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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镊子,夹到了徐道覆肩胛骨上的一处箭头,轻轻地动了一下,徐道覆的脸上肌肉扭曲了一下,这对于刚才一直面不改色的他来说,有些异样,足以看出这枚箭头的难处理。 医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鼠目微须,他的声音在微微地发抖:“副教主,这一箭,这一箭嵌进了骨头里,要硬拔会疼死人,不如将您先绑上架子,再施以秘药,产生幻觉,然后再行处理,您看…………” 徐道覆右手抄起一个十斤重的酒坛,直接往嘴里灌了几大口,厉声道:“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绑我,按你这么磨蹭,老子起码半个月下不来床,是不是?!” 医官哭丧着脸,说道:“那也比流血不止,疼得晕过去要强啊,副教主,这一箭可是直接钉进了骨头,只怕…………” 徐道覆哈哈一笑:“老子大仗拔箭伤,从来不用秘药,这只会让我脑子变得迟钝,再也不能指挥作战,你就硬拔,哼出一声,不算好汉!” 卢循的眉头微微一皱:“道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若是因为强行拔箭出了什么意外,何人可以统领神教大军呢?依我看,还是按王大夫的意见,上秘药吧。” 徐道覆冷笑道:“上了秘药,我要晕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我醒过来时,是在这东吴舰上,还是在刘裕的刑场之上呢?” ===第四千四百四十五章 神弓名箭破妖孽=== 卢循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沉声道:“道覆,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扔下你,自己逃跑?” 气氛变得异常地紧张,就连那王医官的镊子,也就这样定在了半空之中,再也不动一下,徐道覆突然厉声吼道:“王医官,你在等什么,是准备给我上秘药吗?我再说一遍,再不拔矢,我现在就宰了你,然后换个医官来拔!” 王医官吓得一咬牙,直接闭了眼,双手一用力,只听到徐道覆闷哼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响起,竟然是那矢头,带着足有半两重的肉块,还有些许的骨头碴子,直接连同镊子一起,落到了血盆之中,溅起的血水,淋得王医官满身都是。 即使是凶悍如徐道覆,,这一下也痛得是龇牙咧嘴,身上手上的肌肉,都是在轻轻地颤抖着,仿佛他胸口的那只猛虎头的纹身一样,这会儿更象是化身成一只真的猛虎,张口欲噬人。 王医官和他的助手,迅速地把一堆早就备好的草药,抹在了徐道覆的伤处,然后抹上一块药草熏好的白纱布,盖于伤处,再好好地缠上了几圈伤带,一如他身上其他六七处中箭之处的处理一样,做好这一切,王医官长舒一口气,他浑身上下,早已经汗湿重衫,正要开口医嘱,却听到徐道覆厉声道:“赶快从我眼前消失,再呆着不动,我可能忍不住要打你!” 王医官和助手拿起药箱,端上铜盆,逃也似地离开了,整个帅台的甲板之上,只剩下了两大妖贼首领,伴随着血腥与浓烈的药草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徐道覆盯着卢循,沉声道:“二师兄,你看到没有,我缺乏的不是勇气,而是援助,在我的人马大战南塘,孤军奋战的时候,你在哪里?哪怕你能派出五万人马支援,也有突破南塘的可能!” 卢循咬了咬牙:“我手里的兵马超过十万,不止五万,可你让我怎么去南塘支援你?那些个地道秘道,根本不足以让大军穿越,就算我过去两三万人,来得及立营吗,你能站稳脚跟吗?” 徐道覆恨声道:“我没说你,我说的是斗蓬,天道盟的援军何在?城中说好的内应何在?我是信了你二师兄,这才拼了所有的精锐,冒着万难出敌于后,这一仗下来,我的兄弟折损了五千有余,全都是神教最能打,最忠心的弟子,我自己都差点回不来了。要不就是你出卖了我,要不就是斗蓬连你也骗了!” 卢循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而落寞:“没有人出卖你,我没有,斗蓬也没有。你好歹是活着回来了,可是斗蓬,却跟黑袍一样,灰飞烟灭,化为乌有了。”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什么?斗蓬完蛋了?难道,难道他被刘裕所灭?” 卢循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我们的眼线回报,说是斗蓬借着你攻南塘的时候,成功地让司马德文带着司马德宗出逃,去了太庙,然后以皇帝兄弟为人质,引刘裕孤身相见。这场见面发生了什么事,不得而知,只知道结果是刘裕活着,而斗蓬却灰飞烟灭了,不仅他完蛋了,徐赤特后续在太庙门口刺杀刘裕,也被赶到的刘毅一箭射穿了首级,化为脓水。” 徐道覆咬着牙:“这怎么可能呢,徐赤特一直是被斗蓬亲自控制,服用的可是蛊丸,绝非一般的五石散,如果它发动蛊丸,会变成象明月飞蛊那样的妖灵,刀枪不入,如果是刘裕用斩龙刀杀他倒可以理解,刘毅他凭什么…………” 卢循摇了摇头:“刘毅曾经在击破桓楚的时候,偶然间从荆州那里得到了当年春秋时楚国神射手养由基所用的养由基弓,还得到了猿落矢。”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就是那张射落神箭老白猿的养由基弓吗?相传春秋年间,楚国有一只数百年寿命的老白猿,已经接近妖仙的境界,曾入楚王宫中,偷吃王的国宴,调戏后妃,引得楚王大怒,满宴会的名将神射手都争相射之,却被那只白猿高接低挡,以手接矢,竟然无一命中。到了最后,居然还说起人话来,嘲笑楚国上下无人,连只猴子都射不中。” “这时候身为侍卫的养由基挺身而出,他虽然出身贫寒,但幼时就有异人授艺,练就高超箭法,又曾经以云梦泽中的千年乔木,辅以蛟龙之筯,猛虎之皮,制成了这么一张神弓,用的矢,号称是曾经后羿射日之矢,只见这养由基奉了楚王之令,前去射猿,那老白猿一看到养由基拉弓的架式就哭了,想要求饶,还没来得及作揖,就给一箭射落树下,从此养由基一战成名,后来他剥了这千年白猿之皮,取其筋为弓弦,百战百胜,就连楚国的一代大箭神斗越椒,也死在他的箭下。” “后来楚吴大战,养由基出征吴国时,吴人知道他箭法无敌,派人收买他的夫人,把养由基弓藏了起来,他夫人本欲以此阻止他出征,结果养由基还是带兵而行,最后因为所带新弓不称手,而战死沙场,其夫人也因此羞愤而自尽,这养由基弓的下落,也就从此不明。” 卢循点了点头:“可是刘毅前次灭桓楚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此弓,还有那猿落矢,正是用了这套弓箭,才射杀了徐赤特,以神箭击毙神箭手,也许是冥冥间有天意吧,可见这次的建康之战,这天命,并不在我啊。” 徐道覆咬了咬牙:“事在人为,天命并不能决定一切,再说了,我们起兵以来,比这还惨的败仗,,也不是没有过,不也是挺过来了吗?当我们击杀何无忌,大破刘道规,全灭刘毅大军时,天命难道不在我们这里吗?斗蓬就算死了,我们的二十万大军还在,继续打下去,我们还是可以赢,这时候,万万不可退!” ===第四千四百四十六章 轻舟转攻江陵城=== 卢循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内援已绝,我们再无可以里应外合,攻取建康的机会了。而刘裕的兵力,每天都在增加,从南燕征伐的军队,已经坐海船运到了会稽那里,谢混和郗僧施回到了会稽郡,招兵买马,筹措粮草军械,跟随着一批批征燕的北府军回来,我们的战机,已经失去了。”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水师是干什么吃的,出海拦截有大半个月了,连一条海船都没截到。还白白损失了二十天的时间,有这水师战船,我都可以登陆京口,断建康城的后路了。” 卢循叹了口气:“我们又不是没尝试过打京口,但蒜山上早就给晋军的万钧神弩阵地所控制,我们的黄龙战船连江岸都无法接近,就给打沉了十几艘,那边是朱龄石在防守,此人非常狡猾难缠,就算是我们用水师在那里登陆,只怕也无法攻下京口城呢,要知道,之前斗蓬给过我们情报,敌军在京口那里布置的兵力足有万余,还随时可以得到吴郡和晋陵郡方向的支援呢。”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就算江南我们攻不下来,起码可以攻掠江北吧,广陵城一直是我主张去攻取的,城中兵马也不多,也就八千左右,如果拿下了广陵这个前北府军的总部,也就打开了攻打江北六郡的门户,只要打通江北,威胁到青州之地,说不定还可以争取后秦兵马的相助呢。” 卢循叹了口气:“广陵城有檀韶镇守,哪有这么好攻打的?要是一个月前我们刚来的时候就攻击广陵,也许还有机会,但现在江北六郡已经全面动员起来了,青州那里的援军也不断南下,现在江北六郡的晋军已经有两万之多,而且多是久战的精锐,甚至还有千余鲜卑骑兵出现,不要说攻取江北六郡,就连前一阵从豫州那里来投奔我们的氐人都有些动摇了,这些天来每天都有数十人到百余人开小差逃跑,虽然我们严明军纪杀了一些,但仍然阻止不了,这说明什么?”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这些该死的墙头草,是要给自己找后路了!” 卢循正色道:“道覆兄弟啊,我跟你一样,都是非常想拿下建康城,这次真的是很好的机会,只可惜,天命不在我们这里,刘裕赶了回来,让我们这次的计划没有得手,不过没什么,我们仍然有兵力优势,只是,现在不能意气用事了,建康城已经没有可能拿下,但我们起码主力尚存,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中,你可知道,最大的主动权是什么?” 徐道覆的双眼一亮:“刘裕没有水师战船,无法水陆并进,从江上来追击我们,这就是我们的主动权。” 卢循哈哈一笑:“就是就是,上次刘裕能追杀桓玄,是因为桓玄败得太快,逃得太急,把大半个水师的战船,还有建康一带的渔船,民船都留给了刘裕,所以刘裕几天之后就可以让西征军出兵了。可这回不一样,我们这次进攻建康虽然不成,但也几乎摧毁了晋军所有的船只,刘裕虽然手上有兵,但没有船,无法水陆并进地追击我们,而我们还有上千条战船,在长江之上可谓来去自如,这个机动性,或者说整个战争的主动权,就在于此!” 徐道覆咬了咬牙:“所以,我现在应该带着精锐主力,迅速地坐船回师,去江州消灭庾悦这个公子哥儿,然后再趁胜进军,把荆州的刘道规,也一并解决掉吗?” 卢循点了点头:“应该如此。听说那刘道规打退了谯道福的西蜀部队,也并不知道建康这里的战况如何,但时值秋收,他的部下很多要回去务农收割,就连鲁宗之的雍州兵马,也要先回去休整轮换,并防备后秦突击了。道覆,虽然我们在建康这里吃了亏,但是在荆州那里,也许会有难得的机会,如果你不用巨舰,而是以轻快的走舸和舴艋船行军,四天之内,应该可以登陆乌林渡口吧。” 徐道覆抬头看了一眼帅台后的大旗,这面大旗,正使劲地向着西方飘荡着,显然,这证明此时的江面上,正刮着强劲的东风。 徐道覆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几天东风强劲,而且应该会持续个三天左右,这么说来,不用四天,我只要三天半的时间,就可以到达乌林渡口,那里有我埋伏的一支部队,可以里应外合,助我攻取渡口,只要我的兵马能在半天内上岸,展开,那不用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强行攻到江陵城下。” 卢循笑了起来:“我再助你一臂之力,马上就下令,让巴陵,长沙的守军出击,去进攻武陵郡的檀袛所部,刘道规已经派了毛德祖和傅弘之所部向西追击谯蜀兵马了,要想去援助武陵的檀袛,除非是出动刘遵考的部队,这样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檀道济和朱超石这个叛徒,江陵的兵马不会超过两万,你如果动作快的话,可以趁势包围江陵,到时候城中的荆州士族,可能会倒向我们这边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不用,江陵如果受到从东而来的攻击,尤其是攻击他们陆地大城,那是很难防守的,这一战,只要我的速度足够快,刘道规是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最好是夜战近战,更容易产生混乱,这回在建康,我们打了这么久,都没有登陆上岸,今天本来是好机会,只可惜后援不济,你若是能大军继进,登陆新亭,我们这会儿应该就在城头摆庆功宴呢。” 卢循摆了摆手:“你那里的情况,我哪知道,我这只是按计划行事。那这样好了,我把总坛卫队三千精锐剑士,都交给你指挥,这回不要再说我舍不得看家的部队,不配合你了吧。” 徐道覆的心中一动:“你当真舍得把总坛卫队给我?” 卢循咬了咬牙:“建康没打下来,要是江陵再拿不下,我们进退失据,可就麻烦了,道覆,这回咱们真的得放下所有的心思,船沉了,大家都得死!” 徐道覆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等着刘道规的脑袋吧!”a>vas>div>扫码下载红袖联合潇湘送福利 新人限时全场免费读div>div>div> 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四千四百四十七章 船队出海众将议=== 建康城,车骑将军府。 自从刘裕回京以来,这座他几乎从来都没有用过的宅邸,就成为了晋军的大本营,在萧文寿等女眷都按战时的统一法令安置到宫城后,整个大宅,就成为了刘裕的中军帅府,一应僚佐,全都入住这里,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处理着各种军情塘报,而正中的会客殿上,赫然放着部巨大的沙盘舆图,上面标志着敌我两军的各种红蓝色的木制模型,有船有兵有马,一目了然。 刘裕现在就站在这站沙盘的面前,他的神色平静,但已经不复刚回城时的那种紧张,而十余名高级将校,也围在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是的,随着沙盘上,那密密麻麻地停在建康城外江面上,被十余条船只模型所代表的近千条战船,已经离开了城西北方向的江面,而那盘踞在江北,连营数百里的天师道大军,也随之撤离,可以说,建康保卫战,终于胜利了! 孙处的声音透出一种激动,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感觉:“寄奴哥,消息已经得到了确认,妖贼的大军,已经在昨天夜里全部撤离了,江北浦口那里的大营里,现在空无一人,而且,没有埋伏,妖贼的后卫部队还有四万人左右,留守历阳,可是船队已经尽数离开,向着中下游的方向驶去。” 刘裕点了点头,目光仍然紧盯着模型中最大的一条船:“东吴号现在何处?” 虞丘进连忙说道:“东吴号仍然停留在历阳南边的江面上,还有六条巨舰也同时在此,一百五十条黄龙战船,作为这些巨舰的护卫,妖贼的小船,载着军士和辎重,先于他们撤离,看起来,卢循是在亲自断后。”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断后的是卢循,还是徐道覆?” 朱龄石平静地说道:“东吴号上,打着的是卢循的旗号,可是就在前天中午,一支由二百多条中型船只,包括三十多条大海船所组成的船队,却是东向而去,这只船队没有打任何的旗号,但是甲板之上,,空无一人,似乎是出海呢,我觉得,可能这支船队,象是徐道覆的。” 沈田子哈哈一笑:“大石头,你是想说,徐道覆和卢循再次翻脸,负气出走,干脆带着海船想要出海远航,另寻他处吗?” 朱龄石摇了摇头,看向了沈林子:“林子,前天你带兵来援助京口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你可以把你当时的设想说说。” 沈林子微微一笑,看向了那江面之上,东去的那五个代表了出海水师的模型,说道:“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支船队是去东边,登陆京口蒜山的,所以我奉了寄奴哥的帅令,带兵驰援京口,但到了之后,我却发现,这只船队毫无登陆作战的意思,而且速度不算快,虽然有逆风的原因,可是作为海船,在江中行走,尚不及我们陆地车马的速度,那就说明这些大船,不仅满载了军士,而且带了很多辎重粮草。” 刘裕点了点头:“分析得不错,说下去。” 沈林子继续说道:“海船队不打旗号,甲板上没有战士,这些不过是故弄玄虚,掩人耳目的行为,之前为了拦截我们从青州南下的船队,妖贼先后派了几波,加起来有三四百条战船的船队出海,都是满载军士的,而这回又派出了这支船队,加起来应该足有三四万兵马,这支力量,无论是北上郁州,登陆江北六郡,还是南下会稽,祸乱三吴,都是不可小视,不打旗号,可能正是要掩盖他们的真实意图,那就是用徐道覆来指挥后面的登陆作战。”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向弥沉声道:“我同意林子的看法,妖贼见这里有寄奴哥坐镇,还有希乐哥也在这里,还有我们这些人,北府军的精兵猛将,尽集于此,这两个月下来他们也证明了,攻不下建康,但退兵又不甘心,于是想改变攻击的目标,避实就虚,去打我们兵力薄弱的地方,他们现在有水师的优势,出海后可以处处登陆,我们很难防备,尤其是会稽和郁州两个地方,一个是江北六郡的大后方,一个是吴地的中心,偏偏都是临海,易受到从海上的攻击呢,寄奴哥啊,我建议我们要在这两处分兵派将,增强守卫才是。” 王镇恶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不同意铁牛哥的看法,妖贼应该是用的疑兵之计,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分兵他顾。”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王镇恶,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说道:“妖贼如果真的想分兵攻掠会稽,夺取吴地,或者是拿下郁州,切断青州到江北六郡的联系,那不会在这个时候,而是会在围城之初。现在他们大军在撤离建康,意味着放弃对江东的夺取,转而回去夺取荆州,拿下西边的半壁江山,以图后举。这种时候,最多只会出疑兵,而不会用主力分兵。” 沈田子不服气地说道:“妖贼的兵力雄厚,就算分出去几万人,几百条船,也仍然不损其主力,为何就不能分兵?” 王镇恶微微一笑:“因为妖贼看似兵多将广,但核心部队仍然只是从广州起兵的那几万人,其他的新附军,要么是俘虏我军将士,要么是地方豪强顺风倒向,这些人的人心都不是很稳定,势大来投,势穷而去,现在妖贼攻打建康几个月不成,损兵折将,每天营中逃亡的军士都数以百计,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再分兵他处,只怕更加控制不住,这分出去的兵马,怕是走不到半路,就会溃散一空呢。” 孟怀玉笑了起来:“那正好应了林子的分析啊,分兵出去的不是乌合之众,而是徐道覆亲自率领的精锐,这总可以了吧。换了别人也许带不了兵,但如果是徐道覆,带着他的精锐主力,几万人还是可以拿得出手的,其他大部队由卢循带着,也不至于一路溃散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个时候的徐道覆,如果要打,一定是打荆州,而不是出海!” ===第四千四百四十八章 吴地再无妖贼根=== 朱龄石的眉头微微一皱:“镇恶,未必如此吧,妖贼这回直取建康,可是把后方给完全放弃的,无论是荆州还是江州,他们都是不管不顾。就算撤围建康,也有别的地方可以选择攻打,比如说从豫州向北,联系后秦,攻打青州和江北之地,再比如说,还是那批大海船,他们可能绕到三吴之地登陆,再取吴地。孙恩当年就曾经四次登陆吴地,掀起了近十年的腥风血雨,凭什么觉得他们只会打荆州呢?”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石头哥问得好。确实,妖贼有水师优势,可以指哪打哪,但从战略上来说,他们只有打荆州这一个选择,就如你刚才说的,向北取豫州北部,攻打兖州或者是江北六郡,连结后秦攻击青州,这是舍本逐末之举。天师道在北方并没有什么势力,就算攻下土地,也难以经营,后秦和他们早就是貌合神离,这回攻打建康时,后秦甚至还派使者出使我们大晋,愿意助我们攻打天师道,虽然可能是诈术,但起码证明,他们和妖贼不是一条心。” “这回建康保卫战中,这么长的时间,后秦没有出动一兵一卒来助天师道,反而后秦一直是在扶立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傀儡,想借这些司马氏宗室的名头,在大晋获得利益,只冲这一点,他们和天师道的根本利益就是对立的,这就是后秦和妖贼这回没有联手的根本原因。” 一直没有开口的刘毅点了点头,说道:“镇恶说得有道理,他们两伙贼子,是各怀鬼胎,妖贼如果攻入建康,夺取天下大权,那后秦可能会跟着出兵,借着手中的傀儡讨价还价,起码能夺取北州数州诸郡。而天师道这回不给力,后秦也不敢就这样得罪大晋,毕竟,后秦把跟大晋的矛盾,一直局限在跟寄奴的个人矛盾上,而非大晋,就是他们的狡猾之处。” 刘藩跟着附和道:“大哥说得有道理,天师道在这个时候要是向北,那不仅不会和后秦联手,反而可能会狗咬狗。自己先打起来。再说了,后秦的大军已经退回了关中,重新应付胡夏去了,哪来的力量再助妖贼呢?就算妖贼向北,到了江淮一带甚至是更北的中原地区,那里有利于骑兵纵横,妖贼的这种短兵散卒的打法,会非常吃亏的。” 沈林子点了点头:“就算妖贼不会向北扩张,但去吴地,打回老家,却是一个很可能的选择吧,这也是妖贼过去多次做到过的事。为何也把这种可能完全排除呢?” 王镇恶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两个原因,第一,妖贼在孙恩之乱前,在吴地有很好的名声,天师道经营了几十年,吴地百姓人皆信奉五斗米道,把他们看成有良心,帮他们躲过官府欺压的救星,加上孙泰被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设计处死,也让人同情,在这两个原因的共同作用下,孙恩一起兵,吴地民众皆从,在他们看来,这是正义之举。” 孙处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起兵作乱,谋反,这还成正义之举了?吴地的百姓,是不是太不明是非了啊。” 王镇恶叹了口气:“这要怪就怪那些年来,世家高门里的败类把吴地百姓压榨得太狠了,各位都是北府的大哥,前辈,应该清楚此事。本来历年战争,加税抽丁,已经接近民众的极限,淝水一战加上后续的北伐战争,又让多少吴地的百姓失去了亲人。这种情况下,司马元显再搞个乐属,想让吴地佃农都去从军,就会激起民变,孙恩正是利用了这种民间的情绪,这才掀起了大乱,不是百姓不明是非,实在是当时百姓被压迫得太狠了啊。”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往事不用再提了,曾经的天师道,披上了一层关爱互助的外衣,确实欺骗了很多人,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乱,除了那万余跟随妖贼远去的老贼外,其他曾经被欺骗过的百姓们,都看清楚了天师道的嘴脸,那场大乱,几乎吴地家家死人,四成以上的百姓是灭门死绝,活下来的人,大多数恨死了妖贼,就象沈家兄弟,你们现在还会跟着妖贼再次作乱吗?” 沈田子恨恨地往上吐了口唾沫:“我们一家四十七人死在上次的动乱中,屁都没有捞到。要不是寄奴哥法外开恩,我们吴兴沈氏一门,也要来个灭门死绝了,怎么可能会感念妖贼的好处呢?” 沈林子沉声道:“死不可怕,关键是要看死的意义,作为忠臣义士而死,那是流芳千古,就象我大晋开国时的名臣卞壶,带着几个儿子在王敦之乱中战死,而他们的妻女也相继自杀,虽然卞氏一门也是因此绝后,但至今为天下百姓所景仰,甚至其他远亲争相过继儿子继承他们这一脉香火,这才是正确的死法!” “可我们上次呢?附逆作乱,助纣为虐,就算死了,也是死不足惜,还要给人唾骂,上次妖贼还多少能抬出反抗司马元显,清君侧这种借口,但这回,他们就是公然地犯上作乱,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除了那些本性邪恶之人,只要心存一点忠义,就不会再附和他们。” “三吴的百姓,经历了上次的惨案,如果再碰到妖贼,那只会血战到底,那些跟着去广州的老贼,在家乡早就没了亲属,这种还乡团,回来只会让人活活打死,不会有任何人把他们当成亲朋好友来看。这点,请寄奴哥放心。”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我相信妖贼在吴地,再不可能有上次的民众基础了,更不可能象孙恩逃到海岛上,只有几百手下的时候,吴地的百姓还争相去冒死给他送去吃喝补给。镇恶,你的另一个理由是什么?” 王镇恶笑道:“这第二个理由嘛,就是吴地的兵马充足,粮草军械完备,妖贼根本没有趁虚而入的可能!”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四十九章 青州平定阿寿归=== 王镇恶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语气坚定而有力:“我们在妖贼封锁海路之前,抢先一步,利用了高句丽的船只和谢家的海船,把征燕大军运到了会稽,一边休整恢复,一边分批投入建康。” “但就算到现在,我们征燕的大军也只有一半左右的兵马勤王,剩下的,则是留在吴地,一边镇守,一边训练新募的丁壮,同时也防备妖贼的偷袭登陆。妖贼如果想偷袭吴地,开始攻打建康时,是最好的机会,那时候错过了,现在更不可能有机会。” 沈田子咬了咬牙:“没来的征燕军士,有很多是染病未愈,还有些象是我们沈氏家兵,则离队回家,到各自的庄里再去训练和募集新兵勤王,并不是集中成军的状态,至于会稽那里的守军,不过五千左右,还多是新兵,战斗力堪忧,若是妖贼的大军突袭会稽,从海上登陆,只怕谢混未必守得住会稽。” 沈林子也点了点头,说道:“三哥言之有理,会稽是吴地的中心城市,如果会稽有失,那吴地还是有不少心怀不轨之人,会趁机起事响应的。妖贼不管怎么说,也逃出去了几百条海船,起码也有一两万人马,有这支力量,漫长数千里的海岸线,处处可以登陆,一旦让他们成功地拿下一两个大城,再四处散布妖贼又打回来的流言,恐怕还是会有不少人响应他们。” 一个豪爽而有力的声音,从殿外伴随着大笑而至:“林子不用担心,妖贼再也不可能登陆会稽了。”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殿外,只见刘敬宣一身戎装,大步而入,而与之并肩而行的,则是半年前,在广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高句丽公主高云烟,这会儿的她,也是身着全副的皮甲,背着一张大弓,冲天马尾随着走路一晃一晃,颇有几分慕容兰的飒爽英姿。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走出迎向了二人:“阿寿,你怎么来了?不是要你镇守青州的吗?还有,这位云烟公主,又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刘敬宣正色道:“青州那边,韩范秘密串通了一些本地豪族,想要谋反,被胖子提前侦知,一举拿下,所有的谋反首领,及其亲信党羽,全部诛杀,而在这次事变中,大多数的本地汉人豪强和鲜卑酋长,都站在朝廷这一方。现在青州内乱已除,局势稳定,我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留在那里了。” 周围一片惊呼之声,而刘裕心下雪亮,在离开青州之前,此事就跟刘穆之商议过,对韩范这个本地汉人豪强领袖的铲除,是安定青州,立威行动的必要一步,不管是不是韩范真的谋反,把这个德高望重,根深蒂固的家族连根拔除,也是震慑那些不停城头变换大王旗的本地大族的手段。刘穆之要在自己走后才做这事,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甚至不惜担下这种恶名啊。 念及于此,刘裕沉声道:“韩范谋反,证据确凿吗?本地大族对此事的处置,可有什么异议?” 刘敬宣摇了摇头,说道:“韩范拒绝接受朝廷给予的官职,辞官回乡,却又是在乡里聚集私兵,串联其他家族,还和北魏,后秦派来的奸细暗中接触,甚至后秦秘密给他授予了官职和印信,也被一并截获,加上秋收之时,韩范一族截留应上交的税粮,开仓以竖私恩,这些都是确凿的反行,那些与之暗通的使者,也被擒获,人证物证俱在,韩范本人也是供认不讳。” 王镇恶的眉头微微一皱:“可他并没有直接起兵作乱,对吧。只是说暗中勾结了外国势力,然后再跟以前一样,割据一方,不听朝廷号令。寄奴哥,青州那边的豪强大族一向如此,以此来治罪韩范,是不是有点过了?”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高云烟:“高公主,请问在贵国,能允许这样的大族存在,一边可以暗中结交敌国,一边可以拥兵存粮,对朝廷的号令也是阳奉阴违吗?” 高云烟平静地说道:“存在,当然存在,我们高句丽是五部大人,分别代管一方,一如你们中原以前的诸侯国。有外敌入寇时,大王是征调这些大人来援,但平时,是不太能管到他们的。”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应该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轻轻地“哦”了一声,正想换个话题,却听到高云烟继续说道:“但是,五部大人的势力独立,难以控制,是我高句丽开国以来就遗留下来的问题。历代大王,无不做梦都想平定这些大人,收归其部众,为大王所有。所以,我们不是不想除掉他们,亲自管理,而是实在有心无力,怕引起内战,反而削弱国家。我父王这些年来,不停地与百济和新罗开战,在战争中也是锻炼忠于王室的力量和将校,削弱各部大人的力量,能让立功的将校去这些大人的封地为官,如果我们有象刘长史那样直接消灭这种部落大人的能力,早就去做了啊。刘大帅,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啊。” 刘裕哈哈一笑,看向了王镇恶:“镇恶,看到了吗,任何国家,都不会允许这种有能力跟朝廷对抗,哪怕是不听号令,割据自立的豪强大族。青州一地,之所以屡屡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就是因为韩范这样的人太多了,太强了,他们以为,可以永远地控制自己封地上的人口,田产,待价而沽。” “韩范在我们大军到来之时,主动投降归顺,大军一撤,他就以为自己又是土皇帝,可以由他说了算了,所以以退为进,回归乡里,结交外国,这不就是准备在建康失守后,起兵作乱,在外国势力的帮助下象当年辟闾浑一样自立吗?”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声音中透出一股决绝的力量:“那我就要用他韩范的性命,向所有青州的豪强大族们宣告一件事,这种事情,只要我刘裕还掌权,就绝不允许!”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五十章 海船往复疑兵计=== 刘裕的话,掷地有声,杀气腾腾,即使是王镇恶的身子,也不免微微一颤,因为此时刘裕的眼神,恰似他在指挥千军万马,破军灭国,杀人如割茅草时的那种冷厉与决绝,显然,这会儿的刘裕,已经把韩范看成了黑袍,斗蓬,卢循,徐道覆之类的死敌,绝不可能有半点悔意了。 高云烟的眼中也闪出了一丝畏惧之色,尽管这也是一个以公主身份,征战沙场的女将军,但在刘裕这种毁天灭地的气势面前,仍然是有点惊慌,继而有些惋惜地说道:“要是我的父王有刘大帅这样的霸气,那我国的五部大人,也不至于嚣张至此。这次我再次出使大晋,除了依上次的约定,带来了高句丽的特产,人参与铁矿之外,也是希望大晋能伸出援手,派出两万天兵王师,助我国出兵百济,打破他们与倭国的联军。” 刘敬宣笑道:“高公主的这次前来,可是适得其时啊,我们正好为了谢家海船队回了南方,青州无大规模舰队南下而发愁呢,正好妖贼又封锁了海路,我们本来都准备要从陆路走江北六郡了,但这时候高句丽的三百条平底大海船的舰队正好到来,也派上了用场,我那最后留守青州的八千子弟兵,正好可以坐船南下呢。” 向弥嚷了起来:“阿寿哥啊,妖贼在海上可是有舰队拦截的,你这八千兵马就不怕在路上给人水师截住了啊。太危险了。” 高云烟微微一笑:“我们只用了一百条海船来装载刘将军的部下,二百条海船,是在前方半日的路程开路,为后续的船队扫清障碍呢。都说天师道的妖贼水战厉害,操舟如北方人控马一样,我也很想见识一下他们的实力。” 刘裕叹了口气:“我大晋不幸,国内出此叛贼,竟然祸乱至此,也是让高公主见笑了。不过,请你放心,大晋有着历代先帝的保佑,又有忠勇的将士和奋不顾身的百姓在一起,齐心协力,妖贼残忍好杀,装神弄鬼,早就给百姓们看清了本质,除了一些宵小之辈,不会有人附和他们,现在他们最凶猛的一波攻势已经被挡住,情况正在好转,我们一定可以最后战胜妖贼的。” 高云烟点了点头:“有刘大帅在,我相信妖贼一定不是对手,如果连燕国的鲜卑铁骑都不是你的对手,那妖贼更不在话下。再说了,我们高句丽和大晋达成的协议,可是来之不易呢,我可不想跟那些妖贼再谈一次。所以,只要我们有点余力,一定会全力为大晋效力呢。”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啊,你还真别说,这高句丽的水战,确实有一套,我全程看了他们与妖贼舰队的海战,那可真的是箭如雨下啊,妖贼的不少战船还没来得及接舷,整甲板的人都给射死了,都说高句丽的箭术独步天下,举世无双,以前我还有所怀疑,这一次,可真的是服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胡藩,笑道:“胡子,人家那里的射手可不比你的少,比你差,你得加油了啊。” 胡藩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东夷箭术,本就是驰名天下,这个夷字,就是带弓的,我们楚地之人都很清楚这点,高公主若是不嫌弃的话,还希望有机会能一起切磋交流一下箭术。” 高云烟笑着摆了摆手:“胡将军过誉了,不过是些猎户们谋生的手段而已,水战之中,少了陆地铁骑的冲杀,能让弓箭的发挥,更加有利而已,加上我们的船队多年来一直和百济与倭国的舰队交手,对风向,水流有点自己的掌握而已。” 说到这里,她收起了笑容,秀眉微微一蹙:“不过,这次我们打败的妖贼船队,据俘虏说,并非是妖贼的那些资深水手,他们的船虽然大,但都是新近打造,招的水手也多是起兵之后来投奔的一些江州,豫州和湘南的渔夫,船家而已,绝不是那种操舟控舵如驾烈马的老贼水手。” 沈田子张大了嘴:“这么说来,这些所谓的大海船,并非妖贼的精锐,也没有很多水手,没有搭载大军?”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船虽然不小,但一船之上,不过区区三四十名水手,仅够开动船只罢了,装的东西也多是石头,木料之类,所以看起来吃水较深,妖贼应该是用疑兵之计,想让你们受骗,误以为他们有大船队出海,其实,据那些给俘虏的敌军水兵说,他们的这些船,这几个月来多次趁着黑夜,来回往返于历阳与沪渎口之间,其实加起来不过七八十条新建的海船而已。” 这下连刘毅都微微一惊:“什么,就七八十条船?还是来回往复?这消息可靠吗?要真的可靠,那我们的水路斥候个个都该死了!” 高云烟摇了摇头:“妖贼精于伪装,可以把新建的船只,故意通过刷漆,上色,挂满海贝之类的操作,看成完全不同的老船只,至于大晋这段时间没有水师出江入海,所以他们可以趁夜把船再从外海开回来,然后白天再开出海去,如此疑兵之计,造成足有几百条船只出海的样子,以迷惑大晋。” 说到这里,高云烟看向了刘敬宣:“若不是这回我们南下的船队正好撞上了他们从外海回航的船队,这个秘密,恐怕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呢。” 刘裕点了点头:“多亏了阿寿和高公主的船队这回南下,撞破了妖贼的这些秘密,那这么说,你们没有按原计划绕道会稽,而是直接从沪渎口入江,到了建康城外上的岸?” 刘敬宣笑了起来:“妖贼本来是想用这几十条船,在吴地打打游击,找些偏僻的地方登陆,然后虚张声势,让吴地混乱而已,同时,也是拖延你这里的大军追击妖贼的时间。” 说到这里,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寄奴,我觉得事不宜迟,妖贼攻城不克,仓皇而退,要么是想回攻荆州,要么是后方出了问题,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不应该坐视他们离开,最好是现在就全军出击。不给他们撤离的机会!”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五十一章 千里来援为士人=== 刘敬宣的话一出,不少将校都连连点头称是,孙处哈哈一笑:“阿寿说得不错,既然妖贼的疑兵之计已经被看破,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呢?现在我们有现成的船队,完全可以追击妖贼,只要跟得上,那妖贼的军队里乌合之众,会不战而溃散的。” 刘毅的身后,刘蕃也跟着说道:“没错,荆州那里道规已经撑了一年多了,我们建康这里能顶住,可是道规那里的荆州兵马,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要是妖贼的大军这时候全部压向荆州,道规是有危险的,我们不能坐视道规给围攻,还是早点追击的好,至少,可以拖住妖贼的大军呢。”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刘裕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最后,刘敬宣沉声道:“寄奴啊,你下令吧,我这里的八千人马,可以为先锋,直接不上岸,继续追击妖贼,要是让他们一路撤回豫章,沿途再布置各种防御,那可就来不及了。” 当声音彻底平静下来后,刘裕环视四周,一双双热切的目光正盯着他,显然,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恨不得现在就出击,刘裕看向了高云烟,说道:“高公主,请问这回你的这三百条战船的船队来大晋,除了按原来的约定,还想要什么呢?” 高云烟微微一笑:“我们运来了约定的人参,还有三千匹战马,都已经在青州卸货了,这回来建康,纯粹是因为刘将军的请托,想要借我们的船只一用,护送和运载他的青州兵马前来建康。至于回报嘛,原来的约定是要粮食和军械,如果方便的话,还想要一些人口。刘将军说过,这些可以到了建康后,再跟刘大帅你谈。” 刘裕平静地说道:“粮食和军械,可以从青州那里运回去,但这回我还想继续借用你们的船只,所以回报也会相应地更多。你们想要人口,是因为高句丽的人口不足,需要充实吗?” 高云烟点了点头:“我国在鸭绿水南边的土地贫瘠,产出有限,而在辽东一带又是地广人稀,天寒地冻,所以人口希少,而且我国有文化,有知识的士人稀少,这次在青州,见到了当地开设的庠序,也感受到了孔孟之乡,衣冠上国的风范,所以斗胆请求,如果方便的话,能派出千名左右的士子,到我国去传播文化,教育贵族子弟,使其明礼仪,知礼法。” 刘裕笑了起来:“要让上千士人,漂洋过海,到你们高句丽去落地生根,可不是容易的事啊,在我们中原的认知里,只有这长城之内的地方,才算是汉家江山,出去后就是外夷地区了,除非万不得已,是舍不得离开的。” 高云烟微微一笑:“刘大帅请放心,我们只是让这些士人,夫子们来高句丽传道授业而已,并不是要他们就此移民,久居于敝国,几年之后,就可以厚币重酬,送他们回归天朝,当然,如果不想回来,愿意在敝国落地生根的,我们也一定会给予高官厚爵,以回报他们的付出。等到我们自己的人才足够,能让这些人才自己承担传道授业的工作,自然就不敢再烦请大晋的士子了。” 王镇恶沉声道:“高公主,这个条件不太好直接回复你们,如果你们只是想要一些战败被俘的奴隶,那可以向你们提供,但是这士子士人,在我们大晋的身份特殊,你这一开口就是上千人,恐怕难以一下子答应的。” 高云烟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还是笑道:“这个条件确实不太容易答应,敝国也明白这点,但这传播礼法,传道授业,不也是中原的孔夫子创立儒家时就提倡的嘛,教化远方蛮夷,使其尊礼守节,这样才能根本性地解决夷狄与华夏之间的冲突,我们高句丽虽然身处化外,但也心向中原,希望能得到这样教化的机会,如果千名士人一时难以办到,那少一点,先来数百人也可,我们这里也会加倍地提供军马和人参,还有铁矿石,以为回报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可以商量,不过,你们既然说想学礼法,想知仁义,想尊儒家,就应该知道,儒家的立身之本,一是仁义,二是忠孝。高句丽既然朝贡大晋,自认大晋的藩属国,那就是愿意以臣子之礼,侍奉大晋,以大晋为父母之邦,以大晋皇帝为天子,没有问题吧。” 高云烟的秀眉微微一蹙,她隐约地感觉到,如果承认了这个前提,那后续可能会面临一些追加的话术,但要是不承认这点,那君臣名份未定,自己所提的建议,也就无从谈起了,思前想后,她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大晋就是高句丽的父母之邦,在这大晋有难之际,敝国愿意提供所有力所能及的支援。” 刘裕微微一笑:“我这里先不提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只说人与人之间,你既然承认大晋为父母之邦,那父母有难,作为子女的是不是应该不求回报地先全力护卫父母,解决其困难和麻烦呢?” 高云烟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事。要不然我们的船队也不会护卫刘将军的军团南下,也不会与妖贼开战了。” 刘裕正色道:“很好,子女如果有孝心,那父母自然会倾其所有地给子女应有的回报,这就是我们儒家的忠孝仁爱。现在妖贼作乱,大晋国内生灵涂炭,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平定这场叛乱,并恢复战后的秩序,重建家园。妖贼之所以猖獗作乱,跟他们平时蛊惑人心,让不少百姓忽视了礼法,缺少教化有关系。从教育的角度来说,士人士子,不光你们缺少,我们大晋,同样也缺少。所以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派出多少士人士子,前往高句丽布道传儒。” 高云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喃喃道:“那真的是太遗憾了啊。”(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五十二章 海路奇兵袭广州=== 刘裕微微一笑:“不过,事在人为,如果贵国这次能出动军力,助我们平叛,那我可以以你的这支船队,作为大晋水师的一部分,派遣一些士人去你军中服役,你高公主,我可以按你的功劳,加将军名号,让你持节开幕府,幕府中自然有佐吏的名额编制,如此,不就有了士人前往高句丽的名份了吗?” 高云烟的脸色一变:“什么,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刘敬宣笑道:“高公主,刘大帅的意思是,高句丽的军队可以纳入大晋的军队序列,正好你们也有爵位,有国王的名号,也有将军之类的军职,那至少名义上,也可以成为大晋军队的一部分啊。” 高云烟的眉头微微一蹙:“这个,我们毕竟是藩属国,还不是大晋的州郡啊,要是开了这个头,会不会…………” 刘裕摆了摆手:“放心,,这些不过是个名份的问题,你们高句丽是藩属国,不是州郡,所以国王是世袭罔替的,我们不可能派官员过去替换你们的统治和管理。不过,有了这个名份,我们就可以让你们开府建幕了,,既然有了幕府,那派士人过去任职,就是名正言顺的事,这个名份的事情解决,剩下的就是派哪些人去了,这些人愿不愿意去的问题。” 高云烟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当然愿意了。只要是有文化,有本事的士人,我们都欢迎,我知道大晋的幕府中的佐吏,是有任职年限的,到期后可以撤回,但如果干得好,考核优异的话,可以得到升迁。而且,去这些边郡边州,条件艰苦的地方,是能比别的地方更容易得到升迁,所以,即使是高句丽,我想也是有人愿意去的吧。” 刘裕沉声道:“高公主,到时候我们会选派有文化,有知识的士人过去的,我想,一定也能找得到人。这点我可以给你承诺,至少会派三百士人过去。后续还会根据情况再派。一千可能有点太多,但三百应该第一批是没有问题的。” 高云烟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个,三百是不是少了点,不行的话,五六百行不行呢?”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在太平时期,别说五六百,就是一千也不在话下。可现在大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内战打得生灵涂炭,百废待兴,各州郡的官吏也损失了不少。我们战后还要重建,还要治理,自己也缺人才,如果不是高句丽在平叛中出力帮忙,这个士人援助的条件,我是一个人也不会答应的。不过,如果能尽早结束战争,那我可以考虑多派些人过去。” 高云烟的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如何尽早结束战争?”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我这里的将军们全都想着借用高句丽的战船去追击妖贼,只不过,大家可能忽略了一件事啊,这些战船都是海船,吃水深,体型大,从沪渎口到建康这段的江面宽,水也深,这些战船可以走,但要是到了大江的中下游,尤其是桑落州这种还有江心沙州的地方,恐怕就没法行进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神色一凛,刘毅喃喃地自语道:“是啊,这种地方就连妖贼的巨舰都是要让所有人先下船,再通过拉纤的方式通过。如果是高句丽的海船,恐怕是无法顺利通过的。” 刘敬宣沉声道:“而且妖贼恐怕会在这样的地方设伏,或者是立下水寨,以铁锁横江。我们要是跟他们水战,碰到妖贼的主力,并没有太大的胜算。还是运载陆军,水陆并进的好。” 刘裕摇了摇头:“水陆并进,确实是不错的打法,但是拖延时间,而且妖贼有水师优势,若是战事不利,随时还可以撤离,甚至是逃回广州,只要他们兵力足够,封锁五岭,我们就难以通过。所以,想要迅速地平定叛乱,不是靠现在追击妖贼,而是要想办法直捣妖贼的巢穴!” 王镇恶瞪大了眼睛:“寄奴哥,你的意思,是要直接从海上攻击广州?” 刘裕微微一笑:“高公主,妖贼当年从吴地那里下海,在海上漂泊了数千里,然后绕到广州那里登陆,你的海船,能做到这点吗?” 高云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段海路,我没走过,不过我们能从高句丽驶了数千里,到了建康,我想路程是应该够走的。只不过,水文,风向,还有航道,我们需要资深的向导才行。” 刘裕看向了沈田子:“你们是吴地人,操舟下海的事情,应该你们最熟悉,有没有知道去广州的航路,熟悉这些水文,风向的经验丰富的船工呢?” 沈田子看了一眼沈林子:“林子,你那里不是有一百多经常跑广州航道的船工吗?以前跟着顾行首的。” 沈林子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以前帮着顾家跑南海这条线的,后来跟了我,如果要当向导的话,他们可以帮忙。” 刘毅沉声道:“我这里也有两百多去过南海的护卫和水手,建康城中的世家有很多是需要广州,南海那边的奇珍异宝,所以我这里也能出一些人帮忙。” 刘裕笑了起来:“很好,很好,有了船工和向导,再有了高句丽的战船,那就不在话下了。不过,南海那里多瘴疫疾病,这次出征广州,兵马不需要太多,三到五千人足够,但是药材一定要带足,不然非战斗减员导致无法作战,那可就太可惜了。” 沈田子哈哈一笑:“不怕不怕,我自己也去过广州的,少年时,曾经跟着大哥干过两次商船护卫,也是看了眼界的。这次寄奴哥要奇袭广州,可千万别落下我啊。” 刘裕笑了笑,看着孙处:“我说季高啊(孙处的字),你以前也曾经去过广州,而且你是北府军的老将宿将,现在军阶也高,这回我加你为南海太守,振武将军,让你担任奇袭军的主将,十二月初,必须给我拿下广州治所番禺城,办得到吗?” ===第四千四百五十三章 船队分兵惑妖贼=== 孙处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现在是八月底,近九月,正常情况下海路航行到南海那里,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加上在船上的训练,磨合,还有躲避风暴这些,都需要时间,物资的储备也要时间,三个月要我到广州,是不是太紧了点?” 沈田子也点头道:“是啊,五千人马,大多数是没有上过船,没有经历过风浪的,就算训练得不晕船,也要个把月的时间呢,再说了,三四个月,我们就能打败当前的妖贼了吗?” 刘裕平静地看向了刘敬宣:“你那里不是有现成的八千人马,从青州一路坐船过来的吗?他们现在不晕船了吧。” 刘敬宣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哈哈一笑:“一半多还是有点反应,遇到风浪还是会呕吐,但有个三四千人,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你若是真的现在下令,那三千五百人左右,是可以马上出发的。”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同样是你在青州新招的兵马,怎么会差这么多呢,有什么原因吗?” 刘敬宣正色道:“不晕船的那些,很多是在莱州这些靠海的地方招的,入伍前就是渔民,船工,所以并不晕船,而在内地如历城,临朐这些地方招的兵,没见过海,还是会晕,我说的一半多还有点反应的,就是他们。不过,这批人再锻炼个一两个月,也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也就是大风浪才会晕船呕吐,平时正常的海上航行,已经无碍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的船队,出动一百条船,平均一条船装三十名军士,足够了,大量的船只还是要装军械,补给品的。不用太多,妖贼在广州没有重兵,三千人足够拿下了。” 高云烟的眉头一皱:“我有三百条船呢,为何只要用一百条?” 刘裕笑了起来:“这回你不是要出动一百条战船在前面开路护送吗。这次也是一样,三百条船不用全部出动,留个百条左右在大江里走,我这里正面攻击还用得上。” 高云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是跟着去海路的广州奇袭舰队,还是留在这里听大帅你的号令?”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广州那边,完全让孙处将军和沈田子将军来统领即可,阿寿,你这回的副将还是辟闾道秀吗?” 刘敬宣摇了摇头:“辟闾道秀我留在青州那里了,他是本地人,能镇得住当地的豪强,我也想历练他一下,所以青州的防务,我交给了羊穆之,而辟闾道秀也是作为副手辅佐他。至于我这里回来的部队,副将是王猛子,现在他还留在船队里指挥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的伤好了吧,上次攻城落到了黑袍的手中,听说受了不少苦呢。” 刘敬宣笑道:“早就养好伤了,生龙活虎,跟以前一样呢,这回听说要打妖贼,他说什么也要来跟着。猛子以前也是在江边长大,打渔出身,水性不错的,所以这回坐船南下,很多时候是他来指挥呢。” 向弥哈哈一笑:“一定是阿寿哥自己坐不来船,呕吐得不能指挥了吧,所以才要猛子兄弟去代行指挥。” 刘敬宣没好气地瞪了向弥一眼:“你不说话会死啊,当心我一会儿削你这只死铁牛。” 向弥吓得连忙一巴掌的捂住了那张满是胡须的大嘴,众将哄堂大笑,显然,这代表了刘敬宣默认了此事。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这就是我不让你挂帅去广州的原因,阿寿,我知道你不会水,这回一路坐船南下,也是难为你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没什么,只要再有骑马冲击的机会,我比谁都好使,不过,呃,这个坐海船嘛,我希望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回你们的水战,妖贼败退,但只看到了前军的一百条战船,没看到后面两百条运兵船,对吧。” 高云烟马上明白了过来:“不错,他们只看到了前军的战船,刘大帅,你的心思可真细,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要留下一百条船了。”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传令江北檀韶那里,大张旗鼓地弄出一千多骑兵,打着阿寿的旗号,从瓜州渡口过江到京口蒜山渡。再找个身形样貌类似阿寿的过来,还有,两百条海船,马上起航,到吴地找几个秘密的港口待命,后续的补给,直接运去这些港口,不要来建康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只要让妖贼以为,我们从高句丽过来的战船,只有一百艘,而且出现在他们的正面,沿大江而行,对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高句丽的公主,还有从江北来援的阿寿所部,全都沿江攻击,这样妖贼会以为我们是从大江追击的,会把所有的精力用于大江这一线,绝不会想到我们从海路出击。对了,这个命令要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所有船上的将士们一律不得下船,等到补给上船后就马上开拔出航,田子,沿海补给之类的事情,由你完全负责,只出动你沈氏一族的家兵与丁男,把补给运到港口即可,不要走漏风声!” 沈田子沉声道:“得令,三哥上船,到时候这陆地补给之事,由我全力督办,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这一百条海船也要抓紧改造,变成可以在大江内航行的船只,桅杆,吃水这些都要作些调整,另外,打造三百条以上的黄龙快船,希乐,这事交给你如何,一个月内,能否办到?” 刘毅的眉头微微一皱:“一个月?三百条黄龙战船,有点麻烦,那得建康,扬州,甚至是吴地的船工们一起开工打造才行啊,还有就是木料。”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木料你不用担心,我问过谢夫人,谢家有在水里泡了一年以上的木料,够造五百条以上黄龙战船的,这些木料大部分已经运进了建康,少部分可以在会稽开造,你这里三百条,谢混那里一百条,一个月内,我需要这些黄龙战船,到时候就可以大举西征了。”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五十四章 轻兵追击不可取=== 刘毅叹了口气:“一个月确实可以造好,但这一个月,要是妖贼全力攻打荆州,道规撑得住吗?” 众将校们欢快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刘毅的话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担心,是啊,荆州如果面临二十万天师道大军的全力攻击,这一回,还能撑得住吗?这可不是卢循徐道覆刚起兵的时候,兵马不过数万,也不是水师船队佯攻江陵那次,而是要面临这几个月来,如泰山一样压在建康城中诸将头上的巨大压力,集结了天师道起兵以来最大规模的兵力啊。 想想这回的建康保卫战,一度情况危如累卵,但靠着后方源源不断的援军,每一天的情况都在好转,可是荆州那里,不可能再有新援,现有的兵力,哪怕是以刘道规的将才,真的能抵挡这妖贼打通后路的全力一击吗? 朱龄石表情严肃,沉声道:“寄奴哥,这回我认为,不能让妖贼所有的压力,都指向荆州的道规哥那里,他们已经在敌后坚持了一年多了,很不容易,甚至现在那边的情况如何,我们也将近两个月没有得到消息了。妖贼切断了我们所有的联系,恐怕那边也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如果道规哥他们组织了军队出击,迎面撞上妖贼的大军,在半路给消灭或者重创的话,那江陵城也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守了,我们不能这样坐视,一定要做点什么。”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觉得能做点什么呢?” 朱龄石咬了咬牙:“我认为,应该现在就起兵出击,海路出击的这个计划不变,其他的一百条海船,也不要等着改造之事,不能等黄龙战船完备,我们现在就应该追击,水陆并进,攻打历阳。此外,江北那边的兵马,尤其是骑兵,也不能闲着,需要打通豫西通道,从大别山那里出江夏,联系荆州那里,至少,要知道荆州现在的情况如何。”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你说的现在就要出击,主力应该是现在的守军,准备出动多少人马呢?” 朱龄石的眉头一皱:“我觉得,两万到三万兵马,水陆并进,先取历阳,击破妖贼的后卫部队,让其主力感觉到压力,回头继续在安庆,寻阳一线与我们对峙,这样不会让他们全军压向荆州。” 说到这里,朱龄石的嘴角勾了勾:“至于北线,大别山一带的出击部队,五千到八千人马足够,不是说这支人马要对荆州战局起多大的作用,而是要打通联系,向道规哥传达我们这边的作战计划,让他牢牢守住江陵城。” 刘裕微微一笑:“想法挺好,但并不符合我的计划。首先,大石头你可能判断错了道规,如果道规有出击之心的话,他早就起兵东进了,不会说两三个月下来,那边毫无消息。” 虞丘进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讶道:“会不会有另外的可能,就是荆州那里已经兵败沦陷了呢?” 向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虞丘进:“我说小贵子,你能不能嘴上积点德,别成天说这些丧气话啊。道规是什么本事我们都清楚,绝不会这样中了妖贼的计,大意失了荆州呢。” 孙处严肃地说道:“铁牛,凡事不能太大意,料敌以宽,做最坏的设想总没有问题的,之前妖贼刚起来的时候,道规也不是没派过援军东进,想要和无忌一起夹击妖贼,结果王镇之带的一万兵马有去无回,直接导致了后面荆州保卫战的艰难,这才不过一年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三蛋子,也别太担心,那次主要是因为妖贼狡猾,打了个时间差,先破无忌,再灭王镇之,我们两路兵马没有做好协同,要是无忌稳一点,不要自己冒进,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有了上次的教训,我想道规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的。再说了,要是真的荆州有失,照妖贼的德性,肯定会把战死将士们,尤其是高级将校们的首级和尸体,拿在城外耀武扬威呢,就象刚来围攻建康时做的那样。”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般地点起了头,就连向弥也叹服到:“还是希乐哥想的周到啊,那看来现在荆州是安全的呢。” 刘裕正色道:“希乐所言极是,荆州应该还是牢牢地控制在我们手中,道规吃过一次亏就会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实力不足的时候,贸然前进,只会中了妖贼的埋伏,反倒是控制好荆州,伺机攻击长沙或者是巴陵,断了妖贼的粮道,这才是上上之策。” “只可恨妖贼在之前的作战中,缴获了我们大量的军需,即使粮道给断,后路已失,也能支持大半年左右,现在他们仍然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所以在这个时候退兵,回去攻打江州的庾悦和荆州的道规,而这,正是我所希望他们做的事。” 此言一出,人人色变,刘敬宣也瞪大了眼睛:“寄奴,不是吧,你是故意要看妖贼攻打荆州?”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妖贼这次主动撤离,主力尚存,那这支主力无非是做两个选择,要么是跟以前一样,再次设伏,想要利用我们急着出援或者追击之心,再打一次埋伏。由于妖贼有水军优势,又是主动撤退,所以伏击地点由他们选择,我军在这个时候,水上力量不足,不能水陆并进,最多只能推到历阳一带,再要前进,可就危险了。” 沈林子若有所思地说道:“说得太好了,只攻下历阳,对局势并没有什么改善,要是继续向前,那海船入江,慢慢地就会难行,碰到礁石多的地方,甚至可能直接沉没,水师若不能并进,那陆军极易受到伏击,就象希乐哥那样。”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沉声道:“是的,所以大家不要犯我的错误,轻兵冒进。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如果不进攻,妖贼肯定会以全部主力强攻荆州,直取江陵,寄奴啊,你确定要让道规自己撑过去吗?荆州不是建康,那边的人不一定跟咱们一条心哪,这点你考虑过没有?”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五十五章 江陵百姓亦忠义===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荆州士民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话,道规绝不可能撑到现在。希乐,难道你忘了吗?这之前妖贼,桓谦,苟林的几支军队几乎同时杀到,王镇之新败,江陵城中兵力不足,形势危在旦夕,你要说荆州士民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想借助外力反叛,最合适的时机,就是那个时候吧。”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当年我西征桓楚,知道他们这点,我们西征军到时,他们就开城投降,甚至杀了桓玄五岁的幼子桓升以表忠心。转过头来桓振杀到,我们大军不在,他们又再次杀了留守的官员,向桓振效忠。总的来说,这些荆州士庶是些墙头草,看到谁要胜利,就会倒向谁,绝不可能与国共存亡。”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上次道规守江陵时,虽然几路外敌杀到,但是城中毕竟还有他的万余兵马,江陵城池也算坚固,最重要的一点是,上次妖贼来的只是偏师,苟林这个蛮夷只知道掳掠,而无攻打江陵之心。真正想打江陵的,只有桓谦一路人马而已。” “可是桓谦当时是三路敌军中实力最弱的一路,他来荆州时没几个手下,全是靠新招的人马,因为兵力不足,所以留在当阳那里招兵买马,还让道规抓住机会,混进了不少自己的部下,不仅掌握了情报,还可以里应外合。” “表面上看,当时江陵的士庶军民,荆州土著是站在了道规这一边,但那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忠义,有多爱国,而是因为他们看不准谁会最后取胜,不敢妄动,要是几路敌军齐集城下,就象这回妖贼攻到建康那样,恐怕这些人早就反了,至少,相当一部分人也会站在妖贼那边!” 刘毅说得掷地有声,不少人都跟着暗暗点头,本来大家脸上轻松愉快的表情,这会儿也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了。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你说得有些道理,但忠义仁孝这些做人的准则,是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越是读书多,越是会明白这点,真正内心邪恶,想着从贼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人,只是想在这个乱世中,保全自己,平平安安罢了。” “你说的这些江陵城中的士族,几次反复,谁强就依附谁,这是人之常情,因为荆州那里向来是征战争夺得利害,如果宁死不降,那这些士族早就会给灭族了,说到底,原来占着江陵城的那些势力或者军队,无论是桓楚的还是当时我们的,都没有办法守住江陵,保护城中的这些百姓,包括希乐你当时的军队,留在江陵只有几百人,这种情况下,人家想着留条后路,不也正常吗?”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沉声道:“我那是要分兵经略其他荆州各地,江陵实在是无兵可守,但就算守不住江陵城,起码可以不抵抗就是,用得着杀掉留守的官员,向桓振示好吗?” 刘裕摇了摇头:“因为这两个留守的官员,尤其是前江陵太守王康产,他是亲自杀了五岁的小桓升,这种卖主求荣,杀戮幼儿的事情,人神共愤,就算是我,等荆州平定后也会诛杀此人,绝不能助长这样的风气,不然我们何以教化万民?这个人给当时的江陵父老推出去顶罪,没什么问题。我们要让子民忠义爱国,那首先得做出保护他们的行为,象上次咱们江陵城的守军几百人自己先跑了,要让人家城中百姓与城共存亡,这是说不过去的。” 刘毅的脸有些发红,这些比较丢人的事情,一直以来,被他西征灭桓的丰功伟绩所掩盖,今天自己质疑荆州人的忠诚,却让这些事情给牵扯出来,他开始有些后悔为何要跟刘裕唱反调了。 刘裕看到刘毅的样子,微微一笑:“希乐,你当时手中兵力不足,无法分兵清扫各处,江陵城得而复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不能作为荆州士庶们天生就不爱国,心存反意的证明。实际上,我以为朝廷和百姓,和士人的关系,是相互的,只有朝廷真正的爱民,护民,才能做到百姓们愿意誓死保家卫国。” 说到这里,刘裕环视四周:“就象这次守卫建康,如果不是我们在最危险的时候赶了回来,当时朝议也是准备放弃建康,奉着圣驾逃离了吧。如果守军,朝廷,甚至是陛下都离开了建康,抛弃了全城的百姓,那大家以为这城中留下的百姓们,会自发地守城,对抗妖贼吗?” 向弥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呢,军队甚至是皇帝都跑了,百姓们恐怕是大部分也逃跑,小部分留下来的会欢迎妖贼,开城相迎吧。”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如果建康的百姓,百年的帝都父老都做不到自发地守城殉国,又怎么能要求江陵的,荆州的百姓们自己和妖贼战斗到死呢?道规能守住江陵,是因为他与城共存亡,就留在江陵一步不退,而且部下的所有将士都是如此,他相信荆州百姓的忠义,公开地说那些与敌通气的书信,不过是自保之举,他可以理解,甚至看都不看,当众焚毁了这些书信,这就是他作为荆州太守,在城中士庶暗通桓谦时的做法,他选择了相信荆州士民!” 王镇恶点了点头,正色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信任也是相互的,就是因为道规哥的这些举动,才让荆州百姓愿意为之效死,在最危险的时间万众一心,消灭了桓玄和苟林,守住了江陵,当时能守住,,我相信这次也能守住,再说,还有雍州的鲁宗之兵马来援,一开始也是大多数人不信任鲁刺史,觉得他是投靠妖贼想趁机夺取江陵,可最后,鲁刺史和雍州兵却成了平叛的主力!” 刘裕正色道:“是的,现在荆州的兵马加上武陵的檀韶所部,不下三万,粮草也充足,有江陵坚城,足以与妖贼一战,我就是要用这个守城战,彻底磨掉妖贼的精锐和士气,然后,一举破之!”(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五十六章 驰援江陵虎斑骑=== 刘敬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着刘裕,声音中透出一股不自信:“寄奴,这样太托大了吧,江陵城的兵马往大里算也不会超过三万,妖贼可是有二十万大军哪,要是全压过去,可以完全包围江陵城,再分兵攻略荆州各城,道规虽然多谋善战,但是困守孤城,水陆援救断绝,那时间一长,真的不好说啊。” 王镇恶也点了点头:“是啊,寄奴哥,荆州那边也不知道我们建康这里的情况,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守住了城,万一妖贼散布谣言,说建康已破,甚至伪造一些假证据让荆州军民相信,那会不会江陵城就不攻自破了呢?” 朱龄石面色凝重,说道:“是啊,若不是建康城破,妖贼也不会拿出这样规模的大军来讨伐江陵。换了是我的话,都可能会相信,会动摇呢。建康如果都破了,那江陵一座孤城,抵抗又有何意义呢?” 面对周围的这一片质疑之声,刘裕神色从容,微笑道:“各位,不必担心,道规会识破妖贼的这些奸计的。如果建康城破,那皇帝或者朝中百官必落于他们手中,或者是被他们杀害,他们攻打建康时,,连桑落州之战中殉国的普通将士尸体都会拿来恐吓我们,炫耀其武功,打江陵的话,若是真的攻破建康,又岂会不把这些证据示人呢?” 众人脸上的疑惑之色稍减,但胡藩却仍然眉头深锁:“就算如此,又如何解释妖贼的大军出现在城外呢?这总是实打实的几十万大军,不是凭空而来的吧。” 刘裕点了点头:“胡子的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如果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攻下了建康,那军队出现在江陵城外,就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攻打建康不利,所以转而派兵想要攻打江陵,以确保后路了,这说明他们夺取天下的计划失败,退而求其次,想要割据一方,甚至是要退回广州老巢啦。” 胡藩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寄奴哥说得有道理,之前妖贼不管不顾后路,直接大军东去,就是为了夺取天下的,现在返回,那肯定是前方进展不顺,所以才转回来打荆州,是啊,就算攻下了建康,那大军也应该是分兵清扫吴地或者是江北六郡,然后是派着使者,拿着我们大晋皇帝的敕书,要江陵守军投降才是,怎么会反过来派着大军来攻打呢?” 刘裕正色道:“而且,我不认为妖贼会派大军围攻,最多是徐道覆率领精锐几万人,急行到江陵城外,想要打我们一个出奇不意,大军是不会全部扑向荆州的。” 向弥眨了眨眼睛,脸上尽是迷茫之色:“这又是为何呢,寄奴哥?”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妖贼这回强攻建康不成,损兵折将,精锐的总坛弟子和三吴老贼的损失也不小,可以说一战伤了元气,在最后撤离之前,已经营中不稳,每天都有上百逃兵,这说明人心已经不稳了。这种时候再撤兵,那更是会出现大量的溃散现象,撤得越快越急,溃散就会越严重。所以,如果他们有基本的军事常识,就不会速撤,只会徐徐而退,步步为营,甚至是想要设下埋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获得胜利,才能稳定军心。”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妖贼很擅长伏击,杀个回马枪之类的,我们吃过多次亏了,不可大意,尤其是我们没有水上舰队的优势,只能陆地进攻,更是容易中伏。寄奴不轻兵急进,是正确的。” 他怕刘裕再提桑落州之败的事,干脆自己先提出了这点。 这回轮到刘敬宣哈哈一笑:“是啊,所以大部队要缓缓而退,一是防止大规模地溃散逃兵,另一方面也是要节节设伏掩护,避免给我们追击之下大破。但是抽出个三到五万的精兵,让徐道覆带着攻打江陵,还是可以的,只不过兵力不足,也不可能说是一举攻下江陵,最多是靠这种突袭急袭,来干扰人心吧。” 刘裕正色道:“我想,道规是不会受这种干扰的,一定会作好周全的准备。这次妖贼作乱,荆州和道规都经历了考验,最危急的时候也撑住了,我想现在胜利在望,他们更不会有什么意外,一定能顶住这回的。”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不过,为了让道规他们更有信心,我觉得还是早点打通跟荆州的联系为好,哪怕让他们知道建康保卫战大获全胜,也是好的。索邈,段宏何在?” 索邈和段宏越列而出,齐声应诺道:“末将(卑职)在。” 刘裕点了点头:“虎斑突骑,是对妖贼的极大震慑,这回南塘一战,关键之时,你们带虎斑突骑杀到,下马列阵步战,无论是妖贼的精锐剑士,还是长生人怪物,都无法通过你们的钢铁防线,这一战的胜利,你们立下了头功。” 二将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同时抱拳道:“这是寄奴哥你指挥有方,我们不过是按你的命令行事而已。” 刘裕正色道:“本来打完之后,应该论功行赏,第一批就是要对你们和这些鲜卑将士给与赏赐的,只不过,现在妖贼退兵,荆州危急,我们需要最精锐最有力最快速的部队,打通和荆州的联系,把建康保卫战胜利的消息,传递给荆州军民,而你们这支部队出现在妖贼面前,也会让他们闻风丧胆,士气低落。” 索邈哈哈一笑:“是啊是啊,这几个月来,无论是我们在江岸上奔驰,还是南塘一战,妖贼已经看到我们这支虎斑突骑就发抖了,只不过,我们如何去驰援荆州呢?要走大别山?” 刘裕的神色平静:“这回我们找到了两个向导,就是曾经联系过那边的氐人杨氏部落,收留过那个假司马元显之子,其实是会稽王的家奴芍药的那个使者,本来是按律要处斩他们,但他们说可以立功自效,愿意为我们联络当地的氐人部落,所以,有了他们,你们可以顺利地通过大别山,直到荆州!”(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五十七章 诸葛长民攻历阳=== 段宏还是有些担心,神色不是那么自然:“那个假冒的家伙不是给斩了吗?而送来这个家伙的其他同党,一时怕死求饶肯去带路,但不可能是真正忠心的,要是到时候反水,那可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放心,这点我早就想好了,有徐羡之徐仆射特制的秘药给他们服下,若是敢有半点歪心思,那就是肚破肠流,死状极惨。他们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忠义之士,只是想见利图财的小人,有这么一个活命立功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呢?” 段宏这才放下了心,笑道:“原来如此,那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刘裕正色道:“你这支虎斑骑兵,是要转进千里,穿越大别山,一路之上是通过现在的敌占区或者是三不管地带,记住,不是让你们攻城掠地,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荆州,一旦到了我方的地界,那所有的补给,都不成问题了,我这里也会派兵跟进,刘藩何在?” 刘藩站了出来,沉声道:“末将在此,请大帅下令。” 刘裕点了点头:“你这回带来赴援的兖州兵马,还有五千,是吧。” 刘藩正色道:“是的,来的时候是七千人马,守城战中伤亡了两千左右,暂时无法补充,不过如果是为了讨贼,那我甘愿连续作战。” 刘裕正色道:“很好,这回守住城,你的兖州兵马立功很大,现在请你速速渡江北上,让檀韶把江北兵马给你补充,凑足八千,然后跟在索邈,段宏所部的虎斑骑兵后面,他们战事不利则回来向你靠拢,你要接应他们,如果他们一路顺利前进,你就在后面跟进,不必留守多少部队,也不必占城据寨防守,以最快的速度打通到荆州的通道,这就是你的任务,能办得到吗?” 刘藩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得令,我一定全力打通大别山通道,联系荆州。” 刘裕看向了刘毅,说道:“阿藩这次的出击,打下来的地方,我会考虑到时候也划归你的管辖的,至于希乐老弟你,就按我们之前的约定,到时候平定豫州,尤其是要监视后秦的方向,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两个败类,如果能有机会消灭,最好不要留后患。” 刘毅哈哈一笑:“没有问题,我这里的军团,将士们早就天天在问何时出击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下,我扫平豫州之后,能不能让我继续加入你的大军,追杀妖贼呢?我不求什么功劳,只想为死在妖贼手中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会考虑这点的,如果前线战事不顺,需要支援,绝对不会落下老弟你,不过,现在你只需要扫平豫州,保护大军的侧翼即可。”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笑道:“好的,听你的将令。” 刘毅看向了其他众将,沉声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左右时间,是我们要打造战船,作好出击准备的时间,大家要抓紧时间休整部队,确保各部齐装满员,粮草军械充足,有伤兵病士,及时轮换补充,三天后,我们先取历阳,打通西进的通道,一个月后,大军出征,水陆并进,收复沿途所有被妖贼占据的地方,一切顺利的话,十一月中旬,我们会在江州一带与妖贼决战,这一次,不彻底消灭妖贼,大军绝不回师。而我,会亲自统帅此次的出征。” 所有将校们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而兴奋的光芒,齐声道:“我等愿追随大帅,消灭妖贼,北府必胜!”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大家这就回去各自准备吧。孙处,沈田子,你们和高公主可以先出发了。” 高云烟微微一笑:“那这回,我还是跟着刘大帅您沿江出击,是吧。” 刘裕笑道:“不,你要先去攻克历阳,长民何在?” 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诸葛长民,笑着走了出来:“寄奴,终于想到兄弟我了啊。” 刘裕点了点头:“历阳是你长期镇守的地方,那边的情况你最熟,让你带兵去收复,没有什么问题吧。”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当然没有问题了,只不过,希乐哥会不会有想法呢?还有我现在是北青州刺史,彭城内史,可不是治所在豫州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时候,就不要考虑什么打下来后统治的问题,先打下来再说,历阳占领后,一边安抚百姓,一边清理城中的妖贼党羽,封好府库,以将军身份暂时守城,等我大军出征时,自然会派官吏接手历阳,到时候你继续随我出征即可。” 诸葛长民舔了舔嘴唇:“现在我的部下不过三千人,能出击的,不到两千,靠这支部队,真的可以打下历阳吗,是不是…………” 刘裕摆了摆手:“长民啊,当初你手下只有两百个人的时候也敢一起建义,攻打历阳的刺史府,现在位高权重了,怎么这胆量反而见小啊。妖贼已经撤离,城中就算有守军,也是惊弓之鸟,稍遇大军就会撤离,你布点疑兵,不就结了?再说了,还有高公主从高句丽带来的船队呢,水兵船夫,也足够壮你声势。” 高云烟微微一笑:“是的,我的船队,足有五千水兵,既然南下广州的船队也不需要我的水兵,那可以集中在这一百条战船,沿江西进,诸葛将军,有了我们的这几千弓箭手,你应该对拿下历阳,有信心了吧。” 诸葛长民的身后,五大三粗的诸葛黎民沉声道:“高公主,不用你的弓箭手,光靠我们本部的兵马,足够拿下历阳城,你的人马,只需要在城外列阵助威,以壮声势就行了,这回,我会让你看到我们北府军是怎么作战的!” 高云烟笑着点了点头:“不胜荣幸,上次在广固城的时候来晚了,没有看到那场攻城战,这次,希望能弥补上回的遗憾,诸葛将军,我们走吧。” ===第四千四百五十八章 高丽公主藏异心=== 当众将都一个个抱拳行礼,离开这帅府时,刘敬宣也是转身欲走,刘裕却突然说道:“阿寿,请留步,我还有话问你。” 刘敬宣收住了脚步,而殿内所有的书吏们,护卫们也都识趣地离开了,偌大的帅府,只剩下了刘裕和刘敬宣二人,刘敬宣转身笑道:“有什么事情要单独说呀,该说的我刚才不都说了嘛。” 刘裕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让刘敬宣也收起了笑容,皱眉道:“怎么了,还是因为韩范的事情吗?胖子说之前就和你说好的。” 刘裕摇了摇头,看着已经出门远去,身形消失在二道大门那里的人群,说道:“高云烟怎么会去而复返?是谁通知她或者邀请她来的?” 刘敬宣微微一愣:“不是按原来的协议,第一批就是半个月前开始交易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是那个交易量,五十条船足够了,用得着带三百条船,还带五千兵马吗?她这是来做交易的,还是想攻城掠地的?” 刘敬宣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忽视了这个。当时我也有些奇怪,问了胖子一嘴,然后高云烟就说,这是为了防止海路上遇到百济和倭国的舰队截击,所以加了护卫的战船队。胖子也没多问,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刘裕叹了口气:“抄家韩范,讯问他认罪的时候,他勾结的外国,是后秦,北魏,还是包括这个高句丽?” 刘敬宣这下子明白了过来:“讯问的事情我没参与,最后的罪状上我也看过了,只说是勾结了后秦,还有北魏有来往,使者姓名都在列,噢,对了,还勾结了司马国璠呢。” 刘裕点了点头:“后秦是公开的敌国,司马国璠是天下皆知的叛贼,而北魏,也因为贺兰敏的关系,跟我们关系紧张,这三个都是敌国或者是准敌国,说里通外国,正好可以定罪,但以韩范的精明,要勾结外国,不会只找这几个,既然高句丽和我们有了联系,那高句丽,辽东的北燕,甚至是百济和倭国,我想他都会有朋友的。”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这家伙的势力能有这么广泛?我不太相信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上次我们攻打南燕,就是这样,直到广固快要被围攻陷落的时候,这高云烟就突然出现了,而且也是带了两三百条战船,近万军士,这股力量,在当时我们和南燕相持不下的时候,绝对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无论加入哪方,都可能影响战争的结局,靠了这个,他高句丽可以待价而沽,甚至从南燕割一两个港口,掳走数万人口,都不在话下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好个高句丽小妮子,原来一直在这里有其他朋友呢,这样算来,他们从整军到备船再到出航,从高句丽到南燕起码要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 刘裕平静地说道:“广固攻取前两个月,正好是韩范秘密出城,接替张纲出使后秦的时候,也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有机会在外面发信号找外援。我想,他找的应该不止一家,明面上是出使后秦,但实际上,所有能找的朋友,应该都找了一遍。只不过,最后积极前来的,只有高句丽而已。连北燕都没有派兵马渡海来援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不过北燕最就给冯氏篡了皇位,杀了慕容氏一脉,跟南燕早就成了敌人,不来也正常。只是这高句丽为何积极地要淌这浑水,我实在是想不通啊。” 刘裕摇了摇头:“想想其实也简单,高句丽地广人稀,整个国家强悍好战,对外战事不断,在当年前燕刚刚兴起时,就曾经和高句丽大战,打起来比打石赵,打冉闵还要费劲,后来还是少年时的慕容垂,还有太原王慕容恪这两大战神联手,才打败了高句丽,逼其退回鸭绿水以南,不得再从陆路进犯,这些年来,高句丽也曾悄悄地向北发展,吞食辽地甚至是肃慎地区的一些部落,以作扩张,但始终不敢和后燕,北燕正面冲突,毕竟国内人少,若是大败破军,那有亡国之险。” “因此高句丽向辽地向西扩张,很难,也很危险,至于向南,跟百济新罗作战,打了几百年也是有来有回,不太可能一下子灭亡对手。所以最好的扩张方向,反而是这齐鲁之地。” “之前南燕占据青州齐鲁之地,兵强马壮,慕容氏的铁骑也是天下闻名,不来渡海攻击他们就不错了,哪还敢主动染指齐鲁之地?可是自从我们大晋伐燕,大破鲜卑甲骑俱装,于是高句丽就起了别的心思,想趁机在这青州之地,分一杯羹罢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我说他们怎么会这么忠心,一下子来朝贡了呢,寄奴啊,这一切,你和胖子应该早就看在眼里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和胖子早就讨论过,高句丽人皆好战,但是缺乏重装甲骑,所以跟慕容氏战斗时,野战不敌,只能靠着弓强箭快守城待机。南燕灭亡,他们马上就跑了过来,或者说,他们想在南燕灭亡前就赶过来,恐怕是想助南燕守城,让我们退兵,从而跟黑袍达成交易,所以说,他们真正想要的,首先不是什么士子儒生,而是俱装甲骑。” 刘敬宣眉头一挑:“可是上次这个高云烟来的时候,没有提俱装甲骑的事啊。” 刘裕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们提前攻下了广固,灭了南燕,她大概也知道我们绝不可能把俱装甲骑便宜了高句丽,于是退而求其次,想要奴隶战俘人口,这些战俘奴隶,不就是这些燕军的骑士,或者是打造俱装甲骑的工匠吗?” 刘敬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上次坚决不肯给他们一个人,而是送了些粮食之类,这么说来,他们这回听说你回来平叛了,马上开来三百条大船,难道也是韩范招来的,甚至是有异心,想夺取青州?” ===第四千四百五十九章 首鼠两端高句丽=== 第4478章 首鼠两端高句丽 刘裕平静地说道:“高句丽是个扩张性非常强,野心勃勃的国家,也从来不会真正地对中原的宗主国感恩。当年他们势力弱小,还是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部落的时候,从北方南下,到了当时还是西汉的玄菟郡内定居,汉朝收留了他们,保护了他们,避免了被仇家追杀,但结果却是在王莽篡汉之时,他们借口王莽篡逆之举,不再臣服中原的政权,转而自立。” “两汉更替,东汉政权比起西汉软弱无力,对于失去的边地也没那么上心,于是默认了高句丽的自立和坐大,后面的几百年,他们就一直在辽东地区积蓄力量,不断地兼并其他的部落和城邦,甚至是在三国时期,借着司马懿消灭了世居辽东的公孙家后,成为辽东第一大势力,进而生出了入主中原的野心。”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段我清楚,他们的野心甚至让曹魏都心生警惕,还派出大将母丘俭讨伐了高句丽,差点将之灭国。结果逃过大难的高句丽再次忍气吞声,慢慢地积累实力,转而向着鸭绿水以南发展,与百济和新罗的冲突,也是因此而产生。” 刘裕沉声道:“是的,但是百济和新罗也并非易与之辈,远非那些几百户人家的小部落可比,打了一两百年下来,高句丽和他们的战线也就是稳定在汉江平原一线,再难进一步。但这时候又恰逢中原小乱,七胡乱华,于是低句丽竟然也生出了向西扩张,染指中原的野心。” 刘敬宣哈哈一笑:“只是我们的那种野心,给当时新兴的后燕慕容氏当头一击,打得落花流水,连王太前都成了俘虏,但低句丽微弱的战斗力也让后燕为之警惕,于是两国言和,低句丽是得再向西扩张,只是,随着燕国的灭亡,低句丽也是暗中向西,向北扩张了是多地盘。他那么一说,你甚至都不能理解,我们为何敢生出向青州方向扩张那种疯狂的想法了。” 刘裕点了点头:“中原的物产,人口,远非低句丽那种偏远大国可比,在异常时期我们是敢生出那种疯狂的念头,但中原小乱,群雄割据的时候,我们就可能没别的想法,于是就会跟青州本地的豪微弱族先暗中联系,没机会的时候,就不能趁乱分一杯羹。” “你们小军攻灭南燕,也就用了一年右左的时间,那个速度和消灭几十万燕军的实力,让低句丽心生畏惧,是敢造次,所以低云烟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非常恭顺听话。你想,这次你来,也是作坏了两手准备,燕军占下风你会帮助慕容垂,而燕国灭亡,则会跟小晋搞坏关系。” “可是你是知道,南方的天师道迅速地起兵作乱,而本应长期留守青州的小军,也是迅速地南上平叛,低句丽跟你们刚刚通商,连朝贡都有没退行,怎么会知道青州的内情,小举复来呢?那只可能是青州本地的豪弱,与之暗通,告知了那外的情况,那才让低云烟去而复来。” “当然,低句丽和低云烟也是是傻瓜,是会因为青州兵力里已就真的敢翻脸反目,攻打青州,这样得罪了小晋,你们能灭了南燕,就能再灭了我低句丽兵马,更何况,作为里来势力,人情未复,就算翻脸出兵占了青州,这也只能依附于本地的豪微弱族,到头来是为我人火中取栗。”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那么说来,我们到青州可是止是为了完成朝贡贸易的,而是想要见机行事,肯定建康沦陷,小晋灭亡,而寄奴他是幸殉国,我们就会趁机在韩范等人的支持上,夺取青州,就象当年慕容德一样,以里来势力占据青州,退可图取中原,进亦可回到低句丽。” 刘敬宣恨恨地沉声道:“那个男人真的是诡计少端,娘的,你之后还以为你是忠义之士,低句丽也是忠诚的属国呢,想是到,还是白眼狼啊。寄奴,为何要跟那帮白眼狼继续合作呢,离了我们的船队,就夺是了广州吗?还没,你们那么重要的军议,怎么能让你旁听,就是怕你把那些军机出卖给妖贼吗?” 刘敬宣长叹了一声:“是你一时冲动了,确实,本里已互相利用,又何必指望对方的忠诚呢,你借我们的船,回报以粮草,军械,甚至是士人,对了,寄奴,他是会真的要把你们中原子民,送到低句丽去吃泡菜吧。” 刘裕摇了摇头:“那倒是必担心,用人是疑,疑人是用,我们肯来主动投靠帮忙,这不是想跟你们合作,既然连胖子都有没公布我们勾结韩范的证据,选择了让我们继续出力,这你就是能辜负了胖子的美意,那个世下,小少数人与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是能用复杂的忠诚和背叛来概括,毕竟是是伱你几十年的兄弟之情,同袍之义,不能为了对方而献出生命啊。” “怪是得胖子要你当心那帮低句丽人,严加防范,而且很慢就处死了韩范一族,就在诛灭孙诚之前,很慢,那个低云烟就说愿意为小晋出力,讨伐妖贼,于是你的兵马就下了我们的船南上了,奶奶的,现在想起来坏险,要是那帮低句丽人没异心,这在船下对你们上手,你们可就完蛋了。”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那是胖子跟那个低公主的明争暗斗,处死韩范,里已警告我们,里援已绝,是要再没非分之想。肯定立功赎罪,为小晋平叛而效力,这以前生意还是里已继续做的。有没公布韩范与我们之间的暗通,里已留没余地。青州既然还没是可能诈取,这害他的兵马,也有没意义,除了白白得罪小晋以里,毫有益处,是如趁机再立个功,让你那外记着我们的坏处呢。” 刘裕乐得笑了起来,拉着孙诚成的手:“什么叫泡菜啊,难道他吃过?” 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四千四百六十章 流放异邦泡菜香=== 刘裕一边笑,一边心中暗想,在自己穿越前的那个年代里,自己没去过那个三千里的半岛之国,但是这个国家的泡菜可是和另一样爱吹牛的特性一起,驰名天下啊,只不过自己对于饮食风俗这块一直没啥研究,甚至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才知道面条在这个时代还是新鲜事物,而且名字叫水引呢,要说这高句丽之地吃啥,还真的是不知道呢。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你也不想想,我可是在这些高句丽人的船上足足呆了一个多月啊,天天要吃他们的食品,不是饭团就是泡菜,尤其是这种泡菜,奶奶的,全是放在老坛子里腌制,又辣又酸,天天吃到吐,奶奶的,我一到建康城外的下关港口,片刻也不想多呆,直接跑上岸,你以为只是要找你来汇报军情的啊,你可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念我们家乡的美食,尤其是臭豆腐和桂花莲子粥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你小子啥时候成胖子了,对吃的要求这么高,那泡菜有这么难吃吗?人家天寒地冻,作物生产困难,好不容易有些蔬菜,总得腌起来以后吃啊,这点跟草原上的游牧民不也一样,那些肉干也得是腌起来以后吃啊,不能浪费的。”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可是这腌得也太难吃了,而且听说这些腌制的泡菜,还是在入坛子前是要用脚踩的,奶奶的,我一吃这个就会闻到一股臭脚丫子味道,那实在是…………”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了,直接跑到了门口,对着一边的台阶外就是一种狂呕,一股胃酸混合着泡菜的味道直冲进十几步外的刘裕的鼻子里,仔细一闻,还真的有点所谓的臭脚丫子味道呢。 刘敬宣吐了好一阵子,这才擦干净了嘴巴,走了回来,看着刘裕,没好气地说道:“寄奴,咱能不能不说泡菜了?” 刘裕点了点头:“好,不说泡菜,其实这高句丽土地贫瘠,气候寒冷,生存条件确实非常困难,也不怪西汉时期好不容易夺取了朝鲜四郡,最后放弃却毫不可惜。这样对比下来,咱们中原,可真的是花花世界,大好江山哪。” 刘敬宣咬了咬牙,说道:“所以他们也和那些蛮子一样,做梦也想搬进中原,打下一块自己的地盘,和那些蛮子不一样的是,他们会种地,来了就不肯走了啊,所以我们要更加警惕他们,不能给高句丽这个机会。对了,他们想要中原的人口,到底图的是什么?”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些地方人口稀少,对外很多战争就是为了抢人,而中原士人知书答礼,有知识,会纪录,更是有些能工巧匠可以搞各种发明,提高那边的生产效率,自然是求之不得。那边出产的人参,药材,甚至是搞来的马匹,是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拿来换人,可是求之不得。” 刘敬宣正色道:“是的,所以宁可多给他们一些钱粮军械,也不能给他们人口,不然这样的好战之国,一旦人口上去了,军队数量就能起来,到时候只会更加刺激他们扩张打仗。” 刘裕点了点头:“这正是当时我和胖子商议之后,没有给他们燕国俘虏的原因,但这回,也许事情有所变化,我刚才答应派士人去高句丽传道授业,就是这样的考虑。”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怎么,你难道还想派儒生去高句丽,去向那里的人讲授仁义忠孝,要他们放下武力扩张的想法,从此教化?” 刘裕微微一笑:“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对于妖贼的那些归顺的士人官员,也是要有所处置的。”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准备如何处置妖贼中的这些人?”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以前我确实把人性想象得太美好,总是希望可以用仁义来感化敌人,但现在我才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如果只有恩,没有威,是无法镇住坏人,或者说阻止一些潜在的叛乱的,一旦让人觉得我御下无能,治国无方,再怎么反叛也会得到宽恕,那就会肆无忌惮地叛乱。所以这回,对于妖贼,我准备对大师兄以上的天师道弟子,全部斩杀诛灭,包括他们的家人。”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乖乖,寄奴,你这可是下了狠手啊,就算在广固,你杀起慕容氏全族,也没这么狠啊。” 刘裕咬了咬牙:“我在广固也是尽诛慕容氏宗室三千余人,心已经硬了,而这些妖贼的大师兄以上的弟子,多半是三吴旧贼,这些人不可救药,与其为了一时的假仁假义而放过他们,以后他们再次起兵作乱,只会死更多的人。”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支持你的决定,那除了对这些老贼以外,你还准备如何处置其他人?” 刘裕平静地说道:“中下层的普通弟子和将士,就赦免不问,不过,他们回乡之后,多少也是会受到一些牵连和歧视的,想要真正地和别的百姓一样,得想办法从军或者服役报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说附逆作乱,也跟没事人一样,我不追究罪责,没对他们用刑,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刘敬宣笑了起来:“灭了南燕之后,你还真的是有所不同了呢,我早跟你说过,治国治军不能手太软,恩义这些,对兄弟可以,对百姓可以,对于那些奸邪小人可不行。该杀的得杀,该治的得治,这么说来,你还准备流放一些人,去高句丽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是的,这次妖贼作乱,也不乏有些官吏,士人,主动地投靠了妖贼,甚至为其非常卖力,对这样的人,我准备找一批流放到高句丽去,一来惩罚其罪行,二来,也能避免一些后面的麻烦。想保那小命,或者说还想继续保留士籍,以后还能回来,让子孙有当官的机会,那就去吃泡菜吧。”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六十一章 失地投敌依律处=== 声熄山吊鼠捕由肾:“狂?虾晒丢惊挑廉?含殃锻?,监?旦??降???吊?吏炕张捆,逼捆廉灵云?,漏厅捆微胡随张?吊??,含膏崇??刑匹岭柔降?生容,?匙?????孕?晋俩营,?灭监渐?匙岁?伟双紧,杠丢惊?晋含?挑?招军吊。” 声传陕陕由砍:“?仪酬垦?匙舅汽厘唱,园?加,换含?吓尘,狂武?吏执?,??柔降?生容吊,孕廉杖由植咸乃由云烤?作云烤张?吊惑尘。炕张孕?孕恭贯??逼孕漏厅导麦津?容,?张加?泡?廉绕厦疏喂狂均疑尘拌弦。利狂辜园?换吓绕厦疏喂,张惩吊欧,杠均?仆??,胡随张?吊牌导咏?吏匙晋?张?,?咸???柔疑约?随秒厅。”M.. 声熄山?厅氏语:“欧?都?,利?晋吊?字庞含,灭监孕绕厦换狂均吓尘疏喂,?匙?招军?勺?,附涉含?四倾植坦军,?捆廉狂武??配。” 声传启启?维旦:“?泡?廉张者笛济爽喜?廉,项张者笛?咸?廉,?泡孕?晋大定,设容?孕??匙维厅爹,中廷吓尘喘?匙军维孕由趟撇夫,利?咸津张喂厅。狂辜都瞒孕宪?堤狼吊?吏,由吓恭?,并秒绕颜吊寻监梅漏导麦,普??如,拌殉疑随秒吊?吏,豆普是料?,荫奸俩奥。逼仆杠均??降?,犁奸孕??雁?降?吊,杠津张急语厅,?点吊点,,?乃矩吊乃矩,拌付双紧,张刑善柔由贯乃矩吊厘唱,垦园匙舅汽??底。” 忘液?吊鼠捕由肾:“寻??挑??底付双紧?丢惊津爹乃矩度黄,胡黄,?孕挑??负扫底付双紧?。” 导麦伶伶由砍,元济叛?蛾吊??,维旦:“宙末,孕??闪,?维加,凤园匙厘唱,杠贯厘唱张孕剂披底付双紧,狂张刑冲谈声传,拌瓦喜狂??课与坦泡军?辜军,辜军泡张刑换喜狂?吊笛爽,桐?生?。拌杖乃龟泡,孕望莲??吊忘液,援孕验怀,烟捆孕冲谈俩奥吊声传,喘?。” 叛?蛾民厅民傲境:“?喘杠個孕尸陌朝,孕加芳断孕杠??。利杠?奸企??孕吓尘定杠?维维拌弦,企?定?尘?昼吊乃矩,郎?孕灭永望莲忘液吊。” 导麦肢肢?维旦:“?杠势吓尘津喂,?咸孕?尘孕?,利杠辜,是支降?执?,离孕盛疑?闭,?杠贯榜?军恶永打惑,廉?炎??吊,?柔喜杠?余亩?,余随吊?晋俩营帖??孕?,园匙吊晋早军?挑饱圣杠?绕述执?吊奸园晋?吊俩营。” 叛?蛾?厅?捕:“杠?孕吊,津??蝶厅魏偿龟?泡,截维滚框?帽?绕恶,廉??拣炎互怨?堤厅,喘厅,狂叛健龟孕?勺辜容?园枯惩互怨盛帽厅??咸?匙?勺由??廉碗?军配。” 导麦吊鼠捕由肾:“园兴?孕凤大旦?吊狂均贯辽捕,属属?津怀糊万准低厅,?烟泡帽??孕?工孕工吊,津咏狂均盈朝?众万廉啥订习,离爱厅,杠含俩忧??孕?碗芳,?颜?其绢吊。” 维?杠?,园吊鼠捕陕陕由肾,嫁摘厅傲,拌叛?蛾歉碎旦:“??闪吊孕大旦?捉惩牙喜,杠均准低腐近晋?匙吊点?,孕慧雹测支厅?严,?泡寻挑拣?爽,线?匙柔御吊,孕?。” 忘液??厅氏语:“脏企尸离爱厅,省俩随泡,???杠勺顽多吊日独?,?渐鹅独遮惨树吊?赔独??凤厅园尿驶,?孕?蜂孕杠?吊祸工,寻多随厅杠勺捆芳崭营,喘园锐括许踏,?孕刑职?闪捕龟舞配。” 导麦?厅氏语:“?仪孕?杠均厅。忘液??匙寻?绒验嫩?加,园线?容廉狭,爽喜窃脸添?吊?晋俩营,犁奸孕?银识?跨寺瘾吊,??声熄山僵舅榆啄雀?匙,喜椒效鼓祸吊?耻,孕加,??咸柔为,街景寻廉窗爽?狂武张刑??准?闪鹅吊蛊护牙喜。” 叛?蛾砍厅招军:“孕加,津爹大旦?寻牙喜,狂?属寻??语?谅厅,杠辜忘液?吊狂均贯腐近,乳政厅廉?,园匙孕?勺凤棚严?吊?” 导麦陕陕由砍,艺厅艺?:“孕,?监岁??狂?底吊,孕孕?晋俩营,拌孕由贯导?,寻孕由贯葬课大严,蜂?京御盛疑龟?吊?葬导。” 叛?蛾?厅?捕:“狂武蛊护兴?孕郎柔糠?吊,孕加,叛健龟兴??吊孕杠武蛊护?,园孕孕丙?温,?勺廉帽寺恶土八蛊狂?吊众万拴?” 导麦秧厅秧捕:“园粮钱帽寺由垄脓?,矮八谁屯厅,魔狂敞难咏七?由?,丢惊锐括许踏?孕??就矛园吊严?龟恋。” 忘液?吊衬章由帽:“?勺挑杠??园匙?虏?银厅?勺工傍读,烟泡刑垦?随泡粮钱帽寺由垄脓??” 导麦?厅?捕:“杠均?吊晋?凤叛健龟准低厅,凶园匙津?,?凤园匙?严厅由均?糊,园匙度者龟泡,?捆微?津?窗孟辛厅,脏企孕?顽多吊?糊,逼仆园匙吊晋?,?匙苗??泡蜂绒拌廉?勺容,狂均准低园匙晋?吊点?,津?策?廉?廉?,孕?旦孕??榆啄崩溃,舅汽溃跨厅,寻孕…………” 叛?蛾吊鼠捕由肾:“阿孕枝贯?捷滚业吊?晋?俩????兴??旦?爽喜烟?杠均容,军厅?津渐园目由泻渐园巾辜底,哼,?离孕惊?闭狂均?晋付阵拴。?张孕监?生杠贯容吊?。” 导麦秧厅秧捕:“杠均丢惊??七?验朝宏刑辜户?厅。喘厅,?杠?苗?军,??颜监吊容并监度者伱。?由贯?,??葡厅??定严,?廉虾演草,离刑??矩喜?杠?,宏烟吞好。” 忘液民厅民傲境:“杠丢惊挑寺柔援暮吊?刻厅,大旦?孕孕孕凤?屯厅,??孕?旦,利??贯粮赠,狂军?杠贯铸报吊榆啄,寻牙喜济,七?军??龟咸,兴?演椒芳厅泡容吊,?匙横孕张刑??颜闪。” ===第四千四百六十二章 陶公流入冠军府=== 刘敬宣哈哈一笑:“我知道了,你这里还关着一位天下大名士啊。我说,这位陶公最近过得还好吧。” 刘裕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还可以,自从我刚回来后把他拿下囚禁之后,他就一直很安份守已,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然后睡觉,睡醒了后也是吃吃喝喝,甚至不问外面的战况,也不写诗作赋,跟换了个人似的。”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听说他是给刘婷云刺了一剑,重伤呢,哼,连孟昶都死了,可是他却能活下来,实在是件怪事。会不会经历了生死之后,有些彻悟了呢。不过,这家伙一向跟你作对,而且这回又私通后秦,于情于法,都应该加以严惩,你刚才不还说了,要把这种投敌之人严厉地惩罚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严格来说,他不是通敌,而是私自去为后秦传信,当信使,虽然他的这种行为没有得到朝廷的授权,但是如果以此为理由治他的罪,会让天下士人非议,毕竟,陶渊明一直摆出一副忧国忧民,不贪恋权势的模样,也因此让很多人崇拜,如果这时候我以私通后秦之罪来治他,恐怕会让很多人心寒,大战之后,我们最需要的是团结,是重建。”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你是想让陶渊明到我的幕府内当个僚佐,然后远远地去青州之地,不留在南方吗?” 刘裕点了点头:“他不是天下名士,著名才子吗。我查过他以前的为官经历,也是当过州教谕的,在官学里长期工作过,让他去青州的庠序里,教那些士人文学方面的东西,到孔孟之乡去传道授业,恐怕是对他最好的安置。” 刘敬宣沉声道:“你就不怕他到了北方后,更容易地能和后秦,北魏这些国家取得联系,甚至是直接跑了?” 刘裕微微一笑:“这我倒不怕,他不是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种人,投奔敌国,自弃祖国,那就把一辈子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人设给毁了,而且有韩范的先例,想必他也不敢再轻易地跟外国有联系,有来往了。”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你就这么相信,他不是天道盟或者是别的什么情报组织的人吗?这些年来,他一直可以这样公开地跟你作对,如果不是后面有什么背景,我觉得很难解释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说老实话,我一直在观察和检验他,其实我也担心他是天道盟的人,但是刘婷云刺杀他,几乎连命也送了,而且妙音帮我检查过那一剑,确实是差之毫厘,绝非作伪,最关键的一次测试,还是通过了。” “后来我不放心他,还是在这次保卫战中,看看斗蓬会不会趁乱把他给放出来,结果斗蓬自己灰飞烟灭了,他也好好地呆在囚禁之地,没有逃离。经过这两次的检测,我实在没有理由再次羁押他了。看起来,他只是那种想要士族特权的典型文人,喜欢高谈阔论,更希望恢复他们陶氏在荆州的权势和风光。” 刘敬宣叹了口气:“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文人了,成天就知道发表各种议论和评论,做起实事来却是百无一用,名气大还得面子上尊敬他。更不用说那一堆世家公子哥儿的臭脾气,所以来我军中的这些个世家公子,多半是给我打了出去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陶渊明可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世家公子哥儿,他的家道早就中落,出身与你我无异,也是靠了勤学苦读,才出人头地,成为天下著名的大诗人,大名士。如果说你我是自幼习武的话,他就是自幼苦读学文。殊途同归,都是有了一身的本事,而且你看他也是很能整活,虽无官身,但能搞这种出使敌国,议和出兵的大事,和那些世家子弟不同,这个是太有本事,太有城府啊。” 刘敬宣的眉头微微一皱:“那要是这样的人,我可能驾驭不了,你最好送到胖子那里,让他看管着。” 刘裕叹了口气:“我总不可能把胖子一直留在青州,那里安定之后,我总得把他召回朝中,大晋经历了这几年的战事和叛乱,国内可谓千疮百孔,百废待兴,自伐燕以来,各种明里暗里的敌人和阴谋组织全都冒了出来,我们后面还得好好地休养生息几年,理顺国内的各方关系才行。”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那你说这个陶渊明,我把他弄到青州,只是让他当个教书先生,去那个蓝翔吏校去授业?此人的理念可是跟你那个天下人人平等的不和啊,要是他去教人原来的世家天下,等级贵贱的那套,你就不怕你在青州的各种变法试行,做不下去了?”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点你要好好控制,让他教书传业,切不可把他的那套思想表达出来,只让他去教诗词歌赋,四书五经这些。至于各种吏治之法,制度的推行,不得让他多加评论,他的授业之课,你要派亲信得力之人一直旁听,以学生的身份来监控他,如果真的有出格言行,尤其是妄议朝政的话,那正好可以有理由来治他的罪。”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你究竟是要治他的罪,还是要用这个人啊,我搞不清楚你的真实想法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治罪还是得到重用,要看陶渊明自己的选择,我跟他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理念的区别,我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所有人都有机会出人头地,奋发向上的天下,他却还是抱着那套士族高人一等,奴役和压迫所有百姓的老套,所以如果他执迷不悟,我就必须把他树立为典型打击治罪,同时警告天下的士人,不要跟他学。” 刘敬宣点了点头:“如果他识相,及时拥护你的这套理念,并在教学的过程中加以传播,那你就会给他想要的权势富贵,以后就不止是当一个教书先生了,可能会委以重任,甚至州郡长官,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 ===第四千四百六十三章 荆州欲授刘敬宣===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要是他识相,肯配合我们宣扬这套理念,扭转天下人的想法,我会给他这个机会,当然,在荆州主政是不可能的,我不能再冒荆扬割据,相互对立的风险。” 刘敬宣笑道:“荆州有道规在,你根本不用考虑任何人去接手的,你这个弟弟,可是了不起的本事,是我们大晋的定海神针啊,我以前以为道规只会打仗,治州理政并非其所长,结果证明我错了,他治政的本事,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世家子弟,变乱一起,别的地方都纷纷崩溃,反倒是跟朝廷一向不对付的荆州地区,人皆愿意为道规效力死战,撑到了现在啊。”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荆州军民,并非天生的反骨,只不过历来荆州的刺史,都是个人野心勃勃,想据此地与中央,与朝廷对抗,所以才会大晋开国百年,荆扬不断内战,这战事越打越多,仇恨也就越积越深。当初我派道规去接掌荆州时,也没想到他能做得这么好。只不过,以后我们北伐中原,或者是收回巴蜀和广州,这些地方,我也有意让道规去镇守几年。”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荆州那边你想换人?换不得啊。广州和巴蜀之地都不过是偏远州郡,地大人少,离建康又远,,就算是叛乱,也掀不起大浪,而荆州是天下中心之地,人多地险,一旦镇守之人不可靠,那是会酿成大乱的。”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此事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如果是让你去镇守荆州,你能做好吗?” 刘敬宣微微一愣,转而喃喃道:“我去荆州的话,没有问题,但问题是青州怎么办,你原来不是想要从青州安抚几年后,出兵北伐的吗?我这几个月就在青州整训出两万人马了,这回就带了回来八千啊。” 刘裕叹了口气:“国家经历了这样的战乱,短期内的北伐大业,已经不太现实,我们需要时间去休养生息,恢复国力,起码要三年之后,才能谈北伐之事。青州那里刚刚灭燕打下时,需要大将镇守,非你不可,但现在青州的情况已经稳定,尤其是诛杀韩范,向所有本地豪族立威之后,应该不会有人再敢轻易言反,所以青州那里,只需要维持即可,不需要大兴兵马,你这员大将,放在青州,有点可惜了。” 刘敬宣笑了起来:“那我去荆州,也无事可做啊,道规本就做得非常好了。我去不可能比他更强。”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把道规调往他处,那荆州刺史的位置,会引起很多人的欲望,现在我对荆州的要求,是绝对不能出乱子,这次平叛作战中,荆州的忠诚是经历了考验的,但那是对大晋的忠诚,还是对道规的忠诚,我现在不知道,所以,我需要再派一个我绝对信任之人去荆州,看看后续。” 刘敬宣这下明白了,他眉头一皱:“怎么,难道希乐还想着要荆州吗?”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点了点头:“让你猜中了,本来希乐这回全军覆没,连带着丢了豫州,不被治罪就算是运气了,可是建康保卫战中,他又立了功,就在消灭斗蓬之后,他还跟我想要西征灭妖贼的主帅之位。” 刘敬宣气得破口大骂:“这小子脸皮也太厚了,魏顺之临阵脱逃直接斩首示众,他的过错比魏顺之还要大,那是丧师失地的大罪,没斩了他已经是烧了高香啦,居然还想着立功升官的事情,寄奴啊,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刘裕叹了口气:“也不是我要惯着希乐,实在是这次的保卫战中,让我对希乐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就在建康,他孤身回来,一两天内就能拉起万余人的军队,阿寿啊,你在青州,有朝廷的征兵节制之权,半年多了,也才新征了不到两万的部队,这点上,你能与希乐相比吗?” 刘敬宣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那是他早早地留下的地下军团,把忠于他的老兵宿将们安置在京城罢了,我是新征兵马,哪能一样?” 刘裕摇了摇头:“那上次你父帅出事身亡的时候,你能拉起多少人马?你到南燕的时候,最后回到淮北的那些山寨,旧部有多少?” 刘敬宣咬了咬牙:“我从南燕归国,带兵来投奔的时候,可是有三千多人马的,当时你是让我自成一军。寄奴啊,我阿寿好歹也是有些家底,不是全无实力的。” 刘裕点了点头:“淮北的那些山寨,坞堡,是从你父帅时代开始,经营了几十年吧,而且那边是有朝廷的封号,编制,虽然是山寨,但也是大晋将士的身份,也会拨给些军械粮草,等于算是半个晋军,即使这样,你也只能带出三千多兵马,而希乐,可是直接从建康的平民百姓中,一夜之间就能拉出近两万人的大军,不靠了这支力量,我们当时在城南的防守,可是非常吃力,能不能守住,都要打个问号呢。”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我是没那个心思罢了,这种私集兵马,地下军团的事情,如果不是谋反,谁想这么做?我说你惯着希乐,就是指这个,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他拿下,怎么还能给他升官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当初我们建义的时候,不也是私结兵马吗。在京口,人人为兵,随时可以拉出队伍,如果都是这样打压,还有北府军吗?再说了,希乐这回只是在建康城拉起了军团,在豫州,在兖州,在吴地,他这样留下的地下军团有多少,我哪知道?要是动了希乐,引发这些地方的反叛,那可就麻烦大了。除了希乐外,其他诸将如长民他们,也有编制外的私兵军团。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刘敬宣长叹一声:“所以,你准备把荆州或者是豫州再给希乐,让他带着所有人马过去,这样建康就太平了,对吗?”(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六十四章 青荆藩镇大挪移=== 刘裕叹了口气:“老实说,我确实要找个地方安置希乐,如果长期让他留在京城,经营他的势力,以后真的可能会出大乱子,只有让他去一个州郡经营,把他的势力调离,尤其是切断他和世家高门之间的联系,我们之间才可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你真的是想对希乐下手了?这算是调虎离山之计?”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我不想这一天的到来,但我必须要为这一天作准备。因为,希乐的野心是无法阻止的,如果他通过正常的军功体系升迁,立下大功,取代我的地位,我没有意见。” 刘敬宣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呸,你没有意见,我的意见可大了去了,这位子你要是不坐也可以留给我,为啥要给他刘希乐?他一直跟你作对,也对你下过杀手,这次还全军覆没,是败军之将,他要是能掌天下大权,我起码比他更有资格吧。”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没看出来啊,阿寿,你小子居然也有这种权力欲,想坐我的位置了啊,嗯,让我想想,把你发配到哪里,是交州呢,还是宁州呢。” 刘敬宣没好气地推开了刘裕的手:“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开这种玩笑,寄奴,咱们熟归熟,这种国家大事,可是来不得马虎的,希乐这个人野心大私心重,他真坐上这个位置,必不容你我,更是会勾结世家高门,让天下回到以前的那种样子,那我们这些年不是白白奋斗了吗?”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阿寿,你这话我最爱听。我们奋斗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要实现一个人间天国,人人都能奋发向上,有得到回报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外逐胡虏,内安天下。这就需要我们这些带头的人,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利益,也不能只保自己一家一族,而挡了天下人的路。”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确实已经完全服了你了,你要我做啥我就做啥,可是希乐,他从来不是这样的。而且,他是联手世家高门,利用这些人的力量来跟你为敌。以前他是靠刘婷云作中间人来完成此事,现在,这个女人死了,他恐怕会转而跟谢混,郗僧施这些人联手,直接先支持他们夺取世家领导的地位,再图其他的事情。”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警告过他,如果再有割据州郡,祸乱国家的举动,那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刘婷云死了,他再无这种值得依赖的中间人,我觉得他倒未必会象以前那样勾结世家了,但有可能退而求其次,会到荆州这样的大州,割据自立,象桓温那样搞一个独立王国。” 刘敬宣沉声道:“你既然看出这点了,为何还要答应他?”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我不答应他,他既在朝中不能与世家高门勾结,又不能放外州郡,那等于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希乐不会甘心的,可能会放手一搏,到了这步,对谁都不好。是大晋内部的损失。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还不如让他先出放外地,带走他在建康,在豫州的地下力量,能堂而皇之地成为州郡大军,如果他识相,一心为国,不搞分裂,甚至是把这股力量用于北伐,那就是我们最好的帮手和兄弟,我会按他的功劳,给他升官加爵。”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要是升官加爵就能满足刘希乐,那他也不会跟你作对几十年,直到今天了。就算你把半个天下给他,只要他不是掌权的那个人,都不会满足的。我看,你最好是早点找个机会把刘希乐拿下,让他回家做个富家翁,不再拥有权力,这才是对他的最好结果。” 刘裕摇了摇头:“希乐不会甘心这种结果的,如果是诸葛长民,倒可能会很高兴地接受这个结局,但刘希乐绝不会。所以,如果他真的起了反心,那我只能大局为重,把他连根拔起,再不给任何机会了。在这之前,我得把他调离京城,不能给他和世家高门合谋的机会,尤其是不能让世家高门或者是其他秘密组织能给他钱粮军械,让他有大规模扩军的机会。” 刘敬宣叹了口气:“可是你要是把他调往青州,跟我对换的话,青州那里的汉人豪强大族,有可能会成为他新的助力,这更容易让他割据一方啊。你难道不考虑这个因素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就是因为考虑到这点,我才不能让他去青州,也不能让他去荆州,所以要先让你去荆州镇守,这样他就没有理由跟我吵着要荆州了。而道规,我有意以后让他去青州,专门筹划北伐之事。” 刘敬宣的脸上露出喜色:“这就对了嘛,咦,你刚才不是说要让道规去广州,巴蜀之类的新收复之地安抚吗?” 刘裕摆了摆手:“刚打下的时候需要他安排一段时间,长久了肯定不行,我怎么舍得把道规这样的人才,长期地扔在这些地方呢。青州那里,暂时由胖子看守,等消灭了妖贼之后,你先回青州,替换胖子回京,然后就要做好交接之事,准备到荆州赴任了。”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你最后还是要把荆州给我管上几年啊。到时候是要我为了北伐而准备吗?还有,我要是去了荆州,却不给希乐,他会不会发怒?” 刘裕淡然道:“我跟他谈过了,先让他重掌豫州,以后他能得到多少利益和地盘,要看他后续的表现了,真的要是北伐中出大力立了大功,那中原归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不过,我不准备让他有再回朝廷中央的机会了,换言之,我不想让他有跟世家高门联手勾结的机会。” 刘敬宣点了点头:“知道了,不过,我们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空对空的设想啊,妖贼还没灭呢,我们这里就在谈以后天下如何分配,是不是有点过了?” . ===第四千四百六十五章 阿寿面前吐真言=== 刘裕微微一笑:“你说的也有道理,妖贼还没有击破,谈这些战后的利益划分,有点太早了,我们现在还是得集中精力,先灭妖贼再说,其他事情都要放一边。你抓紧休整兵马,毕竟从海上过来,不习水性的话,会非常疲劳,后面跟妖贼决战时,我还要用到你呢。” 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跟妖贼的恩恩怨怨,也有几十年了,是时候要作个了断啦,只是荆州那边,你完全不去支援,就等着道规硬扛妖贼,真的没问题吗?妖贼毕竟还是有二十万大军哪,要是压到荆州,我怕道规撑不住。” 刘裕长叹一声:“刚才当着众将的面,我必须要表现得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可以说实话了,道规可是我的亲弟弟啊,我怎么可能置他的安危于不顾,又怎么可能真的就这样对他如此放心,以为他靠着荆州兵马,就一定能打败妖贼?” 刘敬宣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何不马上大军出动,水陆并进,先取历阳,再逼妖贼与我们决战?”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哪有想象的这么容易。妖贼攻城不克,但是主力未受损失,这时候的退却,是真的退兵,还是诈败诱敌,再布下埋伏,象消灭谢琰,何无忌,刘毅的大军一样,消灭我们主力,你敢确定吗?” 刘敬宣的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确实不敢打这个赌,妖贼太狡猾,经常杀这种回马枪,我们不可大意。”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的水师,就算加上高云烟的百条战船,在大江内作战,仍然谈不上优势,没有水师的优势,就做不到水陆并进,只靠陆军,随时可能象希乐那样,给人反过来水师抄了后路,两面夹击,最后全军覆没,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再说了,建康城看似安全,但是不是还有天道盟和妖贼的内应,会不会我们大军尽出后,这些内贼在城中谋反生事,甚至是反攻建康,都不好说啊。” 刘敬宣有些意外:“你居然还怀疑城中有妖贼的内应,还能反攻建康?这未必有些太过小心了吧,怎么可能他们还有这样的力量?斗蓬都完蛋了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还记得我们当年灭桓楚之战吗,就算桓玄身死,悬首江陵,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桓振还能靠着几百部下,反攻江陵,赶走司马休之,斩杀留守的王康产等人,来个死灰复燃。如果他没有城中的内应,只靠这几百部下,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前日里的建康保卫战,最凶险的一次,不是几个月来的江岸攻防战,或者是妖贼的小船偷袭登陆作战,而是南塘之战,上万妖贼,就这样从地里冒了出来,直接出现在南塘,而城中的斗蓬,也能马上利用各种关系,偷出皇帝和琅玡王,引他们到太庙成为人质,来逼我跟他单独见面,想到这些,你还觉得这城中内外安全了?” “就算是斗蓬灰飞烟灭,那徐赤特一样会刺杀我,整个徐家的护卫,同时反叛,你觉得这天道盟或者是妖贼在城中的势力,就随着斗蓬的死而完蛋了?我可没这么乐观啊,我的好兄弟。” 刘敬宣的神色变得凝重:“这么说来,城中还有敌对势力的残余?你可查出什么没有?” 刘裕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谁是敌人,谁是内奸,但我相信,城中仍然有敌人潜伏的力量,如果这时候大军尽出,那后方就有人可能会兴风作浪,甚至在吴地,谢混和郗僧施他们以招兵的名义外出,但他们上次就是想借机拥立司马元显的儿子,另立朝廷,他们是不是忠诚,是不是天道盟的人,我都不确定呢。”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什么,那个什么司马元显之子,是他们推出来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当年司马元显伏法之后,谢混就秘密地救下了司马元显之子,送往大别山中的氐人部落,然后又在此时偷偷把这孩子接来建康,想要恢复其会稽王之位,让他有借口回吴地征兵,如果建康这里战事不利,他就能拥立这个会稽王登位,另立朝廷呢。”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这小子一直没安好心,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内斗,他不是希乐的盟友吗,这样做,是希乐的授意?”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的,那时候的希乐兵败来投,已经失去了谈判的本钱,谢混这样做,应该是冲着我来的,而这次的皇帝私自逃出城,虽然是琅玡王的所为,但想必也和谢混脱不了干系,毕竟,让皇帝出宫的令牌,就是晋陵公主,谢混的夫人提供给琅玡王的。”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居然是她?这么说,这个晋陵公主也有很大的嫌疑会是内鬼,甚至是天道盟的人了?” 刘裕的神色凝重:“此事我交给了专人去密查,现在还没有结果,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公开地查办大案,让人心惶惶。所以,现在建康城内并不太平,各人都有各人的打算,如果有内奸还未消灭,再加上我们自己贪功冒进,中伏丧师的话,可能之前的所有战果,都会化为乌有啊。” 刘敬宣叹了口气:“本以为是形势一片大好,就剩趁胜追击了,可没想到,还是谍影重重,并不太平啊。看来我这回带兵回来,还真的是正确选择。” 刘裕点了点头:“现在,你是我为数不多可以绝对信任的人,尤其是打仗,非你不可,道规虽然重要,但远在荆州,一时帮不上忙,我也不能因为急着救他,而贸然出兵,所以只能靠他自求多福,拖住妖贼主力。” “而我能做的,只有先让索邈和段宏靠骑兵打通大别山通道,然后兖州军团跟进,荆州那里顶住过妖贼的水师围攻江陵,小石头和道济也能助道规一臂之力,还有鲁宗之的雍州兵马呢!” ===第四千四百六十四章 调任他方留旧部=== 刘敬宣的神色稍缓,说道:“这么一说,看来江陵的情况,道规面对的压力,也没那么可怕啊,他的兵马加上雍州军,应该不下于五万人,集中死守江陵城,就算妖贼大军全到,也能守个一年半载的啊。” 刘裕点了点头“江陵城内,粮草军械充足,荆州士民,又感念道规的恩情,愿意为之效死,我想,如果坚决守城,就算妖贼大军到江陵,也没那么容易轻松拿下,一旦妖贼兵马真的尽数压向江陵,那我们就可以起兵西进,沿江救援荆州啦。” 刘敬宣笑了起来:“所以,我们也不能太拖,怕敌军埋伏,也不影响我们先取历阳,再向北打通大别山通道,这个事情,你让长民去做,最合适不过。只是,历阳拿下后,按我们北府的规矩,这豫州之地就得让他诸葛长民来镇守,希乐会同意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事情等灭了妖贼之后,我再协调处理,长民一向比较害怕希乐,要是希乐强要豫州之地,他不敢不给。只不过,会在别的地方向希乐要些好处。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你这里,好好休整那些晕船的将士,务必要他们半个月内,恢复战斗力,至于青州的船夫,可以跟随南下船队出发,奇袭广州,等灭了妖贼之后,广州之地,我也想交给你,还有孟怀玉共同占有。” 刘敬宣有些意外:“怀玉才应该接掌广州吧,要分我这地方做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广州是妖贼多年的巢穴,战后需要好好清理,怀玉有更重要的地方,那就是江州,我需要怀玉插在这里,接手无忌之后的地盘。”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你是怕无忌手下的旧部,落到希乐的手中,这才要让怀玉去抢占江州?” 刘裕叹了口气:“不止是无忌,还有庾悦的部下,现在希乐认定了庾悦跟刘婷云勾结,抢了他大营里的军械和粮草,在江州想要割据自立,所以,他一开始连豫州也不想直接要,宁可让长民先去平定,而自己要抢这江州都督之职,为的就是收编现在江州的各路势力,无论是无忌的旧部,还是庾悦的部下,甚至是妖贼的降军,他都看上了。” 刘敬宣叹了口气:“过了这么多年,希乐还是一点也不变,打仗对他来说,就是扩张自己势力的机会。要这么看,你准备要我接手荆州,要怀玉接手江州,再让我的部下或者是孙处接管广州,为的就是阻止希乐到时候对外的扩张啊。” 刘裕正色道:“是的,若论打仗的本事,希乐未必是最强的,但若是说通过打仗来扩张自己的兵马,增加自己地盘的本事,我想这世上无人能及希乐,所以,我不想给他太多立功和扩张的机会,这也是为了他好。阿寿啊,王猛子这个人,你觉得可靠吗?上次广固之战,他也是一度落在了黑袍的手中,甚至失了神智反过来与我军兄弟交手啊,真的没有问题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当然不会有问题,猛子上次是给黑袍用邪术迷晕了,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他神智已经清醒,我也观察了很久,胖子也查过他,没有任何问题呢,这回海战之中,他可是表现英勇,我都不知道他水战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可以靠高句丽的船队,大破妖贼呢。” 刘裕正色道:“妖贼狡猾,而天道盟更是精通各种秘法邪术,我知道猛子是你多年的护卫和生死兄弟,但你最好还是留一个心眼,这回去广州,我还是想以孙处为刺史,而猛子,是不是可以委以重任,我还要尊重你的意见。” 刘敬宣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可舍不得把猛子留在广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自己也不想去,等灭了妖贼,就让三蛋子(孙处)去镇守广州,清除妖贼的余党,而我,要回青州的,或者是按你的布置,准备以后接管荆州,我去哪儿,猛子就跟去哪儿。” 刘裕叹了口气:“还有一点,就是荆州那里,我不打算让州中的兵马和青州对调,也就是说,你是孤身去荆州,最多带几百将军护卫队,而且兵马,则要留在原地,当然,荆州那里的兵马,由你全权指挥,檀道济,檀韶,到彦之,傅弘之,朱超石这些将领,也就此归入你的麾下。” 刘敬宣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岂不是赚大了,青州那边的兵马,虽然有些是我多年的旧部,但大多数是现在青州招募的,还有些鲜卑族的兵马,我用起来不是那么顺手,我多年的旧部,主要是这次回援的八千人,这些部队,我可以带去荆州吗?” 刘裕淡然道:“你的这些旧部,我会根据这次平定妖贼作战中,他们打到哪里,驻扎到哪里,就让他们归于哪州的军队。以后我们重建天下的秩序,不仅要削弱世家高门控制一地粮税人口的情况,也要解决这种兵为将有,军为帅有的私兵现象,这是引发割据的根源哪。” 刘敬宣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些不是多年来的规矩吗,按功爵制度,打下的地盘,也应该归大将所有吧,寄奴啊,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是要这样贸然更改北府军,甚至是大晋建国以来多年的规矩,恐怕会有很多人转而反对你的,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少帅们,他们也想着走我们的老路,累功成为大将,拥兵一方,成为藩镇呢。” 刘裕沉声道:“这是祸乱之源,无论是宗室拥兵割据一方,还是大将割据一方,都是不可取的,如果我在立规矩的阶段就不能扭转这点,以后更不可能把军权收归国有了,阿寿,我希望这次平定妖贼之后,你能带头配合我,不再拥兵一方,而是朝廷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这点,你能帮我吗?” 刘敬宣的嘴角勾了勾:“我爹就是因为削他兵权而被迫作乱而死的,如果换了别人想要我交出兵马,我就算起兵造反也不会答应,但如果是你,寄奴,别说是军队旧部,就是我这条命,你何时想要,也尽管拿去,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 ===第四千四百六十五章 战后处置安人心=== 刘敬宣这些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的犹豫,配合着他那飘动着的长髯,以及坚定的眼神,直视刘裕,可以看出,这完全是他的真心话。 刘裕的眼眶中有些湿润,拉着刘敬宣的手,说道:“好兄弟,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刘裕之福。北府军的兵为将有,拥兵自重的风气,自创始的那一天就开始了,想要扭转,也只有从我们这些大将自己开始改变。”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会无条件地信任你,要我做啥就做啥,只不过有一点,那就是诛灭妖贼和北伐胡虏这两件事,可千万别扔下我,哪怕让我当个小兵,不,哪怕让我当个民夫,我也要参加!”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好兄弟,我就是自己不去,也一定会让你去的,这是我们从军的初衷,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刘敬宣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好了,事不宜迟,我也得赶快去做我的事了,寄奴,你这阵子太辛苦,好好休息一下吧,后面的大战,还离不开你的指挥呢。” 刘裕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关心,你去吧,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一刻钟之后,刘裕坐在帅位之上,看着对面坐在一张矮脚胡床之上的徐羡之,微微一笑:“查得如何了?” 徐羡之长舒了一口气:“经过多次的调查,晋陵公主始终一口咬定,那令牌是谢夫人一直让她随身携带的,因为百官的家眷尤其是女眷们全在宫城之中,不得随意外出,而她身兼谢家儿媳与司马氏公主的双重身份,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外出联系司马氏的宗室,所以这块令牌,一直在她身上,并非是诈取。” 刘裕的眉头一皱:“谢夫人也证实她所言非虚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谢夫人证明了这点,所以,晋陵公主带着令牌之事,很多人都知道,并非她临时起意窃取,而皇帝临时起意想要离开宫城,去太庙祈福的事情,我也去皇帝那里核实过,问及此事之时,他连连点头,还拍着自己的肚子,应该是认在自己身上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想不到我们这个从来不会说话,也不知冷暖的皇帝,现在也突然开了窍,真是奇哉怪也。这么说,琅玡王也好,晋陵公主也罢,都不用承担责任了,全是皇帝自己的心血来潮?” 徐羡之点了点头:“现在看起来,确实如此,因为晋陵公主提到了妖贼攻城,已经杀到南塘,所以皇帝害怕了,想要去太庙祈福。琅玡王还说,他们不是临阵脱逃,想要逃命,直接走皇宫的秘道出城就可以,或者是召命你过来护驾突围,何必要去太庙多此一举呢。” 刘裕咬了咬牙:“看来,给了他们串供的时间,是我们多少有点失误了。那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斗蓬为何会在那里等着他们,他们如何解释的?” 徐羡之叹了口气:“这个事情根本无法解释啊,他们说斗蓬的行踪,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也许是斗蓬在宫中有自己的眼线,皇帝只要一动,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不管怎么说,这兄妹三人,所有的说法都是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刘裕摇了摇头:“有没有任何能查出此事与谢混,或者是别的世家有关的地方呢?” 徐羡之摆了摆手:“完全没有,晋陵公主一口咬定和谢混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而且外界所有的信件都是要经过谢夫人之手,谢夫人也证明了这点。” 刘裕沉声道:“那谢夫人对于晋陵公主这次助皇帝出宫的事,有什么说法?” 徐羡之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除了收回那块令牌外,没有任何说法,她表示这是皇帝的家事,她毕竟是臣子,不能干涉,此事张扬出去,对于皇家的体面,对于谢家的名声,甚至对于你的军威,都不是好事,最好就此压下,就当没有发生过。后面她说会严格约束晋陵公主,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妖贼都退兵了,这城中的戒严,也会随时解除,这时候收回令牌,又有何用?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对于斗蓬是谢玄之事,她又有何解释呢?” 徐羡之咬了咬牙:“谢夫人说,谢玄早已经离世,再不是谢家之人,和她也是多年从没有联系过。这次谢玄也是直接找的王妙音,她甚至不知道斗蓬就是谢玄之事,直到我告诉她时,她也是无比地震惊。不过,她说,在她心中,谢玄早就死了,而且死的时候,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喜欢最疼爱的弟弟。如果谢玄的逆谋之事需要株连谢家,那她愿意一已承担此罪责。” 刘裕的眉头一皱:“斗蓬是谢玄之事,现在没什么人知道吧。” 徐羡之点了点头:“按你的命令,此消息严格封锁,但当天毕竟有不少护卫,还有皇帝兄弟都见过了,消息不可能封锁住,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就象黑袍是慕容垂一样。” 刘裕咬了咬牙:“那看来是封锁不住了,不过,现在有没有人要求谢家为此负责,甚至是要株连谢家呢?” 徐羡之摇了摇头:“都知道你和谢家的关系,没人敢这样提议。我也下了严令,天道盟的事情,就此打住,不得再议,对外公开只说天道盟这回在妖贼攻城中企图里应外合,已经被彻底消灭,世上再无天道盟。” 刘裕正色道:“你办得很好。此事也只能到此为止。谢夫人那里,我还要找机会专门跟她聊聊,但现在不是时候。朝中的政务,现在一切顺利吧。”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点倒是很顺利,这回守城成功不易,大家都松了口气,各部门的运转也是井然有序,只是遣散募集的义士,还有战后封赏之事,还需要你尽快制订一个标准,以安人心。” ===第四千四百六十六章 雄心壮志非民心===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不是按了原来的募兵时的标准,定下了规矩吗?难道现在按这些规矩,钱粮不够分了?” 徐羡之叹了口气:“是的,因为原来只考虑了在建康临时募兵五万左右,但现在的情况,是不止建康有募兵,江北,吴地等勤王之师,加起来超过十万了,现在还在源源不断地向这里汇集。大家都看中了这高额的赏格,尤其是吴地那里,谢混和郗僧施,还有很多其他的世家子弟,恨不能让自己庄园里的所有庄丁佃户都变成军士,来领这些赏钱呢。” 刘裕一下子笑出了声:“看来这赏格超过了对国家的忠义啊,当年连淝水之战,吴地的世家大族也没出这么多人力,灭燕之战,一个月也等不来三千人的轮换,可这次却一下子能出十万大军,有这样的动员力,那横扫天下,又岂是什么难事?”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那是有好处才来,没好处的话,这些人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全是被这些世家高门所隐匿,这种情况,你以前多次下令禁止,可现在看来,仍然无法禁绝啊。”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其实这才是真正的鬼兵啊,有了这些力量,那谢混这些人就有着无穷无尽的人力物力,这也是他们可以对抗朝廷,另立新帝的本钱所在,我们这回打击完了妖贼后,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徐羡之淡然道:“那现在怎么办,是降低以前公布的赏格,还是直接解散勤王部队,让他们回乡务农?” 刘裕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这次可能反而是一个机会,能摸清这些吴地的世家高门,豪强地主的实力,你说得不错,平时这些人都是鬼兵,在朝廷的各种清查之中,遁迹无形,但现在一下子全冒了出来,那你说,是不是可以借机好好查查这些世家大族的隐匿人口之罪呢?” 徐羡之的双眼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以前就有过国法,禁止这些世家大族隐匿人口,不过,这几年随着吴地的生产恢复,世家大族又开始干这个事了,很多人是他们借口在战乱中收留的无家可归的流民,只不过,通过官官相护,把这些人跟以前的南下流民一样,改到白籍里,甚至是连白籍也不入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又是以前的老一套,然后说这些白籍给虫子啃了,遗失了,或者是找不到了,是吧。” 徐羡之笑了起来:“还是你寄奴聪明啊,这些招数你现在都明白了呀,不过,我先声明,我们徐家可没这样搞,还有胖子,我们是严格按你的这些命令和规定来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是这样做的,而且我也不止一次地听到消息,说因为你们严格守法按规矩来,给一些世家高门看成异类,甚至是疏远,要不是因为你和胖子现在身居宰辅,手握大权,只怕早就会给他们群起而攻之了。” 徐羡之正色道:“如果连我们都不遵守你下达的法令,就不能指望别人遵守了。不过,法不责众,如果人人违法,那你想处罚所有的家族,会引起众怒的,这也是穆之以前明知这种情况,却无法真正处理的原因。” 刘裕的眉头一皱:“为何当时不处理呢,有什么苦衷或者隐情呢?如果开头的几个家族能杀一警百,那后面还有人敢以身试法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的,开始这些世家大族不敢这样公然地大规模隐户匿民,但是天师道之乱,加上后来的桓玄进京,灭楚之战中,有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而且他们的身份,户籍这些,也很多是毁于战火之中,不可再考,倒也不是世家大族或者是吴地豪强刻意所为。” 刘裕沉声道:“那既然战乱结束后,这些百姓为何不来朝廷分地领田,重新恢复身份呢,当时不是也发布了相应的法令,有大量的无主之地可以分给他们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分地意味着要向朝廷纳税,征丁这些。纳税还好说,但这抽丁服役,是让百姓们恐惧和害怕的,当年孙恩之乱为啥能这么大声势,不就是因为司马元显的那个乐属吗?寄奴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心怀家国,想着北伐中原的,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尤其是京口之外的,只想着安稳地过日子,种地交税而已。” 刘裕默然半晌,才摇了摇头:“是的,我现在也发现这点了,以前我们在京口,几乎家家都是南下流民,每家都有人在跟胡虏的战斗中牺牲,所以北伐中原,报仇雪恨是所有人的共识,可现在我越是接触别的地方的百姓,越是发现他们并无此愿望,难道我们的这些认知,是与天下人为敌吗?” 徐羡之沉声道:“天下百姓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对于什么家国天下,没太大兴趣,尤其是这吴地百姓,在他们看来,也许中原的汉人才是敌人,而那些胡虏,反而没那么可恨。朝廷如果以北伐的名义对他们加税抽丁,那就是他们的死敌,而在世家大族的庄园里,当个隐户,虽然税交的多一点,但不用担心有给抽丁服役,远征战死的风险。” 刘裕咬了咬牙:“明白了,原来从一开始的根子上,我们就和百姓们不是一条心,难怪这些世家高门能这样跟朝廷对抗多年呢,那看来我还得想想别的办法,让百姓从效忠朝廷而不是为世家耕作中得到更多的好处,他们才能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的法令才能得以贯彻啊。”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徐羡之:“所以,当初这些世家高门以收留流民为借口的这种隐户匿民,我们不可以一下子全部追究,不然可能会犯了众怒,而且当时没禁止和查办,现在再查,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如果我们这次借机清查人口,让他们补税抽丁,这总可以了吧。”(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六十七章 大晋基层属世家=== 徐羡之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些主动应募的壮丁们,本来是冲着赏赐来的,但是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以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但既然来了,就要把他们编户齐民,变成朝廷的治下子民,是吗?” 刘裕点了点头:“难道不应该这样吗?如果人口是一直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而不是掌握在朝廷手中的话,那我们就会越来越收不上税,征不到丁,存不了粮了。而且,吴地的土地,按理说应该是归于朝廷吧,什么时候,又变得归那些世家子侄们所有了?” 徐羡之叹了口气:“那些土地,名义上归朝廷所有,但建义以来的历次征伐中,都让不少世家子弟跟着混到了军功,得到了爵位,比如庾悦,他一个人参与了三四次大战,只他一个人,名下就可以有十几个爵位可以荫子侄,加上他带去的庾氏宗亲,足有四五十人之多,加起来的爵位,从男爵到伯爵,多达百余个,这些爵位加起来,足够让庾氏一家就占了大半个郡的土地。” 刘裕的眉头一皱:“有几个是普通爵,有几个是开国爵可以袭爵,袭地的?” 徐羡之正色道:“这点上,穆之控制的还是比较严格的,大多数的这种军功混来的爵位,只能做到身死爵除,要是真正的可以荫子的爵位,那就少得多了。这也是穆之按你的意思,和妙音一起跟世家大族们作的一种交易,起码,目前来说靠了大量的土地和爵位,保住了世家子侄们这一世的富贵,至于以后,那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裕咬了咬牙:“这样的交易,有违我的本意。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谁叫我们现在离了世家子弟,就没有人才能治理到最基层了呢,连那些流民百姓,本应该是国家发给他们土地,供其耕作,但他们宁可进入世家的庄园,成为佃户,也不愿意成为国家治下的子民,这中间的原因,需要我们反思。”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百姓们怕给征兵去打仗,别的交税这些还好,但如果要是从军作战,那可能真的人就没了,就算活着,也要一去年余甚至是数年不得回家,一个家庭,若是失了顶梁柱的男丁,那就很难维持了。当初你进北府军时,是谢家一直在接济你的家人,这才让你们刘家能在你从军的这段时间过下去,但是一般人是享受不了你的这种待遇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的,这点还是我们当初考虑不太周到。看到这种按户抽丁,用于作战的军制,不太适合当下了。我们原本也以为通过高额的战后赏赐,尤其是爵位赠予,可以让兄弟们有条件购地置业,从此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看来,那些只会打仗,纯朴本份的兄弟们,就算拿到了钱和一些民爵,回家后置地,也会因为当地豪强的欺压而无法立足。”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如果说村长,里正,庄头这些最基层的吏员,还是世家高门的人,那兄弟们就算是猛虎,回乡后也斗不过这些人,这种案子,胖子,我还有孟昶审理了很多,有不少是故意激怒和引诱我们的这些回乡兄弟跟当地人起了冲突,然后下狱论罪的,也有一些是这些兄弟们在军中作风粗暴,回乡后会就水源,种子这些事情跟村人起矛盾,总之,大多数人是回去后过得不好,并不象我们原来设想的那样,回去后受人尊敬,甚至可以领导起一个村,一个乡。” 刘裕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我们在这些兄弟们没有接受过为官为吏的培训情况下,没有让他们受到读书认字的教育下,就让他们回乡,确实是疏忽了,也难怪他们没有办法在乡中立足,谢停云兄弟卖掉家乡的田地,进京谋生的事情,我一开始没多想,只想着王愉和太原王氏欺人太甚,可现在看来,他谢家本来在当地当了几十年的庄客,却要卖掉田产进京当个小摊贩,这本身就不正常啊。” 徐羡之叹了口气:“世家大族的根基深厚,百余年的经营,绝非一朝一夕,或者是几道法令就能解决的,他们能掌握朝政,靠的是教育方面完全归他们所有,治国理政的人才,都要出于士族,或者说大部分是他们的子侄。而他们能控制基层,也是因为吴地和扬州的各乡各村,村长到庄头,往往都是他们多年的庄客与佃农,即使是经历了孙恩之乱,这些基层小吏,仍然是认这些世家,为他们所服务,如果不解决这些最基层的吏员,让他们听命于朝廷而不是听命于这些世家大族,那你的所有政策,都是无法推行的。” 刘裕沉声道:“所以我现在在青州那里,要搞蓝翔吏校,就是想培训出这种能控制基层的吏员们,我知道这样做,阻力很大,但总要开始尝试才行。以前的这些流民,隐户藏在这些世家的庄园里,我无法去查实,但现在好了,他们主动地把这些人编成军队,前来勤王,那我们总可以按这些名册来查明身份了吧。” 徐羡之笑了起来:“你这招倒是很高明,可能他们都没意识到这点呢,不过,领了赏之后,你要解散军队,这些人又会消失了,到时候如何查找呢?” 刘裕冷笑道:“这并不难办,要领赏的话,得报出自己的户籍,姓名,带队的将官,是如何把这些人收到军队的,这些人又是怎么从的军,就以防止妖贼的间谍的名义,甄别查实他们的身份,如果是在籍之人,可以和名册户籍上对得上的,那就给钱,由专人负责带他们回原籍后解散。这个专人,得用军中将士,可靠之人,不可再用世家子弟和官员,没问题吧。”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带队来勤王的很多并不是将士,而是当地的吏员,或者是世家的管家们,给了个虚职就带兵来了,但放回去的话,如果是军中的将士带队,那就可以查实身份啦。”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六十八章 妥协退让为大局===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正好可以让这次守城作战中,受伤或者是染病,刚刚康复,却又无法继续作战的军士们带人回去,这些人应该和建康城的世家没有太大的联系,也不至于给轻易收买,只可惜鲜卑的虎斑突骑要打通大别山,跟荆州取得联系,不然让他们去做此事,是最合适的。” 徐羡之叹了口气:“只可惜我的护卫家丁们都给徐赤特这个奸贼收买反水了,我多年的护卫,居然现在都不可用,不然让他们清查此事,应该最好。此事非常得罪吴地的豪强和世家高门,找外乡人来做最好不过。实在不行的话,可以从江北那里找一批将士来执行。”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就不必了,查明户籍而已,不太可能做出手脚的,你这里让民部和仓曹吏员这些跟着军队一起回去,调出当地州郡的户籍,逐一排查,查到有冒领的,当场把人拿下,发的赏钱也追回,这样也不至于清空国库了。” 徐羡之沉吟了一下,说道:“寄奴啊,我看这个赏钱不能全发下去,不然拿了钱的军士,要是路上开小差跑了,那我们就查不到了,毕竟这不是正规的军队,只是临时募集的乡勇而已,他们对于家乡和吴地的地形比较熟悉,路上要是开小差,只靠押运的军士,一个人要看管几十个人,怕是管不过来啊。” 刘裕笑了起来:“那些人不是在京中要留下自己的姓名,身份和户籍吗,这样也管不过来?” 徐羡之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的,寄奴,因为要是连带他们前来的乡吏也说,这些人是伪造了身份,前来从军报国,而当时为了最快的速度派出人手援救京城,来不及一一核实,有了人编成了队伍就去建康支援勤王,那你怎么去问责呢?毕竟当时我们给谢混和郗僧施的命令,是要他们派出人马过来,至于这个人马怎么来的,要不要核实身份,可没说啊。” 刘裕叹了口气:“看来,这中间可以钻的空子和漏洞太多了,还是你有办法,押一半的钱,让他们回到出发地再去领,这样也能让那些人不至于中途逃跑。不过,要是他们也觉察出不对劲,半路还是跑了,那怎么办呢?”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那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以我对于这些世家子弟的了解,他们是很贪婪的,如果没拿到想要的钱,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就冲他们这回能整出十万人过来以募兵勤王的名义来领赏,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庄园中的隐户人口,就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老话,还是行得通啊。” 刘裕正色道:“那查出隐户之后,你有办法能让他们把这些钱吐出来,甚至更多地充公上交国库吗?” 徐羡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查出隐户后,就看是公办还是私了啦。如果是公办,那把人口编户齐民,收归国家所有,然后分配无主的荒地给这些丁男,让他们种地交税,但后续仍然会有不少麻烦,比如这些丁男可能会逃亡,或者是重新在世家高门的庇护下失踪成为佃农,我们想要征丁抽税,在基层缺乏足够多的吏员,能控制这些人的情况下,还是不容易。”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私了,就是跟世家大族作些交易,允许他们继续保留这些丁男人口,只是需要按这些人的数量,以低于国家正税的钱,上交国库,而且我也不能再从这些人口里抽丁服役,是吧。” 徐羡之叹了口气:“这也只是不得已为之的缓兵之计,如果不这么搞,跟世家高门和吴地豪强现在就翻了脸,那你之后的平定妖贼作战,他们就不可能积极地配合,更不用说未来的北伐,平定天下之战了。我想,如果是穆之或者是王皇后在这里,也会作同样的选择。”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你有多大把握,这些世家豪强,会跟我们作这样的交易?他们会不会转而去扶持希乐,让希乐来取代我呢?” 徐羡之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犹豫了一下,说道:“会的,如果他们能选择的话,肯定是宁可选择希乐作为合作方。但这件事,不取决于他们或者是希乐,而是取决于你。之前多年,希乐和谢混,郗僧施他们结盟,拉拢上层世家,而同时靠刘婷云四处活动,去结交中小世家和吴地豪强,所以,支持希乐的人,不在少数。这也是刘希乐在你征伐南燕时,敢于主动出击,想借军功与你夺权的根本原因啊。” 刘裕沉声道:“可是现在希乐失败了,虽然他动员了多年布局的地下军团,在这回的建康保卫战中也立了功,但最多是功过相抵,刘婷云也死了,之前给他提供军需粮草的不少世家,多年来对他的投资是打了水漂,他们还会继续支持刘希乐吗?”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我想,还是有一定的可能继续支持的,不管怎么说,前期已经花了这么多钱粮和心思了,要是现在就断了和刘希乐的关系,那无异于以前的投入打了水漂,再说了,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合适人选。无忌已死,而阿寿跟你是过命的交情,这些世家高门,在北府军的大将大帅中,只有刘毅一个选择。所以,你只要能想办法控制住刘毅,把他远远地调任他处,不在建康城中或者是在吴地为官为将,那就能切断他们的关系啦。” 刘裕笑了起来:“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你放心吧,只要能借这次的清查,发现这些世家高门在吴地的地下力量,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建康城中没有了希乐的地下军团,三吴之地也没了世家高门的后备大军,即使再有什么人想搞什么阴谋诡计,我也可以轻松平定啦。羡之,出征船队的事情,你还得多多费心,加快进度,荆州的道规那里,我不能拖太久,让他独面强敌。”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六十九章 雍州兵马欲归乡=== 荆州,首府,江陵,刺史府。 刘道规一身将袍大铠,正襟危坐于刺史大案后的胡床之上,两列文武官员,分列堂下,左首第一位的鲁宗之,与右首第一位的檀道济,分别身着北府与雍州两支不同规制军团的衣甲,而他们的身边的将校们,也是同款打扮,看起来泾渭分明,但都不约而同地透出一股子英武之气,甚至还在明争暗斗,一较高下呢。 刘道规穿的,倒是荆州本地的衣甲,颜色上也雍州和北府两军截然不同,在这种情况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张塘报之上,神色从容,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 鲁宗之的身边,高大雄壮的鲁轨有些按捺不住了,沉声道:“征西(刘道规现任军职是征西将军,高过他荆州刺史的官位,而且这是军议,一般称呼军职),建康那边的方向,有什么战况和消息吗?” 刘道规抬起头,摇了摇:“仍然没有任何消息,自从刘希乐的豫州兵团在桑落州战败之后,我们和建康,豫州方向的所有联系就全部切断了。” 鲁轨有些不满地说道:“我们在江陵之战后就应该全军东进,跟刘希乐的豫州军团夹击妖贼才是,那样的话,也许豫州军团也不会全军覆没。” 檀道济的身边,傅弘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象齿兄弟,这种话请不要再说了,他刘希乐自己都不跟我们打个招呼,就全军西进,我们当时刚刚恶战一场,兵力损失也不小,还要整编俘虏,打扫战场,哪有余力再陪他打一场决战?” 鲁轨咬了咬牙:“话虽如此,但大胜之余,就算不跟妖贼决战,前出攻击长沙,岳阳,巴陵一带的妖贼后勤兵站,切断其补给粮道,也总是可以做到的。”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象齿兄弟啊,妖贼的主力可是直接大军开拔,全军东进呢,根本没顾虑后方的事,他们打败了希乐的豫州军团后,取得了其大军补给,然后迅速地攻掠江州,横扫豫州,一路之上,各路势力纷纷倒向妖贼,连豫西大别山区的氐人部落,也投靠了他们,这也是我们跟建康的联系完全中断的原因,现在整个东部,我们所知道的还在战斗的,只有庾悦的部队,还在江州打游击,这种情况下,我们贸然轻动,只怕会步刘希乐的后尘,遇到妖贼的伏击呢。” 鲁宗之看向了刘道规:“征西啊,小儿虽然年轻冲动,但说的话并非不在理,现在追悔上次的决战没有出兵,已经没有意义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我们都不知道建康方向的战况如何,就这样一直守在江陵,还要守到什么时候?”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们不用太着急的,以我看来,建康如果有危险,早就丢了,而妖贼但凡在战场上取得优势,一定会向我们出示战死将士,尤其是高级将领的首级,以动摇我们的军心士气。” 檀道济点了点头:“不错,当初无忌哥战死的时候,他的首级就被拿到江陵城外的江面上恐吓我们。可是豫州军团如此惨败,他们也不过拿出周安穆等二十余名中级将佐的首级,刘希乐和几位副将的首级,都不在其中,这也能证明,他们应该是逃出生天了。”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可是豫州军团全军覆没,却是证明了的战果。刘希乐并不是收拾残军退走,而是下落不明,就算他逃了出去,也不过是个光杆将军而已,豫州一失,建康再无屏障,而上次刘大帅跟我们说过,征燕大军暴发了疫病,一时难以回来,这种情况下,他们如何守住建康?” 刘道规平静而沉稳地说道:“我并不担心这点,刘大帅,我的大哥,他是无数次能创造奇迹的男人,也是大晋的柱石,如果建康被攻破,那妖贼肯定也早就会拿俘虏或者战死的朝中百官,甚至是皇室宗亲的首级来这里耀武扬威,到现在还没有点消息,那只能说明妖贼的攻击不顺,甚至是顿兵坚城之下,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鲁宗之咬了咬牙:“对征西你确实有利,但对于我们雍州兵马,可就未必了。征西啊,不是我催促出兵,实在是因为我们雍州有自己的特殊情况,毕竟这里离襄阳,离南阳诸郡有千里之远,我们这回出征,带走了雍州军团的主力,现在襄阳空虚,更要命的是,秋收的时间已经快要过去了,如果我们再不回去,恐怕今年地里的粮食,又无从收起啦。”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老鲁,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分兵啊,收割麦子的事,让妇孺都能办到,何必要这一万五千精兵回去呢?”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这次不一样,我们跟后秦已经交恶,现在虽然没有公开开战,但是后秦在洛阳的兵马,却是多次出现在秦晋两国的边界上,我昨天接到消息,更是说后秦的步骑三万余,已经在洛阳以南集结,准备攻打雍州,这个时候,粮食全在地里还没收割,要是割麦收粮的时候,碰到秦军来犯,那就是人粮两空了,甚至几个大城,都可能会给攻取。” 说到这里,鲁宗之顿了顿:“既然征西判断现在的情况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建康也在我们的掌握之中,那我们留在这里也没太大意义,请征西给我二十天时间,等我的兵马护送了百姓收割完粮草,轮换了部分兵马之后,一定还会再来的。”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老鲁,这个时候,粮食少收一年都没什么的,官仓里有存粮,实在不行,荆州这里的粮草也可以支援你们。但若是分兵,荆州这里突然有战况,或者是前方军报传来,要我们进京勤王,那我们就少不了你这支精锐军团了。” 鲁宗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难道荆州的北府名将,精兵锐卒,就离不开我这万余雍州军团了吗?荆州的粮草已经收割完毕,却让我雍州的麦子烂在地里,有这个道理吗?” ===第四千四百七十章 换装易帜援雍州=== 檀道济和朱超石等人相互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在这个时候,雍州兵马想要回去,万一妖贼打过来可就少了一大助力,但是于情于理,又不能不放这些已经来了大半年的援军们回家,毕竟呆在这里离上次的大战已经近三个月了,一直无所事事,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问题。 刘道规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既然鲁将军这样说了,也确实离秋收结束只剩几天,后秦兵马虎视眈眈想要来抢粮抢人,那我们没有理由继续留下雍州兵马,只不过,我想问一下老鲁,你是一定要这支兵马回雍州休整,与家人团聚个二十天呢,还是只要收了麦子就回来?” 鲁宗之勾了勾嘴角:“我的这些部下也是从雍州的各村各乡征召而来的,平时也是务农为生,想要回家,那基本上一放要一两个月的,路上都需要时间,还要重新集结,非常麻烦,所以这次我们回去,是不准备解散回各家,而是集中在襄阳甚至是更北的樊城一带驻扎,让百姓们去收割麦子,他们起到保护和威慑后秦军的作用。”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原来你们是怕后秦军过来抢粮,所以要回去驻守一段啊,可惜了,正好是在这个时候。” 鲁轨叹了口气:“小石头啊,你是不知道雍州南阳那边的情况,当地的后秦驻军,很多也是那些部落征召来的蛮子,他们是天生的强盗,以前跟大晋关系不错的时候,还能约束一二,但也有军士假扮马贼强盗的,后来两国交恶,干脆彻底就不装了,尤其是秋收时节,就会几十人,数百人一股地过来打草谷,不仅是抢粮食收麦子,还会抓壮丁和女人小孩,以补充其人口,我这几年带着雍州北边的守军,跟他们打过很多仗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略有所闻,雍州是北方的门户,也经常会有关中和中原的汉人百姓,不堪受到胡人的欺负,举家南下的,两国为了这个事情,互相间搞的摩擦也不小。” 鲁轨正色道:“是的,现在南下的流民里,也有时候会有些后秦安插的奸细,想要过来作内应的,所以在这种秋收的时候,他们关中的流民收了粮食后举家逃亡的,总也会有个几十数百户,这些需要我亲自带兵接应,并排查核实其身份,征西啊,真的不是我们在这个时候故意想走,而是实在是需要离开个十几天,二十天,等这些事情处理完,我们马上就回来。” 鲁宗之微微一笑:“是的,基本上就是要保护收割秋粮,威慑后秦军不敢造次,再一个是为了接应南下的流民,他们往往也是要秋天收了粮食后才能走,再拖一段时间,分散去收粮的后秦军重新集结,他们想走也不容易了。征西啊,我们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内,一定会回来的,反正现在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再说我们这次回来的话,还可以带几十万石雍州的粮草回来,减少荆州的消耗呢。”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你们是来帮忙的,而且是帮了大忙的,得是我们供应你们吃喝,甚至是提供个百万石军粮作为答谢才是,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带粮草过来呢。不过,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已经了解,我看这样如何,你们去当阳,长坂那里,不回雍州。” 鲁宗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这又是为何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现在当阳那里,是集结了荆州北边的各地兵马,以防妖贼从江夏一带的进犯,同时为雍州作为后援,确保两州之间联系的通畅。那里的守军也有一万左右,虽然战斗力与雍州军不可比,但人数并不少。” 鲁宗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一万多兵马,如果来江陵,三天左右就可以到,如果不是因为要防备桓谦的余党和流落各处,作为盗匪打劫的那些苟林的部下,是有点浪费了。刘遵考将军现在就是带着这些部队驻扎当阳,我觉得如果平定完了这些余匪,可以让这支部队大半回来。” 刘道规笑了起来:“他们毕竟是一些民夫壮丁临时征召起来的,缺乏训练,战斗力跟我们这些主力部队不好比,所以剿灭这些小股残匪,用了两个多月还没打完,不过现在已经不差多少了,就两个大寨子还没攻破,如果是换了老鲁你的雍州兵马,我想,三天之内,就可以清理完成啦。” 鲁宗之点了点头:“这话没错,如果是我们雍州军,打两个山寨,不要说三天,一天半就可以拿下了,不过,我们这回没有空,要回雍州呢,如果回来的路上,倒是可以顺手帮忙破寨平贼。” 刘道规沉声道:“去雍州要来回近两千里路,走就要走十天以上,太远了点,时间浪费在路上,没有意义,我看这样如何,你们去当阳那里,和刘遵考所部交接一下,换下装备与衣甲,让刘遵考的军队,穿着你们雍州军的衣甲,打着雍州军的旗号,回到南阳,如果觉得这样做有破绽的话,可以让象齿为将,打先锋,带着千余本部人马,先回襄阳,而老鲁你带着大部分的主力,换上荆州兵的衣甲,留在当阳那里,一边破贼平寇,一边等我们这里的消息,万一有事,也可以随时来援。” 朱超石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这个办法好,这样雍州兵就留在当阳那里,离这里不过三天的路程,急行军的话,两天就能赶回,如果是骑兵为先锋杀回来,一天多点就能赶到。这样就算妖贼大军前来,也能赶回来参战了。有一万多人马去雍州,想必后秦的奸细也认不出这是不是真正的雍州军,加上传递消息所需要的时间,后秦主将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等他们知道上当,我们这边的秋收和接应流民的事,也都完成了,他们再想有所动作,也来不及啦。”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七十一章 宗之亲回雍州地=== 鲁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只要我带少量兵马先锋而行,到了雍州,后面大军也着雍州军的衣甲旗号,后秦军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这几年的这种边境秋收摩擦战,他们可是给我狠狠地教育过不少,现在有所异动,无非也是看我们父子带兵在外,想占点便宜罢了,真要说大军攻打雍州,我看是不敢的。” 鲁宗之沉吟了一下,说道:“不错,我们在后秦的内线人员也说,秦军上次大军出动,屯兵豫西北,联合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叛贼,作出要大举进军的样子,但是后来却是收兵撤退,连带着司马国璠他们也退回了后秦境内。” “现在不排除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人想要趁机夺占我雍州的一些边地,他们本就是大晋的叛徒,吸引起一些大晋内部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桓楚余党,是有优势的,我倒不是怕秦军来袭,而是有点担心司马国璠他们也象在豫西北那样搞几个钉子,长期驻扎来恶心我们。”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不过,桓氏和司马氏是有大仇的,你说的桓楚余党去投奔这些司马氏的反叛宗室,可能性不太大吧。” 朱超石摆了摆手:“道济,我不这样想,桓氏和司马氏的宗室亲王们争权夺利,势同水火,是因为他们想争夺天下的控制大权,想争夺九五之位。可现在,桓楚亡了,司马氏的这些宗室也是叛国弃家,跑到后秦那里流亡,两边都是失意之人,也不存在争权的可能,那就有可能同流合污,并在一起。” “就象妖贼,曾经也跟桓谦,苟林他们有过合作,当时一起要冲着荆州来呢,但是等妖贼打败无忌哥之后,就是大举东进,想要夺取建康,一举推翻大晋,桓谦和苟林二贼就跟他们翻了脸,自行其事。可见这些坏人,反贼们,一旦没有了共同的目标,就会散伙甚至反目成仇,但如果有共同的目标,就可能联合。” 刘道规接过了话头:“小石头的话,深得我心,贼人们是有可能联合的,这些大晋的叛贼,后秦也不会多喜欢,留在后秦境内,要消耗他们的粮草,占据他们的地盘,甚至将来可能尾大不掉,割据自立,所以他们是肯定想把这些人早点赶到大晋境内,让他们来消耗大晋才是。”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鲁宗之:“老鲁,你担心的就是这次雍州军团长期在外,可能会给司马楚之他们也趁机攻占些地盘,然后招纳雍州范围内的各路贼寇,以后秦为后盾,割据一方,尾大不掉吧。” 鲁宗之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正是,如果只是来打打草谷,抢点秋粮,甚至是劫掠一些人口,我倒不用太在意,但是要是占了一些边境的郡县,尤其是占了武关那一带的上庸,陕城这些地方,隔断了关中流民南下投奔我们的通道,甚至可以吸引我们这里的人投奔他们,那可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鲁宗之沉声道:“若是这些反贼夺了我们秋收之粮,再占了州郡,以这些粮草为旅馆,让雍州各地的叛贼,还有盗匪们,甚至是一些雍州大族庄园坞堡中,那些受了欺负想要脱离的庄客佃户们,都去投奔,那势力,可就会增强了。” 刘道规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的,若是内外勾结,就麻烦了,雍州这里,本身就是北上想投胡虏的大晋内部反贼,和胡虏那边想要南下的流民义士,以及各地的豪强寨主,坞堡大族们很多,民风强悍凶狠,很多也是在各地打散了的散兵游勇,来此以佣兵的身份立足。也只有老鲁这样的猛人,才能镇得住。” 鲁宗之叹了口气:“我自己就是当初关中南下的流民,深知这点,在这里的人,不怎么讲忠义家国,只认实力,谁有兵有粮,他们就投靠谁。之前我一直带兵镇守,谁来打谁,才让本地人服气,这回我出来大半年了,雍州内部已经有了一些杂音,说我在荆州战事不利,甚至是给扣为人质,部队也给吞并了。” “我的一些在外地的部下,其实也是当地的有力人士,连他们都在悄悄地问我,究竟在荆州这里怎么样,是不是就回不去了。其实他们的这回秋收,一直没有自己行动,自己派兵去保护收粮,也是想看看我这个刺史,这个将军是不是真的就不管他们了。” 朱超石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还会有这么麻烦的事?都是朝廷的兵将,官员,这一听,弄得跟山寨码头似的啊。” 鲁宗之正色道:“因为雍州之地本身就是身处中原与荆州,还有关中的交界,人员复杂,自古的时候就有朝秦暮楚之说,这里的百姓忠于哪国,也是看你有没有实力,而不是空口谈什么家国大义。” “老实说,就算是我,当年从关中逃离南下,一来是跟当地的一个豪强有仇,呆不下去了,另一个,也是看当时桓氏在荆州的实力强大,公开张榜招纳天下英杰,还经常出兵保护从关中南下的流民,这才让我下定决心呢,现在来雍州的人,也多半如此,要是你连雍州本地的百姓都无法护佑,那更不会有人来投奔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那老鲁你还是要坚持全军带去雍州,稳定局势吗?” 鲁宗之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你说了可以用当阳的驻军易帜换甲来替换,这也不失一个办法,只不过,只让鲁轨带千余人回去,那容易给看出破绽,我意,由我本人带五千人回去,留一万人驻守当阳,鲁轨带队留在这里,对雍州军民就说偏师正在围剿当地的山贼,征西,你看这样如何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就按老鲁你说的办,不过,你可得快点回来哦。” 鲁宗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多谢征西的成全,一个月内,我定带两万大军回归!” ===第四千四百七十二章 子弟为质雍州固=== 傅弘之摸了摸脑袋:“两万?鲁将军你不是只带五千人马回去吗?怎么回来就有两万人了?” 鲁宗之笑道:“我这次回去,如果能吓得后秦不敢出兵,我们粮草充足,那雍州各地的豪强就会放了心,甚至是关中还有中原之地的不少势力,也会转而投向我们,来雍州定居。我如果是吸纳了这些力量,那雍州兵马,能一下子多出来两万以上,而且这些人想要立功得赏,如果在雍州无仗可打,那肯定会自告奋勇地来荆州这里与妖贼作战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也是你检验这些新附之人的一种手段吧。” 鲁宗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得意地说道:“是的,人心隔肚皮,是不是奸细,战场上见分晓,新来之人总要做点事情证明自己的能力,也证明自己对大晋的忠诚,我在雍州接纳这些远来流人的办法,就是来了以后,先让家属留在襄阳城外的军营之中,一来有军粮可以吃,在军中也可以得到保护,二来让他们也能在军中做点后勤之类的事情,顺便充当人质,如果他们家的男人在前线反水或者是作战不利,那后方的这些家属,就得当奴隶了。反之,如果是奋勇作战而死,那我一定会收养这些家属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这种还是类似靠控制人质的办法来控制军队,不一定能得到别人的真心啊。” 鲁宗之冷冷地说道:“我没有征西你的气度,只能用这样的办法,因为在雍州之地,我见多了各种背叛与离弃,最后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能控制住人,而且来雍州的,也都知道我的这个规矩,他们肯来,就是愿意接受这点。还有就是雍州各地的豪强和山寨,我不能强行派兵去接手他们的地盘,那会激起他们的反抗,但也不能坐视他们尾大不掉,所以,我也是要他们派儿子过来。” 檀道济点了点头:“雍州质子旅,早有耳闻,听说这一旅足有五百精锐,可都是雍州各路豪强山寨的寨主之子啊,这回随你前来的,也有这支部队呢。” 鲁轨笑着摆了摆手:“在我们雍州军中,没人把这支部队看成是人质,大家是同吃同住,一起训练的好兄弟,我从当兵开始,也在这个旅里,和全旅的兄弟都认识,而且,我也曾经到过这些兄弟们的山寨,堡垒之中,跟那些大叔大伯们也都混熟了,这算是互相到对方的地盘上服役一段时间,以结其心哪。” 檀道济服气地点了点头:“怪不得老鲁你能在雍州稳坐这么多年,还是很有手段的啊。这么看来,你确实要回去一趟,光是这个质子旅,如果长期呆在我们这里,他们的父叔们,会心生疑虑的。” 鲁宗之正色道:“所以,我必须要回襄阳一趟,除了收粮之外,也要稳定人心,在雍州也一直有传闻,说是征西对雍州早就有想法,想要借机除掉我们父子,然后接手质子旅,以此来强迫雍州各处势力效忠。如果我在这里呆太久,质子旅也迟迟不在雍州出现的话,恐怕这种流言,会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 刘道规笑了起来:“那些流言不攻自破,如果我们想要雍州,那一纸调令,让老鲁你带兵赴任他处,比如去当豫州刺史便是,何必这么麻烦呢?” 鲁宗之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言之色,笑道:“我这个人比较恋家,不想动来动去的,雍州是我呆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对我来说,已经是故乡了,别说豫州,就是拿扬州刺史来换,我也不想动呢。” 刘道规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转而笑了起来:“老鲁啊,咱们都是朝廷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镇守一方,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臣子,需要服从朝廷的调遣,就象我,也在这荆州有四五年了,我的家眷,亲卫们也在这里,他们的不少人都在这里成家立业了,但如果是朝廷需要我们去别处,比如说去巴蜀,去中原,或者到建康为官,那我也得随令而行,第二天就交印上路啊。” 鲁宗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道理,我鲁宗之当然明白,征西啊,你看这回妖贼起兵,荆州危急,不用朝廷的调令,甚至我都没接到你的求援信号,这不就自己带兵来援了嘛。老鲁自然清楚,我们鲁家的今天,是谁给的,是怎么得来的。如果是朝廷命令,大晋的要求,我自当肝脑涂地。” 说到这里,鲁宗之的双眼猛地圆睁,话锋也为之一转:“不过,因为这二十多年来,老鲁一直呆在雍州,所以很多雍州的豪杰,比较认我老鲁这个人,人家把儿子都送到我这里接受营伍之事的训练了,就能看出这种信任,要是突然换个人去当这雍州刺史,恐怕这种信任合作关系,都无法继续了吧。” 刘道规心下雪亮,明白这是鲁宗之不想离开雍州的说词,但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得顺着他的意思,不然把他逼急了,以为朝廷真的要夺他的权,收他的雍州,恐怕这鲁宗之回去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呢。 于是刘道规哈哈一笑:“老鲁,在雍州地界,只有你说话算数,这点,无论是我大哥,还是我,都很清楚,大晋不可一日无雍州,雍州不可一日无你鲁刺史啊。放心,我这里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在荆州一天,这雍州刺史,肯定是你老鲁的,就算你不想当了,象齿也会接替这个位置。” 鲁宗之的脸色一变,他也没有料到,刘道规居然会作出这种承诺,他上前一步,直视刘道规:“征西,此话当真?”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是军议,这里是帅府,军中无戏言,我身为荆雍军团的主帅,身为荆州刺史,说的话怎么可以不作数?老鲁,你放心,就算你这回立功升迁,进京为官,只要我刘道规还坐在这个位置上,雍州,仍然由你的公子接手,有违此言,人神共弃!” ===第四千四百七十三章 授受大州非权宜=== 刘道规右手举指向天,左手则按在胸口,这是京口人最隆重的发誓姿势,所有人都为之色变,就连刚才一刹那间想要劝谏刘道规的朱超石和檀道济,这会儿也只能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转而一声叹息。 鲁宗之的眼中泪光闪闪,沉声道:“既然征西都这样盟誓了,我还有何可说的?一言为定,我去雍州一趟,马上就会回来的,雍州上下,只要我鲁宗之还活着,就一定会全力供征西的驱使。” 鲁轨嘟囔了一句:“我们本来就是要听朝廷的号令的啊,父帅你…………” 鲁宗之打断了鲁轨的话,正色道:“不,象齿,你听好了,我们谁的话也不听,只认征西这位大哥的。朝廷今天姓谢明天姓桓再后来又可能姓刘,我们鲁家经常不知道听谁的好,但给了我们鲁家能一直镇守雍州的誓言,只有征西,所以,只要征西还在荆州当刺史,或者是以后到了朝中掌权,他的命令,你必须服从,明白了吗?” 鲁轨连忙点头道:“明白,父帅,孩儿誓死追随征西。” 众将们心中一阵感慨,鲁宗之这也是精明人,拿住刘道规的话头,连儿子未来的雍州刺史之职,也包括在内了,这算是一种另类的托以子侄吧,只要刘道规不倒,只要他还说话算话,那这雍州,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就一直姓鲁啦。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我刚才就说过,大晋不可一日无雍州,雍州不可一日无你老鲁啊,即使老鲁不在位了,小鲁将军也一定能守好雍州的,等到北伐成功,雍州不再成为边境时,是去是留,到时候一定会尊重鲁家的意见,我还是这句话,只要我是荆州刺史,那雍州,就要麻烦鲁家的。” 鲁宗之笑了起来:“好了,那我们说什么也要帮你守住荆州,让你一直当这个刺史呢,多的不讲了,我们速去速回,安抚好了雍州的豪强们,我会带新的援军过来的,象齿,你也动作快点,当阳那里,还要你早点到位呢。” 这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先后走了出去,而雍州将佐们,也纷纷行礼退下,人满为患的殿中,顿时就少了一小半的人,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了。 刘道规神色平静,看着周围的荆州和北府将吏们,说道:“大家也各自去准备一下,有备用的荆州衣甲,现在就可以和雍州的将士们互换一下,免得到了当阳之后换装来不及,各部清点好人马粮草,随时准备出击。小石头,道济还有王长史留下,其他人退下。” 所有人依令而行,偌大的殿上,就只剩下了四个人,一身文官服的王镇之,在所有人都出去之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征西啊,你怎么能就这样把雍州给了鲁家?这种私相授受,可是违背朝廷法令的啊,要是给人弹劾,你自己都要丢官啊。” 刘道规淡然道:“鲁家父子的心思,你们还不明白吗?他们想跟桓氏一样,世袭雍州,哪儿都不去,就算有人入朝为官,也要有子侄继续留守雍州,如果我不答应他们,没确保他们的地位,那可能鲁宗之就会一去不回,或者是从此出工不出力,今天在军议上他突然提及秋收回州之事,其实就是在向我,向朝廷要条件,要待遇,以换取他的忠诚。”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点,他来荆州也大半年了,早不提晚不提,偏偏今天提,秋收也过去一大半了,明显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出了什么事情,让他要提这个条件呢?” 檀道济喃喃道:“也许,他也是要给自己留后路了,毕竟希乐哥战败,豫州军团全军覆没,建康那里打了这么久没有消息传来,至少说明妖贼还占了上风,还能封锁我们跟建康之间的联系,看来是凶多吉少。万一妖贼真的攻下建康,他也要想想未来怎么办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们早就商议过,不管建康是否失守,我们身为大晋的官员和将校,都要奋战到底,直到恢复大晋,但我们是北府军,而王长史他们则是食大晋多年俸禄的士人,我们这些人,尽忠报国,以死相拼是没问题的,可是普通的百姓,将士们,就未必会这样想了。”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就象之前桓玄篡位,建立伪楚时,天下人也是顺从了,若不是寄奴哥奋起反抗,我们现在可能还是楚人呢。” 檀道济叹了口气:“也是因为桓玄倒行逆施,诛杀北府旧将,又不抚恤百姓,这才让天下人失望,但如果真的让妖贼得势,攻取建康,那我们就可能象之前的北府宿将,无终伯,袭叔,谦叔,素叔那样,被妖贼屠戮了,毕竟,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相互之间仇恨太深,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这些为将的。” 刘道规正色道:“我们这些将校和士族们,受了国恩,食了君禄,需要一死报国,就算大晋没了,我们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得战斗到底。可是鲁宗之他们不一样,他们跟妖贼没太深的仇,一向也只是盘踞雍州,如果变天,他们是有可能倒向妖贼的,就象桓楚灭亡后,身为桓楚州刺史的鲁宗之,也是归顺了大晋一样。在这种时候,我身为荆州刺史,有节制诸州,便宜行事的大权,为了稳住鲁宗之,确保雍州兵马在这种时候站在我们一边,不得不这样做。” 王镇之长舒了一口气:“征西的胸襟见识,真的不是凡人啊,当初你也是为了让鲁宗之心服,单骑入他大营,还把江陵托付给他,这才取得了鲁宗之的信任,今天的事,虽然于朝廷礼法不合,但也是无奈之举,我是会为你作这个见证的。” 刘道规微微一笑:“不,镇之,你理解错了,我这并不是权宜之计,或者说事后耍赖不认账,而是确实想起码让鲁家在雍州为官两代人,要想此地太平,安定,非如此不可!”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七十四章 官员轮换控雍州=== 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这样直接把整个雍州就姓了鲁,那不就是第二个桓氏荆州了吗?恐怕就连寄奴哥也不会答应的。道规哥,您虽然有便宜行事之权,可是这样裂土分疆,仍然是不妥吧。”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从程序和法令上来说,确实不妥,但是从实际角度考虑,未来的十年,二十年,雍州由鲁氏一族来控制,是必须的,换了其他人去那里,管理不好,甚至会引发内乱的。” 檀道济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可未必,他鲁宗之能镇守雍州,也不过是十几年前桓冲在北伐之后,把这南阳之地让给他这个出身关中流民的流民帅来管理罢了,到现在一直没有换人,换了别人,一样可以的。” 刘道规摇了摇头,叹道:“道济,你想的太简单了点,鲁宗之这个雍州刺史,能坐得稳,可不是随便派个人就行的,桓氏有那么多的部将官吏,就象小石头的父亲,为何不让他们来坐这个位置呢?小石头,你说说看。” 朱超石点了点头,说道:“先父在时,也曾经和我说起过这个问题,他说南阳之地,朝秦暮楚,从东汉开国时,就是豪强遍地,听调不听宣,连光武大帝也是亲征此地,才换取了邓氏为首的诸多豪强的表面臣服而已,这里北接中原,西北通向关中,南边与荆州相邻,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也形成了不少家族各据一方,如果碰到乱世,那就会有各路人马进占,互不统属,现在的雍州,就是这样。” “所以要能统治这雍州,就得象鲁宗之说的那样,以力称雄,这个力,不止是军力,实力,更多的是要让豪强大族,山贼马匪们服气的亲和力。鲁宗之自己是流民帅出身,从关中南下到此地,起码和关中南下的流民,有天然的认同感,再加上通过质子旅的这种方式,能互结信任,要知道,他可不止是收人家为质子,鲁轨作为他的儿子,一样是到这些山寨里当过质子的,相互间的信任,才是雍州这些年来平安的原因。” 王镇之点了点头:“是的,这种豪侠的性格和绿林盟主的作派,才是鲁宗之能镇得住雍州的原因,至于鲁轨,他从小就和这些山寨的关系不错,认这些寨主,堡主们为叔伯,所以在鲁轨的手中,也能稳定雍州。” 刘道规笑了起来:“还是镇之明白整理啊,我这个两代许他鲁氏镇守雍州,也不是心血来潮,不会让他管到第三代,因为鲁轨为人虽然强悍好战,是个难得的将才,但他并没有鲁宗之这样的格局和眼光,要他也学他爹那样,拿自己儿子去山寨当质子,他是做不到的。” 檀道济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那鲁宗之怎么就能做得到?道规哥,你这样的断言,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刘道规摇了摇头:“因为鲁宗之是从关中南下的第一代流民帅,他一路亡命,历经艰险,也要被迫与那些对自己有敌意的人合作,为了生存,一切都好说。这就是他受了桓氏的收留庇护之恩,分疆裂土之情,但最后在桓楚灭亡时,也迅速地向我们投诚效忠的原因,因为,他要保全族的性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与之相比,什么忠义友情,都可以放一边。” “但是鲁轨不一样,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记事开始,就是将军公子,未来的雍州少主,所以心高气傲,让他去当质子的那些山寨,也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都是待若上宾,因为,如果鲁轨过得不好,那他们的质子,就性命堪忧。只要两边互相维持着忠诚和上下级关系,鲁轨就不会有危险。” 朱超石笑了起来:“所以,鲁公子的日子过得太好了,没有鲁宗之的那种艰难岁月,在他的手上,恐怕是做不到完全能控制住雍州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现在的雍州,是边州,与后秦接壤,就象鲁宗之说的那样,他能靠自己的影响力和关系,引诱关中和中原的流民南下,也要阻止大晋国内的人,从雍州北上进入后秦叛逃,可谓任务艰巨,所以,在这个时候,不能打破雍州这十几年来好不容易形成的内部平衡,这个平衡,就是指鲁宗之和那些各地流民帅,豪强大族之间的关系。” 檀道济长叹一声:“这样说来,雍州确实现在离不开鲁宗之,可这样何时是个头呢?他们鲁家在雍州呆得越久,这种控制力越强,那雍州士民只知鲁氏,不知朝廷,这样不就变成第二个桓楚了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桓楚之所以能实际割据荆州,根本原因在于朝廷的无力,自大晋开国以来,就没有真正地控制过荆州,就算打内战,也不是对手,只能默认这种情况的出现,从另一方面说,荆州当时作为抗击胡虏的前线,也需要大将作镇,变成大藩镇独立抗击从中原和关中,甚至是巴蜀这三个方向的压力,起到拱卫建康的作用,桓氏坐大,也有其法理性。” “可是雍州不一样,等到我们北伐收复中原和关中之后,雍州就会成为内地,不再有这种专任专制的理由。就算这回消灭妖贼之后,我们也可以给鲁宗之上表请功,以其功劳,让其到朝中为官,而鲁轨则按我说的那样,提前升任刺史,然后,我们可以以北伐后秦的名义,向雍州派兵派官,就好比雍州的长史,司马这些官职,我可没说全给他鲁家,或者是由他家说了算啊。” 朱超石双眼一亮:“高啊,这招,既不违背诺言,也可以向雍州派军派官,这样等于是掺沙子,慢慢地架空鲁氏一族在雍州的地位,是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也不叫架空,只是按国法可以在雍州进行官吏的轮换和调整,雍州那里立了功的可以到别处任官,其他地方的文武也可以到雍州任职,这样不出十年,雍州士民也会知道,鲁氏之外,还有朝堂!” ===第四千四百七十五章 大州并非一姓有=== 刘道规的话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听他话的三人,全都深受感染,表情也跟着激动与兴奋起来,朱超石猛地一击掌,说道:“道规哥说得太好了,雍州之人,不可能一直只认鲁氏一家,不认朝廷,只要我们能派官,派军进驻雍州,一切都好说呢。” 檀道济笑了起来:“道规哥啊,你这回让一万荆州人马换上雍州军的衣甲,去雍州,是不是就不准备把这支部队撤回来了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还是道济反应快啊,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用意,现在雍州军团主力在外,州内的兵力不足,我以助守的名义,让荆州部队过去,后面还要跟妖贼大战,那雍州主力还是要出征在外,这支荆州部队,就可以趁机驻守各处,跟雍州的豪强们结好关系,到时候为了供应这支军队,我们还可以在雍州专门派驻相应的官员,负责后勤等一系列的事。” “甚至后面可以让这支驻军,和雍州豪强的地方部队混编,也让他们不用出质子,也有进入朝廷官军的机会,而不是要向鲁宗之的部队提供丁壮,这样驻守在家乡附近,不用去几百里外的地方,想必这些地方豪强也是愿意的。” 檀道济双眼一亮:“道规哥,你的意思,是这一万军队,不是只驻扎在大城的军营附近,而是深入到乡,村,坞堡吗?” 刘道规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可以呢?这回不是正好要借着保护秋收的名义出兵进入雍州嘛,那自然是得到最基层有田地的那些村庄去。这样一来,可以在里地头,让雍州百姓能感知到,朝廷就在身边,保护就在村外,这不比鲁刺史的保护,更加靠谱嘛。” 王镇之的眉头还是轻轻地皱着,他说道:“可是这些豪强地主欢迎我们进驻吗?军队如果进入了他们的地盘,说好听点是保护,说难听点也是能控制和管理到他们的地盘了啊。鲁宗之一直不派兵这样下基层控制,恐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刘道规淡然道:“这次不是有理由嘛,短期内是为了保护秋收,粮食能收上来,长远来说,为了平定妖贼,大军长期在外,雍州空虚,而后秦已经与大晋为敌,跟以前不一样,随时可能打过来,不止是抢个粮,抢些人这么简单,所以,需要在雍州搞村镇联防,州郡兵和民团齐心协力,共保桑梓。” 朱超石笑道:“这个借口真不错,但是那些豪强地主会吃这套吗?”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为首的可能是内心深处反感这种大军下乡,影响他们的统治,但明面上不敢反,而且我们只驻军保护乡村,不去干涉插手他们的日常生活,军粮供应这些也从荆州调拨,不吃他雍州的粮草,这样他就说不出反对的理由。至于百姓们,有人免费过来帮他们站岗保护,那是求之不得啊。” 朱超石点了点头:“这样确实好,驻军从以前的到州府和几个大城,变成了到县驻军,甚至是到村,庄这些的坞堡外建立军营,那以后的这些雍州百姓服役,也不用远赴几百里外,直接可以进这些家乡附近的军营进行训练了吧。”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可以走京口模式,让百姓们来这种村,乡卫所训练之后,五户一保,十家一什,一村百户编为一队,给他们相应的装备,存于村里的仓库之中,一遇战事,可以村里人就武装起来,抵御外敌。雍州之地,本就是民风强悍,但鲁宗之一向以来也是怕这些豪强难制约,所以不给他们发放武器装备,我们如果开了这个头,鲁家在雍州的权威和统治,会慢慢地消退。” 王镇之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只是,我们的计划虽好,可是鲁家也不傻,这样派兵下基层,去结好豪强,直接管理百姓,那岂不是架空他鲁氏在雍州的地位了吗,等他们回过神来,是不是会极力反对甚至搞出对抗摩擦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不会,因为鲁宗之会带着雍州主力在外作战,我这万余人马,在雍州只是助守而已,他开始不会反应过来,等仗打完了,他才会发现,雍州的各地豪强和百姓,现在也知朝廷,不止是认他鲁氏了,这时候想再回头重树威信,已经晚了。而且,他也没有理由让我们撤军。” 朱超石笑道:“是啊,打完妖贼,还要北伐,雍州是前线,肯定是要驻军屯粮的,光靠他雍州一地的军队,哪可能完成呢?到那时候,去的就不是一万人马了,而是几万,甚至十万大军,他更不可能有理由拒绝。” 刘道规点了点头:“所以老鲁最聪明的做法,是看到这种情况后,主动地自己到朝廷为官,会给他非常高的官职就任,而鲁轨当几年刺史后,也可以借政绩或者是战功升迁,调任他处,比如,到豫州或者江州这样的大州去当刺史,那对他来说,是升官。主动地把雍州的管理权交给朝廷,服从调任,不搞割据分裂,这才是鲁氏一族长久的富贵来源啊。我们不是桓玄对刘牢之,不会搞调虎离山,卸磨杀驴这些,这样会寒了功臣们的心。” 王镇之笑了笑:“真的是无懈可击的高招,征西啊,这个计划,是你早就谋划好的,还是最近才开始施行的呢?” 刘道规淡然道:“早在我上任荆州之前,就和我大哥,还有胖子商量过这些,荆州之地,对于大晋极为重要,千万不能出差错,南边的广州,还有北边的雍州,都有生乱的可能,还好这回鲁宗之站在了我们大晋这边,没有追随妖贼,但如果这些州郡不是朝廷能控制,那早晚都会脱离,叛乱,所以,我们需要用各种阳谋,把这些风险,降到最低。好了,关于雍州的事情,就议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得好好讨论一下,如何只靠我们荆州兵马的力量,起兵东进。” ===第四千四百七十六章 妖贼陷阱险避过=== 朱超石和檀道济收起了笑容,对视一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朱超石看着刘道规,说道:“怎么了,道规哥,之前我们一直不出兵,怎么现在雍州兵要回去了,我们反而要讨论东进的事了?”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因为之前我们江陵水战,虽然大破敌军,但是也有大量敌军的散兵游勇,溃散在荆州境内,包括之前桓谦的部下和苟林的残部,都有不少是在四处劫掠,所以各地都没有平定下来,尤其是苟林的余部,很多是骑兵,就成了马贼,跟熟悉本地地形的桓谦余党们勾结在一起,祸乱四方。”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之所以在当阳那里留了万余兵马,让遵考带着去平叛,主要就是这些盗匪实在让人头疼,如果只是苟林的那些羌人骑兵,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也不难对付,但是他们跟桓谦的手下联合在一起,就能有一些以前桓楚残党留下的巢穴,山巢作为依托,变成了山贼土匪。” “这些山贼土匪们,也有自己的眼线情报,大军在时,不敢轻动,但等我们集中兵力,在江陵与妖贼的水师决战时,他们就四处出击,抢劫我们的官仓与军粮,杀害我们的地方乡吏,疯狂报复,这两个月,我们大军仍然留在这里,但遵考的这支兵马,就是去分别消灭这些盗匪了,只不过,我们真的因为这些盗匪马贼,就按兵不动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因为刘希乐全军覆没,大败于桑落州,我肯定早就出击了,但因为他的失败,我们跟建康的所有联系断绝,那边的战况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荆州内部不稳,就要出兵,一旦失败,就会出大的乱子,就象无忌的江州,本来他是兵马充足的,妖贼起兵之时,如果不是他贪功冒进,而是调集各郡兵马,集结于豫章,再与希乐的豫州军团会合,和我们荆州军团取得联系,配合作战,妖贼又怎么可能得势呢?” 朱超石的面色凝重:“是的,包括道规哥您,一开始的时候也是不集中主力,而是分兵追讨妖贼,以至于给打了个伏击,这些都是教训哪。”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我也一时冲动,想要迅速地平定妖贼,犯了和无忌同样的失误,若不是妖贼的主攻方向是江州,而不是我们荆州,只怕身死军灭的,就是我刘道规了,可以说,无忌是替我而死的,这个教训,我必须时时警惕,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胜利,就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说到这里,刘道规环视四周,他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说道:“我们在江陵的水战中虽然取胜,但那毕竟是因为有小石头在敌营中相助,有一定的偶然性,如果对方的主将换成徐道覆,那就很难说了。而且,现在我们也知道,这只水师战船队,只是敌军分兵的偏师而已,绝非主力,他们的大军在击败了希乐的豫州军团后,一路向东,现在动向不明。” “我们如果贸然追击,一来荆州内部不稳,桓谦和苟林的残部还在四处作乱,我们无法远征,不然万一中了伏击出师不利,或者是长期在外作战无法回师,那荆州内部可能就先乱起来。我们在江陵之战后,能拿出追击的部队,不超过两万,而且没有大量的水师可以水陆并进。这实力比希乐的豫州兵团都差了很多,追击的话,只怕是非但救不了建康,反而会把自己赔上。” 檀道济的眉头一挑:“可当时为何我们不渡江南下,攻打长沙,巴陵诸郡呢,这样能占领荆南诸郡,断妖贼的后路啊。” 刘道规摇了摇头:“因为长沙和巴陵,虽然看起来是妖贼的粮道和后路,但他们敢于全军东进,连后路都不管不顾,水师船队覆灭后也不回来争夺荆州,那就说明妖贼是铁了心要攻打建康,绝不可能因为长沙和巴陵而回头。” “反观长沙和巴陵的守军,一小半是妖贼从广州带出来的老贼,其他大部分是我们原来荆南和江州的部队,大军战败后,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投靠了妖贼,再加上这些地方原来就有的各种地方势力,豪强大族等武装,占据了这些地方,形同割据,我们如果进攻的话,他们必会拼命抵抗。那我们的军队,就要陷在这些跟地方势力自相残杀,无意义消耗的地步。” 檀道济点了点头:“确实,妖贼也够坏的,先是逼这些俘虏和新入伙的贼人们残杀不愿意降贼的将士和官员,让他们手上染了血,无法回头之后,再留他们守卫后方,然后允许他们掳掠和抢劫四周的乡里,人的贪婪和杀心一旦给这样刺激起来,就会从保家卫国的官军,变成那种彻底的贼寇,从此也走上了不归路,所以说寄奴哥一向教导我们的好啊,除山中之贼容易,除心中之贼,可就难了。” 刘道规正色道:“所以大哥一直教导我们,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军人,不是贼寇,即使是打赢了仗,也是因功赏赐,不允许自己掳掠,只可惜,我们北府军中,不止有大哥,象希乐哥,无忌哥他们,就是一直沿用以前刘牢之的那套,为了招收精兵强将,允许他们事后掳掠,这些人一旦打了败仗,就可能变成敌人,或者是成为匪类,现在遵考他们打的那些散兵游勇,不也是以前的楚军和羌兵吗?失去了军纪的约束和上级,那就彻底成了盗匪,祸乱这个天下。” 朱超石沉声道:“所以道规哥你早早就看出,其实妖贼是希望用长沙和巴陵来拖住我们的大军,甚至有机会可以再次偷袭荆州的。对吧。”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我不能上这个当,因为打下长沙也没有意义,妖贼有豫州和江州的存粮军械,足够支持很久了,断他们粮道无用,只有我们自己把荆州安稳了,才可能组军出击,现在,正当其时!” ===第四千四百七十七章 贼兵突进向长沙=== 檀道济微微一笑,说道:“可是现在,雍州军要撤回,我们的实力削弱了不少,为何要在此时出击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们有别的兵马助力,刚才鲁宗之和我提回去之前,我就接到了线报,一直在江州一带游击的庾悦,终于主动和我们取得联系了。” 这下连王镇之都脸色一变,讶道:“庾悦?他居然联系我们了?之前我们几次派使者去找他,但他都以游击不定的理由跟我们主动断了联系,怎么这回他居然肯找上我们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因为庾悦得到了情报,妖贼围攻建康数月,久攻不克,现在已经在全面回师了,而先头部队,则是他的老熟人,身为卢循亲传弟子的英纠。已经开到了江州的境内呢。” 檀道济哈哈一笑:“原来是英纠这小子,嘿嘿,上次江陵之战的时候,这小子自己不来,却把座舰开过来,我还以为,江陵水战中取了他的狗头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英纠是卢循的亲传弟子,也是妖贼中难得的凶悍之余,兼通兵法的贼子,超石,你在贼中呆过一段时间,应该对此贼有所了解吧。” 朱超石点了点头:“跟他确实有过一些接触,平日里也会讨论一些兵法,此贼的打法凶悍奔放,和徐道覆很象,擅长用轻兵奔袭,但是,跟徐道覆还是差了不少,主要是此贼对于情报,侦察这些不是太看重,如果布置好战场,让他伏击,执行,那会很出色,但要是让他独当一面,率兵打通前路,那可能会因为其冲动毛燥的性格和不设斥候的用兵而吃亏,我有点奇怪,为何会让英纠来当先锋呢。” 檀道济笑道:“这说明妖贼真的是在建康战败了,现在慌不择路,要迅速地逃回来,所以派这个能冲能打的当先锋,直扑我们呢。道规哥,建康那边的战况,还有什么更多的消息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具体的消息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说我大哥在最危急的时候赶回了建康,坐镇指挥,而妖贼听说大哥回京之后,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坐失了良机,征燕的部队是从海路返回的,一批批地坐海船到了吴地,然后再回建康,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对大晋越有利,等到妖贼明白过来之后,开始强行水陆并进地攻城,但已经失去战机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嘴角轻轻一勾:“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希乐哥也平安脱险,听说是走了大别山,从那些氐人部落和山贼马匪的据点中穿行,历经千辛万苦,才回了京城,原来在京城中,早已经有他埋伏的地下军团,平时看起来就象普通的百姓一样,各行各业的都有,但给他回去一发动,就是超过万人的军团,听起来如同玄幻,即使是当年司马宣王的三千死士,也不过如此吧。” 三人全都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久久,檀道济才长叹一声:“天意,真的是天意,老天还是眷顾我大晋啊,最危急的时候,两大主将回京坐镇,只要他们精诚团结,联手对敌,那天下又有谁是敌手?这么说来,妖贼攻城不克,损失惨重,这才要仓皇逃跑,是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建康城中的兵力毕竟不足,守住就很不容易了,无力造成太大的杀伤,再说妖贼也不是水土不服,疫病横生,听说损失的兵力不过三万左右,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他们攻城不克,就只能调头回来,要么是夺取荆州,要么是打通回广州的通道。英纠应该就是做这打通回撤通道的先头任务。”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徐道覆要亲自断后,抵挡寄奴哥和希乐哥的追杀,抽不开身,另一方面,英纠虽然鲁莽,但正好可以利用他这种猛打猛冲的个性,先行试探一下前方是否有强敌或者是埋伏。” 檀道济点了点头:“我同意小石头的意见,英纠应该就是来探路的,再一个,他们可能也没把庾悦放在眼里,觉得英纠一来,就能吓得庾悦逃跑。不过庾悦这几个月在江州打得不错,听说把妖贼的粮道兵站搅得一团糟,这个公子哥儿啥时候长本事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他若是真的长本事,也不至于对付一个英纠都信心不足,还要向我们求救了。之前他打的不过是妖贼的留守部队,很多甚至是新附的山贼草寇,还有那些奸滑之徒,趁乱加入想要打劫的,可是英纠所部,却是妖贼起兵的精锐,部分是三吴老贼,其他也是广州一带附逆的蛮人,战斗力很凶悍,所以庾悦请求我们派兵接应他。” 王镇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现在我们兵力不足,哪能去接应庾悦呢?我看,不如让庾悦撤回江陵,与我们会合,或者是我们派一支人马,渡江南下,攻打长沙,让庾悦来长沙跟我们会师也行。” 刘道规摇了摇头:“庾悦这几个月在江州一带抢了不少粮草军械,也把队伍发展到六七千人马了,这个时候要他放弃江州的根基,抛弃粮草军械,我怕他是不肯干的。他向我们是求援,而不是要我们庇护接纳他。” 朱超石点了点头:“不错,如果离了江州,那之前的战斗就前功尽弃了,留在江州孤军奋战,可以让他在战后得到很高的评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派兵去帮他打败英纠吗?英纠所部有多少兵马,实力如何?”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从庾悦所说的情况来看,英纠所部应该是三千人左右,但这三千人的战斗力很凶悍,而且英纠很自信,所过之处,几乎不设营寨,也不带走沿途的守军,看样子,就是想用这三千人马孤军突进,一路打通到长沙的通道呢。” 檀道济的眼中冷芒一闪:“那这块送上门的肥肉,可不能放弃了,道规哥,给我三千人马,我定教这小子,有来无回!” ===第四千四百七十八章 妖贼诡计欲击庾===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陷入了沉思之中,没有说话。 朱超石和檀道济对视一眼,说道:“难道道规哥还有什么顾虑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你们真的觉得,英纠才会是先锋?徐道覆不会在这个时候突袭庾悦吗?” 二将的脸色同时一变,朱超石若有所思地说道:“听道规哥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呢。兵法是虚实结合,不太可能完全是以真实的目的示人,那庾悦的塘报是怎么说的,他是如何知道英纠为先锋?”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这个他也没细说,只讲他有情报,能确定英纠是先锋,而且英纠一路前来,大张旗鼓,说就是来收拾他的,速度也很快,两天时间,就已经进入江州境内了。”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这样细细想来,确实好像是有问题的,一般军事行动,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真要是想突击庾悦,将之消灭,应该是偃旗息鼓才是,不至于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军,再说,声势搞得太大,也影响进军的速度啊。” 说到这里,檀道济突然摆了摆手:“不过,我若是徐道覆,这个时候也不敢自己带兵前驱,毕竟撤离的时候,是最危险的,寄奴哥又是天下无敌的战神,一旦没有精兵强将断后,给寄奴哥趁机突击,那可能大军直接就崩了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按兵法常理,确实应该是这样,不过,徐道覆此贼极为狡诈,也是胆子大得很,这种时候,兵行险招,明着让英纠上,但自己却是在暗中跟随,一旦庾悦的主力伏击或者是围攻英纠,他这支真正的伏兵就会出现,消灭庾悦。” 朱超石还是有些不信地摇头道:“妖贼应该没有这么疯狂,现在他们还有十几万大军,兵力上是有优势的,就是这样一路大张旗鼓地撤回,庾悦也只能让路,不敢伏击,如果是为了消灭一个庾悦而放弃徐道覆的断后,对他们来说,是得不偿失之举吧。” 刘道规叹了口气:“要是让卢循来选择,肯定是这样,但是徐道覆此贼,向来是出其不意的,你觉得他败退的时候他会伏击,你觉得他会断后的时候,也许他是打前锋,当然,这也是建立在此贼有充分的情报基础上,知道我军的行动,他才会随机应变。” 檀道济神色凝重,点头道:“是的,上次希乐哥的战败,包括之前无忌哥的失败,都是因为我们的动向完全在妖贼的掌握之中,他们天道盟的贼人会给这些妖贼通风报信的。而这点,我们一直没有解决。” 朱超石笑了起来:“我倒没这么悲观,要是天道盟或者是妖贼的眼线有这么厉害,怎么没拿下建康呢?起码说明寄奴哥和希乐哥这回,是破解了他们的眼线的,所以妖贼东进不成,现在是想撤回来了。不过…………” 说到这里,朱超石的眉头一皱:“妖贼有没有可能不走江州,而是从豫州撤离,攻打江夏,然后直奔我们荆州来呢?” 刘道规笑道:“你说的这个可能,我也考虑到了,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豫州过来,也需要穿越大别山区,那边的氐人部落虽然名义上归附了妖贼,但是现在妖贼攻击失败,也许他们会转变立场,持中立甚至是再次反正帮助朝廷,所以,徐道覆走这一路,是有风险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至于另一个选择,就是不走豫西陆路,而是走水路前往江夏一带,徐道覆如果亲自领兵,那必是大军,我在江夏到乌林的这一带,立了不少烽火台,一旦敌军水师大量前出,必会察觉,只要他们没有战术的突然性,那我们可以从容应对,所以,徐道覆从水陆两路攻击荆州,可能性不大,我想,他如果真的亲自出马,那还是会对付江州的庾悦才是。” 檀道济点了点头:“只是消灭庾悦,又能有何用呢?我就是想不明白这点。庾悦肯定是不敢跟妖贼的大军交锋的,要么撤,要么逃,江州的通道,会让给妖贼,甚至直到现在,庾悦还没有攻下一个妖贼的大城,只是打个游击罢了。英纠这样大张旗鼓地过来,我还是不明白用意。” 王镇之突然说道:“其实,他们的用意并不难猜,无非就是两条,一是泄愤,二是立威。” 檀道济笑道:“请王长史说得更明白一点。” 王镇之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说道:“妖贼进犯建康不成,惨败之余,虽然兵力折损不多,但是士气受了很大的打击,之前妖贼一路胜利,势如破竹,这才有大批的乌合之众加入他们,就连我大晋被俘的将士,也有很多以为他们能夺取天下,进而同流合污,朱将军,我这个说法,没错吧。” 朱超石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王长史说得不错,虽然有不少将士是忠义之士,宁死不降,但大多数人还是怕死的,在威逼之下,开始可能还是想着暂时屈身事贼,但眼见官军一败再败,妖贼兵临建康,而这一路上又允许他们奸淫掳掠,这激发了不少人内心深处的欲望与邪恶,毕竟,比起当官军时受到军纪制约,这样可以为所欲为,也能让一些本性奸邪之徒痛快。” 王镇之叹了口气:“如此伤天害理的禽兽之举,在正常的时候,是不能做的,因为有国法军纪的约束,可是妖贼本就是叛军反贼,就是要摧毁秩序推翻官府朝廷,所以起兵的过程中,为了吸纳这些乌合之众,同时也让站在朝廷这方的忠义军民们屈服,害怕,就用这种残酷的手段,做这些事的人,是被裹胁了,他们以为,妖贼会取得天下,这样才不用担心以后失败后受到清算。” “但现在妖贼攻打建康不成,必会引发军中的士气低落,那反过来就是这些妖贼要受到清算了,老贼也许不怕,但新附之贼,必然心生恐惧,既而溃散,所以,这个时候必须要打几个胜仗,安定人心!” ===第四千四百七十九章 江州土豪两不帮===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妖贼的势力能迅速扩大,是建立在他们能取得一系列的胜利,让人以为他们可以夺取天下的基础之上,如果离了这个认知,那是不会有什么人去投靠极端,残暴的妖贼,毕竟,他们的那套做法,没几个正常人能受得了。” “在妖贼攻打建康之前,他们是几乎战无不胜,也只有我们在江陵一战打败了他们的水师而已,但那并不是决定性的胜利,反观我们荆州,江州,豫州三大主力军团,都是损兵折将,就算是我们荆州到现在,也是失掉了江南的整个湘州部分,只能说是保住了江陵以北的地盘而已。” “所以妖贼的兵力能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从出五岭时的四五万人,迅速地扩张到三州之地,二十余万贼众,这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打胜仗的结果。” “可是建康一战,是对妖贼巨大的打击,兵马的损失倒在其次,关键是他们营造出来的那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可,天下唾手可得的印象,已经完全颠覆了,那些附逆作乱的乌合之众,看到妖贼也会失败,无法夺取大哥镇守的建康,那就会心生去意,这一路撤退,可能半数以上的兵力都会溃散。” 檀道济笑道:“所以,他们一定需要打个胜仗,证明自己还是很厉害的,而建康的寄奴哥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回来的路上,硬骨头也只有我们,多半也是不想主动去碰,那思前想后,也就是在江州还在打游击的庾悦,最容易拿来出这口恶气,一旦消灭了庾悦的游击部队,也无异于是给这些乌合之众,吃个定心丸,是这个道理吧,道规哥。” 朱超石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庾悦一直是在打游击,没有坚固的城池可以据守,兵力也不过万人,是很容易就消灭的,只不过,他们如果真的想灭庾悦,应该是悄悄地进攻,以最快的速度偷袭庾悦驻扎的地点,而不是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军,那只会吓得庾悦不战而逃。”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我并不这样认为,庾悦好不容易在江州这样孤军奋战了半年,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离开江州,跑来投奔我们,你们说,一向胆小怕事的庾公,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呢?” 王镇之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其实也一直奇怪这个问题,庾悦并非将才,在江州又无根基,他怎么就敢在刘希乐战败,豫州军团全军覆没,几乎所有的后军将领全部撤退,连孟怀玉这样的名将也不敢前进接应败军的情况下,就留在江州了呢,就算他本人不要命了,那军需粮草从何而来?” 刘道规点了点头:“问得好,原来我也以为,他是有办法去劫掠妖贼的粮道,但后来的战况和情报表明,妖贼根本就是顾头不顾尾的打法,大军一路东进,完全不要后方粮道,这几个月来,长沙和巴陵的驻军完全是闭城自守,不往东边运粮,大江之上的妖贼战船,也只是来回巡逻,监视我们的动向,完全不是向前方输送兵员与补给。” 朱超石冷笑道:“所以说,庾悦根本断不了粮道,因为妖贼直接就没有粮道,那他取得补给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在江州去劫掠各种官仓和私仓,以战养战。” 檀道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没这个本事,更没这个情报能力,要知道,在江州这里,庾家没有根基,可能连路都认不熟,更不用说到处游击作战了,他敢这么做,除非是在江州有熟悉地理和内情的人,作他的内应。小石头啊,是不是江州本地有官吏或者是将官在帮他?” 朱超石摇了摇头:“不,江州的官员,大多数是建康这里过来的世家子弟,如王弘这样的,还有象张裕这样的,江州之战,无忌哥败得太快,自己也战死了,整个江州,群龙无首,大部分的官员直接弃城而逃,如王弘,也有少量的官员没有跑掉,给妖贼俘虏后转而为妖贼效力,如张裕,至于本地豪强出身的各州郡的长史,司马等,或者是县丞,县尉这些官吏,则早早地逃回了自己的老家,结坞自保,以观天下大势,不敢轻易地加入任何一方。” “甚至是江州本地的民团,也多半是这种情况,溃散后占山为王,两不相帮,这种人,妖贼一开始是威逼利诱,甚至想要消灭,但后来发现,这些独立势力实在是太多,没时间一一派兵围剿,而且攻破的几个山寨,也早早地得到情报后再次转移了人马和粮草,妖贼拿下的,不过是一些空营而已,所以后来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默认这种现状,转而开出一些诱人的条件,封官许愿,让这些地方实力派主动来投效。” 檀道济笑道:“可是即使这样,也没几个出山的,除非是那些觉得妖贼可以得天下的乌合之众,这么说来,这些地方势力是处于观望状态,既不助妖贼,也不可能助官军,助庾悦,是吧。” 朱超石点了点头:“我认为是这样的。江州那边的土豪大族,一向是不太服朝廷约束的,历来也是处于荆扬之间,避免站队,因为一旦失败,就会受到清算,虽然我大哥当初通过赦免了胡藩而让江州士族们安心,但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赌上全族来帮助朝廷,尤其是在官军大败,失掉江州的情况下。” 刘道规正色道:“这么说来,庾悦在江州,是另有他的办法搞到粮草和军械啊,既不是劫掠妖贼的粮道,也没有获得江州土豪们的帮助,那他是靠什么撑下来的呢?” 王镇之微微一笑:“那恐怕只有一个可能了,当初刘毅战败时,大营里存了大量的军械和粮草,用于与妖贼决战的,刘毅战败后,大营中的守军是不战而溃,消失不见,连同这样粮草军械的下落也不为人知,当时我们以为是给妖贼取得,不过现在看来,恐怕是我们的庾公,得了豫州军团的这批辎重啊。” ===第四千四百八十章 出兵江州夺庾部===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说道:“近半年来,一直有这样的传言,但始终无法证实,可是,从庾悦的表现来看,既不敢回建康,也不愿意和我们汇合一处,确实是太可疑了。我认为,王长史的推测,是正确的。” 朱超石叹了口气:“庾悦一向志大才疏,又想立功得爵,恢复庾氏的荣耀,又没那个本事,加上以前得罪了希乐哥,所以只能靠着跟寄奴哥混,而作为自保之道。” “可是他跟了寄奴哥,又不甘心,总觉得自己堂堂的大世家之子弟,怎么可以屈服于一个武夫丘八呢,所以他遇到机会,还是想要立功自赎的,即使是跟希乐哥不合,也会找机会想办法示好,合作,缓和他们之间紧张的关系。” “广固之战后,庾悦跑回了国内,但却是想尽办法又要跟希乐搞好关系,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其实,他折腾了这么多,目的是很明确的,那就是不甘心永远当京八兄弟们的管家,他想要自立,这次肯拼了命,甚至是黑了希乐哥的这些粮草,也要在江州扎根,同样也是为了自立。” 王镇之点了点头:“是啊,只要他还在江州,那这次打败妖贼后,江州方面的首功之臣就是他,甚至有可能让他去当江州刺史,这样何无忌的旧部就可以给他堂而皇之地收编已有了,就连朱将军你,可能也要到他那里为将。” 朱超石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也是我们北府历来的规矩,不过我是不愿意为他效力的,庾公的本事和气度我非常清楚,他不是无忌哥,不值得我为他效力,但如果他真的一直留在江州,那这事还真的说不准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们难道就没考虑另一件事吗,庾悦有什么本事,或者说有什么情报,能知道希乐军战败呢,能在战败之后这么短时间内,能拿到这批军粮和器械呢?要说这些事是他一个人干的,打死我也不信。”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他有别的合作者?”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我这里的情报不全,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些希乐的军械粮草,一大半是刘婷云后来从历阳那里押运过来的,战事结束后,刘婷云也失踪了,而且从建康地里传来的最新消息,刘婷云是天道盟的奸细,甚至还杀害了孟昶孟彦达!” 这下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檀道济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什么,彦达哥他…………” 朱超石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彦达哥他可是当朝宰相啊,居然也会给刘婷云算计?这怎么可能呢?” 刘道规咬了咬牙:“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庾悦那里转达的消息,我想,庾悦可能也是吓坏了,不知道刘婷云居然敢这样做,所以现在要跟她撇清楚关系,庾悦的本事和性格我们都知道,要说他是天道盟的人,或者是妖贼的大内奸,不太可能,但要说一时利益上头,跟某些人合作,还是非常可能的。我以为,此事我们也不宜声张,先想办法跟庾悦合兵,让他离开江州的好。” 檀道济抹干净了眼泪,沉声道:“伱刚才还说过,他不可能离开江州的,难道我们要以消灭叛军的名义,直接攻打他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不,不攻击他,但要跟他合兵一处,然后,夺过他的军事指挥权,兼并他的部队,现在不管怎么说,妖贼是首要的敌人,需要先对付,不管妖贼是不是后续有伏兵,但英纠起码是送上门来的,就算他们有埋伏,我们也要坚决地,彻底地打掉这支部队,震慑妖贼的气势。” 朱超石沉声道:“这是必须的,妖贼攻打建康不成,回师想要消灭庾悦,我们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英纠是先头部队,我相信他们有后手,但不管怎么说,先灭了英纠,如果没有敌军追击,我们再寻求战机,如果有敌军的伏兵出现,我们就扔下军粮和辎重,迅速地撤离江州,甚至是向荆南转进。”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小石头,这件事,你做得到吗?” 朱超石哈哈一笑:“江州可是我的主场,那里的情况,我熟悉,就算妖贼大军突然出现,我也有办法撤离的,这一战,只要我能来指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道规正色道:“很好,庾悦在进江州游击之前,他的身份是希乐的中兵参军,带兵不过三千,无论是官阶还是军职,都居于我之下,现在我身为征西将军,荆州刺史,都督荆,雍,江,广诸军事,是现在整个大晋西部的主帅,总指挥,庾悦既然在江州作战,那也是受我节制。” 王镇之点了点头:“名份上确实如此,如果征西你派朱将军带兵,去接替庾悦的位置,让庾悦所部听他指挥,也是名正言顺的事,这个诏令,我可以现在就起草。” 刘道规看着朱超石,沉声道:“我给你五千精兵,你即刻渡江,到豫章一带与庾悦会合,我也会给他命令,让他到此处与你会合,你有三天的时间,接掌庾悦所部,重新编组,然后,算上时间,英纠应该差不多也到了,你能按你说的那样,全歼此贼吗?” 朱超石哈哈一笑:“英纠有几斤几两,我最是清楚不过。就他的这三千人马,我本部的五千人马足够将之消灭了。不过,我需要留意他是否是诱饵部队,后面是不是跟进了妖贼的主力,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我会马上扔下庾悦所部的粮草辎重,迅速地撤离到南康一带。道规哥,你不用接应我或者是派兵救我,守好江陵,方是上策。我自然有办法脱身,大不了,去武陵与檀祗会合。” 刘道规点了点头:“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一点,还有,就是务必要确保庾悦的安全,不可以让他被灭口,有些事情,在战后大哥需要问个清楚呢。” (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八十一章 桑落滩头再相逢=== 一天之后,江州,桑落州。 庾悦一身皮甲,普通军士的装束,与一身黑色劲装,水靠在身,船夫水兵打扮的朱超石并肩而立,二人站在滩头,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几百步外的滩头礁石之上,依稀可见一些船只的碎片,几个浪头打来,偶尔还有些碎木与浮桶若隐若现,提醒着人们,这里在不久之前,还是战场。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庾公,两年多不见,你黑了,瘦了不少,想必这一年的军旅生涯,是你之前这么多年也没有经历过的。” 庾悦点了点头:“要换了两年多前,有人要是跟我说这两年来会一直不停地从军打仗,从建康打到广固,再从广固打到江州,我一定会以为他疯了。不过,这些战争也历练了我,现在,我终于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了。而且,这半年多,我是作为主帅,亲提一军,在敌后打了半年的游击,可谓出生入死,这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庾悦看向了朱超石:“曾经有一度,我甚至以为,你我会不共戴天,可没想到,你却是身在贼营心在晋,是我误会朱将军你了。”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我是受伤被俘,本来应该一死了之,以明心迹,但其他的同袍和战友用性命掩护了我,他们死在我的手里,为的就是让我活下去,留得有用之身,能灭贼报国。那段日子,也是我人生最无法回首的一段,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所幸,最后我没辜负他们的期望。” 庾悦的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转瞬换了副笑脸:“这还是得归切于小朱将军你意志坚定,又是能隐忍,没让妖贼看出破绽来,而且,你的用兵之能,高过所有的敌军将领,他们不会不用你的,这就给了你机会。能在江陵之战中,一战全灭妖贼船队。” 朱超石淡然道:“那主要是道规哥的指挥有力,三军将士用命,我这里没做太多的事,做得太多太明显,敌军也能看出破绽,所以,我当时也只不过是见机行事罢了。对了,庾公,你现在的兵马和粮草有多少,所存何处?” 庾悦微微一愣,转而笑道:“现在江州听命于我的军队,足有五万之多。分散在江州各地,呃,我是指接受了大晋的官爵和号令,效忠于大晋的,当然,有些为形势所迫,现在还打着妖贼的旗号,不过,请相信我,他们已经看出了妖贼的败势,正等着时机,彻底易帜呢,就象…………” 朱超石眉头一皱,摆了摆手,阻止了庾悦的吹嘘:“我问的是,庾公现在身边亲自带的,能控制和作战的军队,能有多少?” 庾悦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呃,直接由我指挥的,有一万五千人左右,他们可都是…………” 朱超石的面色一沉:“可是这回庾公带来会师的人马,加起来只有三千八百七十三人,全在岸上的军营里,这又如何解释呢?” 庾悦微微一笑:“我总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马全部带在身边嘛,攻占的县城总要派人驻守,还有我的一些军械粮草,也要藏在秘密的山中基地里,也需要分兵看守,此外,我还派出三路人马去攻掠几个州县,这些人加起来,可是有三四千人呢。” 朱超石冷冷的说道:“就算按你这个说法,也不过加起来七千余人,和你说的一万五千大军,可差了不少呢。” 庾悦叹了口气:“小朱将军,你也别这么较真嘛,打仗总是要号称的,要让自己的兵力显得多多的,敌人的显得少少的,当年你师父京口建康的时候,手下明明只有一千多人,不到两千,不也号称有五万精兵嘛,我这也是跟他学的。” 朱超石哭笑不得:“我师父那是对敌人号称五万,可没把自己人也给骗了,庾公啊,我这里要知道你的真实兵力,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你对我也来个号称,这是会影响我的军事选择,甚至作出错误的决断呢。”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下一步的打算?难道你不是来辅助我的吗?听我的号令和安排就行了,不需要小朱将军你自己决断什么吧。” 朱超石平静地从怀里摸出一面令牌,递向了庾悦:“庾公可识得此令牌?” 庾悦接过了这面令牌,他的脸上肌肉轻轻地抽了抽,把令牌交还给了朱超石:“这是征西将军刘道规的令牌,我认得,见此令牌,如见刘征西本人。小朱将军,恭喜你啊,有这块令牌,你可以在荆州范围内任意行事了。不过,这好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吧,我是豫州刺史刘毅军团的中兵参军,我的上司,是刘毅。” 朱超石微微一笑:“庾公啊,你可能在刘毅将军部下时,不知道征西已经得到了建康方向的授权,许他都督荆,雍,江,广四州诸军事,节制四州各军,有便宜行事之权。现在咱们所站的地方,是何处?” 庾悦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你的意思,刘征西,刘荆州他是要我听他的号令行事,甚至,甚至是让你来接替我的?” 朱超石点了点头:“现在咱们是在江州,江州境内的大晋所有军队,都要归刘征西管辖,他可以自己任免或者是掌握任何一支军队。庾公啊,恭喜你,你招来的五万人马,如果是在江州,那都要听刘征西的号令了,他绝对不会忘了你这大功的。”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刘征西给我的命令里,可没提到这条,没说要我归你指挥,要是早知道…………” 朱超石笑道:“要是早知道我来接替指挥,你就不会来会师了,就象前面这半年,刘征西多次召唤你,你却是推三阻四地不来,对吧。庾公。” 庾悦恨恨地鼻孔里出了一口粗气,嘟囔道:“都说刘征西重信守诺,言出如山,可没想到…………” ===第四千四百八十二章 公子哥儿将士弃=== 朱超石笑道:“怎么,庾公是不是对刘征西有意见啊?” 庾悦本能地摆手道:“我,我哪敢对刘征西有意见啊,你们这些将校们,对我庾悦这个世家子弟行军打仗的本事看不上,我也能理解,只不过…………” 朱超石点了点头:“只不过,庾公觉得自己这半年游击苦战,在兵败之余,还能拉起上万人的队伍,还能反攻占下三五个县城,能切断妖贼的粮道,这样的辛苦,也有战果,就算不升官加爵,也起码应该保留你的这支队伍,不应该这样夺了兵权,是不是?” 庾悦咬了咬牙,沉声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朱超石叹了口气:“如果庾公这么有本事,有自信可以在敌军回师的时候也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来,又何必会向刘征西告急求援呢?” 这话说得庾悦脸色一变,无法回答。 朱超石冷笑道:“这不就结了吗?你之前游击战,对付那些妖贼的留守部队和散兵游勇,以及前线退下来的那些残兵伤员,可以威风八面,但现在妖贼攻打建康不成,撤军回师了,以英纠所部的三吴老贼作为先锋,还扬言放话就是来收拾你的,你怕了,就向刘征西求援了,现在我来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辅助你的吧。” 庾悦的嘴角抽了抽,恨恨地说道:“我是想刘征西能派一支战斗力强的劲旅,和我联合作战,打败英纠的,这样,起码能给我们撤到荆州,争取时间。小朱将军,你既然想兼并我的部众,夺我的兵马,那就不好意思,我留在江州各地的军械粮草,我可没有义务供应给你。”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说过要用这些粮草军械吗?庾公啊,你若是这样总是判断失误,又怎么可能打仗胜利呢,兵法上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你怎么可能不要这些军械存粮了,难道,你不打算在江州作战了?” 朱超石淡然道:“这些是军机,我现在没有必要跟你解释,不过,庾公,你可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也会保全这支军队的,我知道,你现在的部下,多半是你从吴地带来的庾氏部曲和各家的子侄,这也是大晋的军队,我不会让你这支军队白白损失的,把他们平安地带回安全之地,也是我作为将帅的任务。” 庾悦咬了咬牙:“这么说,你是要逃回荆州,不敢与英纠一战了?” 朱超石笑着摇头道:“庾公,你不必激我,激我也没用。我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改变作战策略。实际上,英纠的放话已经影响到你的判断了,未见贼军,就一路从庐山逃到这里,向刘征西求救,你说,似你这样既不去侦察敌情,又对老贼兵马有所畏惧,刘征西如何放心让你独当一面呢?” 庾悦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难道,妖贼是故意虚言吓唬我的,实际上,他们没有多少兵马?” 朱超石沉声道:“庾公,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之前在江州打游击这半年,对于敌军虚实,动向,了如指掌,这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是现在英纠要来,就因为他是从前线归来,你就对他的兵力,动向一无所知,这中间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庾悦尴尬地勾了勾嘴角:“这个,这个嘛,因为之前我对江州各处还是有些情报眼线的,江州这里各地妖贼或者是投靠妖贼的豪强势力们的情况,我还是了解的,但英纠所部皆三吴老贼,或者是岭南蛮夷,我并无眼线在他军中,所以…………” 朱超石哈哈一笑:“你之前从吴地带兵到江州,难道你在这里就有眼线耳目了?我在江州为将数年,也不敢说处处情况了解,敢问庾公,你是靠庾家暗卫还是靠了别的什么情报眼线,能做到这点?” 庾悦咬了咬牙,沉声道:“这种情报,耳目之类的事情,是为将帅者的机密,就算是刘大帅在此,我也有权不用回答,这涉及世家大族的百年根本,岂能轻易泄露?” 朱超石微微一笑:“好的,会有机会让庾公展现一下自己的耳目的,回到刚才的话题,英纠有多少兵马,现在到了何处,他的真实作战意图是什么,庾公看起来一无所知,那么问题来了,你选择了直接撤离,到了这里等待荆州兵马的接应,所以,现在你要服从刘征西的命令,让我接手你的指挥,没有什么问题吧。” 庾悦恨恨地说道:“刘征西是四州都督,节制诸军,他当然可以这样安排,只不过,打完仗后,他承受这样的后果就可以。我带兵这半年来,不说功劳有多大,起码也算是有所斩获,战后自有公论。” 朱超石点了点头:“庾公,你放心吧,现在你早点带着庾氏的子侄们,回到江陵,有什么意见,见了刘征西可以提,在那里,你是绝对安全的。不过,你的护卫,家丁,部曲们,现在是你这支部队的各个小队,军旅的队正,幢主,旅帅们,他们可不能走。” 庾悦咬了咬牙:“你是真要兼并我这支军队啊,要是我不愿意呢?” 朱超石笑着一指对面的江岸:“庾公就不必费心了,你看看那是什么?” 庾悦的脸色一变,只见对面的岸上,有四五十人,从军营中鱼贯而出,与身着盔甲的军士们不同,这些人各个绫罗绸缎,宽袍大袖,甚至有些人脸上还涂脂抹粉,与别人的装扮迥异,可不正是他那些宝贝子侄们嘛? 庾悦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厉声道:“朱超石,你竟然如此对待我庾家子弟,是想与世家高门为敌吗?”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你的这些子侄,即使是现在这样跟你打了半年游击,仍然是那副公子哥儿的作派不改,你自己最清楚,军中将士们对他们的态度如何,所以不需要我下什么令,派军使到贵营巡视时,将士们就主动恭送他们出营了。”(本章完) ===第四千四百八十三章 庾氏子侄归江陵=== 庾悦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该死的,这些该死的奴才,竟然不顾自己的主公,竟然…………”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闭上了嘴,只是双眼都遍布了血丝,两只拳头紧紧地捏着,似乎是要在捏那些交出庾氏子侄的部曲护卫们的脑袋。 朱超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庾公,不要这个样子,军队中的事情,你还是经历得少了啊,我敢肯定,如果是换了你,你的部下是绝不会这样恭送出营的。”他说着,目光落在了庾悦身上的皮甲上。 庾悦有些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我跟将士们同吃同住,同样的一身戎装,所以将士们心里把我看成自己人?” 朱超石点了点头:“庾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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