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与我成亲的王妃——崔长乐,是当朝权势滔天的女帝师,也是我珍藏在心底七年的人。 从良辰吉时到夜色深浓,崔长乐还是不肯让我进婚房。 我知她不愿嫁我,一切皆因皇命不可为。 为了还她自由,我拿出早已备好的毒药,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瞬,一道声情并茂的男声传入我的耳中。 我握着瓷瓶的手一抖,立即谨慎张望四周。 什么博物馆文物? 他怎知我刚服的是毒药? 四周很安静,只有我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无人回应。 我没有等到那个声音,只等到了“咯吱”的开门声。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的面前。 是只身着一身单衣的崔长乐。 我朝殿内看去,那一身大婚的凤冠霞帔,已被她脱下放在了榻上。 就在我以为方才是我出现幻听之时,那声音又幽幽响了起来。 我呼吸一滞,正紧张之际。 崔长乐抬头看着我,面色淡淡。 “臣女想嫁之人是将军府的嫡长子,陛下却赐婚臣女与王爷——” 她一言便将我与她的之间划出了一道天堑鸿沟。 她的心上人,是南楚国威风凛凛的将军谢寒羽。 而我,是冷宫里长大徒有虚名的皇子。 这桩婚事,非她所愿。 “日后,若王爷有了心仪之人,便赐臣女一纸休书吧。” 听得崔长乐的话,我心下寒凉。 “本王……暂无心上人。” 除了她,我此生再无心仪之人。 自年少与她初识,她跳入冰湖,救下差点溺亡的我。 我的眼底,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我心悦之人,她什么都好,只是偏偏眼中心中皆无我。 可这份而已,足以要了我半条命。 听得我的话,崔长乐微愣,眉头一颦。 “即是如此,臣女便如王爷所愿。” 说完,她恭敬的躬身行礼,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眼见她的背影在我视线中消弭,我心底的苦涩蔓延成河。 御赐姻缘,不是和离二字就能断掉。 待我三个月死后,便能给她想要的自由了…… 婚房内一片冷清。 案上龙凤烛噼里啪啦的细微声还在作响,摇曳的火芯仿佛随时会灭。 我走近床榻,望着榻上安静躺着的凤冠霞帔和金首饰。 正当我伸手去摘下自己发冠中的那支白玉簪时。 那抑扬顿挫的解说声音又徒然响起—— 我的耳畔有一瞬的空鸣。 崔长乐身为当朝如日中天的女帝师,父皇忌惮她权势滔天,遂将她许配给我这个最势弱的皇子,既是羞辱也是警告。 她对这门婚事心怀不满,我心中清楚。 但这白玉簪,是我婚前赠与崔长乐赠与我的礼物。 她若要杀我,有很多法子,又怎会用这根簪子?又何须等到来年初春? 思及至此,我觉得那道天外来音甚是荒谬。 长夜漫漫。 我一夜无眠。 翌日清早,崔长乐前来与我请安便走,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我知她心中无我,这般相敬如宾也算岁月静好。 三日后,我命人整理好要带进宫的行装,准备和崔长乐一同入宫见父皇母后。 但我在苑门前没等来崔长乐,反而等来了那道来自两千年后的解说词。 耳边的声音阵阵传来,荡得我的心阵阵沉闷。 我本不信解说词所言,但与此同时。 崔长乐的侍卫阿布来了绛云院,告知我王妃临时有安排,不能与我一同入宫的消息。 鹅毛大雪漱漱落下,压弯了院内的梅枝。 我等了许久,依旧不见崔长乐回,只能独自前往皇宫。 马车轮缓缓行驶在京城街道。 一路上,车外都是热闹的百姓吆喝声。 “谢将军回来了!我们南楚国的将军回来了!” “谢将军是当之无愧的南楚战神,赶跑了蛮夷兵,凯旋归朝了!” 我晃神片刻,风吹起轿帘。 众人都朝城门口挤去。 我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城楼前,也眺望着那里。 崔长乐的眼神中,满是期待和希冀,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于她而言,谢寒羽是这样特别的存在吗? 心涩像是潮水一样密不透风袭来,我不想再看。 宫墙柳绿。 凤仪殿。 我走进皇后娘娘的殿厅,如从前一般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行跪拜礼。 “景川,给皇后娘娘请安。” 作为冷宫里长大的废妃皇子,我自幼便没资格唤她为母后。 每每进凤仪殿,只有跪着的份。 皇后慵懒的声音自珠帘后传来。 “怎么来的只有你一人,景川王妃呢?” 我心一紧,沉默着没说话。 皇后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裴景川,你身为皇子,一事无成便罢了,成婚了连自己的女人也制不住!” “既然如此,那就早些让王妃诞下子嗣,那夜新婚,如何?” 我心底一痛,脸色跟着发白。 “这几日王妃来了葵水,故儿臣还未曾碰她。”我有些牵强解释。 皇后还想再斥责我,一道银铃般的声音徒然闯进凤仪宫。 “姑姑!寒羽回来了!” 闻言,皇后的脸色霎时好看了不少,转眸看向殿门处。 身着红色戎装的谢寒羽与崔长乐并肩踏入殿内。 郎才女貌的一幕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谢寒羽英姿飒爽,又是皇后的亲侄子。 与崔长乐的确很是般配。 我蜷紧手心,起身站到了一侧。 崔长乐不曾看我一眼,满目柔情都落在谢寒羽身上。 皇后看着谢寒羽问长问短,眉眼间皆是慈爱和疼惜。 “寒羽打了胜仗,可想好了要什么奖赏?” 谢寒羽眸光微动,看了崔长乐一眼,随即应道:“臣想要有情人终成眷属!” 闻言,皇后意味深长:“哦?” 谢寒羽顿了顿,起身走了两步,在皇后跟前直直跪下。 “寒羽不求军功嘉奖,只愿长伴帝师身侧,即便为奴也心甘情愿!” 话音刚落,皇后立即呵斥。 “胡闹!谢家嫡子怎能为奴!” 谢寒羽眼圈立马泛红,却执拗无比:“寒羽只此一愿!” 凤仪宫中刹那寂静无声,可闻针落。 我被谢寒羽所求之愿惊讶到,下意识看向崔长乐。 她是如同日中天的女帝师,眠风枕月。 我是自幼长于冷宫中的皇子,无籍无名。 我不得不承认—— 只有英姿飒爽、名利两全的谢寒羽,才和她最般配。 可她已是王妃,又如何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皇后将视线转向崔长乐,神色带着审视。 “帝师,你心中是何打算?” 崔长乐垂着眸,眼底藏着几分翻涌的情愫。 她拂开衣袍,笔直跪在殿中央。 “臣女已嫁给了王爷,不能耽误谢公子。” 闻言,大殿一片安静。 我的心,隐隐传来细密连绵的疼意。 崔长乐说的是不能耽误,而不是不愿。 皇后看着她,挑了挑细长的眉:“帝师当真想好了?” 崔长乐神色平寂:“请娘娘做罢。” 一旁的谢寒羽看向她,满眼不甘。 “我意已决,你们谁都拦不住我!” 说完,他赫然起身冲了出去。 皇后叹了口气,命宫人跟过去,免得谢寒羽一时冲动。 日落西山,与皇后行礼道别后,我和崔长乐一并离开凤仪殿。 长长的宫道上,我们一前一后走着。 一旁路过的宫人看了过来,附耳喁喁私语。 “谢将军和崔帝师俊男靓女甚是般配,却做不成夫妻,真是可惜。” “要不是那位无权无势的王爷横插一脚,谢将军也不至于自求为奴……” 轻飘飘的话语,落在我的心扉好似利刃刮过。 宫门口,我忍不住开口问:“今日为何不应?” 只要她点头,便能和心爱之人永结秦晋之好。 冗长的沉默过后,崔长乐才开口回应。 “他不能为奴。” 说完,她朝我躬身行礼。 “臣女还有事,还请王爷自行回府。” 一举一动,皆合乎礼法。 看着崔长乐远去的背影,我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棉花,生生喘不出气。 鹅毛大的雪纷纷落下,清冷无比。 我木然的收回视线,抬步朝宫门口等候已久的马车走去。 却见一身寒意的谢寒羽站在马车旁,肩头已经飘落一层白霜雪花。 他似乎已在此,等候我多时。 看到我,谢寒羽眉眼并无太多敬意:“娶了帝师,可是王爷心中所愿?” 我步伐一顿,不想就此事与他多言。 “你想说什么便直说。” 见我这样云淡风轻,谢寒羽很不甘心。 “我与长乐情投意合,却因你而不能成眷属。” “你身为王爷,生来尊贵,可知君子该学会成人之美?” 我蜷紧手心,竭力稳住自己的神色。 “圣意难违,你该求的人,不是我。” 与崔长乐的这门婚事,并非我主动求来。 而是父皇忌惮她功高盖主,让我这样一个王爷,成为她人生的阻碍罢了。 谢寒羽有些恼怒,但也深知此刻多说无益。 “我以退敌军功,求娶心上人。你兄长终身驻守边疆,换你宫中平安。” “景川王!娶了帝师,你还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吗?对得起你兄长吗!” 他蹙眉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风雪袭人,他英姿勃发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我的脸色,因他的话一寸寸变白。 是啊。 京城人人皆知,容瑾王裴容瑾驻守边疆,以血起誓永不回京,只求他以命相护的小皇子可以平安。 我如今娶了女帝师已然掺和都权势之争里,可会让兄长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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