全盘完蛋。 刘毅咬了咬牙:「顺子犯的这些事,我大多数也有,我也收编了很多悍匪山贼,也是兵败而逃,平日里借着供应军需的名义,也是向着沿途的州郡有过不少额外的摊派,你要是杀顺子,那也不能放过我。 刘裕亚静地说道:「你跟他的情况不一样毕竟你是战斗到了最后,才撤离的,也下了让其他各部分散突围的命令,虽然要负战败之责,降你的官职,但并不会军法从事。 说到这里,刘裕的话锋一转:「这次你败得如此之惨,现在知道原因了吗? 刘毅的眼中喷出了怒火,恨恨地说道:「从战败逃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停地在想原因,失败之后,我本想着突围先回大营,再收拾残兵抵抗,因为大营里还有粮草,还有军械,还有坚固的营盘,如果我能顺利回去,不是没有抵抗的可能,可是............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你 到大营的时候,却发现营地里已经被洗劫一空,原本听你的话在那里守卫的刘婷云,已经不知所踪。她背叛了你。 刘毅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不仅刘婷云不见了,甚至天师道的先头部队,已经抢占了这个地方,正在向外运送军械瑙重,他们虽然身着天师道的军装,但我认得带头的几个家伙,那是庾悦的手下!」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点头道:「就是说,庾悦的部下假扮妖贼,在营中运走了你的翰重军粮,是吧。 刘毅不假思索地说道:「是的,就是如此。奶奶的,这小子跟刘婷云早就串通好了,甚至早就知道我会失败,这回我给伏击,一定就是这些杀千刀的跟妖贼串通一气,故意害我。 「不仅如此,当我在大别山里穿越千里,吃了无数苦头终于展转到历阳一带时,才发现,我在历阳的库存,也已经给清扫一空甚至几个历阳城外,我秘密存储的粮草与重基地,也被人搬空,除了刘婷云这个***,无人知道这些存储,就连我的亲弟弟刘藩也不知道。这***是早有预谋的,就是故意诱我出击,害我进入妖贼的伏击,然后趁机夺我的粮草存储,她是算定了我必会死在妖贼手上,所以借这机会,想夺我多年来的储备!」 说到这里,刘毅怒上心头,一拳狠狠地锤在牢房的墙壁上,顿时,就是一阵尘士落下这一拳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年,你的这些秘密的存储,难道刘婷云全都知道? 刘毅咬了咬牙:「按理说她应该不知道,这些是军储,也是我作为北伐和征战的秘密储藏,都是安排亲信得力之人去办理,可是刘婷云极为精明,一直负责情报之事,也许她早就安排了眼线,在每年征粮入库之时就悄悄地跟踪我的人马,探明了这些位置。我后来查问过几个仓储的兄弟,他们说,是刘婷云拿着我的手令,说是大军在前征战需要支援,甚至连我写的几个暗号字,都是一模一样,这个***,居然能破获我的所有密令! ===第四千二百七十二章 希乐亦述黑手事=== 刘裕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女她当年人不简单,绝不是和你我一条心的,就装成王妙音的闺中密友,骗取了她的信任,然后为了桓玄而背叛了王妙音,差点害了我的命,这次,轮到你吃苦头了。 刘毅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怪我,都怪我这些年来,一直不服气你,一直想着跟你一较高下,你有刘穆之,有王妙音,有谢家的支持,可我有什么? 我只能指望刘婷云去帮我结好一些中上层的世家,让他们支持我。 说到这里,刘毅咬了咬牙:「你要推翻世家天下,你想天下百姓人人平等,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刘穆之附和你是因为他想利用你的权力,坐上宰相之位,我们都是武人,斗不过这些文人的,而王妙音,谢家,对你也从来只是利用,他们自己谢家的子侄不争气,就要你这个准女婿来撑门面,动机未必纯粹,我以前劝过你多次,可你从来不听!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刘婷云就动机单纯,一心对你了?你当初在建康城救下她的时候,就是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 刘毅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躲闪之色,一闪而没,他咬了咬牙,摇摇头:「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你什么,不错,我跟陶渊明早就认识,而且,让我跟刘婷云联手,让我娶她作为继室,也是陶渊明的主意。至于刘婷云我很早以前就迷上她了,我就是恨这些看不起我们的高门士女,就是想有朝一日占有她,征服她,让她知道我刘毅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重组黑手乾坤,暗中刘裕淡然道:联系世家,也是你完成对我的恨意的一种报复方式? 刘毅咬了咬牙:「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了?是陶渊明向你交代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看来你的消息不慢,一进城就知道这些事了,你在这城中的眼线还真的挺给力。不过,他们可能没有告诉你,交待这事的不是陶渊明,而是孟昶。我相信孟昶是真的后悔了,因为他没有必要把这事主动交代。 刘毅恨恨地说道:「当初就不应该拉他进来,这小子,永远改不了的胆小怕事,这就是他永远追不上刘胖子的原因。 刘裕收起了笑容,亚静地说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完全可以在京八兄弟会上直言,无忌也不是帮亲不帮理的人,何况无忌跟你的关系也不错,你怎么可以去重组黑手乾坤,继续在暗中搞分裂,搞破坏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当面跟你提,有用吗?朝议之上所有人都反对你的事,你难道听大家的? 寄奴,你就是个占了大权不肯妥协的人,我和无忌都给你逼得只能出去当个大落镇军阀,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你想要消灭世家天下,但世家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如果不是我这样的人给他们一点希望,暗中重组黑手乾坤,只怕你早就会和谢混这样的人翻脸,再次内战了。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完全可以把这个组织摆到明面上来,如果你们说的真有道理,我也不会固执不变,就算胖子,妙音,也是世家中人,你们怎么就不去接纳他们呢? 刘毅冷笑道:「那不过是你在世家中的应声虫罢了,你不会以为真正的世家会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吧。世家大族想的是世代占有士地,人口,能永远过着不劳而获的日子,你怎么可能满足他们这样的需求呢? 刘裕沉声道:「所以,你就是要带着这些想永远当寄生虫的世家子弟,暗中跟我对抗,想着如何不执行我的政策法令,想着如何跟我作对? 刘毅淡然道:「别误会,就连庾悦都知道以后这种好日子再也不会有了,那些个不劳而获的废物,占着坑不拉屎,自然只会让世家和国家一起完蛋,要是让胡虏或者妖贼灭,谁也没好日子过。所以,你看看我们的黑手乾坤重组 后,可都是些英才俊杰,后起之秀吧。 刘裕摇了摇头:「在我看来,本质上没啥不同,你们几个,未必比都超,王凝之他们更有才能,黑手乾坤真正让人不可原谅的,是这些有才之人心术不正,损公肥私,争权夺利,最后祸乱天下。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还觉得你到处打仗,折腾得天下百姓都得绑上你的北伐战车,才叫祸乱天下呢。当然我的另一个身份,北府军大将,豫州刺史也是被你绑上这辆战车了。 刘裕沉声道:「黑手乾坤的事情,我不想跟你多谈,现在我们时间有限,我只想问你,除了刘婷云外,陶渊明是个什么人,跟你的合作到了何种地步,他是黑手乾坤的人,还是妖贼的人,还是天道盟的人? 刘毅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和此人的深度当时他是殷仲堪的同学相识,是在荆小,也是他的幕僚,我初与他结识是在建康时有过一些士人之游,以诗会友,你知道的当时我一心想挤进士人的圈子,没少跟这种文士打交道。但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怀才不遇的穷酸文人而已,没太放在心。 「直到后来,他去了荆州,却是暗中通过王旬联系我,要我带着精千的手下去荆州帮他做事,这时我才真正地吃惊,因为王旬是真正的顶级世家,后来我甚至知道了王旬的白虎身份,这更让我明白,陶渊明绝非一个普通的文人。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你却不点破此人的身份,而是跟他合作了,就因为王旬安排了你们相识?可是我记得你也没加入王旬的门下品。 刘毅点了点头:「因为王旬曾经向我公开过他的白虎身份,在王凝之死后的事,他要我助他成事,接替别的镇守之职,可是他自己没有任何起兵的资源,这时候找我,反而是想着借我当时在北府军中的力量,我自然没兴趣跟他合作,但是荆州那里,有以前桓氏的资源,打动我去荆州的,不是王旬,更不是陶渊明,而是曾经的白虎之力! ===第四千二百七十三章 希乐尽吐当年谋=== 刘裕的眉头一皱:「也就是说,你愿意去荆州,跟陶渊明合作,是因为陶向你许诺,可以取出以前柜氏留下的军粮辍重,助你组建军队? 刘毅正色道:「是的,在当时的乱世中,我必须要为自己考虑,刘牢之只顾着他自己拥兵,不可能把北府军的权力传给我,上面有那些老将宿将,留下的资源,那我可以以我的部下为核心,迅速地在荆州一带招兵买马,压制桓玄。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在那个时候,你就有了自立割据的心思了。只是荆州是桓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连王旬本人都无法取得那里的白虎之力,你又有何信心能得到呢? 刘毅冷笑道:「桓温在当年以白虎的身份去荆州时,不也是两手空空吗,所谓的白虎资源,在王敦当年打内战时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后来陶侃接任了荆州刺史,然后就是庾家掌控了那里,但这些资源经历了多次的内战和北伐后,都是消耗一空,如果这些资源真的还在,那也不至于姓陶的,姓庾的先后失去对荆州的控制,便宜了柜温。 「所以所谓的白虎之力,其实不过是桓氏经营荆州几十年,先后存下的秘密基地而已这些是要留给桓玄的,但殷仲堪也看中了这些,他带上陶渊明,就是以为陶氏一族多少会知道这些秘密的储存放在哪里,而陶渊明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他并没有这些储备,要不然陶氏一族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真正有的,只不过是陶氏残存在荆州的一些人望而已。 「所以,你真正想要的刘裕睁大了眼睛:是借着荆州内战,殷柜交锋的时候,由朝廷下令让你带兵过去休战,你借此机会能占据荆州的一块地方,然后利用陶氏的影响力在荆州站稳脚跟通过正常的征兵收税方式,控制荆州?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当时的桓玄也只是初回荆州,重召旧部而已,他还没有全盘地继承桓冲留下的那些资源,这是我最好的时机,可以借荆州内战在那里站稳脚跟,我之所以答应刘牢之,在乌庄之战中除掉你,就是向刘牢之提出了条件,事成之后,要把你带的那支部队,转而由我来掌管,一来是防止你的兄弟们知道真相后闹事,二来,也是多出千余精锐,加上我当时自己的部下,就有三千精兵,有这支力量在当时的荆州内战中,也是一股势力了。 刘裕叹了口气:「真有你的,刘希乐,想不到你居然连这点都想到了。看来是我妨碍到了你,没让你害死,导致你的计划破产了啊。 「当年的事情,我不得不刘毅咬了咬牙:做,如果我拒绝,刘牢之直接就会害死我这点我跟你早就说得清楚了,我做成之后刘牢之也绝不会容忍我继续留在北府军中所以带着你的部下离开,是我和他之间唯-的选择。只是,我没有除掉你,也没有料到,荆州内战会结束得如此之快,不过几个月,殷仲堪就败在了柜玄的手中,连杨全期也一并给消灭,桓玄夺回荆州的速度,超过了我的想象。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陶渊明站在了柜玄的一边,最后让殷仲堪因为缺粮而失败。这个陶渊明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你就算杀了我,带走了我的部队,恐怕也不会在荆州占到什么便宜,多半是会给陶渊明害死。 刘毅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陶渊明是想借着殷仲堪或者是我这样的外来势力,来推翻桓氏对荆州几十年来的控制,他一开始是全力要帮殷仲堪的,因为助殷仲堪成事,总比以后面对桓玄要好。 只不过殷仲堪好大喜功,又不通军事,跟杨全期名义上结盟,却是始终防着雍州兵马进入江陵,表面上看是因为缺粮而失败,但实际上,就算他粮草充足,也绝不是桓玄的对手。 刘裕正色道:「所以,你最后和陶渊明联手,截杀了想 要逃跑的殷仲堪,一方面取得了黑手乾坤的令牌,另一方面,也是给陶渊明一个投奔效忠桓玄的投名状? 但这些对你又有何好处呢? 刘毅叹了口气:「当时殷仲堪杀了王旬而自立,表面上控制了荆州,暗中也是取得了黑手乾坤的大权,因为王旬和玄武都死在他的手中,我和陶渊明原来是准备先潜伏在他的身边,取得他的信任,成为黑手党的镇守之后,再向他下手,从表面上看,也需要他起码和桓玄势均力敌,这就需要他引入外力支援,只有他这个荆州刺史主动上书要我带兵进入荆州,我才有理由和借口去助他。 刘裕笑了起来:「这理由你都想好了,从此带着兵马成为南蛮校尉之类的军职,加入荆州的军队,然后在殷仲堪的手下,与桓玄甚至是杨全期作战时,慢慢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直到时机成熟时取殷仲堪而代之,独占荆州是吧。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我当时的计划,只可惜一来没有除掉你,也自然没有了带兵入荆的资格,再一个殷仲堪败得太快我甚至连救他的机会也没有,陶渊明也是措手不及,他加入殷仲堪的慕僚,是天下皆知的事,如果不果断与殷仲堪脱离干系,连他自己都会给牵联,就算保一条命,也别想着以后在桓玄控制的荆州内再有所作为了,所以,他才想到骗殷仲堪有粮食,不要逃亡,却暗中与我合谋,让我在殷仲堪兵败逃亡时将之拿下。 刘裕点了点头:「这也算是止损的一招了你们拿下了殷仲堪,作为向桓玄效忠的证明,哦,不,应该只是陶渊明的证明,而你则回到了北府军中,至于那个陶渊明劝柜玄杀了我的提议,也是你的想法吧。 ===第四千二百七十四章 复盘当日兵败局=== 刘毅摇了摇头:「这你还真是冤枉我了,我既然和你在蒜山上立誓和解,就不再想着要你的命。因为我也知道,北府军,京八兄弟在这个时候,再也经不起内斗和内耗了。 桓玄显然已经控制了荆州,接下来必然是要进京,如果刘牢之肯坚决抵抗,那么集北府之力,有你我兄弟出手,是可以消灭桓玄的。 反过来,如果刘牢之跟后来真实的情况一样,不战而降,那我们这些老北府军将,只2有抱团求生,以后才有复仇反击的可能。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陶渊明是出于个人的目的,进言桓玄想要杀我?你对此事既不知情也不阴止? 刘毅叹了口气:「关干此事,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事后我问过他,他说北府军这里如果除掉了你,那我就成了大哥,有我在,就能团结北府诸将,而且可以用你的死再继续激发不少人的复仇之心,除此之外他还说,你身上有龙气,如果不在你最困顿的时候解决掉你,那以后无人能压制了,包括我在内,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刘裕冷笑道:「这个陶渊明还真的是心狠手辣,也许,我确实应该杀了他。 刘毅咬了咬牙:「这个时候无理由地诛杀天下名士,不太好,我们讨论的这些,上不得台面,尤其是涉及黑手乾坤和以前荆州内战的诸事,而且,陶渊明和刘婷云这个***的关系,我现在也很想知道,甚至他们和天道盟之间有什么关系,事关这次建康保卫战的成败。 刘裕看着刘毅,平静地说道:「希乐,你老实跟我说,这回你孤身逃回建康,究竟想做什么,只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 刘毅的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到了这步,我也不瞒你,其实,我这次逃回来,不是想着守住建康,而是想召集我城中的老兄弟,加上孟怀玉的历阳兵马,保着皇帝和百官,北渡过江,向你靠拢的。 「怎么,连你也对守城没刘裕勾了勾嘴角:有信心,想着放弃? 「老实说,我也知道,这不刘毅叹了口气:战而逃,人心丧失,是非常严重的后果,但当我在桑落州战场上亲眼见识了妖贼的那些手段之后,我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以前我一直在打仗这方面不服你,觉得你打仗未必强过我,但这次之后,我服了,因为我知道,你灭南燕的时候,面临的是同样的可怕敌甚至还有俱装甲骑的存在,肯你却打而我的失败,却是一败涂地! 刘裕点了点头:「你还没有跟我说说是怎么打输的,前方的战报上几平也看不到这一战的详情,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我想听你说说。 刘毅坐直了身子,就和着地上的泥士与牢中的草根,在地上比划起来,说道:「其实外面都在说,我是中了伏击而失败的,但我自己清楚,这一仗,就是输在堂堂之阵,虽然我们被妖贼打了个埋伏,但我进军时是非常小心的,没有陷入他们的包围圈,失败完全是因为正面没打过。 刘裕的眉头一皱:「战场如果是在桑落州那里,一边临水,一边是洼地,中间能展开的地方,大约五六里宽,如果你没有被伏击.那后路应该是畅通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着刘毅摆开的临时地图开始比画起来,很快,在这当世两大名将的通力合作下,在这闷湿腐臭的地牢中,旬月前那块惨烈的,甚至可以说决定天下命运的战场,再次重现。 「这刘毅比划着几根牢草,在地图上划着:块战场,我已经不知道在事前演练过多少次。当时我是要追击敌军,但也是怕他们设伏诱我,所以我不仅出动了陆军,连一直隐藏着的水师也是沿江跟进。 刘裕的眉头一皱:「什么,你居然有水师我怎么不知道?」 刘毅沉声道:「我的水师不在从东向西的方向,而是早早地布置在了江夏一带,隐藏在十余个 水坞之中,甚至也有用潜龙战船的技术,埋伏在水下的,直到我的进军令发出时,才通知他们集结,并抢占了桑落州的江心岛。 刘裕咬了咬牙:「真的是全面的布置啊,难怪你有信心追击妖贼,看来,你是要水师反过来截断妖贼的退路啊。 刘毅叹了口气:「我没指望这三千多人,百多条战船的水师能挡住妖贼,但我需要他们起到侦察的作用,同时确保我的后路不至于给妖贼的水师所截断,当我看到桑落州上,尽是我方的战船与水兵时,我才放心地追击,老实说,一路之上,即使是看到敌军散落一路的辍重和粮草时,我都没有掉以轻心,全力追击,只有当水路安全时,我才放心地下达了全线追击令。 刘裕的眉头一皱:「水路确定是安全的吗? 不会有敌军的潜龙战船这些隐藏在水下? 刘毅摇了摇头:「我的水师一直派了水鬼在侦察桑落州一带,包括水下,即使是我兵败之后,江上也没有敌军的战船出现,这次我真的不是被妖贼的水路包抄所击败。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另一边的密林方向,那是一堆铺草所设定的,正是桑落州南边的一片山林:「那这里呢,是不是妖贼在密林中有了埋伏? 刘毅摆了摆手:「只有些散兵和小股部队没有大军,事实上,最后我逃跑出来,也是从这片山林里走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说,你的两万大军,就是越过了桑落州,进到溢口那里,然后在陆战中给彻底击败的? 刘毅点了点头,指向了那江岸以南约十里地,一片开阔的地形,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咬着牙,说道:「是的,当我的部队在半个时辰内通过了桑落州一带的江岸,全军在溢口展开时,江雾散去,我突然发现,足有三万的妖贼大军,已经在这里严阵以待了,而为首的贼将,正是徐道覆,还有,卢循! ===第四千二百七十五章 抢夺高地拼速度=== 刘裕的眉头一皱,似乎从刘毅的话中,他能看到当时的情景,三万妖贼大军,布阵排开,前方布着数以百计的木甲机关人,还有连弩,投石车等远程打击兵器,在这些可怕的战争机械之后,则是成群结队的,手持短兵,喝了各种让人悍不畏死的草药,双眼通红,杀气冲天的天师道剑士,而少量的骑兵则掩护住两翼,仿佛一张大网,把刚刚冲进来的两万北府军豫州兵团,因于其中。 刘毅继续用牢草指点着,手速越来越快,一如他的语速:「这个战场,是妖贼精心布置的,大量的木甲机关和远程兵器在前,中间的一段地带,泥泞不堪,河道纵横,我军无法迅速地突击,北边是江岸,南边则是密林地带,我军无法从侧翼迂回,只能正面与敌交战。 刘裕勾了勾嘴角:「敌军严阵以待,明显是我们中计遇伏了,这个时候为何不考虑退兵呢?; 刘毅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军是重装重甲部队,这时候全副武装,大盾长塑,还带着不少督机,到了遇敌里余的时候,只能是有进无退,不然若是遇敌而退,后方不知前方战况,以为是战败而溃,那就不可禁止。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在这种时候想要敌前撤兵,是非常困难的事,换了我会抢占附近的高地,争取地形优势。 刘毅叹了口气:「这片战场是敌军精心布置过的,周围的三座小丘,都已经被敌军抢占,安置了警车与投石机,只有两座小丘看起来没有人防守。偏向我军的南北两翼。我也怕其中有诈,所以特地派了精锐的斥候迅速去查探,结果这两处并无敌军的埋伏。 刘裕的眉头一皱:「事情有些不对劲啊了别的高地,这两外小丘却没有伏兵,道,这是诱你抢占,以便摆开阵势决战的伎俩? 刘毅咬了咬牙:「如果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会派部分主力抢占这两个高地,佑护主力后撤,就算舍掉两三千人马,也至少能回来万余部队,现在我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刘裕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有点明白了,妖贼是不是等你抢占了这两个丘陵之后,就开始全面攻击了?而且是直接在少量地弓警射击之后,就出动战士冲锋?」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有当时这一战的战报吗? 刘裕苦笑道:「从战场上活着逃回来的,能回来报信的,这些天来你是第一个,这种全军覆没的战报,我怎么可能会有战报呢。但我差不多能想到妖贼的打法了,因为你忽略了一件事,他们有长生怪物啊。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之色,长叹一声:「是啊,这战输就输在这些怪物身上了,以往我们战斗,都是在跟人打,或者说跟各种战争机关打,可这一回,我是真正地碰到了,大规模的鬼兵邪物。我算到了妖贼的伏击,算到了他们会有各种木甲机关,偏偏就是忘了这一层!」 刘裕喃喃道:「让我来想想,当时起码会有两千,哦,不对,应该是至少三千妖贼剑士,轻装果捷,持着刀剑,在一片箭矢飞石的掩护下,向这两个小高坡冲击,你以为敌军是想抢占这两个高坡的,这更坚定了你要占领这两处,然后与妖贼死斗的想法,于是你也出动了精锐的部队,掩护上千弓箭手利用距离近的优势,抢占这两个高坡。 刘毅咬了咬牙:「是的,就象当年在京口蒜山之战时,我们抢占蒜山,大破孙恩时的样子,在我看来,这战可能是妖贼在撤退过程中,被我们追上,不得已只能回身列阵与我们决战的,就因为他们也是仓促应战所以没有抢占战场的所有高地,等到想打时候,只能这样抢先回夺高地了。 刘裕点了点头:「木甲机关人虽然威力强大,但行动毕竟缓慢,如果是想要用战车之类的运载木甲机关人出击,在这片泥泞的士地上又无法迅速 地前行,所以,只能出动轻装剑士,步行冲锋。而你这里,离这两个高地大约有多少步? 刘毅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这里离这两个高坡大约是三百五十到四百步,而妖贼的距离在八百步以上,看到他们分兵向这两处冲击,我连忙下令前军的弓箭手,迅速地向两个高地分兵,而前军的骑兵,则转向这两处高坡,掩护弓箭手。中军的箭手,全部前出,补充前军,而前锋所有的弓弩齐射,不打对方的弩机,只打对方冲锋的部队。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是非常好的应对了重田部队行动速度不足,以骑兵来掩护弓箭手抢夺高地,以弓警打击来减缓敌军的冲击速度,换了我,大概也是会这样做。 刘毅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我还派出中军的八牛弩部队,骑上骑兵留下的副马,迅速向着两侧的高地进发,我怕敌军悍不畏死,全力夺取高地,只靠一千多弓箭手,无法压制敌军的冲击,战争机械如督炮投石车一时难以运过去,所以把中军的八牛警给运上高地,一旦能在两侧高地立起八牛弩,那就算他们以重甲部队冲击,我也不足为惧!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妖贼是不是为了装得象点,也是那些投石车,督机,还有木甲机关人也是火力全开,向着你的前军部队疯狂地发射箭矢飞石,作出一副要掩护这些轻兵剑士攻取高地的模样呢? 「是的,前锋部队这刘毅咬着牙,沉声道:时候已经出现伤亡了,前锋的刘藩打信号旗请求稍稍后撤,离开敌军的远程打击距离但我怕敌军就此直接突击我军正面,所以严令他们不得后退,结成方阵迎击! 同时命令中军向两翼展开,帅旗前移,一旦抢占高地得手,击退了敌军的抢攻,就准备全线反冲击! ===第四千二百七十六章 悍不畏死亡命冲===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这时候我军就是正面列出数十个方阵,重甲大盾,守住战线,而两侧的高地则是以轻装跳荡和骑兵,掩护弓箭手抢占,然后再以战马运载八牛警部队去两翼,按你的设想,只要抢占了两翼的南北高地,以远程兵器打击敌军的冲锋部队就可以稳操胜券了吧。 刘毅点了点头:「按兵法原理,确实如此现在想来,我当时的判断出了问题,以为敌军确实是在败逃撤退,也只不过是匆匆返身列阵,想要吓退我们,因为,在我当时看来,敌军的阵形虽然严整,但是两个关键的高地没有抢占,还要不惜兵力地冲锋回来占据,显然还是畏惧我军的。 加上水路和密林中没有伏兵,让我也确信,这是一场遭遇战,而不是受到了伏击,只要能击退敌军的冲锋,那他们就会一溃千里,我们追着溃兵一路打,就可以全灭卢,徐这股争斗了十余年的老贼。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你是采用了防守反击的打法,先抢高地,同时守住正面,只要打退了妖贼的冲锋,就能取胜,随着你的一声令下,进入射程的妖贼,一定会被你的万箭产发,打得人仰马翻吧。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乎陷入了对于这场战斗的沉浸式的回忆喃喃道:「是啊,妖贼的冲击速度很快他们打头阵向前冲击的数千剑士,不列阵全部是以小队和散兵的方式直冲两个高地甚至跑的速度比我们的轻装弓箭手都要快。 本来相距七八百步的距离,只片刻间,就近到了四百步丝毫看不出疲惫左右,而且他们越跑越快.和喘气的情况。唉,该死的,我当时就应该想到,这并非寻常人力所能及。 刘裕的面色凝重,说道:「希乐啊,这些人都是提前服了长生药的贼人,这时候,正是药性发作之时,整个人的速度和力量都快了许多,只是,你当时没有想到这是药物的作用,还以为是妖贼为了抢占高地,孤注一掷出动最精锐的轻兵来攻击呢,只是,这些人身上有总坛卫队之类的标志吗? 刘毅摇了摇头:「没有,这些人很多都是无甲甚至是赤膊上阵,满身倒是刺青或者纹身,却不象以前的总坛弟子一样整产的深蓝皮甲。 我当时也有过一阵的疑惑,但很快就没多想了,因为他们的突击速度太快,我得想办法拦截他们的攻击,于是,我下令投石车和警机马上全力发射。 刘裕的眉头一皱:「前军中当时有多少投石车和警机呢? 三四十部吗?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们也是在追击,以轻装为主前军中的远程武器,不足平时的一半,就连石块都是战士们人手一个负重前行的,这个时候,这些石头派上了用场,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投石车,然后迅速地发石攻击,就是想在面前的四五里宽的正面,击退妖贼的攻势。 刘裕摇了摇头:「这种分散的飞石打击,除非是打移动缓慢,队形密集的敌人,不然作用很小,妖贼是两三千人分散开来,散兵方式冲击高地,这样打,打不死多少人的。 刘毅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这点,不求击退妖贼的攻击,只想能打乱一下他们的阵形,毕竟几百块石头从面前飞来,也是挺吓人的,只是我想不到,这些妖贼面对飞石冲击,竟然视如无物,就算有些同伴给石头砸中,顿时血肉模糊,化成血泥,而这些血泥都飞溅在一些人的身上,这些人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冲,这就有点吓人了。 刘裕沉声道:「你应该这时候反应过来,这些人已经神智不清,肯定是磕了药或者是施了什么妖法了,正常人皆有恐惧之心,就算我们北府将士,杀人不眨眼,给近距离砸死同伴,骨肉一起溅到身上,也不可能当成完全无事人,最起码,也要扭头看看,也要有所停顿才是。 刘毅咬了咬牙:「 妖贼一向凶狠残忍,突击如风,不顾同伴死活,甚至踩着同伴尸体进攻,我们也是常见,当时我没往他们磕药上想,还以为这些人是给妖法洗了脑,不过,我倒不是太担心,因为这个时候,我们的两面军旗,已经分别在南北两个高地上竖了起来。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你的弓箭手,也已经聚在这两面大旗之下,占了有利的地形,对福。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妖贼冲在最前面的,离高地不过两百多步,已经进入了步兵弩的射程范围,而我即刻下令,所有的警兵开始发射,直指冲在最前面的妖贼,五弩瞄一人,务求必杀。 刘裕正色道:「这命令一下,两三百张连发步兵督产发,冲在前面的百余名妖贼剑士顿时就给打倒在地,身上插着弩矢,如同一个个活靶子似的,而妖贼冲击的人浪,也是被生生地扼住了第一排,正常人看到这个场面,早就会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了。 刘毅咬着牙,双眼通红,嘴里喘着粗气「是的,就是这样,连隔了里余的我看到都会非常震撼,六石步兵在两百步距离上打中人体,那真的是断头飞肢,空中顿时会腾起一道一人高的血雾,甚至可以看到给打断打残的身体,从这血雾中冲出,向前奔出五六步,才倒在地上,两个高地之下,百余步的地方,顿时就是血流成河,连青草的颜色都变了。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忍的惧意,即使是杀人如麻的他,如此酷烈的场面,也是为之动容,他甚至拿起面前的那个魏顺之没喝完的酒坛,直接就往嘴里灌了起来,也许,只有这烈酒的劲,才能让他这时候回忆起如此酷烈战斗的神经,得到些许的麻木和放松。 ===第四千二百七十七章 长生怪物杀四方=== 刘裕看着刘毅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此酷烈的警矢风暴之下,妖贼仍然是视若无睹,后面的人继续向前冲击,是吧。 刘毅握着酒坛子的手,有些微微地发抖,显然,他的思绪已经完全地给带回到了那天的战场上,那是他一辈子也不愿意回忆的恶梦,也许,只有在现在酒精的刺激下,才能让他愿意回忆起这场恶梦。 「是的,江上的白雾还没有完全地散去,因为警矢的击中,给打残撕裂的肢体里,喷出的血雾,弥漫在两个小高地之下,正常人恐怕早就会给吓得神智不清,就算再胆大的勇士,也会趴伏在地,不敢上前送死了。 「可是这些妖贼,却是全然不受影响,甚至向前冲击的剑士们的速度都没有半点的减缓,有些人给直接射中,身上一边流着血.边向前冲,都不带半点迟疑的。仿佛这弩没有打在他们的身上!」 刘裕叹了口气:「这时候出的血,还是红的吗?不是紫的,不是黑的? 刘毅有些意外,看着刘裕,说道:「怎么,你也见识过这样大量的,突然变成鬼兵的怪物? 刘裕点了点头:「见过太多了,不仅见过冲锋的,还见过从城里从夹壁墙中杀出来的甚至,还见过从天中的孔明灯里跳出来的只要不是全身着火,那很快药性发作后,就会变得一度刀枪不入,而它们变成怪物之后,不需要武器,只需要十指就可以把人活活撕裂,如果碰到这样的长生人怪物,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开,躲得远远的。不要与之红。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刘毅喃喃地说道:这个,要是早知道............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怪物都已经冲到你的大阵近前,就算我在,也没用了,而且,在广固城中我见到的这些个怪物,咬了人,杀了人之后,还会把被咬的对象,也变成这种类似的怪物,太可怕了! 刘毅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你,你居然也碰到的是这样的怪物吗? 哎,警手们当时给吓得都忘记转警发射了,幸亏高地上的几个军官身经百战,北边高地上的,是周安穆。 刘裕的眉头一皱:「周安穆?就是当年建义时去建康城中通知你那死鬼哥哥的快腿周郎吗? 「是啊,就是这小子,当年刘毅点了点头:那么危急的环境,那么险要的任务,都让他完成了,没想到这次,他都当上将军了,却是折在了高地之上。 刘裕的心中一阵刺痛,赔然道:「安穆兄弟是怎么折的? 刘毅咬着牙:「周安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进行反击宥的人他抄起手上的大弓,连发两箭,射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妖贼,这时候的这些妖贼剑士,离着高地的坡顶,已经不到百步了,而这两箭正中面门,两个妖贼仰天就倒,可是流出的血液,已经是呈紫黑色,不再是之前的红血。不仅如此,整个坡下,那些给射倒的尸体,流出的血液,也转为这种腥臭难闻的紫黑之色,隔着两里地我闻到都差一点要吐出来。 说到这里,刘毅的鼻子猛地抽了抽,这让他又是举起坛子牛饮一口,也许只有这样,洋河酒的香气才能让他忘了这股子恶臭。 「不好,完蛋了,紫黑色的刘裕叹了口气:血液一出,那就是要进行妖化,变成不人不鬼的长生人怪物了,可是兄弟们这时候却是不知道,还是对这些剑士们放箭射击, 对 刘毅恨声道:「怪我,都怪我,我怕他们冲上坡顶,甚至下令,坡上和坡后的塑手与跳荡军士,这时候要主动出击,居高凌下地冲锋,把妖贼的攻击势头给我阻止,而弓箭手们则箭雨吊射,袭击那些已经开始聚集成团,向着坡顶冲锋的妖贼。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中泪光闪现,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安穆,安穆他看到 了我的旗号,他扔掉了手中的大弓,抄起一把大戟我亲眼看着他,就这样吼叫着,吼叫着冲下了坡顶,和数百名勇士一起,向下冲去,而坡顶的弓箭手们,则是不停地拉弓放箭,坡下的惨叫声,兵器刺入人体的声音此起彼伏,就算我的视线给这高坡阻挡,看不到前方的战况,也可以想象出这战事的惨烈。 刘裕默然半响,才摇了摇头:「然后就是那些给我们刀剑所杀死的妖贼,会不断地从地上爬起来,混身流着黑色的脓血与毒液,向着我们的战士攻击,我们倒下的将士们,很快也会从地上站起,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渐渐地,我们的人越打越少,而这些怪物却是越打越多。 刘毅的眼中闪着泪光,喃喃道:「你知道吗,寄奴,当我看到第一个冲上坡顶,开始向着我们的弓箭手阵列扑击的,居然是安穆时,我的内心顿时就崩溃了,半刻钟前还虎吼着带头冲锋的好兄弟,居然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敌军的尸鬼,我,我愣得居然连令旗掉在地上,都不知道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任谁碰到这样的情况,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长生人怪物给人心灵上的冲击,比其实际的战斗力更可怕,这个时候,如果你能以火攻来焚烧易燃之物,阻绝两个高地跟前军中军的联系,然后抛弃翰重,施放烟雾,也许还能逃出一部分的兵力。 刘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头道:「我那时候方寸已乱,没想到火攻,而且当时的风向是西南风,迎着我们吹,也无法火攻,我当时还想着能靠重甲步兵顶住敌军的这些怪物冲击,甚至从正面突击敌军,打出一个缺口,于是我下达了命令,前***向两侧,防御高地冲下的怪物,而中军配合骑兵,全速突击敌军中央方阵。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只要杀进敌阵,砍倒徐道覆的帅旗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还能给安穆兄弟报仇! ===第四千二百七十八章 授权免罪赦希乐=== 刘裕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失去了撤出一部分军队的最后机会,既然妖贼可以出动数千长生人怪物抢占两翼高地,对中央阵线又怎么可能不作防备? 我们的优势在于大盾重甲,列阵防守,如果是主动出击,那妖贼反过来可以利用远程兵器和木甲机关对我们进行杀伤,等我们阵线动摇,伤亡惨重的时候,他们的剑士就可以从阵型的缝隙中杀入,大开杀戒了!」 刘毅神色木然地摇头道:「是的,就如同你所说的一样,我当时输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倒妖贼的帅旗,从以前我们的作战来看,这种中路突进,敌军很难挡得住,甚至对桓玄的战斗,也是这样取胜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桓玄怕死,未战自己就先逃,所以手下一触即溃,可是对面的妖贼,尤其是徐道覆是个狠人,宁可自己战死也不会后退的,我们跟他们交手这么久,你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刘毅叹了口气:「我承认,是我利令智昏了,我只想着要跟你竞争,不能输给你,这一战如果后退,就什么都没有了,直到后来,战败之后,我这些天在逃亡的途中,才想到这些事,我终于能明白为什么无忌明明可以自己撤退,但也是战死船上,他当时的心态,应该和我是一样的。 「无刘裕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喃喃道:忌啊无忌,你真的是好糊涂,都是自家兄弟,要分什么高下呢,为了一口不甘落后的气,把命给赔上,值得吗? 我们以前也不是没输过,不是没有撤退过,回来再战就是可是你这一死,我,我还怎么再见你一面还怎么跟我一起报仇呢?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声音也开始梗咽了,刘毅咬着牙:「在最后的时刻,当我的部下被敌军分割,包围,象射靶子一样地远程射杀,当他们象待宰的盖羊一样被那些可怕的长生人怪物啃咬,撕裂,然一个个地倒下,又再站起变成新的怪物后时,我的心是崩溃的,我甚至当时拔剑想要自刎,若不是羊邃拼命地拦下了我,劝我大局为重,先行撤离,只怕你我再也无法相见。 「还刘裕抹了抹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老天保佑,咱们还是再次见面了,这一路穿越大别山区,那里有很多氏羌部落,也长期是盗贼马匪的老巢,可是苦了你吧。 刘毅点了点头:「我突围的时候,身边只有不到一百的兄弟,我们不敢穿着晋军的衣甲,在撤离战场时,除了武器,连甲胄都抛弃了,这一路进山,我们甚至一度打扮成氏人的样子,蒙混过关,沿路上也战斗消灭了很多散兵游勇,我军兵败之后,各路的山贼土匪纷纷出动,有些加入了妖贼,有些则趁机占山为王,打劫附近的行人与百姓,半个月下来,我们的兄弟战死了大半,跟我一起回来的,不到二十人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然之色:「都怪我没有早点带大军回来与你会合,要是我们兄弟合兵一处,何至于此,不过你能活着回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接下来,咱们好好齐心协力,就象以前那样,联手撑过这次的危机吧。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可是败军之将啊,可以说,要不是我贪功冒进,导致大败,整个豫州也不会丢,妖贼也不至于进军建康。你既然军法处置了魏顺之,为何就要放过我呢? 刘裕摇了摇头:「我刚才就说过,顺子是抛弃友军,不战而逃,跟你的情况不一样。而目,你毕竟是北府大将,在这个时候我要是以军法处置你,别人会说我趁机诛除同僚想要大权独揽,这会失了军心民心。起码这建康城中的几千你的部下,他们就不可能再效忠大晋了。 刘毅激动地点着头:「寄奴,我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再一次的机会,让我可以重新带兵复仇。这建康城中的地下产业,我已经经营了数十年,数千手下,男女老少都 有,他们不一定能上阵杀贼,但一定可以在这次守城战中起到他们的作用,能战斗的男丁我会把他们编成部队,而不能战斗的老弱妇孺,我也会让他们传递情报,修筑工事以至于救死扶伤,端汤送药,烧水做饭,绝不会让这股力量,白白地失去。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只要希乐你肯出力,那我等于凭空得了数千,不,应该说是上万精兵。你所需要的军需,铠甲,我会亲自拨给你,城南的两个大粮仓,还有城南石头城方向的武库,都归你使用,不用右我汇报。 刘毅瞪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城南石头城那里,不是怀玉在防守吗,那些粮仓武库,应该是怀玉的吧。 刘裕正色道:「怀玉毕竟是外军而来,对建康的地形不熟,你的手下虽然没有他的部队多,但城南那里有你防守,我更放心,怀玉所部已经领了军械和粮草,两个月内不需要新的补给,而剩下的粮仓和武库,完全由你分配,包括你的部下如果在建康城中能新招募到可战之士,你也可以直接武装他们,编组成军,不受军队员额的限制! 刘毅咬着牙,沉声道:「寄奴,你不治我的罪我已经非常感激了,现在还直接给我这么大的权力,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 刘裕亚静地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有鼓动人心,尤其是让世家的部曲,家丁投奔你的本事,我的部下,得以军功赏赐,不能搪掠,而这个时候,如果需要招募到肯在国难当头时出死力的人,坚持平时的法律原则怕是难以取胜,所以,我允许你按你的规矩组军,战斗,胜利之后的战利品,也完全由你分配,你可以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条件就是一个,把这该死的城南地带,石头城和秦淮河口,给我守住!」 ===第四千二百七十九章 利诱希乐收部曲=== 刘毅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你的意思,整个城南的防线交给我了?包括连怀玉也是归我节制?” 刘裕点了点头:“对你的处分,到战后再进行,现在你仍然是抚军将军,军职在孟怀玉之上,你又是他的老上级,这回守城,他带豫州撤回的军队,守住石头城要塞,但是其他的地段,尤其是河口,南塘这些地方,需要熟悉地形的本地民兵来防守,这不是怀玉的特长,只有你的部下和世家那里的部曲家丁,才能做好防守任务。” 刘毅咬了咬牙:“你是想说,这城南的郊外,有很多是我的地下帮派的地盘,以前就是法外之地,这回,要派上用场,是不是?” 刘裕澹然道:“你也看到了,这回为了守城,朱雀门外的民居,我们都铲除一空,在铲除的时候,我们发现了有些地方是有地下室的,甚至有秘道相连,这些地方,恐怕是希乐你,还有一些世家贵族以前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行当时的秘密通道吧。” 刘毅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叹道:“地下世界永远是地下的,不是那么能见得光,你要是想用这个治我的罪,我也无话可说。”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世上有阳光就有黑暗,你刘希乐从在京口时就是帮派大哥,做这行当的营生,交给你,总比交给天道盟的好,我现在不知道哪些暗道,哪些机关是你的,哪些是各个世家的,但我只需要你做到一件事,那就是尽可能地利用这些暗道来守城,而绝不能让它们成为妖贼们攻城的手段!” 刘毅咬了咬牙:“这需要点时间,起码三天时间,我的人马排查城南所有的暗道。” 刘裕摇了摇头:“我很想给你时间,但别说三天,连两天都恐怕没有,妖贼的前锋已经在百里之外的江面上出现,最迟明天黄昏,他们就会到达,所以,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来清查,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用自己的手段来做事。” 刘毅的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拆房,甚至是放火烧房,把不确定的一些里坊,夷为平地是吗?” 刘裕点了点头:“你可以便宜行事,如果觉得不方便,派人挖壕沟阻断城外与城内的联系,也不是不可以。战后我们会专门补偿这些战乱中受损失的建康百姓,你也可以跟他们讲明这点。” 刘毅从地上直接起身,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个时候还留在城外家中的人,要以是等着我回来的部下,要么是世家的探子,要么,就是妖贼的奸细了,恶事坏事我来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就是你赦免我的原因吧,寄奴。” 刘裕沉声道:“为了守城,这个时候不能太婆婆妈妈了,我们这里只有你适合做这些事,因为你现在的部下不是大晋的官军,以防间反奸细的名义做,这个时候城中百姓能理解,但若是误伤无辜,战后追究起来,是麻烦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希乐。” 刘毅哈哈一笑:“没事,我的部下本就是帮派和杀手,实在不行,打完仗后我让他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对外就说是临时招募的勇士,并不是国家征发的将士,所以战后不见行踪。寄奴,你想真正要我做的,恐怕不只是守城这么简单,而是要顺便摸出天道盟和世家之间的联系吧。”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没错,希乐,你以前把太多的情报之类的事情,交给了刘婷云来负责,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这是一条真正的毒蛇,甚至很可能跟天道盟有关系,我已经布置了埋伏,用陶渊明来引诱她现身,但另一方面,在这城中她以前布置的那些情报组织,也需要你来探查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何不用徐羡之来处理此事?” 刘裕摇了摇头:“徐家的暗卫,只负责给徐羡之提供军机情报,并不象你这样,多年来地下产业和杀手暗探遍布城市每个角落,尤其是刘婷云的手下,我不相信个个都是对她死心踏地,你肯定也在她身边布了些棋子吧。” 刘毅咬着牙,恨声道:“这些棋子全部失效了,如果有用的话,我也不至于给她窃取了我所有的存储,而一无所知呢。直到这次的战败,我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势力和情报有多可怕。” 刘裕沉声道:“那她一定不会甘心就这样离开,肯定是想回城继续搞事的,她现在知道我回了城,但并不知道你也回来,或者说,你回城的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开。她更不会相信,我把整个城南的军事与情报,都交给了你。” 刘毅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尽快地探查出她与城中哪些世家有联系,哼,谢混和郗僧施那里,恐怕也有她的人,在我查清楚这些暗线之前,我不会跟这两个老伙计联系的。” 刘裕点了点头:“谢混这回提议想要带着皇帝出逃,而且是逃向吴地,他们大概是跟刘婷云已经有了某些私下的协议和合作,这点,你务必要查清楚,最好借这次机会把他们的部下全部收为已有,这对你实力的恢复,也是好事。” 刘毅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你就这么确信,我兵败至此,他们还会听我的号令,还会让我指挥他们的家丁部曲?”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没这个本事,你就不是刘希乐,不是盘龙了,对吧。他们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听你的话,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我不想问,也不想管,你的官职还在,你的大权还在,如果你没办法扩充自己的实力,在这战时拉起队伍来,那这将功赎罪的机会,可不要说我没给你了。” 刘毅咬了咬牙:“我夺这些世家的部曲私兵,怎么就成将功赎罪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么说吧,要是这次打输了,咱们与城共存亡,与国共存亡,一切免谈,但要是打赢了,我希望借此机会彻底地剪除世家,黑手乾坤的私下势力,再不让其有威胁国家的可能。” ===第四千二百八十章 一腔热血无人应=== 刘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裕:“你疯了吗?想要准备彻底地消灭和铲除世家高门的力量?”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不想消灭世家高门,但我也不能再允许这个国家的力量,尤其是暗中的,私下的力量,这个力量能强大到勾结外敌或者是内贼,推翻我们一手建立的天下,我们还在位时他们就能这样,如果我们老去或者是身故,那这个大晋,岂不是又要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刘毅叹了口气:“寄奴,这点上我不得不跟你说说心里话,不要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奋斗一生只为了造福他人,尤其是那些你不认识的百姓,如果一个人连对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的子孙都不好,却要去讨好这些无关的人,那最后他的大业,会首先遭到骨肉至亲的背叛。”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如果只照顾自己的子孙,在自己掌权时拼命地想要用各种手段为他们谋取福利,阻断别人的路,继而让天下成为一家一姓,或者是几家几姓的天下,让全天下的人成为牛马供自己驱使,你觉得这样的天下能维持多久?到了子孙后代,没有前辈的能力,却想要做到前辈都无法做到的控制天下的程度,安能不乱?犯了众怒,被人通过造反,或者是胡虏入侵的方式灭国,象西朝司马氏那样留在北方的子孙给屠戮一空,难道就是为子孙好了?” 刘毅咬了咬牙:“我部分同意你的这种想法,上层世家的产生,需要通过竞争,要有更替,换血,要有象我们这样的人加入,淘汰那些腐朽无能的旧世家,但你不能因为要有淘汰,换血,就灭掉所有的世家,让平民百姓可以一步登天。”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就算是平民百姓,就算是这京城中的小民,你觉得他们是愿意接受王家谢家这样的百年名门,还是想要接受你我这样新兴暴发户的统治?寄奴啊,有些事你就是操之过急,不考虑实际情况,我们之所以后来要重建黑手乾坤,也是要考虑到对你的这些不切实际做法,加以制衡。” 刘裕澹然道:“大道理我不想说了,现在的问题是,有些世家高门,暗中会和那些黑暗的,敌对的势力,尤其是天道盟,有暗中的,私下的联系,就象刘婷云这样的人,你还想要继续保持她的情报组织,还要继续保留刘家的力量吗?” 刘毅的脸上肌肉都在扭曲着,咬着牙:“这个贱人,我不把她碎尸万段,誓不为人。不过,按照现在的规则,就算杀了刘婷云,我们也不宜将刘家连根拔起,你想借此机会尽灭世家,那是昏了头,恐怕妖贼还没打来,我们这里就自己先乱起来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没说把世家高门拔起,我是说,借这次机会,可以真正地掌控建康城,你刚才也说过,你的这些部下,暗卫,几千人里,多数可能是老弱妇孺,寻常百姓,这种深埋于平民中的情报网,关系户,才是世家高门真正的力量,是他们彻底控制京城,继而控制吴地的各个州郡,每个庄园的真正办法。” 刘毅的眉头一皱:“这些是暗线,你不可能完全查出的,据我所知,很多这种对于暗线的控制,是通过免税,免役这些超过别人的好处来实现,至于在那些庄园,山村,则是会让一些人掌握了种地灌既的技术,让他们成为庄头,代为管理,久而久之,他们就是只会感恩于世家,而不知朝廷。寄奴啊,想改变这样的局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刘裕沉声道:“那为何天师道在吴地就有更强大的影响力呢?这说明这些世家给普通民众,甚至是自己暗线的好处,不如天师道这些的五斗米互助啊。如果我们能遵循国法,把地分给所有的百姓,让他们知道这是国恩,是朝廷对他们的赠与,这样他们就会知道,国恩胜过这些世家的私恩。” 刘毅冷笑道:“那你看看如果国恩的代价是必须要从军打仗,冒着生命的危险,万里长征人不还,那还有多少人要这样的国恩。”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句话确实是刺中了他的痛处,这些年下来,原本希望着底层的百姓能象穿越前的建国时期那样,全天下的人民都为了建立新中国而踊跃从军,齐心协力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可是到了这个时代,却发现天下的百姓并无结束战乱,收复失地之愿,只想着在这个乱世中苟活下来,能过一天是一天,全然不想用着自己的双手拼出一个永远美好的未来,以至于自己经常在夜间梦回,念及于此,发现自己是一个逆天下大众心愿而行的孤勇者而已,这样一心一意地为天下苍生奋斗,可是天下苍生真的想要这些吗? 刘毅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用理想,进取心来要求普通百姓,这是你最大的失败,你可以青史留名,但普通的小兵不行,你想着用军功爵的制度再次激发百姓的从军热情,可是十万大军,能立功得爵的不过几百,千余人而已,之所以有这么多将士从军中退伍后,再次入伍时不愿再到你的部下效力,而是来找我,不就是因为已经不再相信你的这些热血理想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是想说,只有跟你这样允许掳掠,占有战利品,甚至是借着打仗的名义去抢劫平民百姓,才能激发将士的战斗热情,让他们闻战则喜,是不是?” 刘毅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当兵仗仗,拿命去拼,那你给人的回报,就是几十个人里才有一个是能立功得爵,当上军官或者是乡吏,别的人只能一次性地分点剩下的战利品,回乡置个十亩八亩的薄地,过几年还要开始交税。如果当年北府军的组建也是这样,你觉得除了你,还有几个想要投军的?” ===第四千二百八十一章 对天立誓分天下=== 刘裕摇头道:“当时可是前秦要南下,我们不从军报国,就是国破家亡,整个汉族,都将不复存在,你想跟着胡虏一样生活吗?” 刘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胡虏占了北方快百年了,北方的汉人百姓还不是该怎么活就怎么活?象瓶子,兔子,彦达他们南下,真的就是因为要保留华夏衣冠?别傻了,之前几十年都在北方过的好好的,也没见他们这么忠诚爱国啊。还不是因为苻坚南下,要大举征兵,他们为了逃避兵役,尤其是不想跟汉人为敌,所以才会举家南下的,但象他们这样的,又有几个?” 刘裕沉声道:“可是我这回北伐南燕,可是看到齐鲁百姓,全都是出来喜迎王师,踊跃参军啊,这和你说的又不一样。” 刘毅冷笑道:“如果你临朐打输了,你看他们会不会来迎你。这些个百姓,只有自己的家乡城头变换大王旗,需要重新站队,表态时,才会如此积极,而且,作出这些决定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控制他们的豪强。在我们大晋这里,你看到的是世家高门,但在天下各地,更多的是本地的豪强来管理着底层民众。”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我们就只能任由这种情况永远地持续下去,永远是把天下百姓交给世家,或者是这种地方豪强来治理,让朝廷永远无法控制这些民众,永远只能通过这些世家和豪强来代管天下,是不是?” 刘毅微微一笑:“所以,我们得想办法让自己变成新的世家才行,朝廷?什么叫朝廷?让别人发号施令的朝廷,那为啥不让自己来管理呢?” 刘裕沉声道:“你这是又想回世家天下的老路,希乐,你怎么可以如此糊涂,想想我们当年是如何给那些无能又占着位置的世家压制的,想想我们是如何给刁家欺负的,你想让我们的后代,变成刁逵这样的人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那是子孙后代的事了,你想着通过竞争,爵位每代都要降一级的这些方式来保持子孙后代的上进心,这个我不反对,但我不觉得,老祖宗们想出的由世家,士族来治理天下的这套有什么问题,士农工商这样的划分,是上千年前就有的,可不是后来的黑手乾坤发明出来。寄奴,如果你没有让天下人都信你服你的本事,我劝你最好别逆这天下大势而行。” 说到这里,刘毅沉声道:“天师道其实跟你也是一样,打着世道不公,受人压迫的旗号起事,再往前的汉末黄巾,也是成天说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用来收买人心跟着他们造反。但我们都知道,这些邪教徒们都不是真正地为了天下苍生,只不过是打些旗号罢了,你以为你现在在百姓,在将士们心中,会比这些欺世盗名的要好到哪里去了?” 刘裕厉声道:“我相信,我一心为公,天下信我的,愿意追随我的人是大多数,而不是为了一些眼前的好处,就跟着你的人。征讨南燕,我有十几万大军追随,而你在豫州经营这么多年,也不过三四万兵马,这就是你说的追随我的人不如你?” 刘毅冷笑道:“你是因为打大仗,全面征兵,这才会有这样的军队,扬州那里的常备兵马,你也只有五六万人而已,我这回本来也是准备了六七万军队出击,因为想打妖贼一个措手不及,才没有带上豫州各地征调的兵力罢了。寄奴啊,这精兵强将不一定是冲着你高尚的理想而去的,人家要的是现实的好处,你这回守建康,可再也不能空谈大义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我已经下令,按京口建义时的赏格募集勇士守城,即使是民夫,只要能出力,也是按这个标准计算,大的道理我们不多谈,只谈这回的守城,我给了这样的标准,应该有助于你把世家的部曲,家丁给拉过来组成一支军队吧。” 刘毅的眉头一挑:“可是这样会得罪各大世家,在战时你这么搞可以,毕竟大家是要抱团求生,可是到了打完仗之后,你扣着这些人不放,那就是夺世家的根本,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刘裕微微一笑:“世家高门的这些力量,我不想让他们一直拥有,你不是想成新的世家高门吗,那把别的家族的力量据为已用,难道不是对你有利的事?难道你想着永远给这些大世家高门压制,永远只能是二三流的家族吗?” 刘毅直勾勾地看着刘裕,沉声道:“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今天跟我说要夺取世家的力量,尤其是情报组织的力量,然后又说让我成为新的世家,给我好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还是你准备在排除了现有的高门世家之后,再来对我下手?”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有这样的想法,那今天就可以以军法处置你,还要等以后做什么?这次守城,我自然有办法借着集中力量的名义收编这些世家的情报人员和暗卫,只是以后不好处理后续的关系。你如果作为世家以后在军中的代表和新兴的大世家,做这种事情,我想比我更有条件。” 刘毅咬了咬牙:“那你就不怕我重新恢复了力量,甚至更胜以前,以后你无法控制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咱们从京八党开始,就是巨头模式,我并没有排斥你,只要你跟我一条心,愿意实现国家强大,驱逐胡虏,为天下百姓谋取福利的宏愿,那以后这天下的富贵,我们是可以共享的,你只要不以一家一姓的私利,割据自立,让大晋再次陷入分裂和内战,那裂土分疆,拜相封候的承诺,仍然有效!” 刘毅的眼中闪闪发光,他直盯着刘裕,沉声道:“你这话可当真?可敢发誓?” 刘裕哈哈一笑,以手指天,长身而起,肃然道:“我刘裕在此立誓,只要刘毅刘希乐与我一心,驱逐胡虏,造福苍生,不以一家一姓私利,损国害民,那我就愿与其平分天下,苍天在上,有违此誓,让我大业难成,让我刘家骨肉相残!” ===第四千二百八十二章 兄弟交心论攻守=== 刘毅看着刘裕,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他动了心,但是内心还在犹豫,挣扎着,刘裕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刘毅,向着伸出了手:“怎么了,希乐,你还在担心什么?” 刘毅咬了咬牙:“你不是皇帝,这天下是司马氏的,不姓你这个刘,你凭什么可以说跟我平分天下?” 刘裕微微一笑:“这天下是天下人的,也不是司马氏一家一姓,现在司马氏的皇帝只不过是个不能说话不能行动的吉瑞而已,大权在我们这些手握重兵,控制朝政的大将手中,未来这天下是继续让司马氏的皇帝坐,还是过渡到天下人之天下,都不好说呢。但是只要我执政一天,刚才的这个誓言,就有效。” 刘毅沉声道:“那要是有一天你大权不在了,是不是这个誓言就无效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咱们可是平分天下啊,就算我不在了,你也未必不在啊,说不定,以后我大业成功,功成身退,就轮到你希乐来成为天下第一人呢。就象这回建康保卫战,我也是平分建康给你了吧。” 刘毅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起来,也同样手指向天,大声道:“我刘毅今天也在这里立誓,只要刘裕的誓言有效,那我也必将效忠大晋,为生民立命,驱逐胡虏,消灭妖贼,造福苍生,与刘裕平分天下,约为兄弟,同心协力,再无异心,若违此誓,教我众叛亲离,身死荒野!皇天在上,祖豫州为证!”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个刘毅一辈子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但就是对祖逖极为崇拜,如果是以祖逖为名义发誓,甚至比他拿自己的爹娘起誓更靠谱,看来,这回他的这个誓言也是认真的,若是自己真的说到做到,他刘毅也会遵守承诺! 想到这里,刘裕也只觉得手掌之上一痛,却是刘毅跟自己击了个掌,两人相视而笑,然后两只大手的手腕,紧紧地扼在了一起,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发展出后世的握手,而这种把臂而交,弹冠而庆,则是此时的庆祝方式,而在军中,这种相互扼腕,等同于后世的比心或者拥抱,这一刻,刘裕和刘毅这两大北府军巨头,总算能交心一致了。 当二人的笑声停下来之时,刘毅松开了手,不停地点头道:“就跟你我当年从军时一样,就跟你我当年联手去杀刁逵时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终于又做回了兄弟,寄奴,让我们联手再做一票大的,平分天下!” 刘裕正色道:“我觉得我们最大的敌人仍然是天道盟,刘婷云和陶渊明不太象是这个组织的人,刘婷云要的也是个世家天下,她自己能当谢夫人那样的大姐,掌门。而陶渊明想的,应该就是挑起各种内乱,自己有机会霸占荆州。我们如果把注意力过于放在他们的身上,会忽视真正可怕的敌人。” 刘毅的眉头一皱:“陶渊明现在落到了你的手里,你是想利用陶渊明来引出刘婷云吗?从她的身上,也许可以得到很多秘密。” 刘裕的嘴角微微一勾:“这些反间防谍之事,我安排了人去处理,而城南这里的情报之争,就要拜托老兄你了。不过,你的注意力也需要集中在打仗之上,我最担心的就是徐道覆这个疯子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直接在新亭登陆,强攻南城一带。” 刘毅的神色一凛,沉声道:“是的,妖贼的兵力上有绝对的优势,如果真的是来拼命,不打持久战,会很麻烦,我这次进城之前并不知道你已经在建康,本来是想着发动我隐藏在城中的部下,然后护着皇帝和百官去江北投奔你。但现在既然要守城,那就得争取时间才行。你江北的部队要多久才能赶回来?要是妖贼封锁了江面,还赶得回来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倒不用太过担心,征燕的部队,我大多数留在了齐鲁之地,他们如果恢复得差不多,我安排他们在东来一带上海船,那些海船本是谢家所安排,用于引渡慕容氏部落的鲜卑人去辽东的,既然那个计划没有成行,就正好可以海运我们的病愈大军从海路回到会稽。” 刘毅的心中一动,说道:“海路运兵回来,这倒是很新奇的做法,只不过,这样一来在路上又要拖上半个月以上,我们建康城中的兵力能顶得住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回来这几天,经过全力地招兵募士,在城中,在京口,包括从江北广陵和历阳撤回来的各地兵马,现在城中的军队大约有三万五千左右,我放弃了不少外围的据点,甚至外城都不作重兵布置,收缩在内城,你这回进来,应该能看到。”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南城那里,只有朱雀门上还有数百守军,别的城墙段几乎都要撤光了,妖贼若是上了岸就强攻,你是准备尽弃外城,全力收缩回内城防守吧。那何不现在就夷平外城和内城之间的民居呢?” 刘裕摆了摆手:“内城的民居众多,虽然有利于妖贼隐身其间,但同样也不利于妖贼把攻城器材运进来,所以,我在内城只拆除了内城城墙附近的三百步距离的民居,而后面的民居则全面保留,这就是作好了他们进城之后,相持的准备。” 刘毅跟着说道:“如果外城都要放弃,那石头城,积弩堂这些要塞堡垒,还要继续坚守吗?” 刘裕正色道:“这些是战略要点,守住这里,就可以随时威胁妖贼的侧后,断不可放弃,在这里要塞里,我留了足够的兵马和半年以上的粮食,军械的存储,也派了怀玉,大壮,小贵子这些可靠的兄弟死守,我想,他们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刘毅咬了咬牙:“要是普通的妖贼来攻,我相信就算来个三万五万,也攻不下他们的这些要塞,但是,要是妖贼故伎重演,再派个几千长生人怪物攻城,如之奈何?!” ===第四千二百八十三章 混编鬼兵强攻城=== 刘裕澹然道:“长生人怪物又不是无法可破,他们虽然刀剑难伤,但还是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一是如果斩下他们的首级,就可以让怪物失去伤人行动的能力,至少身体是不会再动了。当然,这个时候要注意一下,脑袋还是会咬人的,得离着远点。” 刘毅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说擒贼先擒王,砍了脑袋就好办吧,记下了。另一个方法,就是火攻?”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给怪物近身战斗,会很麻烦,斩首是万不得已时采用的办法,最好的办法还是能用火攻,在远处消灭,我们在广固之战时,也是遇到了敌军大量的长生人怪物进攻,一次是从城墙夹壁门冲出反击,一次则是干脆直接用孔明灯,从天而降想要突击我们的攻城大阵。” 刘毅勐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当时你们好像是提前准备了很多渔网,把这些怪物给网住,让其无法动弹,然后在其身上浇淋火油硫黄等物,以火焚之,对吗?”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就是这么打,这些长生人怪物现在会咬人,抓人,其毒液要是渗入人的体内,会让人也变成这样的怪物,暂时我们还没有克制这些尸毒的妙药,真的要给打中或者咬上了,那得壮士断腕,或者是挖下一块肉,不能让毒血进入心脏,不然就全完了。” 刘毅点了点头:“要是早知道你的这个打法,我这次也不会输这么惨,好吧,还有什么对付这些怪物的妙法呢?”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些长生人怪物,是有药效的,好像是三个时辰之后,就会药效过去而亡,要是守城的时候发现敌军攻城的是这种双眼通红,浑身上下流着紫黑色毒液的怪物,也可以考虑想办法拖延时间,比如多设陷阱,壕沟之类的让其落入,用土囊,沙包之类的压住其一段时间,到后面,这些怪物也就不战而亡了。” 刘毅哈哈一笑:“还是你有办法,这些招数我记下来了,如果妖贼真的直接出动长生人怪物进攻,我会有所应对的,这次战斗,我也发现了,长生人怪物和普通士兵不一样,那种不顾生死,不惧疼痛的冲锋,正常人是做不到的,哪怕凶悍的妖贼,也不可能做到。”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他们不会让长生人怪物和普通士兵一起攻城,不然怪物发作起来,是不分敌我的对着身边所有的活物攻击,那就…………”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喃喃道:“咦,不对啊,他们还真的可能这样做啊,这点倒是我疏忽了。” 刘毅也反应了过来,点头道:“是啊,他们可以让正常人跟着这些服了药的怪物一起冲击,然后变异的长生人怪物会咬了或者抓了这些正常人,按你的说法,给咬了的人,也会变成怪物是吧。”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但是这种给咬了抓了以后变成怪物的,没有那么厉害了,毕竟毒性经过了一个人,再传到下一个,大概药性就少了很多,可以用普通的刀剑就轻松解决掉,只不过,初变的怪物和二次给咬时的怪物,难以区分,面对一大波身上流着黑血向你扑来的怪物,你很难分清哪个是强的,哪个是弱的。” 刘毅咬了咬牙:“那还是尽量用火攻之法吧,先阻敌于远处,你说,要是妖贼直接从新亭登陆,不用攻城器材,就是让这些怪物来攻城,我们是不是很难抵抗呢?”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我想,长生怪物的那些个不死药,也不会这么容易地大量产生的,就算有这些药,一次两次地骗人服用还行,时间久了,自己人看到了这些个吃了药的长生人怪物最后是什么个下场,也不会随意服用了,除了最忠诚,最死硬的总坛弟子,恐怕那些新附之贼,是不会服药的。” 刘毅笑了起来:“是啊,吃了就死的这种邪药,正常人不会服用的,要是逼着大家一起吃,恐怕会当场哗变呢,如果不靠这些长生人怪物,想要攻击我们的坚固要塞,那就得扎营于江岸,砍树伐木,制作攻城器材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不可大意,妖贼占据了江面,有水师优势,不仅可以从城北,城南登陆攻击,甚至也可以迂回到京口一带,登陆蒜山,然后从东边绕过来攻城,我们兵力不足,无法处处防守,京口那里的百姓,我已经疏散,现在只有三千新征的老兵,在京口郡城防守。至于江北的广陵,也差不多如此,檀韶带着五千广陵一带招募的老兵和民夫,固守城池,堵住妖贼北上的路子,只要拖的时间足够,我们从全国各地来援的兵马会源源不绝,而妖贼的气势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下降。” 刘毅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得一起向上天祈祷,让老天能阻止妖贼的速攻了,一旦他们真的新亭登陆,直扑城墙,那我们只有先退守城墙和要塞,再视情况而定了。” 刘裕咬了咬牙:“无论如何,城外的石头城这些要塞,是一定要守住的,要塞之下也有秘道,可以支援堡垒内,但若是妖贼完全控制了城外的空地,掘地三尺,这些秘道,也早晚会给发现。” 刘毅沉声道:“放心,只要他们不是出动长生人怪物,普通地立营扎寨,我是有办法做到精兵反击的,守城这方面,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就有经验了,只守不攻,被动挨打,是不行的。” 刘裕微微一笑:“这点我当然相信你,现在离妖贼来袭大概还有一到两天的时间,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到城中各大世家那里,跟谢混,郗僧施他们好好谈谈,让他们把部曲和家丁交给你指挥,只要他们两个肯带头,那你一天之内,得三到五千人马,绝对可以。” 刘毅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记得你的誓言,寄奴,北府必胜!” ===第四千二百八十四章 历阳江面贼首辩=== 豫州,历阳。 在这片今天被称为和州,和县的战略要地,两晋时期便是豫州的首府,位于江淮之间的水陆要冲,左挟长江,右扼昭关,与对面的建康地区的采石渡口相对,而在这段江面上,长江也是由南向北,直到北方的江浦一带,才转折向东而去,直入大海,历代从北向南进攻建康,或者是从荆州方向直取江东,都要经过这段江面,而历阳,也成为江北的重镇,与另一边的广陵一样,成为通向建康的北岸大门。 密密麻麻的战船,这会儿正横于江面之上,远远看去,无边无际,天师道的旗号,在这几百里的江面上,到处张扬,而脸上涂抹着各种油彩,身上贴着符篆的弟子们,杀气腾腾,放声高歌,他们挥舞着的手中刀剑,剑刃之上反射的阳光,直冲云际,即使是几十里外的建康城头,也能感觉到这自西而来的冲天杀气。 历阳港外的江面上,一条八艚巨舰,正是新的天师道水师的旗舰东吴号,正停于江心之中,几里之外,采石渡那里,江面滩涂之上,遍布着尖木桩,远远看去,新亭要塞离江三里左右,傲然挺立,城头飘扬着晋军的战旗,可是与这天师道的军队相比,还是声势差了很多,尤其是军士们的战吼之声,完全是被遍布江面的天师道军队所压制,远远看去,就象是一座只遍布了旌旗的空城。 东吴号上,一面“卢”字的帅旗之下,在四层甲板的最上方,几乎与几里外的新亭城头齐平的帅台上,卢循与徐道覆并肩而立,卢循的脸上,志得意满,看着另一边的历阳城,笑道:“看来,晋人已经吓破了胆,连一向以勇悍,智谋着称的孟怀玉,都是不战而逃,留了一座空城给我们,只可惜,城中的武库和粮仓,都在他们撤走前给焚毁一空,哼,看来,他们是不准备回来了。” 徐道覆的脸上,却是写着忧色,他摇了摇头:“孟怀玉不是给吓得不战而逃的,他一定是得到了刘裕的军令,要他撤回去,其实,我们自从打败刘毅之后,这一路上,几乎全是晋军主动弃守的,无论是寻阳还是历阳,这样的重镇,都是不战而得,二哥你一直很高兴,但我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啊。”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冷笑道:“怎么,刘裕这回来了,你这个战神反而害怕了?平日里你倒是总说我怕那刘裕,可这回,我倒是觉得你更害怕他啊。” 徐道覆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了跳,沉声道:“二哥,你觉得我们跟刘裕斗了这几十年,现在还要说怕不怕他?我只是个军人,只是个将帅,我只考虑军事上的事情,刘裕回建康,重振了晋军几乎要崩溃的军心,而那沿途各地的守军,也是在他的命令下,主动弃守,收缩回了建康,为的就是集中兵力,与我们一战,绝不是象上次我们攻打江州时那样,望风而逃。” 卢循冷冷地说道:“那又如何?刘裕不是玉皇大帝,不是如来佛祖,他不过是一个人,最多带了几十个贴身护卫和部下赶回来而已,他的大军,还远在南燕,有何可怕的?” 徐道覆叹了口气:“跟刘裕一起回来的,还有晋军的决心,斗志,战意,只要他在,城中人就有信心,建康城加上边上的京口,广陵,足有数万兵马,而建康城又是晋国的首都,历经多次战乱,愈发地坚固,只要有刘裕这样的主帅,我们想要攻克,绝非易事!” 说到这里,徐道覆看了看身后,还在冒着徐徐青烟的历阳一带,说道:“刘裕虽然还没有跟我们交手,但已经先出招了,历阳是一座空城,而这一路以来的州郡,也没有给我们留下半粒粮食,所有的晋国百姓,也都逃散一空,我们的大军从豫章一路前来,竟然没有得到任何的补给,现在近二十万军队,完全是靠之前的储备而支撑,粮草不过能用四个月,若是顿兵坚城之下,一直无法攻下建康,恐怕军心浮动,粮草不济,到时候再想撤兵,可就难了!” 卢循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要进攻建康,不取荆州的是你徐师弟,现在到了建康城外,又容易说这个困难那个缺粮的,还是你徐师弟,你究竟想怎么样?” 徐道覆咬了咬牙,沙包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船栏杆上,震得这个帅台都微微地晃动,他沉声道:“事到如今,不管刘裕是不是回来,我们都不能再拖延时间了,江北那里不过一座广陵孤城,就算攻下,也不会有太大的后勤改善,二哥你下的扎营江北,分兵掳掠,攻取江北六郡的命令,绝不可以执行,我们的唯一取胜机会,就在于攻打建康,以最快的速度拿下!” 卢循面无表情,看着远处的江岸,说道:“攻打建康?你说得倒是轻巧,看看这新亭一带的江岸,全是筑了高堤,堤上还布满了尖刺,可能后面还有伏兵,哪有这么容易登陆?江北那片江岸,没有防守,而江南的建康这里,连秦淮河口都立了水寨,设了木桩,我们想从河道突入的计划都无法实现,还怎么个登岸?” 徐道覆沉声道:“这就需要我们拿出决心,拿出速度,新亭这里虽然有堤坝,有新亭要塞,但毕竟这里是最宽阔的一带江岸,晋军要守卫建康,兵力是不够的,要塞之中最多数千人马,江岸的伏兵也不会超过两千,只要我们一鼓作气,拿出有来无回的气概,命令所有战船轮番冲击江岸,所有弟子不顾一切地登陆攻击,就是在这里送上一两万人的性命,只要拿下了新亭江岸,那建康城,就是我们的。” 卢循的脸上肌肉轻轻地跳了跳,冷笑道:“破釜沉舟,有来无回,徐师弟的这个气势倒是很足,只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就算如你所说,靠着强攻登上了岸,前方可还是有个新亭要塞呢,我们没有攻城战具,你又准备死多少人,来攻下这城池呢?” ===第四千二百八十五章 破釜沉舟攻新亭===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在他这张巨大的脸上,这双本如铜铃一样的,凶光四射的眼睛,却是挤成了两道细缝,可是缝后那闪闪的光芒,却透出一股可怕的死意,伴随着他一字一顿的话语,让人有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攻城的话,未必需要攻具的,只要有战法就行。”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战法?这新亭要塞可是着名的不落坚城,当年连王敦和苏峻作乱,强攻建康的时候,此处也没有给攻陷过,要塞之中有三层的城墙,依山傍江,固若金汤,还有大型的地下仓库和地道可用,没有攻具,如何强行破之?”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难道二哥忘了,我们在桑落州之战中,是怎么打赢刘毅的吗?” 卢循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板起了脸:“你是想说,再用长生人战法?绝对不行,除非是最后攻打建康时才方便使用,斗蓬已经停止了对我们的长生药的供应,我们原来一共只有三千枚,在桑落州一战就用了两千枚了,现在只有一千左右,还得省下来攻打建康城,尤其是攻打内城的台城所用,怎么能在这个新亭要塞就用上呢?我不同意。” 说到这里,卢循顿了顿:“再说了,上次是我们从岭南起兵以来,第一次使用长生人战法,为了取胜,我们把最忠诚的两千名总坛弟子和各分舵的精英都给搭上了,虽然消灭了刘毅的豫州军团,但我现在还在心痛,我们的损失,可不比他的那两万人差。” “更糟糕的是,所有的军士,弟子,全都看到了服用长生药之后的结果,本来我们都是连哄带骗地,让弟子们相应吃了神药之后可以刀枪不入,但战场上大家都看得清楚,服了药的结果就是往生极乐,这回你就是再想找一千人来试药,恐怕他们也不愿意了。” 徐道覆微微一笑:“用不了一千枚药,我也舍不得这样的好东西啊,只要两百枚就够,至少要留五百枚用来打台城,怎么样?” 卢循睁大了眼睛:“二百枚?二百个长生人,你就能拿下新亭了?恐怕连城墙都未必能接近吧。” 徐道覆冷笑道:“我是只说二百枚药丸,没说只派二百人攻城啊,攻城的话,要出动五千人呢。” 卢循的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二百枚药丸,怎么够五千…………” 他看着似笑非笑的徐道覆,突然明白了什么,失声道:“你,你是想让二百人服药,然后混在五千人之中冲击,然后…………”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就是如二哥所说的,二百个长生人弟子混在五千人里进攻,只要冲近城墙,哪怕是战死,也会变成长生人,然后攻击身边的同伴,现在这长生药可是经过改进的,只要咬到抓到,就能把人也变成长生人,虽然威力不如初服药的人,但也可以一个个地传下去,最后就能让五千兵马,尽成长生人,只要攻上了城墙,那战斗就结束了。” 卢循默然无语,低下了头,显然,是在作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徐道覆睁大了眼睛,上前一步,说道:“这是我们攻下新亭的最好机会,甚至也是唯一的办法,新亭一克,那通往城南朱雀门的道路就此打开,建康城太大,城墙太长,不可能作到处处分兵防守,现在刘裕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重组城中的军队,还没来得及训练新征的丁壮,这是我们一鼓作气拿下他的最好机会,如果错过了,会终生遗憾的。”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抬起头。 徐道覆咬了咬牙,继续上前一步,几乎走到了卢循的身边三步之内,大声道:“二哥,你想想刘裕是怎么成功的,他当年建义的时候,消灭桓玄的时候,全是马不停蹄地攻击,他京口建义时,不过千余部下,就敢直接攻击拥兵十万的桓玄,就是打的一个快字,更早之前在蒜山打败我们,对我们千里追击的时候,又何曾放慢过脚步?兵贵神速啊!” 卢循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着徐道覆:“徐师弟,按你的意思,兵贵神速,是以少打多,要用速度来掩盖自己实力的不足。可现在,好像是我们实力占优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们看似兵力众多,但粮草不足,现在是趁着气势过人,可以一鼓作气地攻击,要是给拖成了疲兵,那可就不好说了。我不明白您有什么舍不得的?” 卢循冷笑道:“我有二十万大军,一路从岭南杀到建康,消灭数以十万计的晋军,天下人早就闻风丧胆,刘裕回来也改变不了这一点,而且,城中有斗蓬,有天道盟,都是我们的助力,更是有那些胆小怕死的世家,他们不会跟刘裕一条心,前一阵我们把那些给斩杀的晋军尸体顺江漂下,已经吓得不少家族秘密派人来跟我们议和了,再说,还有后秦的压力和国书,要不是刘裕回来,只怕他们已经接受后秦的条件了呢。” 徐道覆沉声道:“这些后秦的羌贼只想趁乱占便宜,绝不是真心助我们,而且,他们还扬言要攻击我们神教,以至于我们这回还派了五万兵马,让小范和小英他们带着,向北防御后秦兵马了,现在我们就是要尽快靠自己的力量,拿下建康,只要建康一失,晋国就灭了。” 卢循冷笑着摇头道:“上次你劝孙恩速攻时,也是这样说法,说什么建康一失,晋国就完蛋了,我们的天下就到了,结果呢,桓玄占了建康,难道晋国就灭了,就亡了?只要有刘裕在,就算弃了建康,将来也可以夺回来,你就这么确定,刘裕回来是要守城的,而不是撤离的吗?” 徐道覆急得一跺脚:“二哥,你看看现在江岸上的布防吧,这哪有点要撤的样子呢?” 卢循微微一笑:“大军压境,刘裕就算想守,也许城中有人会让他撤呢。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第四千二百八十六章 鬼兵战法屠建康=== 徐道覆先是一愣,转而冷笑道:“你还是想把希望寄托在天道盟的身上吗?” 卢循摇了摇头:“我未必要在攻克建康的事情上跟天道盟有什么合作,但是,我不能不考虑战后的治理。三弟,你是个将军,而我是一教之主,将来灭晋立国,我更是会位居九五,这些事情,你可以不考虑,但我不能不想。” 徐道覆沉声道:“只要攻下建康就行了,要跟天道盟合作什么?这个组织利用了我们天师道这么久,难道你就不怕哪天他也唆使我们的徒弟们也象杀孙恩一样地对付我们?” 卢循的童孔勐地收缩了一下,负手背后,开始踱起步来。 徐道覆咬了咬牙:“他们这个组织,建立了千年之久,甚至更早,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就是不停地受他们的指使,听他们的号令而已,即使到了今天,他们也是说让我们治理天下,取得世间的权力,然后为他们搜取灵丹妙药罢了。哼,真要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羽化飞升,那为什么这样的好事要他们独享,我们自己不能做呢?” 卢循的脚步顿了一下,继而又开始了来回的踱步,显然,徐道覆的话让他有些心动了,但还不足以让他改变心意。 徐道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跟卢循相交相处几十年,他的每一个神态动作反映了何种心理,可能比对自己本人都更了解呢,徐道覆的浓眉微微一挑,继续说道:“我们好不容易通过这次起兵摆脱了天道盟的控制,现在老黑袍死了,新黑袍看起来很弱,上来就在荆州刘道规那里栽了个大跟头,我们现在能打到建康城,靠的是我们自己的本事,不是他们的帮忙!” 卢循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徐道覆:“三弟,别太自以为是了,如果不是斗蓬给我们的三千颗长生人药丸,不是你在桑落州之战中用了两千颗,你确定我们现在能在这里?” 徐道覆冷笑道:“打何无忌的时候,我可没用他斗蓬或者是黑袍给的任何资源,陆地行船也是我想的,潜龙战船和木甲机关术是二哥你的本事,现在天道盟能给我们的,不也就是这些个长生怪物药吗?” 卢循咬了咬牙:“除了这些药丸,还有他们跟世家大族的联系,就象黑袍,他能帮我们联络后秦,引来外援,斗蓬可以帮我们稳定世家,建立战后的统治,这些难道你从来不考虑的?” 说到这里,卢循提高了音量:“今天你在这新亭用二百枚长生药丸,不仅会让其他五千人陪葬,而且会动摇我们的军心,试问其他人看到怎么想?以后跟战友们一起作战时,是不是要先防备身边的同伴会不会变成怪物?我们一直讲神教内部皆兄弟,上了战阵共死生,结果就是让你去死无生,以后谁还会追随我们?” 这回轮到徐道覆的脸上肌肉跳动,却是无话可说了。 卢循继续冷冷地说道:“我们这一路过来,不停地打胜仗,除了这些长生药丸外,跟天道盟暗中对晋军的瓦解,腐化,尤其是情报的误导,是分不开的。刘毅,何无忌都是当世名将,为什么会轻兵冒进,中了我们的埋伏?你真的以为全是靠了我们的本事?” 徐道覆咬了咬牙:“越是如此,我们越是不能跟天道盟再这样合作,或者说是受他们控制了,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付晋国的文官武将,对付黑手乾坤这样的合作者也是说灭就灭,对付以前跟他们合作的孙恩也是说杀就杀。那明天同样可以这样对付我们?最多是我们乖乖听话,俯首称臣,也许会成为他们在世间统治的傀儡,一旦想要摆脱,那就是黑手乾坤,孙恩的下场!” 说到这里,徐道覆沉声道:“这就是我们摆脱天道盟,真正自立的最好机会,二哥,你想想,我们奋战了这么多年,就是要建立自己的王朝,让神教之名从此名垂青史,如果要是让天道盟作主,那他们多半以后还是要那些世家高门继续高高在上,甚至让我们退居山野,继续只能当个道观观主,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卢循一动不动地盯着徐道覆,沉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强攻新亭,靠着一堆长生人怪物,靠着鬼兵拿下这个要塞,然后全军弃船登岸,再然后呢?” 徐道覆不假思索地回道:“拿下新亭要塞,我们就可以强攻南门外的石头城要塞,然后就可以趁机攻城了,哼,建康城中还有十几万百姓,只要我们攻进了城,刘裕要么保他们而防守外城城墙,这样会兵力不足,给我们各个击破,要么就是放弃这些百姓,退守内城,嘿嘿,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多出十几万兵力了嘛,剩下的八百颗鬼兵药丸,可就…………” 卢循突然暴躁了起来,厉声吼道:“住口,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想把整个建康,变成一座只有死亡和怪物的鬼城?” 徐道覆也跟着吼道:“只要是为了胜利,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这一路攻来,杀人何止数十万?就算当年攻打广州时,吴隐之死硬不投降,我们还不是纵火焚城,把整个广州城都付之一炬吗?二哥你当时也把烧死的几万具尸骨堆积在城外,做成京观,以震慑整个广州的夷夏各部,迫其投降吧。” 卢循狠狠一跺脚:“那是广州,不是建康,在这种边远之地搞这种立威,而且是火攻城池,不是纵兵屠杀,没那么倒行逆施,可是在建康这个国都,让全城百姓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你让天下人怎么看神教,怎么甘心接受我们的统治?” 徐道覆冷笑道:“谁让他们跟着刘裕,与我们对抗到底呢?既然不识时务,死硬不降,那我们就是代天行道的雷霆霹雳,让他们全城玉石俱焚,建康被这样屠灭,还怕别的地方顽固不降吗?杀一城以取天下,这笔账,值啊!” ===第四千二百八十七章 道覆竟作胡虏谋=== 卢循一动不动地盯着徐道覆,足有半晌,才摇了摇头:“三弟,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你的杀气和怨气竟然如此之大,大到已经疯魔的地步,居然想着建康这样的都城,都想要夷为平地,成为鬼怪的墓地。” 徐道覆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建康不过是以前东吴的都城,晋室南渡后才确立为首都的,又不是什么长安,洛阳之类的几百年名城。就算是洛阳,现在不也就是经历了战乱之后,只有几百户人家的故都吗?洛阳都成这样了,建康为何就是碰不得,杀不得的地方?” 卢循冷冷地说道:“毁灭洛阳的,是那些野蛮残忍的胡虏,他们根本就没想着在洛阳重新建立王朝,进行统治,前赵的都城在晋阳,后赵的都城在邺,而后面前燕的都城在蓟城,后燕的都城在中山,都是在黄河以北,靠近草原的地方,他们就想着万一在中原无法立足,就举族搬回老家去,回到草原。就算是后燕灭亡后,慕容宝也是带着族人逃回了塞外龙城。” “这些野蛮残忍的胡虏,根本就没把中原看成自己可以长期久居的地方,所以屠城毁邑时毫不留情,相应的,我们中原的汉人也没把他们当成真正的统治者,不过是一时屈服于他们的武力之下,一有机会,晋国军队北伐中原,都会得到汉人的支持,哪怕是最近一次的刘裕北伐,打到南燕,不也是汉人豪强和百姓全部过来帮着他打慕容氏吗?这就是人心向背!”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二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们这些人能起事成功,就是靠了人心向背,不是那些世家高门吸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民脂民膏,不是我们给欺负得太狠了,当年我们起兵举事,又怎么会一呼百应呢?建康城里现在的十几万人,没有多少平民百姓,多是达官显贵,世家子弟,我们真的要去攻打建康城,就算尽屠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残忍的,那就是他们作威作福多年,需要还的债而已。” 卢循气得一跺脚:“荒唐,你这是要尽灭天下的世家和士族精英,就算让你的计划成功,以后我们靠谁来治国?” 徐道覆冷笑道:“尽灭又如何,当年我们起兵之时,对吴地的世家子弟和士族,也是见一个杀一个,以至于现在跟这些世家结了如此深的血仇,但靠了这招,不是有大批的苦大仇深的吴地百姓,只能加入我们了吗?这些年我们在广州,并不靠什么世家子弟,不也能治得不错吗?” 卢循摇了摇头:“广州本就是化外蛮夷之地,汉人都没多少,山中的蛮夷越人才是占了多数,治这些人,只要他们的部落酋长听话就行了,不需要太多的文教,可是吴地,江东之地,你还靠治理蛮夷部落的那套,怎么能行?不靠着有文化的人,如何治理?” 徐道覆澹然道:“大多数的乡村百姓,也不需要治理,不需要什么文化,只要知道按时交税,按时服役征丁就行。所谓的文治,不过是那些士族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地位崇高而编出来的,你看北方的那些胡人蛮子,没几个识字的,不也是建立了王朝吗?只要恩威并施,哪怕是苻坚这种异族胡虏,也不担心没人来效力。”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再说了,打个建康城,夷为平地又如何,正好把那些顶层的世家,士族全部消灭,把北府军,京八党也连根拔除,既震慑了天下人,让其不敢与我们作对,又空出了大量的官职,只要有才之人,肯投靠我们,那就有官做。你看北方的那些胡虏王朝不就是这样吗?他们杀了很多西晋时的大世家子弟,反而给不少中下层的士族腾出了位置,象王勐这样的人,换到了西晋时,有他的出头之日吗?但在前秦的朝廷里,他就可以当上丞相!” 卢循摇了摇头:“北方的胡虏就是因为这种事做得多了,才给看成是洪水勐兽,王勐给他们当丞相,想让这些胡虏知书答礼,学会我们汉家的儒法周礼,从此讲仁义,苻坚是仁义之君,王勐才会为之效力,要是换了石虎之流,你看王勐会跟他们合作吗?” 徐道覆冷笑道:“石虎那里也有君子营,也有张宾这些汉人谋士为之效力,只要有权力可用,有官可当,还怕找不来人吗?二哥,我不想跟你纠缠这些细节,攻打建康,我就是想用这样的战法,尽快地拿下全城,能不屠灭当然更好,但要是刘裕坚决死守,那我就准备放出长生人大军,尽灭建康城,这个新亭我们正好拿来先练练手,你要是怕别人不敢冲,就可以找那些岭南的俚侗蛮人一起冲锋,他们脑子不太好使,到时候攻进城去,是给晋军杀的还是给长生人怪物所伤,我们隔远了也看不到,大不了推到晋军的头上,也不至于动摇军心哪。” 卢循一动不动地看着徐道覆:“徐师弟,你的算盘打得挺精的啊,让我的部下攻打新亭,变成长生人怪物,而你这一年来在江州新收编的山贼和晋军降军,你却不用,这样打着打着,我的部下都成了长生人怪物,你这里却是兵强马壮。”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这不是因为这些蛮夷没啥脑子,容易上当嘛。我可没有想着什么是二哥的部下还是我的部下,自从打败刘毅以来,咱们不是两部兵马都混编在一起,不分彼此了嘛。” 卢循冷冷地说道:“罢了,我再说一次,我想取得的天下,神教所要的新王朝,不能是一个象北方胡虏那样,靠着屠杀和毁灭而建立的可怕世界,我们起兵时为了招到兵马,控制百姓,打出一些要向世家贵族报仇雪恨的旗号,只是暂时的行为,现在到了要夺取天下的时候,我们跟世家的关系,要转向合作,就象我们当年放了谢道韫,就是基于同样的道理,打仗,我不行,治国,你不行,此事我意已决,无复再言!” ===第四千二百八十八章 肺腑之言下跪说=== 徐道覆气得一跺脚,他巨大的身形配合这奋力的一脚,让整个帅台都是一阵摇晃,台下几十步外的几十名护卫连忙向这里奔来,却听到徐道覆厉声道:“全都滚回去,我跟教主说话,不需要你们凑热闹!” 卢循阴沉着脸,冷冷地看着徐道覆的后背,这个巨汉转过了身,对着卢循,单膝下跪,如同一座包裹的钢铁的肉山一样,就跪在了卢循的面前,这个举动,让卢循的脸色一变,上次徐道覆这样跪自己,恐怕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想不到现在他身为神教的二把手,掌握军权,居然还肯做这样的事? 但卢循脸上的讶容,一闪而没,转而冷冷地说道:“徐师弟,你这是为何?快起来吧,让弟子们,尤其是你的徒弟们看到多不好啊?”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牙,这种屈辱让他的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但在他屈膝下跪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这一切,而他的肺腑之言,这会儿也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二哥,请你相信我现在开始说的话,我徐道覆对于权力,并无想法,现在驱使我打仗的最大动力,就是要打败刘裕,我的目标,就是成为最强的兵家,而不是去当什么劳什子皇帝。” “就象我们在广州的时候,你在广州城治政理民,而我在始兴,连起码的政事都不管,天天只想着训练军队,只想着如何能打过五岭,攻击江州,拿下荆州,以至于你还不得不派出几个师侄帮我治理州郡。我连一个小小的始兴都管不好,你就算把那皇位给我,我也只会弄得天下大乱。” 卢循冷冷地说道:“看起来,徐师弟对你自己的能力还是有很清醒的认识的,你应该也知道,我擅长治政理民,但打仗非我所长,所以,我一直是把神教的军事指挥之权,都放心地交给你。若不是对你的忠诚和品性有足够的信任,安能如此?所以当你刚才发疯说这些疯狂之语时,我必须要阻止你。” 徐道覆抬起了头,眼中泪光闪闪,突然勐地一扯身上的袍带,顿时,精钢大铠顺手而落,而顺着他的巨掌撕扯,内里的劲衫也顺手而破,露出了他那一身野熊一般强悍的肌肉,而大小十余道长短不一,但都入肉三分以上的伤疤,就象十几条扭曲的蜈蚣一样,顿时映入了卢循的眼帘。 卢循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甚至在一瞬间也流露出了从不忍到痛苦的表情,不忍是因为看到徐道覆的这些伤痕,就能感同身受,继而想到自己的身上也有起码十条这样的伤痕,被这江风一吹,从领口灌进去,甚至也让他有点疼痛了。 徐道覆张大了嘴,指着自己那透风的上牙床,门牙的缺失,一目了然,他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扭曲着,说道:“二哥,你说小弟身上从门牙之失到这一身的伤痕,是谁给的?” 卢循叹了口气:“一大半的伤,包括这颗门牙,是刘裕造成的,不止是你,我的身上,又何尝不是至少十处以上的刀剑之伤,或者是箭弩之伤,都是被刘裕这家伙搞的呢?三弟啊,咱们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众目睽睽之下,你要用这种方式,让全军将士,满教弟子看到我们的伤痕,来提醒我们真正的大敌是刘裕吗?” 徐道覆沉声道:“是的,不用这种方式,我只怕二哥你已经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在你看来,似乎这建康城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我不知道你现在跟斗蓬也好,跟其他的世家高门也罢,有什么私下的协议,但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些个阴谋家,要是有本事,有办法干掉刘裕,还用得着助我们起兵,打到这里吗?” 卢循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也开始思考起徐道覆的这话。 徐道覆咬着牙,沉声道:“刘裕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跟他打了一辈子交道,最是清楚不过,无论是那些阴谋家,世家集团或者是天道盟如何在暗中布局,如何想要通过各种阴谋诡计害他,伤害,最后都是反过来,给他用堂堂手段正面击破,这辈子让刘裕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就是我们在海盐的那次伏击战,反倒是我们通过军事手段,可以让刘裕失败,甚至是送命!” 卢循咬了咬牙:“可是那次,刘裕还是跑了,不仅那次,之前在乌庄时,我们跟刘毅合作,设伏击杀刘裕,几千人打他一个,就这样都没要了他的命。你真的相信,靠我们自己,能赢下刘裕吗?” 说到这里,卢循厉声道:“就算你的那些个鬼兵长生人的打法,你就相信一定能打败刘裕?他打广固的时候,消灭的长生人,甚至加上从天而降的长生人都不止三千了,刘毅是没见过这个战法才会失败,可你这招对付刘裕,就能成功?” 徐道覆沉声道:“不成功再有不成功的打法,但现在我们大军刚到,气势正盛,而刘裕孤身回城,没有援军,城中人心惶惶,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就象当年在海盐时,他的前军鲍嗣之全军覆没,被我们团团包围,这时候我们要是狠一点,果决一点,不怕牺牲,就这样全部杀上去,他早就完蛋了。” “如果你还想着等天道盟的人,或者是世家的人内部生乱,对刘裕搞什么阴谋诡计,我并不看好能成功,只会浪费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是越不利的,因为我们的兵力不会增加,而刘裕他们的援军会不停地加入,最后就是战局逆转,让他反败为胜。这回我们为了攻克建康,连荆州都放弃了,后路也是完全让给刘道规,真要是二十万人慢慢地扎营对峙,野无所掠,进战不得,那三个月后,粮草不济,军心必然生变。这辈子我们消灭刘裕最好的机会,就要错过啦。如何以后治理天下是后事,但首先,我们得消灭刘裕,不做到这点,一切都是空谈妄想!” ===第四千二百八十九章 欲让寄奴悲长沙=== 卢循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看着徐道覆的双眼,沉声道:“你就这么确定,按你的打法,一定可以打败刘裕,攻占建康城?” 他说到这里,转身一指远处的新亭要塞:“还是说,你敢立军令状,按你的打法,给你二百个,不,给你三百个长生人怪物,混在五千人里冲锋,就一定能拿下这个新亭要塞?” 徐道覆的脸上肌肉也在剧烈地跳动着,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因为急促的呼吸和大口喘气,那些伤痕,也在一扭一扭,看着就象是蜈蚣在爬动。 卢循的话说到了他心中的痛处,他确实没有把握,敢立军令状一定能破城。 卢循冷笑道:“你也知道啊,没有把握一定能拿下建康城,甚至是这座新亭要塞,只要刘裕在,他们的军心民心稳定,以刘裕的指挥,有的是办法破解我们的各种攻城之法,你现在觉得自己用兵打仗,能强得过前任黑袍,后燕皇帝慕容垂吗?他是打仗本事不如你,还是长生人的数量没你多?广固之战中,他先后出动的长生人鬼兵不下五千吧,都直接从空中扔到了晋军的阵线之中,打赢了吗?” 徐道覆的身上开始冒汗,他咬着牙,沉声道:“那些攻城的是北府军的精锐部队,知道怎么对付长生人怪物,这新亭的守军…………” 卢循哈哈一笑:“新亭的守军你看好了,打的是孟怀玉的将旗,不知道他本人是不是在这里,但起码这些也是他从历阳带回来的部下。这样重要的要塞,刘裕不可能只是让新征的民兵来防守,一定是重兵防御,精兵作战。我们用长生人怪物冲锋,恐怕没接近城墙,就会给他们消灭或者阻挡住了,到时候损兵折将,没攻上城,先变成怪物来咬自己人,最后就是几千长生人怪物在城外游荡,却进不了新亭要塞,你想试这个?” 徐道覆咬着牙,恨声道:“起码先试试再说,趁着晋军立足未稳,趁着刘裕刚回来,我们可以…………” 卢循一指江岸,厉声道:“你管这个叫立足未稳?刘裕的军才,半天时间就可以布置好全城的防务,现在他们是严阵以待,绝不是什么立足未稳,而且刘裕是把精兵锐士都外出布置在新亭,石头城,积弩堂这样的要塞之中,这样尽可能地避免在城墙上的防守浪费人力和兵力,你号称兵家,连这些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用兵如神?” 徐道覆站起了身,一指新亭要塞,沉声道:“不管是不是可以用长生人鬼兵打下新亭,只要我们一鼓作气,至少可以抢滩登陆成功,然后上岸焚船,以示有来无回的决心,就算靠着人命却填,轮番攻城,也一定可以拿下新亭要塞,新亭一下,我们就可以直冲建康城南门,刘裕这种集中兵力于一点的战法,就可以完全破解了!” 卢循冷冷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新亭要塞裕不是没有并肩作战过,守洛阳金墉城那次,他两千人马,就可以守住西燕慕容永的五万大军,那可是不乏甲骑俱装,攻克过长安城的鲜卑精锐啊。当时你看到这场仗,感觉如何?”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当年的情景浮上心头,他的手紧紧地握紧成了拳头,却是无法回应。 卢循冷笑道:“这种小而坚固的要塞,只要区区数千人马,就可以守住十万大军的强攻,再说我们现在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如何强攻?靠了长生怪物攻城,要是攻不下来,那全军看到这一幕,士气必然大降,就算上了岸,还可能驱使他们奋力进攻吗?我的徐师弟,上次我们在海盐得手后,你就是向孙恩提这种冒险进攻的建议,要我们全军上船入海,然后从大江口直取建康,结果碰到蒜山之战,又碰到了江面无风,船队无法前进,导致功败垂成。” “现在,我们面临和当年几乎一样的情况,刘裕已经抢在我们之前赶到了这里,占据了有利地形,这新亭要塞,就如当年的蒜山一样,已经给晋军抢占,我们失了先机,只靠所谓的气势或者长生人鬼兵来攻打,并无多少胜算,一旦失败,反而会折损士气,让军心浮动,别说今天,就算后面也难打了。所以,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沉住气,静下心,等待时局之变。” 徐道覆不满地摇着头:“哪会有什么时局之变?我刚才说过,时间只会对刘裕有利,他不停地会有各路援军到达,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民夫经过训练成为合格的战士,甚至在荆州的刘道规也会出击抄截我们的后路。我们就算攻不下新亭,也完全可以扎营围困这座要塞,大军北上,直取建康南门,总比在船上空等要好啊。” 卢循微微一笑:“这就是你只知将帅兵法,不知时局的缺点了。刘裕现在尽出他的精兵锐士,布防外围的各个要塞,可是城中却是兵力空虚,你可知道,当年八王之乱时,骁勇善战,号称再世韩,白的长沙王司马义,是怎么死的吗?” 徐道覆的心中一动:“是当时城中的宿卫军,如司马越等将领,以为兵力不足,打下去必败,于是发动了兵败,擒拿了司马义,送给了城外的敌军。” 卢循满意地笑道:“这就是了,我现在,就是要让天道盟和各大世家出手,他们的本事在于阴谋诡计,而刘裕能破阴谋诡计的,是他的兵马,现在王妙音和刘穆之这两个他的情报首领都不在,而他的亲信部队又派出了城外,哼,身边是世家子弟们控制的宿卫军,你觉得攻城才是消灭刘裕的好机会,可在我看来,让他成为第二个司马义,才是消灭刘裕的最好机会!静观其变,等上三天五天,要是城中没人动手或者动手不成,再攻城也不迟吧。” ===第四千二百九十章 二贼相争路线分=== 徐道覆气得一跺脚,恨恨地说道:“二哥,你是在贻误战机啊,怎么能把破城的希望,放在这些与我们没啥关系的天道盟和世家高门身上?就算利用他们杀了刘裕,我们破城之后也要向他们作出太多的妥协和让步,最后这个天下,就要还到他们的手上,以前我们跟他们结了这么深的仇恨,一旦要让他们再重新掌权,那就是把屠刀送到了他们的手中,让他们可以对我们大开杀戒!” 卢循冷冷地说道:“慌什么?我早就在豫章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们不会解散军队,只要军队在我们手里,刀子就在我们手中,不会任由他们宰割,就象现在的刘裕,他手上有兵,就算屠灭了王愉一家,又能如何?当年我们在吴地起兵的时候,虽然杀得痛快,可是大批的庄园都是空无一人,没人来给我们治理,也无法管理耕作之事,最后我们只能杀一路抢一路,没有了粮草就去哄骗那些妇人,让她们把婴儿扔进水里,说是早登极乐。这还不是给没吃的闹的嘛。” 徐道覆咬了咬牙:“可是我们在广州的时候,是可以收得了粮草,取得了税赋的,也不需要什么世家大族的帮忙。” 卢循冷笑道:“在广州的时候,你在始兴难道能收得上税,抽得了丁?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还至于派两个弟子去帮你吗?醒醒吧,我的徐师弟,你向来只管杀不管治,只管军事不理政务,实际上就算是在岭南,在广州,我也是得靠当地的蛮夷部落酋长,来代管这些部落,是由这些酋长向我交税。” “就好比我们现在带的这两万多岭南蛮夷,都是各个部落向我们提供的,我可没办法去每个部落强行征丁,无论是何时,我们神教都没有真正地控制到吴地的每家每户,控制到岭南的每寨每峒,如果不是这些汉人夷人的地主豪强,部落渠帅们跟我们合作,为我们代收税赋,代征丁壮,那我们就算在广州,也是寸步难行。” 徐道覆恨声道:“不合作就杀,有什么不可以的?若不是我们火烧广州城,把几万死者堆成了京观,这些蛮夷酋长哪会这么听话?” 卢循冷冷地说道:“杀只是手段,京观只是威慑,绝不是目的,我们屠了一次广州城,几年都没恢复元气,这三年来广州都没有提供税收,反过来还要我们从别的地方迁民,让蛮夷们从山中出来定居,以这种办法来重建了广州,再就是我们自己弟子和家属,留在了新建的广州城里,就这样,都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让广州城重新稍稍恢复了点元气,离以前全盛时期,还差得远呢。” “再说三吴之地,当年我们起兵之后,横扫八郡,只管战斗和杀戮,不管生产与恢复,打得是满目疮痍,最后连自己的军需供应都成大问题。孙恩之所以最后要孤注一掷地进攻建康,也是因为我们自己在吴地无法立足,所以想着一举攻入建康,灭亡东晋,自己坐这天下,但灭晋之后,仍然是需要跟世家高门合作,由他们代管治理,这才有了对谢道韫的以礼相待。当年都得这样,现在自不必说。你只考虑打仗,但我必须要考虑战后的事。” 徐道覆沉声道:“你考虑战后的事情,我不反对,但我现在只考虑如何打败刘裕,对别人,拖一拖,缓一缓问题不大,哪怕是对刘毅,我也可以跟他拖上一年,再找时机一举破之。可是刘裕打仗的本事我们都知道,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让他征燕的大军能回来,那就悔之晚矣啦。” 卢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语速也在加快:“我们现在到了建康城外,截断了长江,他江北的部队已经不可能回来了,如果你真的有心,不如现在先给我攻克了广陵城,彻底封锁所有江北回来的渡口,至于这城中的情况,我静观其变,也不过三两天的事,最多五天,难道你打败刘裕,就连这五天也急不得吗?” 徐道覆咬着牙:“我再说一遍,对于别人,我等上五个月,一年都可以,但对于刘裕,我连眨五下眼睛的时间都不想错过,就算没有征燕的军团回归,刘裕也有办法利用每个时辰新增加他的力量,你想着的是世家高门和天道盟会趁机反对他,甚至刺杀他,但我想的是他这回回来,就能让世家高门为之效力,我们等个五天,说不定他就能尽发这城中世家的部曲家丁,还有那些平时看起来是平民百姓,但实际上是人家累世忠仆的暗卫杀手们。五天之后,也许刘裕就能多出两三万的人手,到时候我们再想破他,可就难啦!” 说到这里,徐道覆拱手行起了礼:“二哥,不要再犹豫了,如果你担心我借机消耗你的部下,那这回请让我用我的本部人马打头阵,死也是死我的弟子,我甚至不需要长生人药丸,就靠着强攻,这总可以了吧。” 卢循冷冷地说道:“徐师弟,你刚才还说,不要分你的我的,都是神教的,怎么现在又说什么你的弟子啊?” 徐道覆给这话呛得直接愣在了原地,无话可反驳。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已经作了决定,现在我们二十万兵马,也不过来了前锋的三四万人,大批部队还在后面,要是你攻城不克,挫我锐气,那后面的部队来了后,也许就会心生二意,至少也不会全力勐攻了,他们本就是盗贼,降军,我们就算要攻城,也得先消耗这些人,起码要他们多个方向同时进攻,以分散刘裕的兵力,打仗是由你来指挥,但何时打仗,用多少兵力打仗,这是我说了算。要是你还有意见,不如这教主让你来当,所有事你说了算,如何?” 徐道覆长叹一声,只能再次下跪:“小弟服从二哥的所有指示。” 卢循也不看他一眼,转过身就向帅台下走去,他的声音顺着江风而来:“传令,东吴号调头北上,去历阳。” ===第四千二百九十一章 虎狼相遇地难分=== 历阳,城郊,土地庙。 卢循一身小兵的衣甲,孤立于这座土地庙所在的小丘之上,方圆一里之内,空无一人,连草丛和树林都给砍得一干二净,就是为了防止任何人能隐身其间,最近的护卫也在一里之外,远处的五里之外,江水滔滔,而一望无际的天师道舰队,正源源不绝地从南方,西方而来,大片的营寨正在江岸之上建立,安扎,好一片大军压境的威势。 而与卢循比肩而立的,则是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在斗蓬之中的人,两道白色的寿眉,从他的眼睛之侧垂下,即使是隔着他现在戴的那个死气沉沉的青铜兽面,也能知道,此人正是后秦国师,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看着远处的这片盛大军势,轻轻地叹了口气:“老衲本以为后秦的十万大军,已经是足以横扫天下的力量,又曾经见识过刘裕围攻广固时的无敌军团,连营百里,可是这些军队,在教主的天师道大军面前,仍然是数量不足啊,看来这回,教主的大业可成了。” 卢循淡然道:“一年前,刘裕就是这样围攻广固的吧,我想,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短短数月之后,攻守之势就这样完全换过来了。现在他就跟黑袍一样,成了瓮中之鳖,国师,当时他在广固城外侮辱你,侮辱大秦的仇,你们终于可以报了。”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摇头道:“只怕,这个仇没这么容易报呢,刘裕这回回来,别的事情不说,先是切断了我们跟黑袍的联系,这回我亲自前来,就是想跟他联系上的,毕竟,黑袍是撮合我们的中间人,而大秦和神教的联手,也要由天道盟的协调而定。”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看向了卢循:“教主有黑袍的最新消息吗?他现在是给困在城中无法出来,还是给刘裕拿下了?” 卢循看着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黑袍的身份,国师现在可以向我透露吗?如果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也方便我能去打听。”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们上次就说过了,黑袍的身份,涉及他们天道盟的最高机密,一旦神尊暴露身份,那离死就不远了。这种事情,只能你当面问他本人,从我这里,是必须要为他保密的。就象我们之间的秘密联系和交易,也是要严格保密的。” 卢循的眉头一皱:“那我只能说,我这里现在没有接到任何黑袍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暂时出不来。神教大军到这里已经两天了,还没有任何人跟我联系,不仅是黑袍本人,连他的使者也没有来传信。我想,可能天道盟的力量,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了,那大秦的军队,是不是应该遵守之前的约定,开始攻击晋国的江北之地,或者是过来与我们会合,共取建康了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们之前没有这个约定吧,难道黑袍跟你们说,我们大秦会出兵助神教?”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看向了鸠摩罗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黑袍没有跟你说这些?”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黑袍只说,让我们有机会打着护送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名义进军建康,然后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建立的朝廷,会正式割让豫州,雍州和兖州给大秦。” 卢循的双眼圆睁,怒道:“什么?怎么会是这种条件?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回我们要的可是推翻司马氏的晋国,建立神教的天下,黑袍拿着神教的江山跟你们做交易,居然都不告诉我一声?” 鸠摩罗什的白眉一挑:“不然教主觉得为何神教会出动大军呢?如果没有好处,那十万铁骑这样跑来跑去,又是为了什么?” 卢循咬了咬牙:“黑袍跟我说的,是大秦因为受了刘裕的侮辱和威胁,所以出兵要教训一下刘裕,而且,你们攻击的方向是青州,南燕故地,要帮忙复国的,也是慕容氏的燕国,就算刘裕屠灭了所有慕容氏的宗室,燕国不再能死灰复燃,你们也可以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在那里建立一个傀儡国家,我听到的,是这个条件。”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如果是这个条件,那我现在来这里做什么?我们自己出兵攻打齐地就是了。” 卢循叹了口气:“看起来,我们都给黑袍耍了,他可是两边来回圆话,然后利用我们不能直接见面接触的这点,由他来编造话术,让我们两边都信以为真,要不是国师这回亲自跑了一趟,我还不知道他居然代我们神教作了这样的许诺呢。甚至,那个让秦军来攻击我们神教军队,以换取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回京执政的国书,也不是空穴来风吧。”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这事倒确实是事实,但黑袍跟我说的,那是我们两边作戏,大秦军队虚张声势,假装攻击神教军队,而你们则趁机退兵,我们攻取豫州北边和西边的,由晋军控制的据点,对外则宣称打退了神教军队,以骗取建康城中的晋国朝廷和世家的信任,让他们驱逐刘裕,只要他们晋人自己窝里反,我们就更有把握消灭刘裕,灭亡东晋。” 卢循冷冷地说道:“就算这个计划再好,起码也要跟我们说一声,这是对神教最起码的尊重。现在我是从别人的嘴里知道此事,这让我很不舒服。”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现在也很不舒服,因为我现在才知道,黑袍在我们中间反复横跳,编造我们没有答应的条件,两边相瞒,听起来,神教是不愿意割让雍州,豫州和兖州给大秦了吧。或者说,半个豫州。” 卢循不假思索地说道:“雍州还可以商量,豫州和兖州是晋国的根本之地,不能相让的,你们现在可以自己出兵攻取齐鲁之地和雍州,以这两个地方作为安置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地方,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也就是长社这些豫西之地,原来作为司马国璠他们盘踞的地盘,也可以给你们,再多的,一寸也不行!” ===第四千二百九十二章 瓜分不成鸟兽散=== 鸠摩罗什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道:“就是说,你不肯把东晋的一寸江山转给我们大秦,即使是雍州和南燕之地,也得让我们自己去攻打,是不是?” 卢循冷冷地说道:“这些难道不是东晋的江山吗?我们神教肯让给大秦,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总不可能让我们自己出兵拿下,再送给你们吧。” 鸠摩罗什怒道:“那这还叫什么合作?我们自己取了,还要跟你们谈什么?” 卢循哈哈一笑:“这当然有很大区别,就象你们自己取的南阳之地,刘裕一上台就跟你们索取,最后你们还是只能放弃,而我们神教如果是答应给了你们,那绝不会象刘裕一样再回头要,国师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区别吧。” 鸠摩罗什冷笑道:“若是如此,我们大秦自己取地便是,不止是雍州,青州,就连那荆州,豫州,兖州,还有江北六郡的徐州之地也取了。” 卢循摇了摇头:“这可有违你大国师的普渡众生,救苦救难的大道佛理啊,这怎么可以呢。你若是想普渡众生,得渡过大江,把我们这些乱世中横行的妖魔鬼怪全给消灭了,对吧。” 鸠摩罗什的白眉无风自飘,一股不言而喻的怒气,在他的周身激荡着,而卢循也不甘示弱,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意念相争,就连三丈之内的所有虫蚁,都给这二人的气势所震慑,逃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呼啸的山风,也瞬间停了。 过了许久,鸠摩罗什才高宣佛号,沉声道:“阿弥陀佛,卢教主,请问现在我们两个在这里是做什么,只为了赌气吗?” 卢循咬了咬牙:“我可没赌气,我在这种时候扔下军务,甚至抽出攻打建康的时间来见你,就是体现了最大的诚意,国师,将心比心,若是我在你们大秦需要帮忙的时候,却是狮子大开口,一口就要你们的半壁江山,你作何感想?” 鸠摩罗什沉声道:“你们的对手是刘裕,是东晋,但这未必是我们必须要打击,要消灭的对手。以前老黑袍在的时候,我跟他有交情,大秦也跟南燕是宗主和附属的关系,自然是要出兵相助,但跟你们天师道,我们只是通过新黑袍的串联,才算是朋友,你们汉人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跟刘裕,我们大秦没太深的仇恨,最多只是一些口舌之争,刘裕在江南,我们在关中,可你们跟刘裕,却是不死不休,几十年的死仇了。现在是你们天师道有求于我们大秦,而我们,完全可以坐视你们的争斗。” 卢循冷冷地说道:“是吗?刘裕可是说得清楚,他灭南燕之后,休兵三年,下一个就是你们后秦了,要是你们敢出兵来与他战,他直接也省得去关中,就在南方把秦军给灭了,然后中原和关中,就可不战自得了,刘裕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他从小就成天嚷嚷什么汉胡不两立,要驱逐戎虏,收复两京。在跟我们神教为敌前,他就早就把胡人看成头号大敌了,你以为你们可以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得回去好好地整军备战了,反正我们也不会攻击建康,你们自己攻取建康就是了。只要刘裕给消灭了,那雍州也好,齐鲁之地也罢,就是我们可以按约定攻取的地方,就是囊中之物了呗。” 卢循的脸色一变:“什么,你们不出兵攻打这两个地方了?”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反正按我们的约定,随时可取,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这回我们十万大军出动,关中可是空虚得很,凉州诸胡还有刘勃勃的胡夏都有所异动,在这个时候打雍州和齐鲁,会碰上严阵以待的晋军,拖的时间一长,那我们老家就有危险,不如暂时回去好了。” 卢循气得一跺脚:“你们这是临阵退缩,说好的盟友呢,说好的共灭刘裕呢?”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这点你可以去找黑袍,我们跟黑袍的约定也不是共灭刘裕,而是由他出面,以后在新任的朝廷里,由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作主,把雍州,荆州,青州,豫州,兖州全割让给我们大秦。而现在黑袍已经不在,你们天师道跟司马氏同样是誓不两立,也不可能允许司马国璠回京执政,那我们合作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卢循咬着牙:“黑袍没跟我们商量过这事,这是黑袍的问题,不是我们的。”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可是你也没答应我们的条件,所以,我们的合作基础现在不复存在,既然不能在这里得到我们想要的地盘,那起码我们不能再在关中和甘凉失掉已有的地盘。最近胡夏大破南凉,现在回师岭表,我们大秦恐怕又要与之一战,在这个时候攻打齐鲁之地和雍州,不是好的选择。只有来年再说了。” 卢循沉声道:“你们秦军如果过江,攻取建康,消灭刘裕,那你说的这些条件,我可以答应,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把豫州的北边半个给你们。这样如何呢?”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如果大秦的铁骑过了江,那要的可不就是这些江北之地了,到时候我们攻下建康,那建康也要归大秦,这点你能同意吗?” 卢循紧紧地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既然如此,那秦军还有国师你还是请回吧,我们要的是朋友,而不是趁火打劫的邻居。”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好好努力,攻下建康之时,我们也会出兵雍州和齐鲁的,你们若是能把刘裕和司马氏的晋国一起消灭,那司马国璠也没了什么利用价值,我们也会把他们交给卢教主你发落,以示诚意的。” 卢循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他的声音随风而来:“大和尚,好好看着我们如何攻下建康,消灭刘裕的,不用秦军,我们一样可以做到!” ===第四千二百九十三章 寄奴亦有失色时=== 建康,宫城内,凤仪殿。 孟昶一身尚书仆射的紫色官袍,端坐在一张大桉之后,不时地有一两个书吏,抱着一堆堆的公文跑进来,而紧接着,又会抱出一堆堆批改好的公文,向着殿外奔去。 可是,在这张大桉的另一边,陶渊明一身文士的袍子,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摆着几个酒坛,一个精致的酒壶,正放在一个小炉子上的温水桶里加热着,两个小雅的酒杯,放在他的面前,一个是满的,一个是空的,空的原因是陶渊明不停地自斟自饮,偶尔还会高歌两句,酒香与他的歌声混合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大殿,但几乎所有奔来奔往的书吏们都会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看了陶渊明一眼后,就匆匆而出,连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可是,现在站在大桉之前的一个人,却是和之前的书吏们完全不一样,他身着小吏的衣服,一身绿色,却不象那些低首哈腰的吏员们一样,虽然是恭敬地垂手而立,但头并未低下,一股骨子里的傲气与尊严,油然而生,即使是站在当朝宰相面前,也是不卑不亢,最多只是下属对长官的那种礼敬,而绝无普通吏员们对于高官们那种近乎不同物种间的敬畏。 这个人皮肤白皙,眉目疏朗,几缕微须,在下颌飘扬,虽然身着吏员衣服,但仍然难掩其丰神俊朗,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帅哥,而那种贵族气质,弥漫于周身,伴随着他中和的语调,平静的叙事,用词简洁,却是精干扼要,与之前的几个吏员结巴罗嗦了半天,却不得要旨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孟昶看着手中的一折公文,微微一笑:“这么说来,妖贼的船队本来是冲着新亭过来的,而刘大帅当时就在新亭要塞的城头,是吗?” 绿衣书吏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大帅还对左右陪伴的孟怀玉将军和虞丘进将军说,若是妖贼直奔新亭,弃船登陆,不扎营就直接攻城,以示有来无回的决心,那敌军锋锐难当,我军不可直接与其硬碰硬,需要想办法拖延战斗,避其锋芒。” 孟昶的眉头一皱:“怎么个避法?难道把新亭要塞拱手相让?” 绿衣书吏摇了摇头:“非也,刘大帅的意思是不可主动出城反击敌军登陆的部队,要坚守要塞。因为当时虞丘进将军提议,若是敌军上岸,要开城出动精兵,将其消灭在滩头。” 孟昶长舒了一口气:“这就是了,滩头反击虽然可以打敌军一个立足未稳,但是敌军的战船都在江上,可以用远射的兵器支援,敌军若是锋锐上岸,士气高昂,必是死战不退,我军即使出城攻击,在滩头与之交战,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打败敌军,在他们的远程打击之下,会伤亡惨重,即使胜出,消灭部分上岸的妖贼,付出的代价也是难以承受的。” 绿衣书吏点了点头:“学生明白了。这战阵之事,学生还需要多向大人请教。噢,对了,当时刘大帅看到敌军战船有向新亭驶来的意思时,还面色微变,环视左右,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大帅,也有这种失色之时啊。” 孟昶叹了口气:“以前的大帅,冲锋陷阵,不畏失刃,从没有眨过一下眼睛,但那是因为他只是一个低级军官,冲锋队长,真要是为国捐躯,也不至于让国破家亡,可现在,他是全军的主帅,身系大晋的存亡安危,他失色的,不是个人的害怕,而是对于战事胜负的担心而已,你刚才说的,是否要放弃新亭城池,转由地道撤离,如果放弃新亭,那建康的外城如何防守,这恐怕才是他当时要考虑的事,也是失色的原因。” 绿衣书吏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大帅在广固之战中,最后在帅台独面杀到眼前,从天而降的慕容垂,都没有半点退缩,又怎么可能在这一战中,贪生怕死呢?只不过,现在城中已经出现了这种流言,说刘大帅在新亭城头失色,甚至还有些更难听的话,诸如吓得脸都白了,发抖,要撤离之类的。” 陶渊明突然笑了起来:“恐怕,还有说他吓得尿裤子,直接逃离城头的是吧。” 绿衣书吏也不看陶渊明一眼,继续向孟昶说道:“学生以为,这些流言恐怕并不是普通人的看笑话心态,背后,似乎是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在推波助澜。包括前两日把各级官员,世家的家属迁进宫城时,就查到有些人在传播流言,说什么要把他们圈起来当成人质,如果对外作战不利,或者是有人投敌,就要株连全家,为了这个,还有过一些小小的骚动呢。” 孟昶点了点头:“你当时向我报告过,是有些官员的家丁在外面喝酒喝茶时听到这些市井流言,然后当了真,又在宫城内传播,是吧。” 绿衣书吏正色道:“是的,这些流言的源头已经不可考,毕竟喝酒吃茶的也不会留下身份,喝完就走,现在学生还在继续追查那几日在茶馆和酒肆呆过的人呢。” 陶渊明哈哈一笑:“如果是有人故意散布的这些话,人早跑了,在散布这些话的时候也肯定是易容改扮,你隔了这些天去查,能查到什么?别做无用的事情了,谢晦,你看看你们天天上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把孟仆射给累的,大好的时间和精力不用在正事上,全用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吗?” 这个绿衣书吏,正是谢晦,他就是涵养再好,这时候面对陶渊明的这种当面讽刺,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了,他转过头,看着陶渊明,一边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一边沉声道:“难道,象陶公这样,为敌国胡虏传递情报,要我大晋交出皇后,驱逐大将,再割让土地,赦免反贼,这就是为国办事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一激就怒,我说谢宣明,你的养气之道,还得多多修炼啊,你看看我,现在成这样了,不也是置酒高歌,自娱自乐嘛。” ===第四千二百九十四章 激怒谢晦扬长去=== 谢晦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转而笑了起来,摇头道:“陶公,你讽人激人的本事,真的是名不虚传啊,不过,这种言语相激,对付武夫尚可,对于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从小就是给训练各种养气,藏拙之术的,可就没那么有用了。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得担心这仗打完后自己会怎么样。噢,你现在这般故作潇洒,喝酒高歌的,只怕也是在掩饰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吧。”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可是一直在高歌我的祭妹文啊,哀悼我那不幸的妹妹,甚至声泪俱下,你觉得这是在掩饰恐惧?” 谢晦冷冷地说道:“准确地说,我觉得你是想要传播恐惧,这正是你擅长的,拿手的,表面上看是哀悼令妹,实际上是想让我们感同身受,跟你一样,有在这次战争中失去亲人的担心和悲伤。继而对战争产生恐惧,这就是沮我战意,丧我斗志。”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说谢宣明啊,你年纪轻轻,这种辩术中给人扣罪名的本事,可也真的是厉害啊。我也就悼念一下自幼的亡妹,你居然就能想到动摇军心的罪名。若是刘毅坐这帅位,可能还真的是要听你的话,要了我的命呢。” 谢晦冷笑道:“他当然会要了你的命,就冲你跟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曝光的事,他也会堵上你的嘴的。而且,你的同伙刘婷云,也是你介绍给刘毅的,这个妖妇害得刘抚军有多惨,差点命都没了,多年的军队和基业也毁于一旦,他不找你报仇算账才奇怪。陶公,我劝你最好不要惹我们,现在你在孟仆射这里,其实是对你的保护,真要把你交给刘抚军,你还能喝酒高歌?” 陶渊明微微一笑:“刘毅不会杀我的,这个时候没有杀我的罪名,那些私下的交易,黑手党的秘辛,跟后秦的事情,是不能拿到台面上公开的,你们现在想杀我,会让人以为诛戮名士,后面就会绝了天下士人来投的道路。连天师道都知道,要想夺取天下,就不能随便地伤害士人,所以放过了谢夫人。而且,后面你们若是想跟天师道谈判议和,恐怕也找不出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吧。” 谢晦的脸色一变,一边的孟昶却开口道:“怎么,你还以为我们会跟妖贼谈判?陶公啊,你是不是酒喝多了产生了幻觉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孟公,你其实是最明白这点的人,用不着在你的弟子面前否定这点,在外人看来,天师道和大晋世家势不两立,但内行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权力之争罢了,如果权力可以分享,那一切都可以谈。” 孟昶摇了摇头:“都已经结下了这样的血海深仇,权力怎么可能分享?就算我们同意,刘大帅又怎么可能同意?光一个何无忌的仇,就不可能放过的。” 陶渊明笑了起来:“那请孟公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年在孙恩之乱时,刘裕也死了这么多战友,死了这么多部下,这么多人的仇,加起来可要超过了何无忌吧,但为什么刘裕最后还会跟卢循与徐道覆当面相会,最后放他们下海了呢?当年的刘裕,不就是出于形势所迫,放下了同伴们的血仇,也放过了天师道吗?” 孟昶的眼中光芒闪闪,没有直接反驳。 陶渊明看着谢晦,继续说道:“后面过了几年,天师道众突然在广州登陆,在刘裕大战桓玄的同时,他们攻下了广州,俘虏了桓玄任命的广州刺史吴隐之,控制了岭南,按说这样的做法,是打破了他们跟刘裕盟誓,再不返回大晋中土的约定,刘裕完全应该派拿下荆州的刘毅军团趁胜追击,消灭广州的天师道势力,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是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是始兴相,等于承认了他们是晋朝的官员,也赦免了他们以前的罪行。” 谢晦插话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当时国家多年战乱,又经历了桓玄篡逆,百废待兴,岭南是偏远之地,劳师远征要占大量的国家资源,就连荆州也是残破不堪,需要休养生息,刘大帅当时是不得已才跟岭南的妖贼暂时和解,但实际上,从他送给妖贼续命缕之事就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啊,刘大帅有了可以攻灭南燕的雄兵王师,仍然是没有平定占据岭南的妖贼,也没有打公然割据自立,杀害忠烈将门毛氏全族的谯蜀,而是北伐南燕,谢宣明,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又是何意呢?” 谢晦的额头开始冒汗,作为一个并不能接触顶层战略谋划的年轻人,要他回答这些问题,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陶渊明说道:“渊明,你这样为难一个后辈,未免胜之不武吧。这些军国之事,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能接触的。”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既然不知军国之事,那就回去好好地修炼,跟在你姑母,堂姐后面多多学习。谢家还真的是后继无人,王皇后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仅深通这些军国之事,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为家国出力了。” 谢晦这下再也无法忍受了,满脸通红,厉声道:“陶潜,不许你这样说我们谢家,你有何资格…………” 孟昶轻轻地摆了摆手,阻止了谢晦的爆发:“宣明,你且先退下,这里有我在,这些公务,我处理好了后,你过一个时辰再来拿,这一个时辰内,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普通的事务,你自己处理就行。” 谢晦仍然愤愤不平,似乎还想开口,但孟昶的眼神如冷电一样地扫过他的身上,他只能无奈地行了个礼,把身边的一撂公文放到了孟昶的案头,也不看陶渊明一眼,快步而去,从他的举动来看,即使在这里和陶渊明多呆一秒钟,他也不愿意,作为一个修身养气的世家子弟,对一个人的厌恶之情,竟然深刻如斯! (https://w.piaotian55.。手机版阅读网址:.piaotian55. ===第四千二百九十五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着谢晦匆匆离去的背影,陶渊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摇了摇头:“家族是他的底线,一旦提到他的家族,尤其是家族中的女性长辈,他就失态了,彦达,你的这个好学生,还得再进一步调教啊,也许,这点会成为将来他的致命弱点呢。” 孟昶冷冷地说道:“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学生了,未来的谢晦,应该是跟着刘穆之的,这次守城战中,他已经开始接替我的部分事物,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得罪他,将来他手中有权,要想杀你,可有的是办法。” 陶渊明有些意外,看向了孟昶:“这些年谢晦一直在你手下做事,怎么就这样突然归了刘穆之?难道这死胖子现在也来了建康?” 孟昶冷笑道:“不要再试图从我的嘴里套话出来,渊明,我们现在立场不同,你为阶下囚,打完这仗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至于我…………”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了陶渊明的面前,盘膝坐下,拿起他面前的另一个装满了酒的酒杯,一饮而尽。 陶渊明平静地看着孟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主动向刘裕交代我们组织的存在,黑手乾坤一直给隐藏得挺好,刘裕在这个时候,他未必能查得出来,你急什么呢?” 孟昶摇了摇头:“你太小看刘裕了,一直觉得他只是个打仗厉害的武夫,其实,他的心里比什么都清楚,应该早就察觉到黑手乾坤的存在了,只不过从不点破,我想,他一直是在等我和徐羡之自己交代。打南燕,他不带着我们去,表面上把军国之事委托给我处理,但在最关键的时候,却是亲自孤身回来,你觉得这代表了什么呢?”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我这回不应该来,逼得你必须把我给供出来了吗?” 孟昶叹了口气:“这回是刘裕的再次豪赌,表面上看,他的对手是天师道,甚至是天道盟,但实际上,他是要借这次的战争,既要让刘毅彻底居于他之下,也要让一直以来作为他盟友的世家高门,也向他服软,只要他能打赢这次,那以后再也不会允许任何地下的势力存在了,哪怕是王妙音和刘穆之暗中组织的,也不可以。” 陶渊明看了一眼门口:“你就不怕谢晦已经投靠了刘裕,开始暗中监听你了吗?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王妙音的谢氏暗卫,也开始要交给谢晦来掌管了吧,这作为他从你这里转投刘穆之,或者说转而直接归刘裕管辖,似乎是可以解释得通了。如果这样的话,你我现在说的话,他都能听得到。” 孟昶澹然道:“我有我的布置,在这里,他还没法监控到我们,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言语相激,把谢晦气走了,这才让我有机会能跟你好好聊聊。” 陶渊明摇了摇头:“可是我不想跟你聊什么,对我来说,你是个出卖了我的叛徒,把我辛苦重建起来的黑手乾坤给一手毁了,好像也没有给你换到刘裕的信任和重用,你最好的下场,也就是此战过后,给你来个明升暗降,不会再让你接触核心的实权。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孟昶澹然道:“飓风过岗,伏草惟存,这些年下来,我也看明白,当年我投奔东晋,想要的无非是建功立业,成为新的王家,谢家,留美名于青史,荫子孙于万代,可是,我想多了,这个时代,注定属于刘裕,刘毅他们,而不再会是我这样的纯文人了。就算是谢玄重生,谢安再世,也不可能压制这些新兴的将帅。”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就算刘裕他们打仗厉害,治国终归还要我们士族,你慌什么?等仗打完了,他还是离不开我们!你看,他明知我多年以来跟他作对,明知你是黑手乾坤的一员,但仍然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就算是谢晦,现在地位低下,在谢家掌权上位都要靠他支持,一时听命于他罢了,时间一久,必然也会走上代表家族的老路。” “用这些已有的大世家的子弟,是一招非常危险的棋,短期内,可以借谢晦,王弘,王华,张邵这些小子来架空你们这些跟他一起起事的老文人兄弟,但长期来看,这些世家子弟是他刘裕无法控制的,到时候,他还能靠谁治天下?” 孟昶微微一笑:“到那时候,也许刘裕培训出来的新一代士人,也能通过他的那些吏校出道了吧,宰相必起于州部,勐将必发于行伍,这是千古祖训,到现在也一样管用。渊明啊渊明,时代变了,知识和文化不再是我们士族所独有,你得意识到这点,及时思退,这才是保身之道啊。” 陶渊明睁圆了眼睛,厉声道:“退?退什么退?我从记事开始就不停地给人嘲笑,鄙视,说什么堂堂陶家之后,竟然混成了这副模样,侃公若在世,只怕会给我们这些不肖子孙气死。我就是在这些白眼和嘲笑中,发奋图强,努力奋斗,为的就是不辱没祖先的名声,为的就是夺回侃公的基业,我现在到了这个位置,抛家弃子,连最心爱的堂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去死,而自己无能为力,你孟彦达当过宰相,现在堂弟手握重兵,割据一方,你是可以退,而我,无路可退!”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你确实过得不容易,确实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难,但是,你得识时务啊,无论如何,在刘裕那里,里通外国,勾结胡虏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你可以反对他,但不能伤他兄弟,不能里通外国,这两条若犯了一个,就难保命了。看来,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陶渊明冷笑道:“勾结胡虏?这世上勾结胡虏最多的就是他刘裕,连他老婆都是慕容氏的公主,还好意思说我们?你以为我找鸠摩罗什是里通外国?哼,他刘裕没本事打败天师道,让人家打到家门口了,我去找外援难道还成了通敌叛国之举了?不交出王妙音,不把他刘裕赶去边关站岗,人家肯出兵吗?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能回得来吗?我看他当年为慕容垂效力,跟慕容兰去草原时,不也是忍气吞声吗?” ===第四千二百九十六章 绝代妖妇从天降=== 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渊明,别激动,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国家好,我知道你也是一直看不上刘裕这样的武人,但现在时代变了,刀子在人手上,而且他是曹孟德那样的人,不惯着文人,更不怕世家,真要惹毛了他,是真的会杀人了。你脖子再硬,家世再强,强得过太原王氏,强得过王愉一家吗?” 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拿起了面前的酒壶,也不再用酒杯,直接就着壶嘴就向嘴里灌起来,孟昶静静地看他把半壶酒都这样灌进了嘴里,突然把酒壶往地上一扔,从地上跳了起来,厉声道:“因为他手里有刀,所以就得向他屈服,就得象刘穆之一样,抛弃士族的尊严,成为一个屠夫武将的狗头军师,帮着他反过来做打压士人的鹰犬,帮着他从实质上消灭世家,乃至消灭士族,让什么阿狗阿猫以后都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毁我华夏的道统传承,是不是?!” 孟昶看着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渊明,消消气,事情不至于此,当前,天下的百姓需要刘裕打仗,保家卫国,仅此而已,但打完仗后,还不是要有人治理吗?不说别的,就说以前的京八老兄弟,象魏顺之这样的功勋宿将,回去后也会腐化堕落,这回脑袋也在外面挂着呢。你以为没有底蕴,没有传承,没有家风,就可以永远占着富贵不成?你陶家可以百年后复起,但魏家却是一世而败落,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嘛。” 陶渊明看着孟昶,眉头一皱:“所以,你所谓的伏草惟存,也不过是以退为进,暂时向刘裕低头,以后等刘裕失势,或者是他死了,你和你的后人,再回来重新开创世家天下?” 孟昶平静地说道:“这世上最让人不舍的就是富贵,而没有人得了富贵后不想传子传孙的,刘裕想搞的人人平等的那套天下为公,不过是为了让底层草根愿意跟随他的口号罢了,这些草根真的要是得了权,又哪里会舍得不给儿子给外人呢?这是有违人性的事,现在我们需要他打仗,打胜仗,这样我们的国家才能保存,我们的生命才能延续,而以后的天下是怎么样的,刘裕说了不算,还得是占统治地位的世族说了才算。” 说到这里,孟昶看向了门外:“就象谢晦,这小子年纪轻轻,现在就要掌握全城的情报耳目,不用说我都知道,他是要接手他们谢家原来属于王皇后的情报组织,而如果连王妙音和刘穆之都跟刘裕意见相左,他的那套是推行不了多久的。而且,刘裕是聪明人,真要是犯了众怒的时候,也不会一意孤行。就象这回守城,他把半个建康都交给刘希乐来掌握,我看,打完这仗之后,他也会和刘毅平分江山。”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想,你最好别以为刘毅还是你的兄弟了,你出卖了他,他恐怕现在比起徐道覆,更想杀的是你。” 孟昶微微一笑:“这是以退为进之道,如果不是我主动坦白交代,刘裕跟我们就会成为直接的敌人了,哪来现在的并力合作呢?妖贼这回来得太快太凶,我们要是不放下分歧和成见,一致对外,那只能抱团一起死了。打赢这仗,我们才有将来,渊明啊,我劝你也别再端着架子了,好好向刘裕低个头,去再出使一下后秦那里,象你上回讨要南阳诸郡那样,以国威逼后秦退兵,才是你应该做的。”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刘裕他们怎么会放我走呢?我的身上不仅背了一个私通胡虏,重组黑手乾坤的大罪,而且我知道,刘裕怀疑我是天道盟的人,这点我百口莫辩。” 孟昶的眉头一皱,警惕地站起身,到大桉前,轻轻地拍了拍桉面,三声短促的敲击声后,大梁上响起了两声老鼠跑过时的声音,孟昶轻轻地摆了摆手,这些声音顿时就消失不见,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真正的死寂之中。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连暗卫也全撤走了,就不怕我现在对你下手,然后逃走吗?” 孟昶转过身,正色道:“你只要稍有脑子,就不会做这种蠢事,渊明,咱们相识多年,其实这个问题也一直是我想问你的,你究竟是不是天道盟的人呢,所图又是为何?”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老朋友,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问这个问题,问了之后,朋友也没的做了。” 孟昶沉声道:“是朋友就得有起码的信任,而不是藏着掖着,如果你是天道盟的人,那我就得想想如何跟天道盟合作的事了。”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难道,不是想着如何去举报我的事?” 孟昶咬了咬牙:“我向刘裕自首只是因为他必然会查出黑手乾坤的事,与其等他查出后治我们的罪,不如主动坦白的好。但这并不代表我真正地臣服归顺刘裕,天道盟如果能不改变这世间的秩序,不追求人世间的权力,那比起刘裕,也许是更值得合作的对象。就好比如果你是天道盟的成员,我跟你是可以谈条件的。这就是我现在需要你给句痛快话的原因。”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一直追求的,就是能掌控荆州的世俗权力吗?这本身就是和天道盟那种追求万年太平的想法,完全相背,你居然看不出这点。” 孟昶微微一笑:“如果不是因为一个人,我还真的信了你这话呢。” 陶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从大梁上跳了下来,黑色劲装,烈焰红唇,高高的马尾在空中飘舞着,这个美艳绝伦的女人,赫然正是--刘婷云! 这下连陶渊明都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婷云:“你疯了吗?居然还敢来这里?” 孟昶笑着走到了刘婷云的身边:“她可没疯,世人皆道婷云是刘毅的贤内助,其实,这些年来,她真正帮的,是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四千二百九十七章 婷云原是白手套=== 陶渊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喝了一口酒,让自己缓了缓,然后直视刘婷云,咬着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这里,图什么?”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在几天前就回建康了,甚至比刘裕回来还要早了半天,若不是你只想着跟谢混他们达成协议,扔开我就自己去找他们,我们说不定早就能商量好如何去应对后面的事。我可是在黑手乾坤的总部等了你足有半天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你不能怪我,我怎么知道你何时来的建康?何况当时我要为后秦的国书之事而奔走,片刻都耽误不得。当时我找谢混他们,还是要通过孟昶和徐羡之搭桥呢。”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真的是通过他们吗?” 孟昶有些意外:“渊明确实是通过的我们二人联系的谢混他们,怎么,他在这建康城中还有别的朋友?” 刘婷云的秀眉微微一挑,转而笑着摇了摇头:“他一个荆州老,在这城中还能有什么朋友呢?只不过,他当年也曾经拜在王旬的门下,我想会不会也跟殷仲堪之外,还有些同门故交之类的呢?” 孟昶点了点头:“那些应该不过是泛泛之交,即使有些朋友,也不可能是我们这样的关系,渊明,你要知道,婷云能接触到的,不过是中小规模的世家,很多还只是吴地的土豪地主而已,想要接触上层一点的世家,光靠一个刘毅夫人的头衔,还是不够的,因为刘毅长期在外掌兵,在豫州或许可以一手遮天,但在这建康城中,还不足以让一流的世家另眼相看。”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不是刘毅有很多跟世家合作经营的地下产业吗?不是刘毅还跟谢混,郗僧施这些人早就结盟了吗?” 刘婷云笑着摇了摇头:“那种不叫结盟,只不过是互相各取所需罢了,刘毅打仗或者组军时,需要谢混,郗僧施的帮忙,要他们提供军需粮草,而回报就是要带上他们家的子侄出去立功,获得爵位。这跟刘裕和各大家族的交易是差不多的,你能说全城的世家,就是刘裕的人了?” 陶渊明看着孟昶,沉声道:“可你也不过是个外来户,也不是什么顶级世家,你又是靠什么来让这些世家大族听你的话?” 孟昶笑了起来:“你可别忘了,在我当尚书仆射之前,建义成功以来,足有六年的时间,我的身份,可是丹阳尹啊。” 陶渊明恍然大悟:“我还忘了这层,这建康城的父母官,居然是你。世家子弟多有违法之事,要靠着你来大事化小,做个顺水人情啊。” 孟昶点了点头:“当年王国宝之所以能掌权,也是靠这丹阳尹,世家天下的时候,对谁掌兵掌军不是太感兴趣,但对丹阳尹这个官职,却是格外地看重,想打击别的家族,想要保住自己家族的子弟,甚至以这种从轻发落或者是从重惩罚作为调节跟家族内部其他分支,或者是调节和别的家族之间的关系,都是要靠这个丹阳尹啊。” “除此之外,世家在暗中经营的一些见不得光的非法产业,如赌坊,青楼这些,总是会涉及一些犯法之事,一旦给查获,怎么处置,也是我说了算。渊明啊,你说我有了这样的权力,这些家族会怎么对我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看向了刘婷云:“所以,婷云大姐,你扮演的就是这种中间人角色,对吧。我们的孟丹阳不太能直接跟这些世家交易,这样给刘裕查出来,那他就成大贪官了,但如果是由你这个大姐来中介,说情,甚至是找人来顶罪,这就顺理成章了,他没有徇私枉法,一件件的桉子办得看起来公正无私,而你这里则通过各种手法让人顶罪,只办胁从不问主犯,让世家的公子哥儿们免了牢狱之灾,让那些非法经营的产业也有了转移产业或者是做假账本交差的机会,真的是珠连璧合啊。” 刘婷云微微一笑:“孟丹阳毕竟是外来的强龙,不太知道如何跟这建康城中的地头蛇们打交道,刘毅虽然在这里经营产业,但那些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以前的这些产业也只是小打小闹,也就是建义以后,才有机会跟大世家合作去经营赌坊,酒肆,青楼这些来钱快的核心产业。他们都需要我来打理建康城内的生意和势力。” 陶渊明沉声道:“怪不得,怪不得孟昶也和你早早结盟,除了你们两家外,恐怕象诸葛长民,魏顺之这些人,也在你们这里有份子吧。” 孟昶点了点头:“北府军中没几个是想和刘裕那样为了普通人的命运而打拼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富贵,按刘裕的规矩,给了贵,那富就没这么好拿了,在大晋,想要富,最好的办法是在建康有些来钱快的产业,其次是在吴地经营庄园,这两条都是刘裕不愿意的,却是世家大族百年来的根本,外人很难插手进去,所以,我和婷云的秘密交往和关系,在建义前就有了,甚至希乐在这里的一些产业,也是以我的名义,通过婷云秘密安排的。不过,我跟婷云最早的联系,还是要通过诸葛长民呢。” 陶渊明看着刘婷云:“那你为什么不是跟诸葛长民深度合作,把诸葛长民推上大权在手的宰相之位?” 刘婷云笑了起来:“因为长民哥太贪了,给他一个郡守的职务,他都恨不得全郡的好处全让他家占了,跟这种人,不可深交。真正有资格跟我合作的人,必须是骨子里想要大权,但是为了收买人心,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也需要一些产业作为经济来源的,比如孟昶,比如刘毅,这些人才是我刘婷云真正的靠山。” 陶渊明叹了口气:“想不到你刘婷云当时是桓玄夫人的身份,都可以说是未来的皇后,居然也要在外面多多布局,暗结天下英雄,世人皆道你嫌武夫汗臭,不愿接近,却不知道,这正是你深结他们的一种伪装啊。” ===第四千二百九十八章 结伙逃亡奔后秦===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从小就是被当成情报首领来训练,搞情报的一个原则就是要尽可能地隐藏自己。谢家的那对母女是因为谢家的势力庞大,所以不需要隐藏,但我不行,我们刘家的家世一般,我一个女流之辈想掌握一个庞大的情报组织,就只有装成一个势利,虚荣的普通世家小姐,这样才不引人注意。”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可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布局,一直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力量,直到你的时机成熟,借着桓玄的势力,发展出了自己的情报组织,然后助桓玄夺取天下,你仍然不满足。” 刘婷云点了点头:“桓玄并非英雄之主,而且他只会照顾他的那些荆州老乡,带着大批荆州将校过来抢吴地土豪的家业,哼,就是当年王导他们建立东晋时,也不至于吃相这么难看。跟着这样的人,没有前途,还会把我自己的家族给搭进去,所以,我必须要找新的合作者。”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所以,你以前布局的孟昶和刘毅,就派上用场了?可是你又要劝桓玄杀掉刘裕,如果没有刘裕带头,他们能成事吗?”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当时你不也是在劝桓玄灭掉刘裕吗?只不过你是觉得桓玄可以成事,至少你要的是荆州,他会给你。而我这里相信,就算没有刘裕,只靠了刘毅起兵,也可以成功。我要刘裕死的主要原因,是我跟王妙音的关系,势成水火,桓玄当时也在打她的主意,要是真让王妙音夺了我的皇后之位,那我必死无疑,所以借桓玄的力量消灭刘裕,王妙音也能给连着一起除掉,顺便把谢家也连根拔起,事后再让其他世家人人自危,联合刘毅起事,那就能完全达成我的心愿了。” 陶渊明长叹一声:“好厉害的算计,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了。只是,你这些算计,也是孟昶所同意,所支持的吗?” 孟昶平静地说道:“我和刘裕毕竟兄弟一场,我并不同意对刘裕下手,但是如果婷云的进言给桓玄所采纳,我会通知刘裕提前逃跑,跟刘敬宣一样逃到南燕去,暂时留得有用之身,将来视情况而定,万一希乐和世家们起事不成,我还要指望着寄奴最后能带着外援杀回来呢。” 陶渊明长叹一声:“你们一个个都是算无遗策啊,各种后果都考虑到了,这么多年下来,居然外人都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也是服了,现在,我撞破了你们之间的秘密,是不是你们要杀我灭口了?” 刘婷云澹然道:“怎么可能呢?就算要灭你的口,只要孟昶出手就行了,我何必要冒险现身呢?陶公啊,你可是天下枭雄,可以玩转整个大晋,可以重建黑手乾坤的人,我们以后要跟刘裕对抗,怎么能离得开你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已经失败了的落魄文人罢了,手无缚鸡之力,又给刘裕重点盯上,能做什么?” 孟昶微微一笑:“你要做的,就是赶快逃出去,到后秦,跟你的老朋友鸠摩罗什相会,然后让他做两件事,第一,出兵趁机夺取齐鲁之地,第二,如果刘裕能守住建康,和妖贼相持,那就要秦军出兵,攻打天师道,顺便夺取豫州和兖州。”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何意?让我彻底成了大晋的卖国贼了?” 孟昶点了点头:“这跟当年卢循趁机夺取广州之地,是一个性质,我不是让后秦占这些地方,而是让司马国?和司马楚之占这些地方,刘裕如果打不过妖贼,那就要秦军出力攻击妖贼的侧后,逼其退兵,刘裕如果打得过妖贼,那必然会推行他那套消灭世家,人人平等的做法,那我们只能以拥立司马氏的名义,指责刘裕想篡位,在外面起兵对抗,而这地盘,就只有青州和豫州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所以,需要我这个给刘裕抓起来的后秦信使,趁乱跑出去做这个事吗?” 孟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仅是你,婷云也要去,因为刘毅没死,所以回来后必然会对她报复,而刘裕现在的侦察,也会把前方失利的所有疑点指向婷云,大晋这里,婷云是不能呆了。” 刘婷云的秀眉一蹙:“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苦心布局,好不容易才跑回来一趟,你不帮我联系世家,还要我永远地离开大晋?” 孟昶叹了口气:“计划不如变化快,谁能想到刘裕会在这种时候孤身回来,还这么快就控制了京城的局势呢?你以为我当时向刘裕主动交代坦白黑手乾坤之事,是为了什么?如果计划实施得当,后面你们能让司马国?和司马楚之在青州,豫州顺利立足,未来也许可以跟刘裕和解,就象卢循和徐道覆那样,刘裕征战多年,冲锋陷阵,身上伤痕累累,现在人过中年,只怕去日不会太多,等他死后,一切都好说。”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所以孟公你的意思,就是要我们也来个飓风过岗,伏草惟存,暂时跟刘裕先避让他的风头,找一块安身之地,等他死了,或者是众叛亲离了,再回来,是吗?” 孟昶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的想法,你们走后,我也会上表辞官,先退居林泉,然后让怀玉想办法掌握军队,割据一方,以为外援,等到天下有变之时,再作打算。渊明,有婷云相助,你们可以轻易地控制司马国?和司马楚之这两个废物,打下一片自己的基业,然后待机而动,不比在这里作阶下囚,要强得多吗?” 刘婷云看了陶渊明一眼:“那陶公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听这话,跟你走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孟公不是已经决定了嘛,你不跟我走,就只有跟他走了,夫人可以自己选择。” 刘婷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看向了孟昶:“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做,才能带着陶公离开呢?” ===第四千二百九十九章 脑蛊控制无力抗=== 孟昶微微一笑,说道:“你从秘道进来,自然也是从秘道离开,不过,在你带着陶公离开之前,需要把我打晕,最好也能给我一些轻伤,如此,才可以洗脱我身上的嫌疑。” 刘婷云点了点头:“如你所愿。”她的手指一弹,一边的墙壁之下与地砖相连接的地方,一个黑色的地洞口,顿时出现,而与此同时,她的左掌切在了孟昶的脖颈之处,孟昶只觉得双眼一黑,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前倾伏到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而倒下时,身躯撞翻了地上的酒壶,官袍之上,顿时沾满了美酒。 陶渊明看着倒地的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孟昶啊孟昶,你真的是自寻死路,居然是想把婷云和我给驱逐出去,到远远的后秦去,这辈子再也回不了东晋,哼,想必,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就是这样给你忽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身处异国,有家难回吧。” 刘婷云咬了咬牙,看着陶渊明:“那现在怎么办?要是这家伙知道你就是新任黑袍,你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了。刘裕不把你碎尸万段才怪!”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着刘婷云:“那你为何刚才不出卖我呢,要是你透露了这点,也许还可以戴罪立功呢,也不用跑路后秦了。” 刘婷云的眉头一皱:“刘裕其实已经怀疑你是天道盟的人了,就算我揭露出来,也没什么改善,千不该万不该,我们不该没算到刘裕居然可以提前回京,不然趁他不在的时候,让孟昶答应这国书的内容,木已成舟的话,刘裕也只能接受。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为何不将刘裕拿下,而是让他主持大局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刘夫人,就算你现在带着你控制这大殿的上百手下,刘裕现在一个人进来,你是不是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把他拿下呢?” 刘婷云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这倒是的,刘裕这家伙身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英雄气,让人不敢正面与之对抗,就算满殿武士,想必也不是他的对手,罢了,不怪你,也不怪孟昶,要怪,只能怪命。但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在大晋留下的基业,就这样全部葬送,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陶渊明叹了口气,轻轻地拿起了地上的酒壶,晃了晃,还有半壶的样子,就想要向嘴里送:“这大晋的洋河桃花酿,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喝到了。离开之前,我想再感受一下这家乡美酒的感觉!” 他的话音未落,刘婷云一把就抢过了这个酒壶,自顾自地往嘴里灌了进去,一边灌,一边在流泪:“家乡的味道,家乡的美酒,都要永别了,我也不想错过。” 陶渊明静静地看着刘婷云把这半壶酒全部喝光,一滴不剩,等到她掷壶于地时,才听到她恨恨地说道:“陶公,你可知道,我跟王妙音之所以会一辈子相争,就在于我们接受训练时,第一次学饮酒时,就是喝的这个洋河桃花酿,她一个人喝了三壶,连一滴也不给我!”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而且,当时是谢安亲自主持的训练,他就这样看着王妙音连饮三壶,而你和其他三个世家女子就这样在一边看着,形同侍女。你对王妙音,对谢家的恨,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刘婷云的脸色一变,转头看着陶渊明:“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陶渊明站起身,缓缓地说道:“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很硬气,说我根本没办法没本事控制你,所谓的脑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蜡丸而已,一切只不过是骗你的,所以你很嚣张,跟我说,从今以后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再是从属关系,对吧。” 刘婷云的身子有些发抖了,一如她正在发抖的手,她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红润而绝美的脸,也有些苍白了,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惊吓,她看着陶渊明,咬着牙:“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为什么我不太舒服,头疼得厉害?” 陶渊明微微一笑:“桃花洋河酿,可真是个好东西,桃花的香气,正好能让你脑子里的那只神蛊复苏,当然,以前要想通过这神蛊知道你的往事,只能在你睡着或者做梦的时候,当你在梦里回忆起那些你不愿意经历的少年往事的时候,一般就是我在作法,通过神蛊能看到你梦中的一切,很神奇吧,我的使徒?!” 刘婷云怒啸一声,高高地举起了手,可是刚举到一半,就无法再往上举了,陶渊明冷笑道:“你的这些部下,吃了你的万毒丸,听你的号令,莫敢不从,应该一共是四十七个人吧,潜伏在周围,阻止谢晦的耳目,你自以为很安全,因为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报警,就算有外人闯入,也不可能四十七个人全无反应,于是,你很自信地从秘道跳了进来,也跟我说了这些话,因为你不怕被泄露,因为,你早就算好了时间,等你离开这里一小时后,这四十七个护卫全部会毒发身亡,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是吧。” 刘婷云的嘴唇在轻轻地发抖,声音中带着哭腔:“是我愚蠢,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神尊你的厉害,我居然不自量力,以为我可以跟你对抗,我错了,请你饶过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陶渊明站起身,轻轻地摇了摇头:“为什么神盟的所有使徒,都想要挑战神尊呢?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抢班夺权,创立自己的基业吗?” 刘婷云不停地摇头道:“我没有基业,我只是个小兵,我一切都听陶公你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现在就杀了孟昶,断了自己所有的回归之路,我,我再也不回晋国了。” 她说着,玉腕一翻,一把精光闪闪的短剑,就抄在了她的手中,但是瞬间,她的头疼欲裂,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这把短剑,竟然不能向前伸出半寸! ===第四千三百章 杀人灭口洗嫌疑=== 刘婷云的眼睛都要流出来了,不停地摇着头:“你,你这是做什么,我,我这是要杀孟昶啊,我这是要证明,证明我的忠诚,断了我的后路啊。” 陶渊明微笑着盘膝坐下,看着刘婷云,说道:“断了你的后路?你杀孟昶有什么断了后路的?有刘毅在,你永远也不可能回东晋了。”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我这是杀了孟昶,救走了你,这,这还没断后路吗?你,你不就是嫌我不想杀孟昶,心智不坚定,不,不想去后秦吗?”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是孟昶要我们去后秦,而不是我,我可不想去后秦,这里是我天道盟的基业,我要是走了,那想回来可就困难了,斗蓬很可能会新选个黑袍出来,我还有命在吗?” 刘婷云的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因为她的脑袋越来越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把她的脑袋炸裂开来:“陶,陶公,渊明,我,我快受不了啦,你要我做什么,我,我就做什么,可是,可是这孟昶知道我们,我们太多的秘密了,留,留他不得!” 陶渊明看着地上的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孟彦达啊孟彦达,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自己打算,早早地勾结了刘婷云,还自以为瞒得过我。你也不想想,能重组黑手乾坤的人,怎么可能反过来做你的手下,听你的使唤呢?现在事发东窗,你又狠不下心把我们除掉,以洗清自己,居然还做梦能把我们象司马国璠一样远远地打发到后秦,以后有机会还能用得上。你跟桓玄,是一样的人物,总想着自以为是地利用别人。最后,也只能把自己的这条命赔上。因为,你做好人不够纯粹,做坏人,又不够果断,空有智计,却无决断之能,这就是你的死因!” 说到这里,刘婷云突然觉得如山大的压力,顿时停止,脑子顿时也不疼了,只有陶渊明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向我证明一下你的忠诚,刘夫人。” 刘婷云二话不说,一剑刺出,这一剑,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孟昶的心口,孟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哼,嘴角边就是鲜血长流,很快,七窍都开始流血,一代名臣良吏,北府元老,竟然就这样饮恨西去! 刘婷云拔出了剑,也不顾孟昶那胸口不停地涌出的鲜血,直接就跪在了陶渊明的面前:“主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有别的非分之想了,以后,我就是你最忠诚的奴婢,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现在,请先让我护送你安全地离开吧,孟昶已死,我们得马上离开,要不然,谢晦若是回来,我们再走可就难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着刘婷云:“婷云啊,你说,我何时说过我要离开,要去后秦呢?” 刘婷云微微一愣,转而满脸都是愤怒之色:“你,你不想走?你是想,是想要我的命,然后,然后把杀死孟昶的罪名,推在,推在我的身上?”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你们同归于尽了,那我就证明了清白,而你,会死在孟昶留在这里的一个护卫,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弩上,这个位置我已经帮你选好了,他人现在就在你的身后大梁之上,手里已经扣着板机,只要一扣,婷云啊,你这条命就交代了。现在,你还有最后的忏悔时间,还有什么想说的,尽快告诉我吧。” 刘婷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陶渊明,算你狠,老娘一辈子的布局,最后就栽在了你的手上,我现在是明白了,你的妖法邪术,可以配合老娘脑袋里的那个鬼虫子,让你知道,都说这世上有什么读心术,控人法,以前老娘不信,今天,老娘终于相信了!” 陶渊明的眼中光芒闪闪,似乎在接收着什么信息,他不停地轻轻点着头:“你现在在想着第三十七种杀我的办法,比如看我下令时突然闪开,这样弩失就能射中我,这个想法真不错,真不愧是历经无数次生死劫的婷云啊。真让你这么死了,我真有点舍不得呢,只不过,为了保护我,让我安全过关,这次,你非死不可啊。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你还有什么遗言,交代吧。” 刘婷云厉声道:“老娘要是有什么遗言,就是希望你这个魔鬼早点下地狱,去陪你的那个姘头明月飞蛊一起,永远受到地狱烈火的煎熬,永远别在这个世上害人了!” 陶渊明突然厉声大吼道:“混蛋,你不配提我表妹的名字,你…………” 他的这厉声大吼,让刘婷云本来几乎给紧紧捆住的身体,顿时象是松了绑一样,本来完全无法移动的身体,这下突然就活了,刘婷云厉叱一声,人剑合一,直接对着陶渊明就冲了过来,与此同时,刘婷云的身后,一声轻轻的板机作响,三枚弩失以破空之声,直接响过,狠狠地钉在了刘婷云的背后。 “噗”地一声,短剑刺入人体的声音,以及剑刃透背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刘婷云的手腕微微地高抬了小半寸,这让她这一剑刺穿陶渊明的角度,也稍稍偏了那么一点,离着心脏之上,不到两寸的地方,此剑直接扎入,而陶渊明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笑容,与跟他面对面,脸贴脸,却是无比失望的刘婷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婷云的嘴中,一股鲜血流出,就在这一瞬间,她又无法移动了,她知道,这是对面的,怀里的这个黑袍,重新控制了她脑子里的蛊虫,让她无法移动了,而这也证明了一件事,自己的最后一击,没杀掉陶渊明! 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好险,就差,就差这一点,不过,我得谢谢你,婷云,你这一下可真的太像了,省得我再,再去布置,这几年,谢谢你做的一切,安心上路吧。下辈子要是,要是再成为女人,别,别这么妒忌。” ===第四千三百零一章 不愿面对亦承受=== 随着他的话,陶渊明的眼中杀机一现,刘婷云的七窍突然开始流血,瞳孔瞬间定格不动,血染的红唇轻启,一个小小的东西从嘴中落下,陶渊明一张嘴,顿时吞入其中,他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吼道:“来人,快来人,有刺客,有刺…………” 三个时辰之后,宫城内,两仪殿。 偌大的殿上,只有两个人相对而坐,可不正是刘裕和王妙音?可是这会儿的两人,都是神色凝重,眉头深锁,显然,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以至于现在需要刘裕放下手中的军情大事,专门来听取王妙音对此事的报告。 刘裕看着王妙音,叹了口气:“怎么会变得这样?彦达,彦达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吗?”说到这里,他的眼泪也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王妙音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剑穿过心脏,正是刘婷云手中的奔云剑,我很清楚她出剑的习惯,力度,甚至是持剑的手。千真万确,是她出的手。绝不是别人。”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孟昶亲自在殿内,还有谢晦,还有你在盯着,为什么会让他们得手?” 王妙音咬了咬牙:“这要怪孟昶了,他派了替身在另一个殿内,而且还弄了个假陶渊明在里面,一般来说,也是天天要谢晦去那个殿里做做样子,很多公文也是送到那个殿里,我们以为,这完全可以骗过刘婷云,就在那个殿设下了天罗地网,想不到…………” 说到这里,王妙音痛苦地摇了摇头:“想不到,刘婷云还是准确地找到了孟昶的位置,当时殿内只有两个人,一个孟昶,一个陶渊明,而陶渊明绝不可能发出消息给刘婷云,那么…………” 刘裕睁开了眼睛:“可是事发之前,谢晦也去过孟昶那里,难道不会是他走漏的消息?你的这个侄子,真的完全可靠吗?” 王妙音正色道:“这点我可以非常确信,谢晦不可能和刘婷云有勾结,因为他们的根本利益不同,刘婷云要的是打击我们这些掌权的家族,给中小家族有上位夺权的可能,在我们谢家内部,她找的也是谢混,而不是谢晦。谢晦这次负担情报之职,就意味着以后会成为下任的掌门人,哪有放着正统的继承不要,去跟刘婷云勾结的道理?”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是说,孟昶自己招来的刘婷云?” 王妙音叹了口气:“陶渊明伤得极重,但是他在彻底昏迷前曾经说过,孟昶亲自放来的刘婷云,要刘婷云把他带走,远去后秦。可是刘婷云却是咽不下这口气,与他当场翻脸,于是一剑刺死了孟昶,又要来杀陶渊明,却不小心身后有一个未死的护卫,向她按下了弩机,三矢击中其后背,导致其当场毙命,而且,这一下让她的手中剑失了准头,没有要了陶渊明的命。” 刘裕沉声道:“这一剑刺的是何处,力道如何,会不会是陶渊明伪造的?” 王妙音面色凝重:“老实说,在验伤前,我也怀疑是陶渊明故意布的局,自已伤的自己,但我反复验看了他的伤口,比照了伤口的大小,估算出剑的角度,结论是,这一剑千真万确是刘婷云所刺,而且是全力而击,剑刃透背而出,离心脏不过差了一寸多,陶渊明就是再托大,也绝不敢这样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且,刘婷云这一剑刺入后,自己就死了,她就算要跟陶渊明配合演戏,也不可能说是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难道,真的是孟昶和刘婷云早有勾结,然后翻脸火并的结果?” 王妙音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现在看来,这是唯一的解释,我以前一直以为刘婷云是在为刘毅,甚至是在为陶渊明办事,但这次的事情出了之后,我查了一些孟家的秘密产业,发现居然是和刘婷云有脱不清的干系,原来我也以为孟昶是跟刘毅合作,但这几处产业,居然是刘毅没有插手的,完全是刘婷云的打理,看来,他们之间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早得多。” 刘裕咬了咬牙:“那究竟是孟昶被刘婷云拉下了水,还是他早早地把刘婷云收入手下呢,还能查到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他们都死了,这些猜想,会随着他们的死亡,成为永远的秘密,而陶渊明挨了一剑却没死,他在建康城中是没有任何产业的,看起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只想在荆州掌权,以至于在这里全无投入和产业。” 刘裕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太相信,为什么连刘婷云和孟昶都同归于尽了,陶渊明却能留得一条命,这太不可思议了。”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因为你先入为主地怀疑陶渊明是天道盟的人,是一切阴谋的制造者,所以面对事实也不愿意承认了。裕哥哥,这是搞情报分析的大忌,我们不能预设立场。陶渊明这次受的剑伤,绝不是有人可以伪造出来的,没人能拿自己的性命这样开玩笑。就象你在乌庄时受的箭伤,那不可思议的奇迹反杀,难道是你和刘毅事先串通好的吗?”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这次你怎么会轻信孟昶的布置,离开他们本人,却是去了替身的地方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是谢晦与孟昶商量后的结果,孟昶不愿意孤身犯险,所以不想本人在来凤殿里,我让谢晦每天去找孟昶汇报公务,也是有放心不下,要他监视的想法,只是想不到,孟昶坚持要自己的守卫内圈,而正是这些人出了问题,给刘婷云提前下手解决了,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居然是一伙,还想要救走陶渊明,投奔后秦。”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现在怎么办?妙音,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四千三百零二章 宿敌败亡心惆怅=== 王妙音秀眉轻蹙,站起身,轻移莲步,来回地踱着,显然,这个问题让她也一时难以处理,直到走了十几个来回之后,她才停下了脚步,说道:“孟昶的死因,不能对外公布真相,不然必然动摇军心,影响守城,我认为,对外就说孟昶因为与你的守城策略不同,极力主张车驾北上,带着皇帝和朝廷逃向江北,被你否决之后,一气之下服药自尽。”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这样吗?是不是难以让人相信?” 王妙音正色道:“你当天在大殿之上,公开辩论的时候曾经怒斥过孟昶,说他要是想死也等打完仗后再说,这对孟昶这样的宰相,如此公开羞辱,一般的文人是难以接受的,而且孟昶对外也是表现得对守城一直没有信心,在你回来之前就主动联系各大世家想要他们跟着一起走,与谢混等人的区别也只是在于出走的方向不同罢了,谢混和郗僧施要的是撤往吴地老家,而孟昶和徐羡之是想北上投奔你。”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最后让我当一回恶人,变成是我逼死了孟昶,隐瞒刘婷云在此事中的出现,对吧。”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转过弯来,刘婷云这个和我作对了一辈子的毒妇,也曾经是我少女时期最好的闺中密友,就这样死了。我无数次在想着怎么取她的性命,想过杀死她的上万种办法,想过她的无数结局,可就是没有料到,居然她是会以这样的方式死掉。我对她所有的恨,还有对她身后的那个神秘而可怕的组织的调查,都这样烟消云散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语气变得如此地伤感,螓首低垂,甚至眼中隐有泪光。 刘裕看着王妙音,柔声道:“一生之敌就这样终结了,换了谁也会心中空荡荡的,你知道吗,前一阵在广固的时候,当我看到慕容垂那已经烧成炭一样的尸体时,心里绝不是喜悦之情,而是无比的失落甚至是悲伤,我现在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死敌的尸体放在我面前,我居然会想哭呢?我想,你现在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王妙音抬起了头,这会儿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坚强与镇定,再无那种哀伤之色,声音也变得坚定:“我只是一时感伤罢了,放心,裕哥哥,我不会让自己被这种情绪所左右,误了大事的。这回我始终没有现身,现在城中的人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仍然可以利用这个优势,暗中监视真正可能的敌人,我绝不相信真有这样的巧合,背后仍然会有张无形的手,在操纵和控制这一切。”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说的这张手,会是天道盟吗,会是陶渊明吗?”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陶渊明的事我说过,他伤得如此之重,只差了半寸就没命了,就算是作戏,也不可能是这样作,因为刺这一剑的,是刘婷云,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怎么可能这样配合他呢?而且这一剑透背而出,你也是习武的绝顶高手,应该知道,再怎么厉害的剑手,也不可能一刀透体而出,还如此精准。” 刘裕点了点头:“我确实自问做不到,要差个半寸一寸的,刺入身体时也不可能如此精准,更不可能透背而出也只差这点。哪怕风吹一下,可能就会要了命。再说每个人的心脏位置会有细小的差距,哪可能都一样呢?换了是我刺这一剑,也不会如此程度的。这么说来,刘婷云是真的想杀陶渊明,就是差了一点点喽?”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我的理解是,有人想一石三鸟,把孟昶,刘婷云和陶渊明一起干掉,若不是陶渊明侥幸留了一条命,说出了孟昶和刘婷云多年来勾结合作的事,连我也不会想到这点。他们的关系,也是在刚才的这半天里,我派人严查孟昶名下的一些产业,才发现刘婷云通过三层甚至是四层以上的转弯和合伙关系,才和别的世家联手经营的这些。其钱财的流入,甚至是能通过一些远在吴地的庄园买卖和抵押进行的,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查到。” 刘裕沉声道:“那在查这些账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还有什么人或者是势力介入呢,比如…………”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别多想了,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巧合而同归于尽,那这些出资人就是到刘婷云为止,即使是真的背后还有什么人或者势力,比如你所猜想的天道盟,那也会在消灭刘婷云之前就灭掉所有的线索,虽然现在查账还没有结束,但我相信,他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刘婷云的这条线,随着她的死,彻底断了。” 刘裕咬了咬牙:“那陶渊明呢,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王妙音叹道:“他是天下名士,虽然为后秦传递了国书,但他说这是为国家考虑的大义之举,你当时没有杀他,现在更没理由杀他或者是审他。而且他是拒绝跟刘婷云一起叛逃,才会给刘婷云下手灭口,那一剑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他成了全城的英雄,声望不在你之下,甚至是消灭逆贼头子刘婷云的大英雄,你就是想查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啊。” 刘裕冷笑道:“难不成,我还得让他当宰相不成?”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我知道你恨极陶渊明,而且此人身上也有重大疑点,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不管怎么说,刘婷云和孟昶都死了,陶渊明现在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这个时候是做不了坏事的,我们的心思可以放在打仗之上,毕竟,城外的妖贼是实打实的存在,现在他们听说内应失败,应该会想办法攻城了。你要分清楚主次轻重啊。”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那城内的安定之事,就要多多拜托你了。妙音。” ===第四千三百零三章 孟昶大权需分解=== 王妙音轻声道:“放心,刘婷云不在了,我也不会失去警惕,毕竟,她的死很可疑,我必须继续监控城内的情况,尤其是世家大族上层的情况,象谢混,郗僧施他们有何异动,我仍然要出手相制约。当然,他们是明面上的人,有谢晦在,我可以通过我娘给谢晦安排任务,而我,只需要用少量身边的暗卫,来掌控最关键的人。” 刘裕的眉头微皱:“最关键的人,是刘毅,还是陶渊明?”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是必须由我亲自盯的,尤其是陶渊明,就算现在只剩下一口气,我也不能放过他,还有就是司马氏的皇帝兄弟,尤其是可以行动的司马德文,我也得随时掌握他的一举一动,毕竟,玉玺现在在皇后王妙音的身上,她这个人理论上远在青州,那么能代表皇帝下诏令的,就是这个司马德文了。” 刘裕正色道:“上次朝会时说过,因为玉玺不在,所以城内在这次守城时的大小事务,全部交由孟昶来处理,而所有的公文军令,也是以他的尚书右仆射令盖章为准。后来我回来了,军令这块由我来接手,但政务方面,原来仍然是由孟昶来处理,盖章为准,现在孟昶死了,你看这政务之事,由谁来接手比较好?”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说道:“真正最合适的人选,其实还是我娘,她威望高,无人不服,但毕竟是女流之身,又无正式官职,在这个时候推出来主持政务,恐怕会有流言,而且女子在军事戒严时期出来主持军事,恐怕不太妥当。所以,你还得另找人选才是。”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徐羡之如何呢,孟昶不在,他应该是资历最老也最合适的人选了吧。”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羡之的政务处理能力比孟昶要差了一个档次,也许是情报工作搞得太多,他事事小心,失之繁琐,没有良吏的那种处事果决,一心多用的能力,这是他的弱点。其实…………” 说到这里,王妙音欲言又止。 刘裕笑了起来:“其实什么?你这里有什么更好的人选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其实,这几天安置百官家属和世家子弟的家眷们入城,谢晦和张劭二人做的非常好。还有王镇恶处理征兵之事,也是井井有条。我一直在暗中观察此次大战时所有官吏们的表现,在年轻一辈中,这几人算是出类拔萃的。虽然经验尚有不足,但是处事的条理性,非常不错了。”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这回谢晦监控孟昶时不力,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带着你也只能给安排去监视他处别殿,这算是个重大失误吧。”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换了我去,也一样会失误的,是孟昶不允许别人这样监控他或者说保护他,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孟昶居然会勾结刘婷云,所以谢晦不可能监视到他的。如果他真的可以绕开孟昶和刘婷云的暗卫,那他就是比刘穆之还要厉害的人物了。”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谢晦毕竟年轻,不可专任于他宰相之权,张劭之前没有立过大功,也不可能独当一面,我看,还是让他们分配职责,各司其职的好。” 王妙音正色道:“宫中的宿卫,最好是交给王镇恶和王仲德来负责,王镇恶新征集了不少民夫壮丁,也把世家手下的家丁部曲管理的不错,这些人除了安排给前方的你和刘毅编入军队作战外,一些老弱之人,可以用来维持宫城外百官和家属们的护卫之职,胡藩现在主要是在宫城中带领弓箭手们,集训新兵,如果有才力出色之人,训练完成后也可以补充到前线。宫中之事,交给这三人来负责,当可无忧。” 刘裕笑了起来:“这么说来,这宫城中现在倒成了我们的一个新兵训练营了啊。难怪最近不停地有新兵加入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第一批训练出来的人,是以前各大世家的家丁部曲和护卫们,他们很多人本就是有从军履历,只要稍加训练几天,熟悉一下以前的军队行伍之类的律令,就可以重新上阵了。” “还有,就是后续从军的人,很多只是这建康城中的市井之徒,贩夫走卒,他们中有些人是世家的暗卫,但大多数人肯定不是。不过不管是不是暗卫,都没有从事过军事训练,这方面得花上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学会武器的使用。”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种壮丁是要好好训练一下的,不然上了战场,不会开弓,不会击刺,那除了守城时扔点石头,出把子力气外,毫无作用。我现在在内城的四角之处建立了六七个新兵训练营,由蒯恩,虞丘进和孙处他们负责,专门就是训练这些新兵。对他们从军以后的待遇,我这里也是按京口建义时的义士标准来发放,非常优厚。”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些人我看孟昶在死前统计过,有一万五千人左右,不算少了。现在改由谢晦来处理此事。不过孟昶之前只是刚把人招收进来,第一笔军饷还没有发放,现在孟昶死了,人心可能会有所浮动,这些给他新征入伍的民兵们,可能会心生去意,你这里要考虑到这点。”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些人是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原则招来的,从军报国主要是为了钱,原来给他们许诺发钱的人现在身亡,确实会动摇军心,我看,可以提前先给他们发一笔军饷,也不用多,按一个月的饷钱发放,发给他们在城中的家人,还有,这些人既然已经从军,那最好家属也是集中安置,一方面是保护他们,另一方面,也绝了他们有些人投敌反水的可能。” 王妙音笑了起来:“你现在也搞这种连坐控制的招数了啊,以前我记得你可是最反感这些的呢。那么,你准备让谁做这个事呢?” ===第四千三百零四章 善后孟昶定人心=== 刘裕平静地说道:“绝大多数的普通民众,百姓是不会叛国投敌的,但如果是敌人一开始就埋伏下来的奸细,那可就说不准了,这次的事情给我们继续提了个醒,我们的城中,危机四伏,敌军的奸细,无处不在。只有把困难考虑得足一点,更好地预防敌军奸细的破坏,我们才可能守住建康,才能保护好这全城二十多万百姓的性命。” 王妙音微微一笑:“能分清楚理想和现实的差别,不再执着于那些太过于高尚的东西,裕哥哥,我很高兴看到你的这种转变。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地适应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上,不止是只有纯朴善良的民众,不是所有人都能给你的大义或者高尚所感化,你必须要有足够的威慑力,来镇住那些坏人,恶人。” 刘裕沉声道:“我从军多年,杀人如麻,但自问我的刀下,没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只有除恶务尽,才能保护良善,这个道理,我很清楚,这次建康城的保卫战,事关全城几十万人的性命,更事关大晋千万人的未来,我不能输,我不能把天下的苍生,交到妖贼,交到天道盟这样的邪魔手中。所以,我必须要用一切的手段,打赢此战。” “孟昶的死,会让城中人心惶惶,普通人会以为,城中的宰相都无法躲过敌人的刺杀,或者是按我们的说法,他是服药自尽的,那也证明孟昶这样的宰相对守城没有信心,必会动摇军心,如果不是守卫建康城,可能这个时候,我会考虑撤军了。”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真的这样严重吗?” 刘裕正色道:“也许在你们世家看来,孟昶也不过是一个与军汉丘八们为伍,从北方逃难而来的中下层士族,甚至可以归于寒门之列,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无数的世家子弟排队接替他的位置。” “可是在百姓看来,孟昶是在京城当了近十年的父母官,甚至很多建康的百姓不知有我刘大将军,因为我多年来都是出镇在外,可是他们不会不知道这个孟京兆,这可是他们所知道的最大官员,后来孟京兆变成了孟仆射,孟相公,在我出征南燕的这一年里,朝中的政令皆自孟相公出,可能除了皇帝和我之外,就数他最大了。”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自语道:“确实如此,现官不如现管,在京城百姓看来,父母官变成了宰相,那可能位置还在你之上呢,结果妖贼来了,你在这个时候回来,可是孟相公却自杀了,这一定会让他们心态崩溃的。” 刘裕叹了口气:“孟相公前一天还让他们积极地从军入伍,效力杀贼,可今天就自尽了,起码这些他新征进来的将士和家人都会动摇,我们在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忽视人心,一旦全城的军民不能万众一心,不能齐心协力,那妖贼不用攻城,这城也就破了。” “想想当年桓玄失败时的样子吧,其实在罗落桥之战后,他已经输了,因为值得信任的荆州兵马,还有他的左右手吴甫之与皇甫敷都先后战死,北府军虽然看起来为他效力,但忠诚度可疑,他是以为控制了北府军的家属,就能控制军队为之效力,但他手上兵力不足,只能用世家大族的部曲家丁来监控北府军的家属,这就等于把北府军的忠诚,赌在了世家大族的身上。” 王妙音微微一笑:“结果就是城中的世家大族,以王谧为首,包括谢混在内,全都向你效忠倒戈,表示不会执行桓玄的命令,在北府军全线倒戈时处死他们的家人,这让北府军将士们最后的顾忌也没有了。所以,这一战,在开打之前,结果就已经注定,真真是叫人心向背,乾坤逆转啊。” 刘裕正色道:“是的,当年桓玄失败的情况,历历就在眼前,我们不能犯他的错误,也不要以为控制了新兵的家属,就能让他们为之效力,我虽然要把这些人的家属集中起来管理,但不是威胁和逼迫他们,而是要防止奸细们趁机散布流言,动摇全城的军心人心。只要我们自己不乱,我就有把握守住建康城。” 王妙音沉声道:“所以,你要把孟昶之死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起码不能因为他的死,让城中人心混乱,不战自溃,是吗?”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先把大家集中起来,五户一保,十保一里,以里为单位集中管理,这样也符合军中的一队五十人的设定。如果有人趁机散布流言,你需要让谢晦的暗卫,第一时间把他们揪出来,严正处刑,以杜绝各种流言和谣言的传播。”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会安排的,也会让数百名暗卫的家人也编入这些新征将士的家属之中,能查探到谣言的出处。只不过,光靠威逼之法,恐怕不能杜绝这些流言的传播,毕竟,孟昶死了是事实,即使我们说成自杀,也会让人议论的。” 刘裕的眉头紧锁,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只是治标之法,我还会用我的办法,再次激励和鼓舞人心,这两天,孟怀玉所部按我之前的命令,在江北和城西一带,大搞易帜入城,虚张声势之法,一万人的军队,拉出了三万人的规模,让妖贼也有所忌惮。他确实是难得的良将,现在孟昶出了这样的事,我得首先安抚好怀玉的情绪,还有孟昶的夫人。” 王妙音叹了口气:“孟夫人周氏,是难得的奇女子,当年京口建义之时,孟昶怕自己失败后连累家人,于是想和周氏和离,断绝关系,结果周氏知道真相后,尽散家资,以补贴军用,甚至还拉上自己的妹妹,赶制了大量绛色军服,以供义士所用,此女虽是妇人,但勇气气度不下男儿。孟昶有今天的地位,周氏可谓出力良多,我觉得,你是要跟孟怀玉和周氏好好聊聊,只有先处理好了孟昶的身后之事,才是对全城人心最好的安定。” ===第四千三百零五章 亲临拜祭送老友=== 建康,内城,孟府。 一座中等的宅府内,已经人去府空,平时里上百家仆与奴婢的这座府第,这会儿空空荡荡,孟昶的尸体,正躺在棺木之中,而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妇人,浑身缟素,脸上挂着泪痕,端坐在左首的首位,正是孟昶的夫人周氏,而孟怀玉则一身重孝,跪在右首,不停地往面前的火盆里加着纸钱,整个灵堂内,只有十余个孟氏的亲戚在哭泣,拜祭,竟然没有一个来客。 一个扶着周氏的婢女,愤愤不平地说道:“平日里,家主在时,每天上门的人都能把门槛给踩平,可是现在,家主去了,居然没有一个来上门的,这些人的虚情假意,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氏轻轻地叹了口气:“灵儿,别这样说了,家主毕竟是因为与刘大帅意见不合,仰药自尽的,等于是得罪了刘大帅,在这个时候,即使是平时里关系再好的同事,也不敢上门,那无异与不给刘大帅面子。” 说到这里,周氏看向了孟怀玉,平静地说道:“怀玉,你在这里也呆了大半天了,你还有军务在身,快回去吧,这里有我给你叔父送终就行。” 孟怀玉的脸上泪水在流淌着,坚定地摇着头:“不,我是不会走的,我当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跟着叔父一路逃难,从北方来到了大晋,如果没有叔父,我早就死了,这些年来,叔父一直照顾我,提拔我,让我从一个小兵升到了将军。如果不是有叔父,不是有寄奴哥,哪有我孟怀玉的今天?我今天说什么也要给叔父守灵守夜,哪怕妖贼现在进攻,我也不会离开!” 灵儿咬了咬嘴唇,沉声道:“二少爷,别这样,我们孟家一门忠烈,家主,还有大少爷都为国捐躯了,可是家主死后,竟然是这样的光景,为这样的大晋,为这样的什么刘大帅卖命,值得吗?” 周氏的脸色一变,看着灵儿,沉声道:“灵儿,这话岂是你能乱说的?还不快闭上你的嘴?!” 灵儿哭道:“不,夫人,我不闭嘴,我就要说,家主明明是…………” 周氏怒而起身,直接扬起了手,就准备抡圆了拍巴掌到灵儿的脸上,她怒道:“家主尸骨未寒,你就在这里乱嚼舌头,看我不打死你这不知轻重的…………” 刘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弟妹息怒,这不关灵儿的事。”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看向了门口,只见一个老管家正跟在龙行虎步,一身将袍大铠,却是外罩白袍,身上扎着麻绳,头上戴着黑纱的刘裕身后,匆匆地急行,一边走,一边说道:“刘大帅,你慢点,慢点啊。” 孟怀玉本来一直凝重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正要起身行礼,刘裕却是已经走到了门口,摆了摆手,示意孟怀玉继续跪坐:“怀玉,不用起身,这是你叔父的灵堂,不是军营,这里没有上下级,只有一个来送别故人的同袍,战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已经从双眼之中流下,声音也在微微地发抖,谁也料想不到,这个天下无敌,战神一般的大晋柱石,这会儿竟然在孟昶的棺木前,这样流泪。 刘裕一边哭,一边向着周氏行了个礼:“弟妹,是我的错,是我安排不当,保护不力,才让彦达遭此横祸,如果可能的话,我恨不得躺在里面的是我,而不是彦达!” 孟怀玉的脸色一变,他接到的消息也是孟昶是服药自尽而死,可是一直以来,他看到孟昶的脸色却并未有中毒时的黑紫色,心中早有疑虑,听到刘裕的话,这才惊道:“什么,叔父他…………” 周氏的眉头微微一蹙:“你们全部退下。忠伯,这里就不劳烦你了。” 那个名叫忠伯的老管家连忙点头行礼,张手迅速地招呼着堂中的仆役和奴婢们迅速地撤离,灵儿也欠身行了个礼,准备跟着离开,刘裕却是平静地说道:“灵儿姑娘,请留步。” 周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对着刘裕说道:“寄奴,她是一个小姑娘,什么也不懂,请你…………”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弟妹,在你的眼中,我现在已经这样可怕了吗?为了一些隐秘之事,就要动不动地取人性命?” 周氏的神色变得释然,对灵儿说道:“灵儿,你留下吧,其他人全部退下,把门关好,退出中庭之外,不许随便进入,违者,家法伺候。” 很快,所有人都走了个干净,屋中只剩下了四个人,灵儿也没了刚才的那副悲愤交加的神色,甚至,还在微微地发抖。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灵儿,说道:“灵儿姑娘,你对你家主的死,究竟知道多少?” 灵儿一咬牙,索性心一横,梗着脖子说道:“我只知道,家主不是回来后仰药服毒自尽的,他,他明明是给人杀的,他的胸口,有一处剑伤。刘大帅,你什么要杀他?他可是你多年的兄弟啊!” 孟怀玉的眼中泪水都流了下来,向着刘裕跪地磕头道:“寄奴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叔父他就算…………” 刘裕闭上眼,摇着头:“怀玉,连你也以为是我做的?我刘裕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别说彦达跟我只是意见不合,相互讨论而已,就算我真的要杀他,也会明正典刑,公开处理,怎么会这样杀了人还说他是自尽的?我刘裕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吗?” 孟怀玉和灵儿的脸色同时一变,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害的叔父?” 刘裕看向了周氏,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夫人,请问对于彦达的死,你知道多少,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周氏痛苦地摇着头,两行清泪,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我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天,是我害了彦达,是我害了他!”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大声道:“没错,刘婷云是通过我介绍才认识的彦达,这些年来,也是我一直劝说彦达与她合作,我想不到,这个蛇蝎女人,最后竟然害死了我的夫君!现在,我恨不得代我夫君去死,只求他能复生啊!” ===第四千三百零六章 布局多年曾为媒=== 周氏说到伤心处,不禁泪流满面,而灵儿则吃惊地捂住了嘴,不停地摇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怎么居然是刘夫人害死了老爷,他们,他们不是一起合作的伙伴吗?” 孟怀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灵儿的手腕,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叔父大人他怎么会跟刘婷云有交往?” 灵儿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一个小小的婢女,怎么可能经得起孟怀玉这样的虎将的一捏,她的声音在发抖:“二少爷,你,你松开手啊,我,我的手都要断了,我…………” 孟怀玉松开了手,耳边却传来了刘裕的声音:“怀玉,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和你现在一样震惊,我今天来这里,除了要祭奠我的老友,你的叔父外,也是想在弟妹这里问到些情况,也许,彦达的死,背后还另有主谋。” 周氏的身躯微微一震,吃惊地看着刘裕:“什么,难道彦达不是刘婷云这个贱人害死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是谁告诉你彦达真正的死因呢?” 周氏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说道:“是谢晦告诉我的,也是他送回了彦达的尸体,灵儿之所以知道彦达死于非命,是因为她助我一起处理了彦达的尸体,为他全身涂抹了香膏,因为要停尸七天,这七天,不能让尸体腐烂。她这才发现彦达的胸口伤痕。” 灵儿哭道:“家主死得太惨了,刘大帅,我原来以为是你杀的家主,但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是我误会你的,你罚我,打我,杀我,我都没怨言,但只求你一定要为家主报仇。” 刘裕正色道:“我和彦达是几十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定会为他报仇的,但我现在所听到的所有话,都是从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口中说出的,这个人是不是说了实话,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我需要从弟妹你这里得到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这几年来,彦达和刘婷云是如何相识,联手的。” 孟怀玉喃喃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叔父居然会和刘婷云这样的妖妇为伍,这次希乐哥兵败,全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反水。这些年我不知道劝过希乐哥多少次了,要他离这个女人远点,免得伤了我们兄弟间的感情,结果他不但不听,还疏远我。我们这次输得这么惨,输到退守建康,一大半就是这个女人害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怀玉,我也非常震惊。要说希乐一直以来想要跟我争个高下,想要借助世家的力量,需要刘婷云,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是彦达却是官至宰辅,位极人臣,他也不是将军,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就算要结交世家,也应该与王家,谢家这样的顶尖世家结盟才是。为何会跟刘婷云扯上关系呢?弟妹,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周氏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当年我能嫁给彦达,其实就是刘婷云从中作的媒,我们周氏,乃是吴地的土豪中的大族,只是当年晋室南渡之时,我家先祖曾经站错了队,导致身败名裂,周家也因此而败落,甚至连原来在吴地居于我们家之下的陆家,张家这样的家族,都可以欺负我们,若不是刘家一直以来对我们多家关照,恐怕我们周家,已经要沦为寒门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听说过弟妹是义兴周氏之后,你们家的祖先周处,曾经辉煌一时,可惜晋室南渡后,令祖周公讳玘,站队错误,导致家道中落,可我没想到,居然是刘家在支持你们家。” 周氏点了点头:“刘氏也是北方南渡的士族,虽然称不得是顶尖的世家,但也算是世家名门了,他们家一向没有太大的权力,也没有出过大将大相,要在吴地守住爵位所匹配的庄园,宅地,也需要本地豪族的配合和支持,而我们周家,就恰好扮演了这样的角色,两家也是多年的联姻,而我,和刘婷云,更是表姐妹的关系。” 孟怀玉失声道:“什么,叔母你,你居然和刘婷云有这样的关系,我,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呢?” 周氏摇了摇头:“因为你叔父一直隐瞒,刘婷云在他们南渡之时,就相中了你的叔父,因为他在一行赳赳武夫中,显得如此地与众不同,是天生的士族,这样的北方士人,她是想要结纳的,你叔父刚来京口时,无官在身,又要照顾你们一家老小,生活拮据,虽然刘大哥时不时地仗义相助,但终不能解决长期的生计问题,所以,刘婷云在当年就安排了我嫁给了你叔父,并在京口给我购置了几家店铺,以为孟家的生计。” 刘裕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们从军几年后,彦达突然回家成亲,而且是娶了弟妹你这个富家小姐,老实说,当年我们以为你家是商贾之家呢,你也只是说你是从吴地搬过来的,问及家世,却是不肯提半个字。” 孟怀玉喃喃道:“京口之地,很多是南下的流民,也有不少是给流放的士族,所以一直有莫问出身的规矩,只是我实在想不到,叔母的这门亲事,居然是刘婷云促成的。” 周氏幽幽地说道:“当年刘家也已经开始家道中落,刘婷云自己从小给送到谢家,与王妙音一起接受谍者训练,而我,则没有接受这样训练的资格,我的二姐被选中,却是在训练中身亡,算起来,我还是幸运的。大概是出于对于二姐身亡的愧疚,刘婷云给我们家出了一大笔钱,不仅让我嫁给了孟昶,也让我周家在京口有了一大片产业。说起来,你们当年建义时所需要的军资,所做的军服的布料,都是我们周家出的力呢。” 刘裕叹了口气:“看起来刘婷云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这么多年前,就安排你嫁给彦达,这无异于在北府军中,打进了一颗钉子啊。” 周氏正色道:“这不过是广结姻缘,多头下注罢了,当年刘婷云未必想得这么深远,大概只是看重了孟昶这个穷书生而已,而后面这十几年,我们几乎再无联系,直到桓玄夺取天下后,我才再次见到她。” ===第四千三百零七章 不义之财亦献军=== 孟怀玉有些意外:“你们不是表姐妹吗?怎么会多年不见呢?再说,你刚才也提到,家中的产业,还是刘家赠送的呢,难道他们也就此不管了?” 周氏摇了摇头:“那些产业,是赠送,而不是让我们代为经营,再怎么说,我们周家也曾经是吴中豪族,不是一文不名的破落户,刘家这种事做的可不少,除了刘婷云外,她的妹妹刘婷华也是嫁给了谢家的子弟,我家收到的产业,有相当一部分是谢家给的聘礼呢,她们家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孟怀玉瞪大了眼睛:“怎么还会有这么复杂的关系,我的头可晕了。” 周氏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些世家豪门之间的手段,以大晋的法度,有爵位的世家子弟,经营产业,是可以免税或者减税的,但一旦爵位降低,有些产业就不在这个避税范围之内了,他们就会想办法以转赠的方式交给别的有爵位的家族,做个顺水人情的同时,也可以避税免税,私下如果商量好的话,甚至可以按一定的比例来分配这些利润呢。”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大晋立国的时间越久,人口越多,但税赋收入却越来越少的原因,土地田产归了世家子弟,商铺产业也可以让他们以这种转赚,交换的方式来换人经营,而爵位越发越多,就意味着国家能收的税越来越少,难怪是世家天下,国库无钱!”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世家天下,人口被束缚在庄园或者是商铺之中,就成为隐户,有多少人全是靠世家上报,一个铺子十几个伙计,他们只会上报一两人,这样十个人的赋役就全免,这就是之前大晋征不到兵,收不到税的原因。这几年来,你刘大哥夺取权力,虽然政治上为之一清,但在经济上,仍然是由这些世家大族所控制,就是在这京城之中,我夫君和刘婷云也是联手多年,虽然收的税比以前多了一些,但比起原本应该收到的,仍然是不足三成!” 孟怀玉恨恨地一跺脚:“怪不得我们连灭个南燕都还需要讨好这些世家大族,原来这钱还是全给世家大族黑了。叔父啊叔父,他可是深明大义之人,怎么也要做这样的事?!”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你叔父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想要收回世家天下的权力,包括政治上的,也包括经济上的,我们想要大晋所有的土地,所有的商铺都能按国法纳税。但是你叔父大人,他想的却是让孟家成为新的世家大族,他想的是继续以前的世家天下。弟妹,我没有说错吧。” 周氏轻轻地叹了口气:“是的,这也不是我的怂恿和扇动,而是彦达一向就是这种想法。他南渡的时候,虽然只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困书生,但也怀有成为新的王导,郗鉴之声,怀玉啊,你幼时,你叔父跟你提的最多的,就是王导他们吧,而不是刘琨,祖逖!” 孟怀玉低下了头,喃喃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这是何意。原来叔父大人一直想的就是成为大世家,而不是收复北方,打回老家的大英雄。” 刘裕正色道:“怀玉,别难过,这是人之常情,只成就自己的英雄功名,不为家族谋私利的人,在这个世上,实在是太少了,就是我们北府军的京八兄弟,也大多数是冲着荣华富贵而投军的,你和勐龙是因为在我身边呆了太久,自幼受我的影响比较多罢了,象你这样纯粹的军人,才是少数。” 周氏点头道:“正是,怀玉,你和勐龙都是在寄奴哥的身边长大,一直跟着他历练,所以彦达知道不可能让你们跟他一样,这就是他从来没有跟你们提起过这些事的原因。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的叔父绝不是想害你,坑你们兄弟,你们所带军队,很多军械装备,粮草战具,若不是你叔父靠着经营这些产业而获得的财富,只靠朝廷的武库,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孟怀玉吃惊地看向了周氏:“什么,难道这些年我们的军队的装备,不是靠朝廷,是靠叔父自己?” 周氏叹了口气,看向了刘裕:“寄奴哥,你信不信这个事呢?”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之前我是不信的,我以为建义以来,税赋粮草这些能按国法收取,我自己查看各地武库的时候,也看到的是装备满仓,粮草遍囤。这就是我敢于北伐的底气所在,但真正打起来以后,我才知道,这些储备最多只够几个月的军需,平时维护尚可,但要想大军远征半年以上,那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后来只能跟建康的世家妥协,让他们的大批子弟从军,混到军功爵位,以作为他们带着粮草和军械,以及轮换援军加入的回报。” 孟怀玉咬了咬牙:“我这些年带兵,只管按月接受粮草供应,只管按年接受新丁入伍,只管从武库中领取装备,却不问这些装备从何而来,我以为这些是寄奴哥或者是希乐哥提供的,弄了半天,居然是我叔父大人截流税赋的不义之财啊。”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神色变得无比落寞。 刘裕拍了拍孟怀玉的肩膀:“怀玉,起码你叔父大人还是给你们兄弟提供了军械粮草的,这些所谓的不义之财,也部分回到了真正需要它的将士们手中。象刘婷云之流,就只会把这些资源据为已有,甚至想要图谋不轨。希乐这些年来在豫州存下的家当,基本上都落到了刘婷云的手中,这可是足够装备十万大军,供两年以上作战的巨大军需啊,刘婷云这一死,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去了何处!” 周氏叹了口气:“现在心疼这些资源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妖贼这回破城,那不但以前的东西没了,以后的一切也全完了。刘婷云杀我夫君,恐怕就是因为她已经投靠了妖贼,或者是妖贼背后的人,这是我夫君绝不能接受的!” ===第四千三百零八章 连本带利收家业=== 孟怀玉咬牙切齿地说道:“是的,一定是的,希乐哥就是听信了这个女人的话,这才会落入妖贼的伏击,全军覆没的。她一定是以为希乐哥躲不过这次的劫难,更想不到寄奴哥会提前回来,所以孤身回到建康,想借机实现她的计划,策动全城的世家投降妖贼。而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到叔父大人,以为叔父会跟她继续合作!” 周氏看向了刘裕:“寄奴哥,谢晦跟我说的时候,只说了彦达是死于刘婷云之手,细节方面没有透露,只说还在追查之中,你这里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弟妹,我刚才的问题还没问完,你说你是刘婷云一手安排跟彦达成亲的,那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十余年来没找过你,当了桓玄的皇后却突然召见你,又是为了什么?” 周氏叹了口气:“安排门第身份相对较低的中下等士族之女,嫁给那些有上升机会,或者是才华被看好的下等士人,这也是世家间的惯用手段了。就象刘穆之,他虽然是士人,但是家道早落,极为贫穷,在原来的体系下也基本上没有当官的可能,但是他的岳父却是一眼看中他的才华,不惜以亲生女儿许配,图的就是有朝一日,刘穆之能当官入仕之后,能利用手中的权力反过来关照江家。” “我这情况和江家是类似的,刘婷云大概看出了彦达谈吐不凡,满腹才华,加上当时正是北府军初组之时,孟昶身为北方南下的流民,一路之上作为军师,带着三家人杀出重围,这本身也证明了能力,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有可能会给招募进北府军,建功立业。所以刘婷云,或者说刘家,就想办法进行了提前的布局,在淝水之战后,给当时还没有立大功,当大官的孟昶安排了这门亲事。如果不是刘家的两个女儿已经都许配了出去,恐怕也轮不到我嫁给彦达呢。” 孟怀玉睁大了眼睛:“叔母大人的意思,就是说刘家只是想早早地施恩于叔父,以后叔父发达了,能记得刘家安排这门亲事的恩情,多加关照?”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这种事在世家间很常见,联姻,交友,产业转赠这些,都是人情关系,你们武人间的关系是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而结下的,而世家间,就是用这种方式来确定。不过,我当年还一直感激过刘家,让我有了这门美好的姻缘。婚后十余年来,彦达的官路还算平稳,没有大富大贵,一战居于高位的惊喜,也没有寄奴哥那种木秀于林,引人忌恨,被人陷害的遭遇,十余年下来,也算当了不大不小的官职,但离入世家高门的法眼,还差了不少。” 孟怀玉不满地说道:“叔父当时在桓玄入京前也位居州主薄的职务了,并不算小官,再说还有我和勐龙两人在军中,各带一军,孟家也在京口算是不小的家族了,怎么还入不了人的法眼?” 周氏摇了摇头:“在百姓看来,这些官不小了,但世家眼里,不官至州刺史,或者在军中成为将军,独掌一军,那根本都不用考虑的,这样的官职,就是留给下等士人和寒人武夫,当个几年,就要退下来转给别人,无法继承,因为,你们那时候没有爵位。” 孟怀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是不是世家或者大士族,就要看这个爵啊,难怪寄奴哥一掌权就拿这个军功爵的体系下手。” 刘裕点了点头:“世袭爵位,而且通过手中的权力,让世家高门的爵位越来越多,这是世家控制和垄断权力的大法。我必须要对此作出针对性地改变。只可惜,世家天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赛,很多律令我可以制订,但根本无法执行下去,只能从长计议。恐怕,就连彦达,也并不是和我一条心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周氏:“弟妹,你出身小世家,而彦达是士族出身,你们的想法,和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军汉是不一样的,这点我也可以理解。但是,难道刘婷云找你们之前的这十年,你们也想着成为世家吗?” 周氏摇了摇头:“我们选择在京口落户,就没想着成为世家高门,这里也有不少隐退的高官,也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来此落户的豪门,更是有你们这些生死兄弟,那十年,是我们人生中最快乐的十年,跟着大家一起奋斗,一起有所成就,一起为国效力,感觉是多好啊。如果我们能选择的话,宁可在这里终老一生。” 说到这里,周氏的脸上不自觉地闪现出一丝纯真的笑容,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但是这个笑容一闪而没,显然,接下来的事情,让她痛苦,她的眼神变得哀伤而幽怨,喃喃道:“直到,直到刘婷云作为桓楚的皇后,来找我的那一天。” 孟怀玉紧跟着追问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周氏闭上了眼,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而一边的灵儿则愤愤不平的说道:“那个女人好歹毒,找主母过去后,开始寒暄了几句以前的情谊,可那全是假惺惺的,没几句,她就露出真面目了,吩咐手下拿出了一份账单,上面纪录着这十年来,她当年送给主母的这些产业赚了多少钱,有多少利润,要付多少利息,也就是说,我们家欠她多少钱!” 孟怀玉气得一跺脚:“混蛋,当年不是说送的产业吗,怎么又说是借的,又要算钱了?” 刘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想不到刘婷云居然如此无耻,沉声道:“这也有违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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