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了。 眼瞧着着急担忧从隔壁跑过来的姜舒兰和周中锋。 姜父道,“舒兰过来,按着小铁蛋儿的肾俞穴。” 姜舒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她一直在照顾小铁蛋儿,对这些穴位,也是熟悉的很。 她上去便跟着按下肾俞穴,动作又浅到深,力度也慢慢加大。 随着,两人的配合,小铁蛋儿的呼吸急促青紫的脸色,也渐渐缓和过来。 姜父稍稍松口气,收了手,给小铁蛋儿掖了掖被角,安慰家人,“这孩子小时候病弱,等长大了身体扎实了,这病自然会慢慢消失。”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欺负人的病,趁你弱的时候欺负你。 瞧着小铁蛋儿逐渐平稳的呼吸,姜舒兰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提上来。 下一秒。 就见到小铁蛋儿头上顶着弹幕。 [老爷子是没说假,有些人运气好可能会自愈,但是小铁蛋儿属于运气不好的那个。] [还没看到后面,怎么说?求告知!] [小铁蛋儿!不!他大名是叫姜平安,他可是个物理天才,才读高中的时候,便被学校发现并越级保送,后来被特殊招安准备进研究所承接特殊项目研发,算是姜家唯一出息的人。 再他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算去邹家接备受欺负的舒舒回姜家。 因为在姜平安心里,他老姑不止是他老姑,更是一直以来承担了母亲的角色,对他关怀照顾,他想要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去帮助舒舒,只是结果……哎……] [结果怎么了?快说!] [去之前的时候,多年没有发作的哮喘再次出现了,而且来势汹汹……] [那不是。。。。] 第22章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最后没了,但是在窒息而亡的前面一刻,还在记挂着舒舒被邹家欺负。] [可是不对啊,他既然去找舒舒,舒舒看见他犯哮喘,肯定会救他,而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人没了。] [那如果舒舒不在他旁边,而在他旁边的是另外一个人呢?] [什么意思?在他身边是另外一个人?是另外一个人没救他吗?] [是谁?当时在他身边的人是谁?为什么不救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毛骨悚然,细思极恐!] 最先发出那个弹幕的人,却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我不敢说,怕被有些粉丝喷三代,如果你们不相信,就去重刷一遍这个剧情,看我是不是说谎了。剧情虽然没有直接提,但是能观察出来细节的,当时是有人在家的。] 这话再次引起一片安静。 [我有个不好的猜测!] [我也是!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好了,不问凶手了,问个最现实的。] [姜平安最后是几岁没的吗?] [十八,十八岁的前三天。] [……心疼,也太年轻了啊。] [是的,姜平安是剧里面唯一一个称为短命天才的人。 有人评价说,若是姜平安在,邹家大哥邹阳算什么天才?小妹邹美,那也不过是个戏子登顶,徒有其表。至于那个国外回来的邹家老三,就更不用提了。 反正对于姜平安来说,他活着,他一个人就足够碾压整个邹家年青一代,是邹家所有人的噩梦,是舒舒最为强有力的依靠,更会是在物理方面为组织做出贡献的一方大佬。] 弹幕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都知道,可是姜平安没了。 一切都没有了。 姜舒兰本来放松的脸色,在看完小铁蛋儿头顶上的弹幕时。 瞬间绷紧了,脸色唰的一下子变得雪白,她怎么也没想到,小铁蛋儿竟然活不过十八岁! 这个结果,姜舒兰是不能接受的,她从小带着小铁蛋儿长大,把他当着半个孩子来看待了。 可是,他竟然年纪轻轻就没了,甚至还没长大成年。 姜舒兰不知道小铁蛋儿最后去邹家找他,为什么会发病,又什么会当场没了。 又是谁眼睁睁地看着小铁蛋儿窒息而亡? 不行! 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要救小铁蛋儿! 在姜舒兰陷入沉思的时候,周中锋握着了她冰凉到颤抖的手。 姜舒兰怔怔地抬眼看他。 周中锋朝着她安抚地拍了拍,便转头看向姜父,思忖道,“小铁蛋儿这孩子,确定是得的哮喘吗?” 姜父不明白,周中锋这会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跟着点了点头,“是。” 周中锋思虑再三,终究是说出口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对治疗哮喘有很好效果。” “哪里?” 姜父惊讶道,其他的姜家人也跟着惊喜道。 闻讯而来的姜四哥,更是红了眼眶。 姜舒兰更是欣喜地看着他。 “海岛!” 面对大家疑惑和期待的眼神,周中锋声音不急不缓。 “我战友的老母亲有很严重的哮喘,但是自从老母亲跟着一起去海岛生活后,那哮喘就再也没发作了。” 顿了顿,他补充,“不止是一个人这样,据我所知,有好几个人都是这样。” 所以,岛上甚至有一段时间迷信,大家争着抢着升职位,就想升职了以后。 有了随军家属的名额,把家里的病人家属接过来。 只是,就周中锋观察,在海岛生活就只有哮喘这个病,是效果最好的。 起码别的没听说哪个上岛了就不发作了。 后来部队里面的政委还狠狠地整顿了下部队纪律,这才把这一股接亲属潮给摁了下去。 这——大家先是欣喜,接着又迅速冷静下来。 去海岛意味着,小铁蛋儿会跟着舒兰一起去。 可是,小铁蛋儿的爷爷奶奶在,父亲也在,大伯二伯三伯,亲爹都在。 万万没有去跟着老姑嫁出去的道理。 姜家人都面面相觑,都将心里的喜意都摁下去,下意识地去看姜父和姜舒兰。 他们两个人才有直接决定作用。 其实,姜舒兰更多的却是懵,哮喘去了南方海岛就会好吗?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观念啊! 倒是,姜父在屋内走动,立马从柜子里面翻出来了一本破旧发黄的书,不停地掐着指头喃喃道: “我们北方的哮喘以风与寒为主,南方的哮喘以湿与热为主,也就是说。 当北方的风寒遇到南方的热,会自动消失,同理而言南方的湿热,遇到北方的风寒,自然也就会消失,这是平衡,阴阳平衡。” 姜父像是恍然大悟,一直绕在胸口不解的难题,一下子像是解开了一样。 他一捶胸口,带着几分豁然。 而弹幕此刻却是一阵卧槽。 [卧槽,这就是中医的牛皮吗?] [听一句就能举一反三,我好像知道为啥每年冬天,北方的老头老太太喜欢往南方跑了!] [我也是,我有个姨奶奶是哈市本地人,常年不离药,但是一来我们南方,药就直接停了。 我还好奇来着,我从小在南方长大,也没见到这地方这么厉害啊。为啥他们一来,哮喘不发了,肺心病也没反应了,现在有点明白了。] [所以,对于北方人来说,南方海岛这一片区域,是天然的退休养老院,极为适合养病更适合生活。] 姜舒兰在看完弹幕,在联系到姜父之前说的话,似乎一下子开窍了一样。 姜父何尝不是呢,困扰多年的难题是解决了,但是现在新的难题又出现了。 他知道,小铁蛋儿跟着舒兰一起去海岛生活好,这利于他养病,但是—— 舒兰和中锋才结婚啊! 这是新婚小夫妻,让舒兰带个孩子嫁过去算什么啊? 这不是白白拖累他闺女吗? 姜父陷入沉思的时候,姜舒兰看了一眼周中锋,周中锋朝着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既然点出了海岛适合哮喘病人生活,那他就已经做好承担,把小铁蛋儿一起带到海岛的后果了。 这是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素质要求。 有了周中锋的支持,姜舒兰接下来开口的话也顺利了许多,“爹,我想把小铁蛋儿带到海岛去!” 她语气有几分忐忑,怕爹娘不答应。 在得知小铁蛋最后的命运时,姜舒兰头顶就像是被上了一个紧箍咒一样,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小铁蛋儿可能活不过十八岁。 就算是没有邹家人,她没嫁给邹跃华。 但是她不能否认的一个事实是,小铁蛋儿的身上的哮喘病,一直会在。 也许是十八岁,也许是十六岁,也许是在未来的某一天。 哮喘会是小铁蛋儿头上的一柄即将掉落的剑。 没人知道,那一柄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更别说剧情里面,小铁蛋儿出息了以后,是在替她出头的路上没了。 于情于理,她都做不到置之不理。 姜舒兰这话一说。 整个堂屋都安静了下来。 借助轮椅过来的姜四哥,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炕上的小铁蛋儿,见他呼吸平稳,想也没想到地拒绝了。 “不行!” “小铁蛋儿不能跟你们走。” 他知道爹娘为难,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不能让爹娘来做这个抉择,那就他做好了。 当父母的哪里能不心疼孩子呢。 姜四哥也心疼小铁蛋儿,但是正是因为心疼,却更不能拖累小妹,他已经拖累小妹四年了。 不能在让小铁蛋儿去毁了小妹的生活。 姜舒兰,“四哥!” 姜四哥坚决地摇头。 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了下去。 倒是,周中锋突然开口,“我提个建议,你们看可以吗?” 大家瞬间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周中锋身上。 周中锋语气不疾不徐。 “你们最担心的无非是两点,第一小铁蛋儿跟着舒兰,会拖累我和舒兰。这一点在我看来是不存在的,部队是个大家庭,不少人都资助的有烈士的孩子,包括我,对于我来说,资助外面的孩子是资助,养小铁蛋儿也是养,这个没区别。” “妹夫,这不一样。”姜四哥反驳。 “四哥,在我看来是一样的,我资助的其中一个烈士孩子,他爷爷奶奶也在,母亲也在。” 只是父亲没了,但是这不影响他的资助。 “而且——” 周中锋看了一眼姜舒兰,“我会经常出任务,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家里可能就舒兰一个人,她一个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个孩子陪她也挺好的,这样我放心一些。” 这话,让姜四哥沉默了,姜父有些心动,但是他还有顾虑,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第二点,是铁蛋儿这个孩子有哮喘病,既然在东省这边无法根治,便去海岛尝试一下,如果说去海岛了孩子再次复发了,那我们再次送他回来也是一样。” 不得不说,周中锋的口才很好,有理有据,根本让人无法反驳。 他甚至都说了,如果去小铁蛋儿去海岛生活,不会对哮喘有任何帮助的话,那就直接把孩子送回来。 这一条,简直是说到了姜家人的心坎里面。 于是,之前一直在犹豫的姜父,终于做了决定,拍板,“成,就按照中锋说的,先把孩子带去,如果效果不好,在把孩子送回来。”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中锋,一码归一码,小铁蛋儿跟着你们,我有一个条件。” 这也是女婿先开的这个口,不然姜父是不会答应的。 周中锋点头,声音清冷,“您说。” “这件事你要先知会一声长辈,你们家长辈同意了,我这才能让小铁蛋儿跟着你们。” 不能让闺女为了小铁蛋儿,夹在丈夫亲人之间为难。 姜父需要把一切后果都考虑进去。 这—— 周中锋沉默片刻,“父母那边我暂时联系不上,但是爷爷奶奶我会告知的。” 顿了顿,补充一句,“他们大概率会同意,因为他们知道我资助的有烈士的孩子。同时,我爷爷奶奶资助的也有烈士家小孩儿和贫苦人家的小孩儿。” 这几乎是周家的家风了。 更别说,小铁蛋儿还是舒兰的血亲,那是自己人。 就冲这点,姜父也不得不佩服周家人的心胸,是真开阔。 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资助旁人的。 有了这话后,姜父才把剩下的条件说出来,“小铁蛋儿跟着你们可以。” 姜父看了一眼姜舒兰,“但是小铁蛋儿的生活费,是我们姜家出。” “照顾孩子,不能让你们吃亏,孩子一个月生活费是十块,照顾费是十块,也就是一个月是二十块。” 这是最高的标准了,二十块钱几乎是一个成年人的生活费了,甚至还花不完。 但是,姜父想的是孩子跟着舒兰,已经是拖累闺女了,那经济上就多补助一些。 反正他这个老骨头,还做得动,大不了到时候多跑几个公社看病就是了,钱嘛。 挣一挣,省着点,总会是有的。 这话。 让周中锋下意识地皱眉,自家亲人算钱,倒是生分了。 他资助旁人都没计较这个。 姜父懂他的意思,正是懂才不能让他一直吃亏。 “中锋,这个条件你若是答应,我便让孩子跟着你们走,若是不答应,孩子就在家,我在重新想办法。” 周中锋没想到,姜父竟然这般倔。 他和姜舒兰对视了一眼,姜舒兰微不可微的点了点头。 她爹的脾气她知道,古板清正了一辈子,不肯占别人半分便宜。 就连这个他帮助的扫座厕所的大爷,对方给了他两个金条。 后面这些年,他都是悄悄地无偿去定期给大爷看病检查身体。 还偷偷地给过几次粮,那大爷才能够在最艰难的日子熬下来。 你让姜父这种人去占便宜,还是去占闺女便宜。 这辈子都是别想的。 若不是迫不得已,这种条件姜父都不会答应下来。 见姜舒兰给了招呼,周中锋这才道,“爹,成的,这个条件我们答应。” 姜父嗳了一声,满脸的褶皱子都跟着放松了几分。 只是,他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四儿子,笑容淡了几分,朝着周中锋拜托道,“那铁蛋儿这孩子,就拜托你和舒兰了。” 之所以,把周中锋放在前面,正是因为周中锋是女婿,而舒兰是自己家人。 周中锋颔首,“亲人之间,不讲这些。” 见到双方谈妥,姜舒兰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在看到弹幕后,便揪心起来,那孩子最后是为了自己没的。 她怎么能不牵挂呢? 这下好了,小铁蛋儿的暂时去处定了,她也能够松一口气,给她时间准备。 她总能避免以后不好的事情发生。 更何况,小铁蛋儿是个天才,比邹阳邹美更厉害的天才,她怎么能不好好培养呢? 见所有事情都敲定了,旁边的姜四哥想开口,但是没有说话的余地,他知道这是对小铁蛋儿最好的结果。 但是,心里也仍然难受,他虽然残废,但是从来没和孩子分开过。 看到姜四哥,姜舒兰脸也绷紧了几分,“四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铁蛋儿的。” 姜父开口,“不用管他,他还没拎清,哪个对小铁蛋儿好,等他想清楚就好了。”顿了顿,“老四,小铁蛋儿今晚上跟你歇息。” “大家都散了吧!” 等姜舒兰和周中锋他们离开后。 姜父推着姜四哥,把他推到炕沿旁边,“老四,你是不是觉得爹没有尊重你的意见,就直接做决定了?” 姜四哥低头看轮椅脚踏,抿着唇不说话。 “老四啊,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姜四哥抬头。 姜父叹了口气。 “那便是优柔寡断,为了买罐头,你纠结了一天选择和你三哥换日子,再到后面你出事后,你媳妇淑芬没有直接说不要你和孩子,她是有问过你的,问你要不要继续过下去!” “你怎么说的?你思考了一晚上,说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不能再连累淑芬了,淑芬这才被气得当场收拾包袱回了娘家,你好好想想,淑芬之前有这个想法吗?她是看到你这般优柔寡断地放弃自己,淑芬才觉得看不到希望,她纵然有错,但是你呢?你给过人家希望吗?哪怕是一个坚定的话也行。” “老四,你这性子再不改改,你难不成想让铁蛋儿也随了你的性子吗?舒兰和中锋明天早上就要离开,你觉得你还有时间考虑吗?” 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一个优柔寡断的性子,生生地拖累了所有。 姜四哥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姜父。 姜父知道这话有些重,他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老四,你好好想想,不要在逃避了,天底下没了腿的人多的是,难道他们都要像你这样龟缩在那方寸的屋内吗?” “之前,舒兰和孩子都帮着你,以后没了舒兰和孩子,你才要真正的立起来。” “你要明白,舒兰和中锋带走孩子,是在救你儿子的命,你可以感激他们,报答他们,唯一不能怨他们抢走儿子。” “爹,我怎么会怨舒兰和妹夫,我感激都来不及。”他就是觉得太给妹妹添麻烦了。 “不怨就行,打明儿地起,你就开始琢磨怎么给你儿子挣生活费,什么时候琢磨到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重病下猛药,大夫不止是要医人,还要医心。 话落,姜父不再看儿子是什么反应,便拉开木门栓,跟着出去了。 徒留,姜四哥一个人坐在炕沿旁边,发呆了许久。 半晌后,他抬手摸了摸小铁蛋儿的红彤彤的脸颊,低声道,“是爸爸对不起你。” 小铁蛋儿从来都不是他的拖累,他才是。 父亲说得对,他不能这般优柔寡断下去了,就算是为了给孩子挣生活费,他也该立起来了。 隔壁。 因为小铁蛋儿也要跟着离去。 姜家人安安静静的,有人在替小铁蛋儿收拾东西,有人在替舒兰收拾东西。 反倒是,明天要出发的姜舒兰闲了下来,她拉着周中锋,去了她自己单独的小屋内,一关门。 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碰了下周中锋的手,触之滚烫,让她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 姜舒兰低声说,“谢谢你呀,周中锋。” 她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要给将小铁蛋儿接到海岛去。 而且,还这般帮忙劝说她的家人。 周中锋这一举动,已经不止是让姜舒兰感动了,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只觉得这男人的肩膀宽得像是一座山,能够担起她所有的困难和烦恼。 他是真的好好呀! 屋子本来就小,周中锋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又因为屋里建了一个炕,显得屋内空间狭窄。 两人也挨得极近,姜舒兰有这般眼睛亮晶晶,用着手背去触碰他手的样子。 周中锋只觉得心头软成了一滩水,竟忍不住跟着也碰了下姜舒兰的手背,没牵,就那样一触即离。 他声音克制道,“舒兰,我们是夫妻,是需要荣辱与共,是需要共同承担。” “这是我该做的。” 他话锋一转,“我没跟你说过,我之前在部队的时候也资助过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我是从两岁,一直资助到七岁。” “另外一个是从五岁开始的,刚资助了两年,他们都是没了父亲,但是却有其他亲人。” “这个我跟你要提前交代清楚。”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更何况,铁蛋儿这孩子跟我也算是有缘分,你看当初从我们婚车上下来,跟我一起去接亲,你说是不是缘分?” 现在想想,似乎一切都是天注定一样。 姜家那么多孩子,偏偏小铁蛋儿那孩子上了婚车,还黏着他让他抱着。 跟他约定,等他先娶姜舒兰,等铁蛋儿长大后,在把老姑还给他。 说真的,周中锋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向来没有孩子缘。 之前资助的两个孩子,见了他跟见了猫一样,就只会喊叔叔,他大点声,都能把俩孩子吓哭。 倒是小铁蛋儿不怕他不说,还跟他约定,吆五喝六的。 要不,怎么说这是缘分呢? 姜舒兰忍不住抿着唇笑了,她悄悄地抬手握了下周中锋,“我晓得,反正你就是很好。” 是真的心肠好,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去资助别人的。 是个好人,却不是烂好人。 从周中锋能拿出三转一响就看得出来,他若是是个烂好人,身上便没有一分钱的。 说明他这个人是不止是心肠好,还相当的知进退,懂规则。 在规则之类,在自己承受范围内去帮助别人。 姜舒兰这一握,哪里了得? 两人因为相亲开始,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态度。 这柔软纤细的小手一握,屋内的温度顿时升高。 周中锋紧紧捏着姜舒兰的手,哑着嗓音,刚要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姜家就这么大,一墙之隔,说小话啊,咳嗽啊,那是整个屋子都能听见的。 周中锋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手松开了。 姜舒兰抬头红着脸笑他。 “还笑。”周中锋有恼,这一次他不给姜舒兰逃脱的机会,就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声音嘶哑,“舒兰,我们早点去海岛。” 去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大手裹着小手,是那种从来都不一样感觉。 滚烫,干燥,强健,有力。 姜舒兰心跳如擂鼓,她红着脸低头,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的周中锋,冷硬的面庞,也不由得柔软了片刻。 这一晚上,姜家人几乎都在为姜舒兰和周中锋明天离开,做最后的准备。 姜父在为孙子小铁蛋儿的生活费发愁。 他先是朝着三个儿子借了一些,拢共借了一百六,离一年的生活费还差一截呢。 接着,姜父又打着手电筒出了门,直奔磨盘大队大队长家去说明了来意, 姜父是大夫,为人人缘好,也硬气。 这么多年是第一次开口借钱,生产队队长二话没说。 给拿了五十。 钱还是不够啊! 姜父又跑了一家会计家,又借了三十,这算是将将凑够了两百四。 这算是彻底凑够了铁蛋儿一年的生活费,姜父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家。 让姜母把那只老山参找出来,他摸了摸品相极好的老山参,摸了好几遍,眼一闭,压低了嗓音。 “将这根老山参,装到舒兰吃食里面,用油纸包着,等她上路了就是发现也晚了。” 闺女的脾性他知道,直接给肯定是不要,装衣服里面又怕闺女多心找出来,就装食物里面刚刚好。 要明儿的早上才准备,她怎么着也想不到,父母会把这门贵重的老山参放在手边的食物里面。 姜母欲言又止,想到闺女,又想到小铁蛋儿,她咬咬牙,“嗳,我晓得,明儿的一早我装到那袋油炸撒子里面,油炸撒子占地多,又是和油纸包一个眼色,不容易分清。” 姜父嗯了一声,细细的一遍遍的盘算,“你看看,该装的东西都装了吗?” 姜母一点点数,她点头,“就差老山参了,明儿早我亲自来装。” 姜父想到堂屋摆着的三转一响,“你问舒兰要个地址,你就说想她去看她……” 顿了顿,他思忖,“他们前脚走,后脚咱们便把这东西,一起寄到岛上去。” 不说别的,有了这些备着,舒兰自己成家也方便不是? 姜母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留,她当即就应了下来。 这一晚上就在老两口各种琢磨盘算中过去了,总觉得还差一点,差一点,总想给闺女多带一些,给小铁蛋儿多带一些。 这不,一宿没睡,早上四点的时候,天还没亮,鸡刚打了一遍鸣。 姜母便悄摸摸地从炕上披着大棉袄子,哈欠连天的去了厨房,她去的时候,蒋秀珍已经开始烧火了。 “老大媳妇,这么早啊?” 比她还早。 蒋秀珍刺啦一声,划开火柴将引火的麦秸点燃,塞到灶膛里面,吹了一口气把火柴吹灭了。 这才道,“睡不着,不如早点起来。” 舒兰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这姑娘出远门了,哪里舍得呢? 姜母嗳了一声,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她麻利的将五斗柜里面昨儿的包好的饺子,从簸箕上捡了起来。 先是在锅里面倒上水,把陶瓮里面年前用草木灰腌的,没舍得吃完的咸鸡蛋,一口气掏出来将近二十个。 一下子全部放了进去,看着水没平后,又再次架上蒸壁。 把一百多个饺子也跟着摆在蒸壁上,盖上了竹锅盖。 姜母有些忧心,“也不知道,这够不够。” 说是路上要将近四十多个小时呢。 蒋秀珍架了一把硬柴,看着灶膛里面的火燃的噼里啪啦作响,这才抬头道,“够的,娘,您忘记了,还有七八个白面饼子,油炸撒子,沾豆包,炸鱼干,一瓶子大酱,更别说还有几个冻梨,就是个猪,也能喂饱的!” 这吃食实在是丰厚。 足足把家里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要她说,当父母的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担心孩子在外面吃不饱。 姜母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压低嗓音道,“我和你爹,打算将老山参给舒兰带上。” 这事,她也就只敢跟大儿媳妇说,大儿媳妇豁达。 蒋秀珍一愣,想到小铁蛋儿那时不时发病,她点头,“是给铁蛋儿带的吧?” 姜母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蒋秀珍叹了口气,“娘,死物在金贵,哪里比得上人呢?铁蛋儿才四岁以后还长,他又跟着舒兰,咱们宁愿多做点,也不能少做了,让妹夫觉得我们老姜家占他便宜。” 这话说的姜母心里暖和啊! “娘知道,你向来懂事。”姜母起锅,用筷子扎了一下蒸饺,继续又盖上锅盖,道,“秀珍,你放心,爹娘都看在眼里,以后不会薄待了你。” 蒋秀珍摆手,继续烧火。 周中锋多年的习惯,早起锻炼,他跑步回来,刚好听到这话,他从门外看向厨房内。 厨房不大,煤油灯被风吹的拉长了影子。 姜母头发工整的梳在脑后,背影有些佝偻,胖胖的身体围着锅台,时不时拿着勺子尝下咸淡。 明明是在平常不过的动作,在周中锋眼里却分外温馨。 这是,周中锋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东西。 他父母一心奔赴事业,在生下他后没多久,便离开了首都奔赴大西北。这一走就是多年。 他打小儿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早些年奶奶也是这样做饭的。 只是等他在大点,奶奶年岁已高,去了退休干所,他便习惯了一个人独立的生活。 周中等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平常不过的家事。 对他来说,却是遥不可及,弥足珍贵。 周中锋不知道在门槛处看了多久。 还是姜母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眯着眼睛,打量片刻,根据个子猜人,“是中锋啊,进来呀?” 周中锋神色稍缓,他满头大汗,越发显得英姿勃发,信步而入,一边用井水洗脸,一边说,“娘,不用这般忙活,火车上卖的也有吃食。” “那太贵啦,不如咱们自己带划算。”姜母顺手拿出腌大酱的陶瓮,“我就给你们装了一瓶豆大酱,你能吃辣吗?若是能吃辣,我在给你装一瓶腌的朝天椒。” 舒兰吃不辣,所以她一开始就没装。 也没机会问中锋,这不刚好机会来了。 周中锋用洗脸毛巾擦干净水,他点头,“我吃辣的。” 尤其是执行任务的时候,人没了精神,就来一颗红辣椒,立马就来了精神。 姜母喜笑颜开,“那这个我也给你装一瓶。” 丈母娘对女婿好,不为别的,就希望女婿能对她闺女好些。 姜母也不例外,她装辣椒酱的时候,又看着厨房窗户上挂的两串红彤彤的红辣椒。 “你能吃辣,干辣椒要不要?这种特别辣。” 周中锋摇头,因为拿的东西太多了。 就差把老姜家的房子给搬走了。 姜母多聪明的人啊! 立马把窗户上挂着的红辣椒一起取了一大串下来,从上往下捋,一口气全部包了起来,塞到周中锋背着的那个大袋子里面。 加上之前的两个蛇皮袋子,这是第三个了。 都快装不下了。 周中锋微微拧眉,“娘,可不能在装了,在装我和舒兰拿不下。” 本来,他和舒兰还在百货大楼买了一些日用品。 再加上姜家准备的,他怀疑三袋子都收不拢。 姜母嗳了一声,“那我不装了,你去堂屋坐着,把舒兰喊起来,我瞧着时间吃个早饭,你们就该出发了。” 周中锋点头。 等他一走,姜母就把立柜里面装的老山参给一起塞到包裹里面。 瞧着动作极为麻利。 等姜舒兰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是全家最后一个! 家里人都起来了,连昨儿的发哮喘的小铁蛋儿都醒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姜舒兰,“老姑!” 姜舒兰被撞了个倒仰。 恰好被周中锋扶着了腰,“怎么了这是?” 姜舒兰问。 小铁蛋儿声音洪亮,“老姑,他们说我要和你一去走?” 姜舒兰这才想起来,把所有人都通知了,就忘记通知小铁蛋儿了。 她不由得道,“是呀,老姑还忘记问了,你愿意不愿意跟老姑一起走?” 小铁蛋儿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愿意!” 姜舒兰摸了摸他头,“你就是不愿意,今儿的我也要把你打包走!” 话落,她就去了厨房。 小铁蛋儿一看她走了,蹬蹬蹬跑到周中锋面前,小手搅着衣角,低声喊道,“姑父,我很能干活的,我会洗碗,还会养鸡,还会抓虫子,我吃的也不多,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举手对天发誓,“要是、要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自己走,你不用赶我,我自己走!” 小铁蛋儿这话哪里是四岁孩子能说出来的啊! 就是十岁的孩子也说不出来。 这话,饶是心肠向来冷硬的周中锋都不由得心软了片刻。 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个小孩子,天天想这么多做什么,就是你什么都不做,姑父也会养你的。” 他战友的孩子都养了,还养不起舒兰的亲侄儿子吗? 这话,让小铁蛋儿轻轻松了一口气,“姑父,你确定不会因为我,讨厌我老姑吗?” 谁说小孩子不懂事的? 他们心里什么都明白。 小铁蛋儿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拖油瓶,还是个生病的拖油瓶。 如果,如果姑父因为他不喜欢老姑了,那他就不去了,就待姜家好了。 “当然不会。” 周中锋低声道,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十分没有安全感。 “来,我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 姜舒兰过来的时候,就敲着这一大一小在拉钩,她心里也跟着软和片刻,“周中锋,你别惯着他!” 她怎么觉得,周中锋比她还惯孩子,“你们在说什么秘密呢?” 不等周中锋回答,小铁蛋儿叉着腰,“男人的事,你别管!” 还男人! 小铁蛋儿毛都没长齐。 这话说的,姜舒兰差点没忍住拿鸡毛掸子抽他。 连姜家的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就连一直沉闷着的姜四哥也不得不承认。 只有和舒兰在一起的时候,小铁蛋儿才像是一个小孩子。 姜四哥瞧着,抱了抱小铁蛋儿,叮嘱他,“跟你老姑一起,记得听话,别闹腾,知道了吗?” 小铁蛋儿嗯了一声,也小大人一样嘱咐,“爹,我不在家,你不要天天窝炕上,让爷抱你出来晒太阳,也别觉得汤水麻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一幕,看的姜家人心里发酸。 四岁的小铁蛋儿,早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大人。 等小铁蛋儿和姜四哥告别后,姜家人齐齐地送着姜舒兰他们离开。 走的时候,姜母又哭又笑,对着他们招手。 姜舒兰有一肚子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没敢回头看。 就那样牵着小铁蛋儿,提着一包小行李,和周中锋并排迎着初升的朝阳,义无反顾的朝前走。 平乡市火车站是三间大瓦房,人声鼎沸。 周中锋拿出提前买好的票交过去,姜舒兰牵着小铁蛋儿嘱咐他别乱走,在原地等待周中锋。 也算是幸运小铁蛋儿还小,家人抱着,不用买票。 好不容易过了检查,姜舒兰松了一口气。 刚踏上火车,在火车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 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姜舒兰,我会当个好人,你别走!” 第23章 随着,这一声宛若炸雷一样的声音,刚坐上火车上的所有人都跟着探头出了窗户,看了过去。 除了姜舒兰。 姜舒兰对着这个声音,她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这声音她害怕了快三年。 姜舒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她紧紧抿着唇。 这是——郑向东的声音。 他、他怎么又追来了? 姜舒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火车车厢就那么大,跟沙丁鱼罐头一样人挤人,她这一停下脚步,后面的人就动不了。 大冷的天气,后面的人满头大汗,大声嚷嚷,“前面的同志,喂,走快些啊,这都堵门口了,挤死个人了!” 火车门一关,就门口那四四方方巴掌大的地方,站了五六个人,就差胸贴胸,脸贴脸,在近点嘴儿都要被对在一起了。 这一声招呼,姜舒兰彻底清醒了。 她上了去海岛的火车,如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郑向东再相见了。 周中锋肩膀上挎着三个行李包,在前面拥挤的过道间,硬生生地趟出一条路,还不忘腾手。 回头在人群中紧紧地牵着姜舒兰,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两人的手。 他神色不变,语气平静,“舒兰同志,再往前走两节车厢,就是卧铺车厢,没那么挤,人也能松口气。” “抓紧我,别跟丢了。” 这要是丢了,想找都找不到。 周中锋那平静的语气和淡然的态度。 让姜舒兰倏然冷静下来,是啊! 管他什么郑向东,她现在可是嫁人了,而且还是军嫂,车门一关,她和郑向东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做什么要怕郑向东? 想到这里。 姜舒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她一手拽着周中锋,一手牵着小铁蛋儿。 还不忘在把鸡笼在胳膊上挂高一些,别撞到了人群。 她朝着周中锋道,“你只管往前走,在去卧铺车厢之前,我和小铁蛋儿是不会丢的。” 旁边的人听到他们说去卧铺车厢,顿时一阵羡慕。 卧铺可不好买,需要那种公职人员出差,单位给开介绍信,才能去售票处买到卧铺。 而且,还需要资金雄厚,才买得起。 毕竟一张卧铺票小三十块,相当于快一个月不吃不喝的工资了,谁舍得买? 舍不得买,没介绍信的人,就只能坐两三天的硬座干熬着。 只能眼睁睁地抱着艳羡的目光,看着姜舒兰他们一家三口,离开硬座车厢。 这么一挤,姜舒兰满头大汗,哪里还顾得上外面的郑向东? 好不容易一连着走了三节硬座车厢,终于到卧铺车厢了。 姜舒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牵着小铁蛋儿,跟着周中锋的脚步去找卧铺位置。 一边走,一边静静地打量着卧铺车厢。 这边比硬座车厢人少了很多,也安静许多,而且一节车厢只有六个铺位做一个隔断间。 每一个铺位上都是分上中下,三个窄窄的卧铺位置,而床的尾对着的是列车的窗户,窗户上挂着的蓝色窗帘被夹起来。 刚好能看见外面的站台。 想到,外面的站台,姜舒兰脸色顿时白了下,她低着头,牵着小铁蛋儿飞快地走。 到卧铺车厢的时候,周中锋早已经松开手,这种公开场合不适合握手。 “还有两个车厢就到了。”周中锋声音冷静,回头安慰她,“郑向东追不上来的,就算是追上来也不用怕。” 结婚那天,没让对方抢走姜舒兰,这会,就更不会了。 姜舒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目视前方,她不能,也不敢去看窗外。 旁边小铁蛋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抿着唇,加快脚步跟上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火车站台外面。 随着郑向东他之前的那一嗓子吼过来,几乎是车厢内所有的人都探出头看他了,像是沙丁鱼罐头。 全部冒出个黑黑的人头去寻找先前的动静。 一下子几百上千双眼睛看着,郑向东没有丝毫惧怕。 他一路推开检票的人,跑着追到车厢面前,他仰着头垫着脚尖,一节一节车厢地去寻找,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去和火车上那探出头来的几百上千人,一一对视。 但是没有,一节两节三节,一直到底一共十二节车厢。 郑向东找完了所有车厢,都没有他的姜舒兰。 他喊那么大的声音,别人都听见了,就只有姜舒兰没有听见。 郑向东心里越发冷涩,姜舒兰听见了,但是他不愿意见她。 姜舒兰在躲他。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郑向东的浑身开始发抖起来,那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再次袭来。 郑向东这辈子不怕鬼,不怕神,就怕姜舒兰。 就怕姜舒兰不要他。 就怕姜舒兰永远从他的世界里面消失。 郑向东声音在发颤,他不顾自己的安全。 把窗户口的人都推开了去,把整个身子一半头探到车厢内,抻着脖子,用力地张望,扫过车厢内每一个人的脸,大声喊道,“姜舒兰,姜舒兰,你出来,我知道你在!” 没有! 他又换下一个,继续重复,“姜舒兰,你理理我,你不要不理我!” “姜舒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我会当一个好人的,你出来啊!” 从第一个车厢,找到了第九个车厢。 无人应答。 只剩下两个卧铺车位和一个车头,列车员休息室他没找了。 卧铺车厢的窗户,在紧紧地关着,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郑向东看着那卧铺车厢,莫名的就笃定,姜舒兰肯定在这节车厢内。 他眼睛一亮,追上去,砰砰砰地拍打着车窗,“姜舒兰,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面,你出来啊!” 郑向东力气极大,那拍打窗户的劲儿,恨不得引得整个车厢都跟着震动起来。 车厢内,原本在收拾东西的人们,顿时交头接耳,“这人怎么了?是疯了吗?在敲打下去,车窗都要坏了。” “谁是姜舒兰啊?多少去见人家一面,对方也挺可怜的。” “都找到咱们车厢了,姜舒兰肯定在我们车厢吧!” 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外面的人也听到,郑向东像是一下子来了动力,他拍打窗户的动作,越发激烈,“姜舒兰!” 一窗之隔的耳边,再次传来郑向东那疯狂的声音。 在听到这话后,站在卧铺车厢走廊道的姜舒兰,脸色瞬间苍白了下。 她没想到,她都到卧铺车厢了,郑向东竟然还能找到。 原先安慰自己的那些话,瞬间溃不成军。 姜舒兰避开车窗,站在车窗死角的位置,躲在周中锋的身后。 她一手紧紧地抓着周中锋的衣角,一手抓着小铁蛋儿,声音在发颤,“不要,不要让他找到我。”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彷徨和不安。 小铁蛋儿眼里带着愤怒,就是这个坏人,老姑在家的时候就逼老姑,老姑都离家出走了,他还追上来! 坏人! 周中锋情绪极为冷静,他拍了拍姜舒兰的肩膀,停下脚步,并没有穿过这个车厢。 因为他们继续走下去,一定会经过窗户的位置,对方接着窗帘的透光,能够分辨出来身影。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陪着姜舒兰,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姜舒兰大半的身体。 见姜舒兰情绪逐渐稳定。 周中锋才转头看向车窗,窗帘隔住了对方的面容,阳光在窗帘上映照出一个人影,那就是疯子郑向东。 周中锋目光逐渐发冷,是那种森冷。 郑向东这得把姜舒兰逼到什么份上。 才会让姜舒兰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条件反射整个人一颤,脸色也跟着瞬间苍白下去。 那种如蛆附骨的害怕,若不是害怕到极致,根本不会是这个反应。 郑向东已经给姜舒兰带来的极大的阴影。 而姜舒兰——是他周中锋的媳妇。 想到这里,周中锋招呼来了列车员,在对方耳边耳语了片刻,列车员皱眉看向窗户外,“同志,我马上会处理。” 周中锋嗯了一声,站在原地,宽阔的臂膀,一边护着的是姜舒兰,一边护着的是小铁蛋儿,安置好了两人。 一分钟后。 周中锋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卡着点,在火车发动的那一刻。 他撩起了车厢车窗上的窗帘,阳光顷刻间洒进来,郑向东那满头银发,俊美无涛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 周中锋目光在触及郑向东,那突然长出的满头银发时,瞳孔缩了下,接着隔着车窗玻璃,两人对视片刻。 他敲了敲玻璃,轻轻地三下,郑向东安静下去了。 周中锋动了动薄唇,无声道,“不要在吓她了!” 话落,周中锋便转身离去。 郑向东一下子呆了片刻,在看到是周中锋时。 他顿时激动了片刻,接着是恨,他剧烈拍打车窗,“周中锋,你出来,有本事你出来!” “姜舒兰我的,你凭什么带她走?” 只是,郑向东的话,还没来得及传入车厢内部。 火车发出一阵尖锐的鸣笛,轰隆隆的轱辘碾压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音。 将郑向东所有的话,全部都掩盖在那火车的鸣笛之下。 郑向东气急败坏地去追,俊美无涛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周中锋,你把姜舒兰还给我!” 他刚一抬脚,就被身后的两个人给擒拿住了肩膀,对方厉喝一声,“同志,你出去,同志请你出去!” “你这是违规翻越车厢,我们有权将你抓起来!” “抓你妈!” 郑向东用力一挣,一脚踹开了两个干事。 不要命地追着上去就要扒火车,眼看着手都够着了火车那车厢把手。 他眼睛一亮,正要纵身一跃爬上去。 可惜,他再次被人拖住了脚步,对方声音极为严厉,“这位同志,你不止翻越车厢,还袭击我们列车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在反抗,我们会把你移交公安部门。” 这一耽误,郑向东眼睁睁地看着。 最后一节车厢从他身边溜走,他扭头看着两位列车员干事,脸色狰狞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咆哮,“等我找到人了,你们随便抓,现在给我安静一些!”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两位列车员干事是什么反应。 就直接奔跑起来,追赶着那越行越远的车厢,朝着车厢大喊。 “姜舒兰,你等等我,你别这样抛下我!” 声嘶力竭,但是几分绝望。 人在快,哪里赶得上火车呢。 眼看着火车越来越远,逐渐驶出火车站。 郑向东仍然不放弃,他一边奔跑,一边摆脱身后的人,直到力竭。 他望着那逐渐驶向前方的火车,眼神从充满希望到绝望,“姜舒兰!” 他无力地大喊,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嗓子,早已经被冷风吹到破音。 姜舒兰走了,彻底走了,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从今以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相见。 他的身影越来越慢,双脚越来越无力。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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