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面走廊道,再次传来一阵娇笑声,“邹同志,您可真是风趣幽默,能够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您放心,将来咱们结婚的话,我肯定会把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女同志的话文绉绉的,向来不是公社长大的女生风格。 显然,极为有文化。 姜舒兰摸了摸自己还未干透的棉衣,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周中锋嘘了一声。 她蹑手蹑脚,凑到门口处,扒拉出了个缝。 一看到门口言笑晏晏的江敏云,就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姜舒兰眯了眯眼,她回头,凑近周中锋耳边道,“那是你相亲对象。” “你对象跑了。” 因为怕外面的人听到,两人离得极近,声音压得极低。 温热的语气轻洒在周中锋耳畔,软软糯糯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往耳朵里面钻。 他低头看过去,就见到姜舒兰莹白如玉的侧颜,染上一层淡粉色,像是五月枝头的粉桃儿,清新中透着几分香甜。 引人采摘。 周中锋微微拉开了距离,他目光透过门缝扫了一眼,便了然,“和你相亲对象跑了?” 姜舒兰瓷白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邹跃华被抢了,她一点都不气,二婚老男人谁爱要谁要去。 她气的是江敏云算计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这口气她气不过! 还不待姜舒兰说些什么,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富有磁性的声音。 “江同志,不愧是燕大毕业的高材生,比起姜舒兰,你更适合做我的妻子,做我孩子们的母亲。” 他的妻子,合该这般有文化,还是大学生。 比那个高中毕业生的,且男女作风问题差的姜舒兰,不知道好多少。 夸就夸江敏云好了。 还拉高踩低。 姜舒兰不欲意听下去,她绷紧了小脸,刷的一下子,拉开门。 只听见,咯吱一声。 那一瞬间。 四只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一男一女两人脸上,还有明显的惊愕和心虚。 姜舒兰抬头,目光跳过江敏云,在男同志脸上停留片刻。 男人身穿蓝色工装,整整齐齐,国字脸,五官标致,但是眼角的细纹和鬓角一缕灰白色头发,已经暴露出了他的年纪,并不年轻了。 他就是——邹跃华! 害了她一辈子的人。 姜舒兰眯了眯眼,一双杏眼盈满水雾,恨不得杀了他! [来了,来了,这才是正确的剧情嘛,就是这种名场面!] [舒舒和邹叔相爱的地方,他们终于遇见了!] [看舒舒的眼睛,是不是极为深情,他们就是再此一见钟情!] [舒舒:邹叔叔,舒舒爱你!] 姜舒兰:??? 她爱邹跃华? 呵! 长久的沉默后。 邹跃华眼里率先闪过一丝惊艳,好漂亮的女同志,随即,他沉声道,“这位同志,我们认识吗?” 对方看着他的目光,太过深情。 让他有一种错觉。 他们是认识已久的。 两人那种微妙的气氛,让周中锋下意识地皱眉。 也让江敏云有些紧张,她抢答,“既然是相亲,大家都该是第一次见面,对吗?” 她虽然是替姜舒兰回答的,但是目光却停留在周中锋身上? 他是谁? 这么出色的男人出现在公社相亲联谊上,为什么梦中的她,没有一点点记忆? 算了,有了邹跃华这个未来首富,别的男人都是浮云,再好的样貌,也不能当饭吃。 姜舒兰绷着一张瓷白脸,懒得搭理邹跃华,而是朝着江敏云道,“江知青,你确定大家是第一次见面吗?” 她觉得更像是故意算计。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 让江敏云有一瞬间愣怔,姜舒兰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好在,她已经率先赢得了邹跃华的好感,倒是不怕她。 上辈子,姜舒兰过的富贵日子,这辈子,轮到她来过了。 江敏云迅速地调整了思绪,她略微羞涩地介绍,“这位是我的相亲对象——邹同志。” 邹同周,她在故意混淆视听。 甚至,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到现在为止,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还没察觉到错误来。 但是,让江敏云失望了。 姜舒兰早已经知道进错了房间,相亲错了人,她眸光清亮地看着她,追问,“是邹,还是周?” 江敏云倏然抓紧了手指,脸色有些发白,装傻,“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舒兰微微一笑,她本就生的漂亮,笑的时候,眼睛微弯,卧蚕上扬,看起来柔情似水,娇艳动人。 “我就是好奇,江知青千般算计,泼我茶水,让我迟到,又换了门牌号的男同志,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侧头,打量了一眼邹跃华,糯糯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冷。 “如今瞧着了,也无非是一个能当我爹的老男人,江知青,你在抢什么呢?” 最后几个字,尤为加重了语气,字字珠玑。 整个走廊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一句话不止是贬了邹跃华,更合适把江敏云给贬到地底。 江敏云从来没想过,向来温柔恬静好脾气的姜舒兰,还有这么犀利的一面。 一下子戳穿了她所有的算计。 她脸色骤然苍白了下去,有些摇摇欲坠。 这,她要如何解释? 这一幕,看在邹跃华的眼里,越发怜惜,他护着江敏云,看向姜舒兰,美倒是美,但是却没有内核,而且还嚣张跋扈。 所以,邹跃华沉声,“这位女同志在胡咧咧什么?” 上来就攻击江知青。 邹跃华身居高位,气势足,这般冷脸对着人的时候,姜舒兰也遭不住。 她瓷白的脸有瞬间愕然。 一直未出声的周中锋微微皱眉,突然上前一步,把姜舒兰挡在了身后。 他挺拔的个子足足高出邹跃华半个头来,他睨着他,“这位同志,我的相亲对象,好相吗?” 他声音清冷,却无端给人了压力。 邹跃华愕然,仿佛被甩了一耳光一样,“什么?” 什么叫他的相亲对象? 谁是他的相亲对象? 江知青吗? 江敏云也瞬间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下一秒。 就听见周中锋漫不经心道,“我来之前,我的介绍人说,江敏云同志,燕大的高材生,博学多才,知性温柔,如今,我瞧着?也不过如此!” 他一个脏字没有。 却一下子粉碎了江敏云所有的骄傲。 没错! 江敏云是有骄傲的,她是燕大高材生,让她去做这种下作的事情,去抢别人的丈夫,她本来过不了良知那一关。 但是,她想到梦里她当了十多年的知青,回城无望。 最后,嫁给了当地的农民,一辈子在乡下与黄土为伴。 而姜舒兰却天生好命,出嫁前,有姜家一家子宠着。 被郑向东逼迫,走投无路嫁的一个二婚男人,未来竟然还是个首富。 这还不说,连带着邹跃华的两个孩子。 也都是天才,在长大后,各个成为行业最璀璨的一颗星。 剧烈的反差,让江敏云得知未来,立马开始步步算计,乡下的丈夫和孩子,她不打算要了。 她要嫁给邹跃华,当首富夫人,更要有两个天才孩子。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梦里的相亲对象,根本没有出现在相亲现场。 但是,那他现实中又为什么会出现? 江敏云摇晃了下身子,不可置信,“你是?周中锋?” 她小姨给她介绍的对象? 周中锋并未回答。 姜舒兰却道,“他是与不是,重要吗?江同志,你已经通过自己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相亲对象不是吗?” “恭喜你,江知青!” 把我弃之如履的男人如视珍宝。 这话,让江敏云浑身是上下透着一股寒意。 她咬着牙,咯吱咯吱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抢到了邹跃华她该高兴的,但是到了这一步却有些抬不起头。 旁边的邹跃华彻底明白了,原来是相错亲了,面前那个漂亮的女同志,才是他的相亲对象——姜舒兰。 所以,她才会这般对江知青有敌意。 原来姜舒兰是想和江知青来抢自己! 想到这里,邹跃华心里有着隐隐得意,“不管之前谁是谁的相亲对象,在未结婚之前,大家都是单身,现在明显我和江知青跟投缘一些,既然如此——” “姜舒兰同志,请你不要再纠缠了。” 姜舒兰,“?” 第5章 姜舒兰在听到邹跃华这话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纠缠他? 她本是极好的脾气,这会却忍不住绷紧瓷白的脸,冷声道: “纠缠?我纠缠你?邹跃华,麻烦你拿着镜子照照你自己?我是纠缠你二婚年纪大?还是纠缠你秃头阳痿早泄?再不济,我是纠缠你有两个娃,我过去好当后娘?” “抱歉,我没那么贱!!” 她的每一个字无一不透着贬低的意味。 把堂堂轧钢一分厂厂长——邹跃华贬低的一文不值。 江敏云有些愕然,姜舒兰是疯了吗? 她怎么能如此奚落大领导邹跃华? 周中锋在听到这话后,眼里莫名的闪过一丝笑意。 原来,她之前骂他那些话,还算是留了情面。 至于当事人,邹跃华升为轧钢一分厂副厂长之后。 几乎是被人人捧着,就算他是二婚相亲。 媒婆也差点把他们家门槛踩破。 若不是他前妻因成分不好出国了,他又想给两个孩子找个贤惠听话的后娘。 也不会来乡下找了。 万万没想到,他都屈尊降贵来和乡下姑娘相亲了,竟然会被姜舒兰如此贬低。 邹跃华被落了面子,铁青一张脸,“姜舒兰、你还是不是一个——”女人。 秃头阳痿早泄她都敢说! “我看,媒人说你——”贤惠听话,全是假话! “我怎么了?” 姜舒兰绷着一张瓷白的脸,软糯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我姜舒兰未婚未育,成分清白,学历也不低,我为什么非要纠缠二婚大龄离异带娃的你?” 真以为有江敏云巴着惯着他,就以为他自己是一个天王老子。 要所有的女同志都围着他转吗? 邹跃华从未被人这般贬低过,他呼吸像是风箱,呼啦呼啦作响,“为什么?你还不清楚?除了我,谁还敢跟你相亲?” 他们都知道,邹跃华口中说的是指郑家。 也只有他邹跃华,才能给姜舒兰摆脱困境。 这是姜舒兰无法逃避的现实。 姜舒兰抿了抿唇,她扫了一眼周围,顺手拉过周中锋的手腕,当仁不让。 “他啊?这位同志,不就跟我相亲了?是不是啊?周同志?” 她转身仰着脸看着他,瓷白的脸,眉目如画,像是一朵洁白清丽的栀子花。 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周中锋的面前。 周中锋眸色微动,喉结滚动。 他低头注意到搭在自己手腕上,那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有几分冰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在害怕! 倒是可怜的紧。 周中锋本来要拒绝的动作,却生生一转,稳稳地回握住了姜舒兰的手。 “是!”他声音清冷道。 这话,姜舒兰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当着邹跃华和江敏云的面,故意扬起语气,“看到没?我要喜欢也喜欢周同志这种,年纪轻轻,未婚未育,样貌绝佳,身上一股阳刚味的男人!” 周中锋的耳朵,唰的一下子,红透了! 此时,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 [舒舒牛皮,一抓就抓个最牛皮的男人!] [关键是,周中锋没有拒绝!姐妹们,看周大佬的手,他反握舒舒的手!] [还有!看!周大佬耳朵,他耳朵红了!!] 姜舒兰此刻气急,她根本没看弹幕说些什么。 她只是肆无忌惮地在邹跃华面前炫耀,想要争一口气。 那被欺压了一辈子的怨气和愤怒。 她紧紧地握着周中锋的手,高高地抬起。 一对年轻人站在一起手牵手,不用说什么,就是对邹跃华先前那话最好的讽刺。 他沉了脸,拽着江敏云的手,就要离开,丢下狠话。 “姜舒兰,你最好祈祷,你旁边这位男同志,能够护得住你!” 不是他吹。 就郑家那情况,除了他邹跃华,再也没有能够护得住姜舒兰的人了。 这话,让姜舒兰脸色难看了几分,她是冲动了,但是她并不后悔。 比起嫁给郑向东,更可怕的是嫁给邹跃华。 被榨干骨头渣子,用着她和姜家人一家子的骨血,去滋养他们父子三人,成就他们的辉煌未来。 被拽走的江敏云回头看了一眼姜舒兰,眼里有着快要溢出来的同情。 可不是她使坏,是姜舒兰亲手推开了未来首富,却选择了一个穷当兵的。 她目光放在周中锋脸上停留片刻,惊艳很快就被清醒给替代。 周中锋就算是长得再好又如何? 不过是个没权没势没钱的穷当兵的。 以后,结婚过日子,有姜舒兰的苦头吃。 他们两人一走。 自然就只剩下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没了外人需要张牙舞爪。 姜舒兰瞬间松开手,拉开距离,“抱歉,先前利用你了。” 周中锋捏了捏空落落的指节,他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问道,“得罪了一个大厂长,你不后悔吗?” 通过江敏云对邹跃华的巴结,能够知道,邹跃华地位不低。 所以,她才会临时抢了姜舒兰同志的相亲对象。 说到底,也算是他连累了她。 姜舒兰摇摇头,她躲邹跃华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后悔? 她抿着唇,轻声问道,“你呢?错过了大学生相亲对象,你后悔吗?” 她其实不太明白,江敏云为什么会选择去抢了二婚的邹跃华。 而放着面前的年轻俊朗的周中锋不要。 周中锋也摇了摇头,他对江敏云并没有太多好感。 何况,这一趟相亲,并非他本意。 他目光在姜舒兰瓷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想到之前邹跃华的话。 她似乎遇到了困难?需要我帮助吗? “你……” 周中锋话还未完。 一位穿着棉猴儿,系着格子围巾的中年女人,就跟着冲了过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蒋秀珍,她上来一手拉着姜舒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个蠢妮子,把邹跃华给骂跑了,我看你郑家那边怎么办?你真打算被对方抢回去当新娘子?” 姜舒兰和周中锋两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门内。 蒋主任本就在气头,又站在姜舒兰的正对面,根本没看到侧面站在屋内的周中锋。 面对大嫂劈头盖脸地问话,姜舒兰懵了片刻。 接着想到,旁边还有一个外人周中锋在站着,不想让他看自己笑话。 姜舒兰便放缓了语气,攥着蒋秀珍的手,压低了嗓音,“大嫂,咱们去办公室说。” 这正如了蒋秀珍的意,她也不想让周围偷听的公社干事看笑话,她拽着姜舒兰便离开了204办公室。 一边走,一边气急,“舒兰,今儿的你要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真是打你翘屁股!” 姜舒兰都二十二了,大嫂还这样说打她翘屁股。 这是她小时候的窘事,每次挨打,就翘屁股起来。 只是——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周中锋。 就瞧着门内的周中锋有些忍俊不禁,视线还下移。 姜舒兰的脸唰地一下子红透了,窘迫极了。 一到办公室。 蒋主任刷的一下子关上门,同时,关上的还有公社干事们,八卦的目光。 姜舒兰脸上的热度才慢慢下去,就听见大嫂劈头盖脸道: “舒兰,到底怎么回事?邹跃华虽然是个二婚,但是目前来说,已经是咱们能够到最好的条件了,你把他骂走了,你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有着藏不住的担忧。 姜舒兰早已经做好了,会有家人责问的准备。 只是,她并不后悔。 姜舒兰拽了拽蒋主任的袖子,声音糯糯,“大嫂,邹跃华不是好人。” 比郑向东更坏! 蒋主任先是皱眉,接着心一软,“你从哪听说的?他哪不好?” 姜舒兰不吭气了,她能怎么解释? 说她绑定了一个的弹幕系统? 知道了,自己若是嫁给邹跃华,不止自己,连带着姜家疼她的家人,一起搭进去? 最后全部都没有好下场? 最后,她更是被冻死饿死在路边? 这话肯定不能说。 蒋主任见舒兰不吭气,她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她问,“还有,你怎么会进错相亲办公室?江知青又怎么会和邹跃华一起?” 姜舒兰想了想,把之前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大嫂,我是被人泼了茶水,耽误了时间,又被换了门牌号,才走错门,相错亲的。” 她不喜欢邹跃华是一回事,但是被人算计又是另外一回事。 “什么?”蒋主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一拍桌子,“谁算计的你?” 不等姜舒兰回话,她就突然道,“是江知青吧?她最后捡了个大漏,除了她,还能有谁?” “不行,我找她算账去!” 自己白白辛苦牵线,跑关系,才争到邹跃华这个相亲对象,万万不能这样被人截胡了! 姜舒兰想拉,却没拽住,蒋秀珍向来是个火爆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有些头疼,想到解决了邹跃华,还有一个郑向东。 一想这,她就呼吸急促,姜舒兰推开窗户透气。 只是,她刚一低头,便瞧着窗户对面枯枝老槐树下,站着的一位身姿高挑,面容阴柔,极为俊美的男人。 男人冲着姜舒兰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志得意满,无声地说,“姜舒兰,你是我的!” [卧槽,疯批美人儿大反派,他怎么也提前出现了?] [细思极恐,知道舒舒相亲失败,故意在这里等着吗?] [所以,他这是拿了巧取豪夺的剧本?就算舒舒相过亲,嫁过人,毁过容,断过腿,他依然对舒舒爱的深沉?到最后,不管舒舒什么样,他终究会把她迎回小黑屋,关起来绑起来,一个人静静的欣赏?] 看着那字幕,在加上对方无声的话。 姜舒兰小脸瞬间吓白了,砰——的一声关上窗,她在发抖。 郑向东、郑向东怎么来了? 第6章 姜舒兰好半晌,才从郑向东带来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无他。 姜舒兰对郑向东的惧怕是骨子里面,她二十岁第一次见郑向东的时候,他便丢了一条青环蛇到她面前。 看着她被吓得花容失色,郑向东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而她,整整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第二次,她见郑向东,他跟人在打家劫舍。 他凶狠得像一头狼,公社高中德高望重的老校长,在他手里没撑过一个回合,睁着一双不甘愤恨的眼,气得当场离世。 等她去校长家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以及心如死灰的家人。 她最敬重的校长,上午还在鼓励她,让她不要放弃温习功课,一定要坚持到高考来临的老校长,下午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她一辈子也无法走出那个阴影。 第三次,她见郑向东,郑向东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儿,就直接大喇喇道,“姜舒兰,你要不要嫁给我?” 这一次,成了姜舒兰彻底的噩梦。 也成了姜家人的噩梦。 自打郑向东那话说了以后,姜舒兰再也没能甩掉他。 整整快三年,姜舒兰在家,他追到家里,姜舒兰相亲,他去破坏,姜舒兰出门,他跟踪。 彻彻底底让她姜舒兰,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姑娘。 没人敢娶她,没人敢要她。 在这样下去的结果,她只能嫁给郑向东。 可是,她不想嫁给他。 她怕他。 怕到骨子里面。 想到这里,姜舒兰突然站了起来,她紧紧地捏着指头,苍白着一张脸,喃喃道,“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 郑向东见那窗户被猛地关上,想到那一张吓得花容失色的脸。 他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他没急着离开。 而是站在大队部外面的枯枝老树下抽烟,他抽的是最贵的大前门,一包要八毛。 棉猴儿被他敞开了衣领,露出凸起的喉结。 随着吞云吐雾,把二流子的形象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等看到不远处,江敏云满脸笑容地回来时。 郑向东丢掉烟蒂,牛筋底的皮鞋踩灭了,拦着江敏云的去路,“江知青,好事将近呀?” 吊儿郎当的语气,配着一张极为阴柔的脸,俊美是俊美,就是多了几分阴森。 江敏云被吓了一跳,看到面前拦路的男人。 她脸色先是白了白,但是想到面前这个男人,最后的下场时。 她强作镇定,“郑队长。” 郑向东上辈子虽然爬的位置高,风光无限,但是后来却因为得罪人太多。 最后成了逃犯,三十出头就没了。 得亏姜舒兰聪明,嫁给了邹跃华,不然若是嫁给郑向东,怕是要当寡妇。 “哟,还知道我是郑队长啊!我还以为江知青把我给忘记了!” 郑向东语气轻佻道,“我给你安排的人,好用吗?” 他指的是给姜舒兰泼茶水的知青,以及换掉门牌号的公社干事。 被特意点出来的事情,让江敏云面皮子一紧。 她知道她是和魔鬼交易,但是除了郑向东,她别无他法。 江敏云故作镇定道,“郑队长,好用不好用,您不是看到了吗?” 她指着邹跃华离开的那条小路,是他们之前约会的地方。 想到,邹跃华对她的赞扬和认同。 江敏云的脸色也不由得骄傲了几分,“邹跃华同志,只会看上我,他看不上姜舒兰的,您放心。” 什么叫看不上姜舒兰?姜舒兰那么好?还有人看不上姜舒兰?眼瞎不成? 这话让郑向东多了几分不喜。 他烟瘾犯了,掏出大前门烟盒,拿着火柴点燃了一根,很快烟雾缭绕。 烟雾呛鼻,江敏云不由地皱眉,捂着鼻子。 郑向东嗤了一声,调侃道,“江知青的魅力倒是大。”顿了顿,他又吐了一口烟雾,眯着眼睛,像是一头狼,“但是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姜舒兰的坏话,不然、呵呵——” 威胁加警告的话,让江敏云青白了一张脸。 她不明白,姜舒兰除了那一张脸能看,还有哪一点,值得面前这个男人这么维护。 哪怕她怕这个男人,也不得不承认,郑向东也是极为优秀的。 江敏云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得到了准话,郑向东直起了身,“江知青,只要你能把邹跃华拿下,别让姜舒兰去相亲了,我就有奖,但是姜舒兰再去相亲,我要你好看!” 打一棒子,在给颗甜枣,这是郑向东惯用的手法。 不过,姜舒兰再去跟人相亲,他也不怕,解决了邹跃华,没人敢要姜舒兰。 那么姜舒兰就是他郑向东的! 想到这里,郑向东的心情由阴转晴,“接下来几天,我会去隔壁市买一些结婚用品,江知青,帮我多盯着点姜舒兰。”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憧憬,满是欢喜,“你去跟姜舒兰说,等我回来娶她!” 江敏云咬着唇,她惧怕地点了点头。 什么结婚用品,用得着郑向东去特意去隔壁市买? 他就这么看重姜舒兰? …… 一个小时前,公社主任办公室。 于主任正在着急等待着,不多会,负责联谊的干事就敲门进来,跟他低声汇报,“主任,江知青和邹同志两人已经去楼下了。” “什么?周同志和江知青成了?” “是!两人瞧着并肩走,很是亲密,十有八九这一对是成了。” 联谊干事有些不解,主任让他去注意江知青做什么? 于主任站了起来,一连着搓手,“好好好!” 这周同志和江知青成了,他这职位说不定还能沾周同志的光,往上提一提。 正兴奋着的于主任便听到外面一阵敲门声。 于主任起身,看到周中锋的时候,有些惊讶地迎过去,“周、周周同志,这么快就和江同志约会完了?” 周中锋皱眉,“约会?” 他哪里有什么约会? 这下,于主任也疑惑,试探道,“您和江知青相亲情况,不是很好吗?” 他刚听到下面的干事汇报,两人不是去约会了吗? 提起江敏云,周中锋的脸色冷了片刻,“我没有和江敏云知青相亲,江知青去了隔壁204和别人相亲的。” “什么?” 于主任急了,“是不是相错亲了?我去仔细问问情况。” “不用问了,江知青看上了别人的相亲对象,故意给将姜舒兰同志泼了茶水,换了门牌号,这才有了相错亲!” 周中锋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下,于主任彻底懵了,他气得一拍桌子,“好她个江敏云!” 他这边巴结都来不及的人,竟然被江敏云嫌弃!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周中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既然相亲失误,我就先走一步。” 他还有事情要解决。 “别啊——”于主任追上去,“周同志,这样,我在给您安排一场相亲,您看可以吗?” 周中锋,“不用了!” 他转身要走。 下一秒,于主任办公室电话叮铃铃响了,响了三秒钟后。 于主任在看着周中锋离开的背影,和接电话之间,选择了后者,他气急败坏地接起电话。 下一秒,他态度瞬间平和下来。 放下电话,就跟着追了过去,气喘吁吁,“周同志,您家里,您家里来的电话!” 周中锋都已经出了门子了,再次听到这话后,不由得停下脚步。 面上带着几分犹疑,他转过身,接起电话,话筒还未放到耳朵旁边。 就传来一阵咆哮,是他家人无疑了。 那重复过几百次的咆哮声,他几乎能倒背如流。 周中锋下意识地把电话拿离了几十厘米。 望着窗外的风景,便瞧着了窗户下面。 站着的一位年轻阴柔,长相俊美的男人,冲着窗户另外一端在笑。 那笑,极为不怀好意,还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至于,那唇语,他恰巧能懂。 “姜舒兰,你是我的。” 周中锋捏着话筒的手一顿,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 就见到窗户那头,一张莹白如玉害怕惊恐到极致的脸。 随之而来的是砰的一声关窗户的声音。 周中锋怔了一下,那一张瓷白脸上的惊恐,在脑海里面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想,在学校学过古词的时候,语文老师讲课说,美人儿被吓到,就是叫花容失色。 他当时嗤之以鼻,人都被吓得五官扭曲了,哪里还有花容失色,说那么好听。 直到,他见了姜舒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被吓到花容失色。 漂亮到让人难以忘怀。 原来,古词并没有骗人。 只是,他以前没有遇到而已。 周中锋的走神,直到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打破。 “中锋?你在听吗?你奶奶想和你说两句。” 周中锋抿着唇,把电话放在耳边,就听见那边的声音慈祥道,“中锋,昨儿的奶奶做梦,梦到你娶妻生子了,奶奶梦里都是笑醒的。” 周中锋神色柔和片刻,就说道,“奶奶,梦都是反的。” 他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关系也极近。 “可是,七十古来稀,奶奶没有几年可以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娶妻生子。” 老人的声音极为沧桑,还带着知天命的遗憾。 周中锋原本到嘴边想要说的话,也跟着咽了回去,脑海里面不期而然,想起了那一张花容失色的脸。 他顿住,话锋一转,“奶奶,我会娶妻的。” 他如是承诺道。 挂掉电话后,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周中锋捏着电话,出神地望着窗外。 听完电话的于主任试探道,“周同志,要不?我在给您安排一场相亲?” 周中锋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窗户外面站着的那个男人,“于主任,他是谁?” 于主任一看,脑壳瞬间就大了,“他啊!叫郑向东,是委会的人。” 顿了顿,他想起姜舒兰,“那个姜舒兰,你今儿的也该见过的,这郑家臭小子,盯着姜舒兰同志两年了,今儿的原本——” 姜舒兰要和邹跃华相亲成功的话,这郑家小子就能摆脱了。 哪里想到。 能够护得住姜舒兰的相亲对象,被江知青给抢了。 剩下的话,于主任不用说,周中锋也明白了。 他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对方这么跋扈,就没人管吗?” 于主任苦笑一声,“管?怎么管?郑家小子第一没触犯法律,第二没有男女作风问题,顶多就是不要脸皮,追人凶悍了一些,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委会的人,咱们偌大个公社,也没人愿意沾惹他?” “也就只是,姜舒兰倒霉了一些。” 他感慨道,“姜家人怕是护不住了,看来女孩子生的太漂亮也不是好事,招祸水。” 没了邹跃华这个护身符,姜舒兰怕是只能嫁过去了。 周中锋听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脑海里面那一张莹润如玉,得意满满报仇时的笑容,最后定格为花容失色。 半晌,他终于做出决定,声音清冷,“能帮我安排下和姜舒兰同志的相亲吗?” 于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头,惊愕道,“周同志,你说什么?” 周中锋偏头看他,声音清冷地重复一边,是肯定的语气,“我想和姜舒兰同志相亲,你去帮我打听下,她愿意吗?” 如果她愿意的话—— 于主任好一会才消化掉面前这个事实。 “周同志,你确定吗?姜舒兰这孩子,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样貌没得说,家里也省心,学历也是高中,就是这孩子家里养的娇,种地下田照顾人,她是一律不会的。”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孩子家世也差。”比不上江知青。 想到姜舒兰那一张不安害怕的白玉脸。 周中锋蹙眉,淡淡道,“没事,就她,你先帮我问一遍。” 她的相亲对象被他相亲对象抢了。 那他——赔她一个就是。 第7章 姜舒兰不打算坐以待毙,她在大嫂蒋秀珍的办公室没待多久,便出去。 只是。 刚一出来,就看到大队部楼下位置,一众参加这次相亲联谊活动的知青和社员,围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江敏云。 被众人围着的江敏云,宛若是人群中的焦点。 “敏云,你约会回来了?” “瞧着这红光满面的样子,那肯定是约会回来了。” “敏云自己优秀也就算了,一相亲,还挑了一个这次咱们联谊活动,最好的男同志。” 他们都清楚,对方说的是邹跃华。 哪怕是邹跃华是个二婚男,但是瑕不掩瑜。光他是城里人,又是轧钢一分厂副厂长,吃商品粮,城里有房,这几个条件,没有人能够拒绝。 有人羡慕,自然就有人酸,“不就是抢了姜舒兰的相亲对象?有什么值得你们炫耀的?” 跟江敏云关系极好的知青没忍住道,“你这话可有失偏颇,姜舒兰她自己没本事,能怪敏云吗?” “谁不知道姜舒兰啊!她都相亲几十次了,次次没成,这次没成,也不奇怪吧?” “再说了,江知青是城里人,又是大学毕业生,不知道比姜舒兰优秀多少倍好吗?是个男人也知道选谁吧?” “既然江知青这么优秀,她为什么会去找人,特意打湿姜舒兰同志的棉衣,又为什么会让人提前换了203和204相亲室的门牌号?” 一位先前送茶水的公社女干事,没忍住冷笑一声道。 她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江敏云。 江敏云怔了一下,她心里咯噔了下,上前打圆场。 “大家不要再为我争了,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邹跃华同志相中的也是我,再说其他的事情,也没有意义。” 不知道何时,从楼梯上下来的姜舒兰,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江知青,什么叫没有意义?是你没有请人来打湿我的棉衣,还是没有特意让人换了门牌号,故意让我相错亲?” 她本来不打算和江敏云计较的。 邹跃华这个男人,她根本不稀罕。 但是,她不能忍受的是,对方算计她一次就罢了,还要踩着她上位。 江敏云看到姜舒兰时,有些愕然,她顿了下,心思转得飞快。 不能承认,这一承认,她在公社的名声就臭了。 “姜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舒兰在说些什么,那你总该认识他们吧?” 蒋主任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细长脸知青,一个是先前负责打扫卫生的干事。 她之所以消失这么久,没有直接去找江敏云算账,正是因为去寻找证据了。 蒋主任这个人做事极有规章,她不会轻易出手,但是一出手,必然是拿了铁证。 当细长脸知青和负责打扫卫生的干事两人出现的时候。 江敏云脸色唰的一下子变了,她不明白,这两人不是已经被郑向东收买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蒋——” “你先说,你认识他们两个吗?” 蒋主任打断了江敏云,一边冷斥。 一边站到了姜舒兰身旁,瞧着她没有受欺负,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 江敏云下意识地咬着唇,有些慌乱地否认,“我不认识——” 蒋主任,“你确定不认识?” 她再次问了一遍。 “确定!” “记住你说的话,江知青。”蒋主任不再看她,则是看向姜舒兰,声音放缓了几分,“舒兰,你认识吗?” 姜舒兰点了点头,特意盯着细长脸知青的脸,看了片刻,确认,“她就是之前在楼梯道泼我茶水的人。” 当时,她特意记住了对方的样貌。 接着,姜舒兰卷起棉衣下摆,递过去,“这里还有未干透的印记。” 这也就是印证了她的话。 周围人都跟着点头。 蒋主任看向细长脸知青,“是你泼的舒兰吗?” 细长脸知青犹豫了片刻,想到当时姜舒兰对她的和气和没有追究,她不敢去看对方,点头愧疚道,“是——” “谁让你特意去泼舒兰的?” 细长脸知青飞快地看了一眼江敏云,又见姜舒兰期盼地看着她,她十分犹豫,小声道,“江知青,当时给了我一块钱,让我帮她把姜舒兰同志,拦住十分钟。” 她实在是缺钱,不然也不会接这种缺德事。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哗然。 “什么?是江知青故意的?” “那岂不是说,她在算计姜舒兰,就为了抢邹跃华同志?” “她先前还一脸无辜,说什么事情到此为止,可不就到此为止,才好不暴露?” “真阴险!” 听着大家的话,江敏云的脸上原先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她有些摇摇欲坠,“我、没有。” 她后悔了,不该自己多此一举,再去给他们钱收买的。 蒋主任没看她,而是看向负责洒扫的老婶子,“谁让你负责换得203和204的门牌号?” 老婶子没有任何犹豫,“江知青,给了一块钱,让我帮忙换门牌号。” 有了老婶子这话,瞬间就能盖章定论。 “江知青,泼人茶水,换门牌号,才从姜舒兰手里抢到的相亲对象,这件事你认不认?” 蒋主任冷着一张脸,呵斥问道。 江敏云脸色煞白,“我、我——” 她有种百口莫辩的滋味。 钱确实是她给的,但是这两个人却不是她的,而是郑向东的。 “你算计了姜舒兰同志,是与不是?” 蒋主任步步紧逼。 江敏云咬着牙,半晌才回答,“是——” 这一声是,更是引起一片哗然。 “没想到,江知青竟然是这种人!” “太不要脸了,说人家姜舒兰不好,她自己也够不要脸的。” 这些话,听在江敏云耳朵里面,她脸如火烧,她从未,从未这般丢人过。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蒋主任眼见着江敏云还知羞,这才点了点头,“这事情可大可小,既然犯错了,就给姜舒兰同志道个歉。” 顿了顿,“另外,江知青得到这么一个好对象,光道歉太过轻了,姜舒兰同志不在乎,但是我作为上级领导打算以儆效尤。 第一,邹跃华同志,是我们姜家找媒婆托关系花钱,介绍的对象,这个花销由你江敏云同志赔! 第二,姜舒兰同志被你伤害过,所以她在大队的春耕工分,由江敏云同志去劳动,大家觉得怎么样?” 姜舒兰被家里养得娇,她根本出不了工分,平时都是家人帮出的。 可是,姜家人如今也自顾不暇。 倒是不如让江敏云替了,不止为舒兰解决了麻烦,还能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 这个处罚结果,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大家都在夸蒋主任处事公正。 “多少钱?”江敏云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她低声问道。 “前后一共花了三十六。” 江敏云咬牙,这么多! 转念一想,三十六块钱换未来首富邹跃华是划算的,她只能认下,“我赔!” 话落,她朝着姜舒兰走去,咬着牙,低声道,“姜舒兰同志,对不起。” “接下来,你的工分我来出。” 姜舒兰侧了开了身,避开了江敏云的道歉,这个动作是不接受。 “江知青,以前我最敬佩的就是你。” 这话,如同一声响亮的巴掌,无声地甩在江敏云的脸上。 比任何讽刺和讥诮都有效果。 江敏云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姜、舒兰。” 一切的话,仿佛都有些苍白无力。 她确实做了,她最不齿的事情。 可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江敏云咬着牙,“我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姜舒兰怔了一下,并未回答。 江敏云补充,“是你不知道的秘密,和这次相亲有关。” 姜舒兰思忖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蒋主任有些担忧,姜舒兰朝着她摇了摇头。 接着,随着江敏云一块去了老槐树下,安静的老槐树下,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有私心,但也不是全部。” 枯枝老树下,江敏云站在姜舒兰对面,突然开口道。 姜舒兰抬头看她。 “姜舒兰,我曾经很嫉妒你。” 那个时候,姜舒兰是天上的月亮,她踮起来脚尖也够不着。 然后,她知道了未来的真相,她便抢了月亮的登天梯。 她愧疚,她自责,她难堪,但是她不后悔。 姜舒兰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她不明白,江敏云嫉妒她什么? 不管是家世还是学历,江敏云都比她好。 江敏云不太好解释,她如实说道,“害你相错亲,这么多事,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她低头,看着脚尖,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几分难堪,“还有郑向东,我全程都是郑向东帮忙的。” 这话一说,姜舒兰的脸色白了下,她没想到,相错亲这件事还有郑向东参与。 看着姜舒兰瓷白的脸,江敏云有些不忍,但是到底是说完了,“姜舒兰,对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姜舒兰强忍着惧意。 “他让你等他来娶你。” 这话,对于姜舒兰来说,如同五雷轰顶,她手脚瞬间冰凉,“什么?” 她声音空灵,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江敏云试图劝解,“姜舒兰,或许你可以试图去了解下郑向东,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差,相反,他还极为优秀。” 不然,郑向东上辈子也不会混到那么高的位置。 “等你了解他的优秀之后,你就会明白,他这种人爱你,一定会把你宠到骨子里面。” 上辈子,郑向东没能如愿以偿娶到姜舒兰,他终生未婚。 可想而知他对姜舒兰的深情。 姜舒兰抿着唇,抑制住浑身的发抖,突然打断了她,“江知青,你知道抢人会遭报应吗?” 嫁给邹跃华,将会是江敏云这辈子最大的报应。 这是她有史以来,说过最重的一句话。 江敏云,“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舒兰抬头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要嫁给邹跃华这个二婚男,你只管去嫁,请你不要在插手或者指点我姜舒兰的婚事。” “你不配!” 话落,她便转身离去。 江敏云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她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喃喃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姜舒兰嫁给郑向东,她嫁给邹跃华,多么完美的事情。 姜舒兰为什么就不听? 她明明也是为了姜舒兰好! 姜舒兰一到大队部,蒋主任便迎了过来,有些担忧,“江知青,找你什么事?” 姜舒兰脸色白若透明,声音微颤,“大嫂,这次相错亲郑向东也参与了。” “什么?” “他让我等着他来娶我。” 这下,蒋主任也一下子安静下来,“舒兰,要不你逃吧!” 她声音极为苦涩。 姜舒兰努力睁大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倔强,“我不,又不是我错了,我为什么要逃!” 她为什么要一直被郑向东这个变态纠缠。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软,“大嫂,我想先回家!” 她像是一个乌龟,躲在那安全的乌龟壳里面。 看着姜舒兰的情绪不是很好,蒋主任也越发担忧,见她肯提出要求。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回家,我们回家。” “在也不相亲了。” …… 于主任围着公社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蒋主任和姜舒兰的人影。 询问了好几个人,也都说没看到。 于主任叹了口气,去了二楼办公室先给周中锋回复,“周同志,姜舒兰同志和蒋主任,她们已经离开了。” 周中锋微微蹙眉,他推开窗,看向窗外老槐树下面站着的人影,“那不是吗?” 只是,姜舒兰好像在哭,是那种梨花带雨的落泪,空灵干净,极为漂亮。 只是,他过去不合适,怕唐突了对方。 “啊?” 于主任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还真是,不过这么远,对方竟然也能看到。 他一拍脑门,“我这就去找她们!” 周中锋想了想,他起身,身长玉立,担忧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于主任意外了下,心里对姜舒兰的重量,越发重了几分。 只是,等两人出来,到老槐树这里的时候,还哪里有人影? 连个头发丝都不见了。 周中锋蹙眉,巡视了一圈,没有任何人影。 “等我去问下。” 于主任擦汗,朝着老槐树不远处站着的几个社员和知青,刚准备问道。 只是,他们一走近,就听到有人在讨论,“听说了没?姜舒兰的相亲对象被抢了。” “她真倒霉,不过她怕是嫁不出去了吧!” “谁说的,不还有郑向东吗?” “嘿,那就是个疯子。” 于主任小心翼翼地觊着周中锋的神色,见对方神色难辨,他越发提心吊胆,一声喝道,“青天白日的嚼什么舌根呢?” 他甫一出声,周围议论的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主任、于、于主任!”对方被吓懵了,猛一哆嗦。 怎么公社最大的领导,突然就出现了? 于主任沉着一张脸,“我问你们,姜舒兰呢?” 大家对视了一眼,为首的一个干事,结结巴巴,“姜、姜舒兰?她、她回家了。” 话还未落,就听见一声极为清冷的声音问道,“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是周中锋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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