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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条,加上又热过的鸡丝粥,还有一碟子排叉儿,一碟子咸菜。 量极为充足。 “这都晌午了,因为早饭还在热着,我也还没做晌午饭,你们先把早饭吃了,我把锅腾出来,在做午饭。” 这点早饭,一早上李姨热了五六回了。 周中锋嗯了一声,领着猴子和四眼坐了下来,“麻烦了。” 这才开动起来。 姜舒兰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是她也没丢筷子,陪着大家又一起吃了点。 猴子和四眼,都是饭量大的,再加上在火车上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哪怕是忍着,还是一阵风卷残云,连砂锅粥都没剩下。 吃得干干净净。 到了最后,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来收拾吧。” 哪里会让他们收拾呢? 周中锋摇头,“不用,我带你们去洗漱休息吧。” 这—— 猴子和四眼面面相觑,只觉得周团对他们也太好一些了。 房间是提前准备好的屋子,里面的床单被罩都是换得干净的,领着他们过去后。 周中锋便道,“先睡这里,等你们睡醒了,在喊你们吃饭。” 吃饭和补眠,几乎是两人最大的需求了。 两人也没跟周中锋客气,等他离开后,却忍不住对视一眼,一定要好好报答周团。 等他把猴子和四眼安置好了。 这才去了正厅。 姜舒兰难得悠闲了会,躺在躺椅上晒太阳,俩孩子交给了长辈在看着。 听到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懒洋洋地问道,“货都送到了吗?” 她还不知道货物被扣押的事情。 周中锋有意瞒着她,周爷爷和周奶奶也是,口风紧,免得舒兰操心。 周中锋嗯了一声,很自觉地过来给姜舒兰捏了捏肩膀,“送到了,胡同志说,下午就让轧钢厂财务科的人打款。” 舒兰夜里起夜兜着孩子喂奶,时间久了,肩膀损伤得厉害。 也就这种简单的按摩能缓解下。 姜舒兰只觉得周中锋摁了极舒服,再加上初春的太阳,也比冬日的太阳有力一些,她整个人都跟着懒洋洋起来,昏昏欲睡。 周中锋看她睡着了,进去给她拿了个毛毯披在身上。 这才得空进去和爷爷奶奶说下情况。 “彭家那小子,没生幺蛾子吧?”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周爷爷一针见血问出了关键。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彭文兵惹出来的祸。 周中锋点头,逗了下白嫩嫩的安安,这才说道,“有朱科长在,他这次怕是要脱成皮。” 说曹操曹操到。 外面。 彭文兵气急败坏地站在周家门口大喊,“周中锋,你出来。” “你出来,有本事我们正大光明的来,你使什么阴招?” 这一嗓子喊的。 院子内刚打瞌睡睡着的姜舒兰,也跟着惊醒了。 屋内。 先前还提起的彭文兵,没想到这货就上门了。 想到外面睡着的舒兰,他脸色冷了几分,摁住了爷爷奶奶,“我去看看。” 院子内。 姜舒兰也跟着醒了,一见到周中锋出来,立马问道,“怎么了?” 周中锋摇头,“没事,你去看看闹闹和安安,许是吓着他们了。” 这是明显的借口,俩孩子生龙活虎的,这点声音可吓不到他们。 但是,姜舒兰这个当妈的还真是关心则乱。 闻言,顿时进去了。 周中锋这才出去。 外面。 彭文兵还在叫喊,声嘶力竭,“周中锋,你是不敢出来了吗??” “你敢做不敢当吗?” “既然敢让人举报我,停职我,你又为什么不敢来见我?” 彭文兵这人够圆滑,也够聪明,日子也是一直顺风顺水。 直到—— 他遇到了周中锋,原以为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万万没想到闹到现在不可开交的地步。 他彭文兵在帽儿胡同风光了这么多年,竟然被停职了,说来也可笑。 这一嗓子喊的,不止是周中锋出来了,连带着帽儿胡同的邻居们也都跟着出来了。 这种事情在帽儿胡同可是没有的事情。 自然是不能错过这种热闹了。 周中锋来开门,咯吱一声,大门打开,他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锁定了彭文兵。 “狗在吠?” 说完,就解开了袖口。 第195章 这话一落。 彭文兵整张脸胀得青紫,当即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周中锋!”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滋味。 周中锋先是解开了左边袖口,又接着解开了右边袖口。 利落地脱掉了整个外衣。 随即—— 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在周围人惊呼当中,彭文兵再次来了个和地面亲密接触。 疼得他当场脑袋有一片空白。 这是青石板啊! 还百年的青石板啊! 就是拿着大卡车都压不坏的青石板,结果,他来用身子骨,用脸来撞—— 疼的彭文兵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摔完彭文兵。 周中锋再次慢条丝缕地把衣服给穿好了,这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会说人话吗?” 这一阵清冷的声音,把彭文兵的思绪从天边拉了回来。 在想着,周围这么多老邻居。 彭文兵生吃了周中锋的心思都有了,“周中锋,你这是打人,我去告你,我去告你。” 周中锋,“尽管去,你私闯民宅,我正当防卫。” 闯个屁,彭文兵根本没进来,但是他有进来的意思。 彭文兵这会的理智和面子,全部消失殆尽。 他冷笑道,“周中锋,你背后使阴招,让我被单位停职,按照这个说法,我还不能来找你是吗?” 那一瞬间。 周围的邻居都跟着看了过来。 都是一个胡同长大的年轻人,又是大晌午的,这会大家都在家。 有人就忍不住道,“周中锋,如果真是彭文兵说的这样,那你这也太过分了。” “是啊,这是有多大的仇啊,文兵的工作单位好,这被停职了,对他来说是致命打击。” “咱们到底是一个胡同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儿,何必呢?事情做这么绝?” “在怎么说,文兵和你也有着兄弟情。” 都是帽儿胡同长大的,那是打小儿的交情。 要是,周中锋真把彭文兵给举报停职了,那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眼见着大家都朝着自己说话,彭文兵心里一喜,不枉这么多年来他在帽儿胡同,铺垫这么多。 终于算是到了要收获结果的时候了。 看周中锋在怎么优秀又怎么样? 还不是不得人心,连带着发小都跟着指责他。 这让,彭文兵在停职之外,略微找到了一丝慰藉。 周中锋冷眼看着,“你们真以为,工商局是我周家开的不成?随便把一个正式员工,还是一个主任停职,这是光面子情能做到的事情吗?” “如果,彭文兵没犯错,单位又怎么会把他停职?” 一群脑袋人进水了不成? 这—— 大家面面相觑,确实是有道理啊! 正式的国家饭碗,可不容易被开除的,更别说被停职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除非。 犯了大错,才会有这个处罚结果。 “文兵,你是不是犯错了啊?” 眼见着这一群墙头草,又倒戈了,彭文兵气得牙痒痒,“我犯什么错?我彭文兵进单位这么多年,从来没事,怎么周中锋一来,我就出事了。” “这事,要说和周中锋没关系,打死我也不信。” 他是打算,把这一盆子屎往周中锋头上扣着了。 周中锋不让他好过。 他也不会让周中锋好过。 “你这人真不要脸,只说其一却不说其二,要不是你假公济私,带着未盖公章的检查单,故意来找我们海岛部队货物的茬,你又怎么会被单位处罚?” “还香的臭的都想往我们周团身上抹,我呸!” 不知道何时,听到动静的猴子,忍不住出来,就朝着彭文兵一阵喷。 “我们部队的军人,还知道守规矩,为海岛部队争口气,你呢?你可是天子脚下的,就这样给首都抹黑?” “徇私枉法,假公济私,打击报复。” “别说把你停职了,你这种人被开除我都不意外,组织的败类!” “呸!” 猴子和四眼齐齐地呸了一口,那表情,要有多嫌恶,就有多嫌恶。 他们两人皮肤黝黑,说话还带着几分方言,一看就是外地人。 但是,就这么一个外地人,把首都人,以及首都都给里里外外嫌弃了一遍。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彭文兵。 彭文兵气得哆嗦,他没想到周中锋都不吭气了,这俩哪里窜出来的野猴子,竟然这般说话不客气。 他抬手指着,“你——” “你们简直——” “我们简直什么?我们起码堂堂正正,不害人,不缺德,你呢?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情,被单位处罚了,还往我们家周团身上扣屎盆子,恶性不恶性你?得亏你是个大男人,我看真小人差不多。” 猴子这一张嘴是真厉害啊! 骂人的时候,把人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周团是谁? 是他们都说好要保护,报答的人。 能让这么一个小人给欺负了去? 彭文兵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是却被打断了,“文兵,还嫌不够丢人吗?” 向来不出门的彭家老爷子,被家里人,推着轮椅出来,咯吱咯吱的车轱辘的声,仿佛碾压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随着,彭老爷子这话一落。 在场的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是老的也跟着出来了。 彭文兵还有些不甘心,“爷爷!” “还不给中锋道歉?都是一个胡同长大的发小儿,闹到这个地步,平白让人看了笑话不说,连带着你脑子也被猪吃了?” 这哪里是骂彭文兵的。 连带着周中锋一起给骂进去了。 带着身份的老人家说话就是这个德性,拐着弯,指桑骂槐。 周中锋神色顿了下,带着几分冷意,周家的门咯吱一声,再次被打开了。 是周奶奶,她拄着拐杖,打量了一下彭文兵,接着朝着彭老爷子冷笑道,“老爷子,你家这位继承人,脑子可不就是被猪吃了。” “蠢得无可救药。” “觉得我们家舒兰抢市场,就抢市场,大家都是凭本事说话,他倒是好,本事凭不过,就开始耍阴招,打算以公谋私,开了假批条来扣押货物。 怎么?扣押之前没动他那猪脑子,这批货是谁的? 那是海岛部队的,卖了货,这个钱又用到了哪里去? 那是海岛部队的军需,军需是做什么的知道吗? 是我们家中锋,是这两位小兄弟,是无数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年轻人,他们扛着枪,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为之付出生命,这才保卫了我们后方,这一群老百姓看得安稳。 怎么?好日子过了几天,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没这么一群年轻人在前线玩命儿地守卫疆土,能有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在窝里面钩心斗角吗?” 这话说得着实不留情面。 不说彭文兵了,就是彭老爷子这个老人,脸上都是一阵面红耳赤的。 “周奶奶,生意就是生意,你扯到这上面做什么?” 彭文兵忍不住反驳了一句,这一下子和前线的战士扯到一起,那他还有屁的胜算。 “是我要扯到这个上面吗?你是个畜生玩意儿,扣了海岛部队的货,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你扣押货物的这管卡,战场上就有人因为装备不够先进,子弹不够多而丧命啊?” 说着,周奶奶气不过,拿着拐杖就往彭文兵身上招呼。 “我们这群老人,不指望你们这些晚辈忠君爱国吧,起码也不能拖后腿,耍阴招不是?” “既然你爷爷教不好你,老太婆子我就拖一次大,狠狠地教育你一次,让你知道什么叫忠君爱国!” 周奶奶年纪大了,她去打彭文兵,彭文兵根本不敢还手,就怕还手伤着对方。 “周姐姐,你够了!” 眼看着周奶奶要把彭文兵往死里打,彭老爷子到底是心疼了。 周奶奶敲了最后一闷棍,她停下动作,冷眼看着彭老爷子。 “年轻的时候,我倒是敬你是个人物,如今老了老了,自己利益熏心,把孩子们也教得利益熏心,就知道往这帽儿胡同一亩三分地看着,掐尖要强比房子,除了这,你们彭家还有个什么?” “老彭,不说我说,你们彭家自语是帽儿胡同里面的第一家,可是我瞧着,这里面就是最差的一家,都比你们家强,起码人家的孩子心思正,走正路,在看看你们彭家的孩子,真是遗传了你一贯的利益熏心,等着看吧,不走正路,早晚是自取灭亡。” 这话一说,彭老爷子脸色一片青紫,他紧紧地抓着轮椅把手,差点把把手给掰断了。 这老姐姐好狠的心。 今儿的这一张嘴,他们老彭家在帽儿胡同十多年的威严,一下子消失殆尽。 “怎么?还不服气我说的?我看你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彭文兵是吧?你最看好的继承人,那我们就等着瞧,看看你家这个心术不正的继承人,将来能走多远?” 说完,周奶奶就拉着周中锋,猴子四眼进去了院子。 “走了,和这种阴沟里面的蛆,有什么好说的,平白脏了咱们家的地。” 这话说的——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彭家在帽儿胡同真的算是厉害的人家了,但是到了周家人嘴里,却一文不值。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彭家爷孙两人。 彭老爷子脸色极为难看,朝着彭文兵低喝道,“还不走,等着被人骂吗?” 难道,他们彭家就真不如周家? 周家屋内。 周奶奶骂完是痛快了,看着舒兰抱着孩子,一脸崇拜的看着她,她心里就跟喝了冰汽水一样舒坦。 “好了,没事了。” 她故意提高嗓门道,“海岛部队的货,尽管往首都铺,只要货好,我看看还有哪个人不长眼睛出来捣乱,真是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第196章 这种话,只有有底气的人才说得出来。 偏巧,周奶奶就是属于那个有底气的人。 姜舒兰听到这话,只觉得压力一松,她其实有担忧的。 因为自己替海岛部队签下轧钢厂这个渠道,导致周家受到牵连。 但是—— 不管是周中锋,还是周奶奶他们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不带怕的。 有种只管过来。 这也越发让姜舒兰明白了周家的地位,是真的不一样。 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哪怕是有海岛部队这个称号,当触犯到别人利益的时候,照样会被背后里面使阴招。 而这里面,有一个强硬的背景,这有多重要,没有比姜舒兰更明白的人了。 姜舒兰轻轻的嗯了一声,“那彭家?” “彭家不足为虑。” 回答的是周中锋。 他语气平静,“彭家老爷子不能插手这种事情,这是我们帽儿胡同的默认的规则,这是属于年轻人的战场,而彭文兵现在被停职查看,他翻不起大浪了。” 彭文兵都不行了,帽儿胡同其他人若是有起心思的,也只能忍着。 毕竟,彭文兵是前车之鉴。 想必,应该没有这种蠢货了。 姜舒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有靠山是真好啊!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放开手脚,在首都铺我们海岛部队的货了?” 没了彭文兵这种人拖后脚,似乎可以大干一场了。 周中锋点头,“是。” 姜舒兰陷入沉默,她得拿个方案出来,还有单子价格,怕是很快都能用上了。 只是,她想过解决彭文兵,就会有生意上门,但是她没想到,这么快生意就上门了。 轧钢厂的福利分下去了,按照工龄来分,工龄越久的分到的东西越多,工龄短的,虽然少,但是架不住种类多。 干虾咸鱼干,果脯,罐头。 就是工龄最短的,也能分到干虾半斤,咸鱼干半斤,果脯一斤,罐头一瓶。 这春寒料峭的天气,首都这边啥水果都没有了,这冷不丁地来了罐头和果脯,哪家人能不高兴呢。 买不到活鱼,这咸鱼干可就是最好的菜了。 买不到水果,这果脯拿一块,给孩子,孩子们省着吃,一块芒果干能磕一天。 一整天嘴里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可把孩子们给喜坏了。 于是,轧钢厂家属楼,在分发福利的当天晚上,家家户户都从分的咸鱼里面抽出两条。 蒸上咸鱼干,在熬上杂粮粥,就着一口窝窝头,有条件的家里,男人们在倒上一杯二锅头,夹一筷子咸鱼,在抿一口热辣辣的酒,整个人都恨不得能升天,那吃的别提有多爽快了。 整个家属楼的走廊道小厨房,家家户户都是咸鱼味。 人呐,就是爱比较。 住在轧钢厂的人心里得意了,就忍不住和亲朋好友去炫耀。 轧钢厂这么多年来发福利,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只觉得走路出去,脚下都生风。 至于轧钢厂死对头,钢铁厂自然也是收到消息了。 看着红光满面的轧钢厂工人,心里不是滋味了。 下面的工人琢磨了下,他们钢铁厂的效益比轧钢厂还好呢。 怎么就发的福利,还不如轧钢厂了。 这三五成群一琢磨,就忍不住去采购科和工会抗议,“凭什么人家轧钢厂都有这么好的福利,咱们钢铁厂反而没有了?” “就是,是不是咱们厂子的人和百货大楼有勾结,年年都是一样的东西,谁稀罕咯?” 以前每次发福利,也觉得挺好的,但是人呐,就是怕比较。 这一比较,落了下风,就心里不舒服了。 眼看着工会和采购科大门都被堵了,里面的工会的干事和采购科的干事,心里是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安抚工人,马不停蹄地往厂长办公室跑。 这好家伙。 钢铁厂厂长也在朝着采购科主任发火,元宵节的福利,扔在桌子上。 “你看看你们发的福利是什么?在看看人家轧钢厂的,钱比我们花得少,东西却比我们更实惠?” “你们是把我的话忘了吗?工人才是我们的核心,你们连工人都对付,还想不想在钢铁厂干了?” 采购科今主任被喷得狗血淋头,忍不住擦汗,“厂长,轧钢厂这是找了新渠道,我们还是老供应商,所以——” “人家轧钢厂都知道找,你们为什么不会找?” 这—— 钢铁厂采购科金主任心里苦,那他们年年都比钢铁厂的福利好,谁知道呢。 今年轧钢厂怎么就突然异军突起了。 外面等着汇报的人,听到办公室的咆哮,忍不住面面相觑。 好半晌,才敲了敲门,“厂长——” “进来。” “什么事情?”何厂长还在气头上,有些收不住火气。 工会的干事忍不住擦汗,“是这样的厂长,现在工人们都在抗议,咱们单位的福利比轧钢厂的差,现在大伙儿都堵在工会和采购科门口了。” “说咱们——” 工会干事忍不住觊着何厂长的面色,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说咱们厂的采购科和工会拿钱不干事。” “说咱们采购科和供应商勾结,故意以次充好。” 这—— 金主任的脸顿时煞白,双腿发抖,“厂长,领导,我们绝对没有。” “百货大楼的账都是能查到的,无非,无非就是为了能够提早拿到百货大楼的货物,咱们给副食品商店的经理送了点礼而已,除此之外,绝对没有任何勾结。” 何厂长自然是知道的,他们厂子这么多年来的福利,能够压轧钢厂一头。 可不就是有这点人脉关系,提前打通了下。 只是,打通归打通。 何厂长还是忍不住怒气,他一拍桌子,朝着采购科主任吼道,“你看看,你看看,不把工人当回事,现在出事了吧?” 金主任心里也憋屈得很,弯着腰,试探道,“那厂长我现在去打听轧钢厂从哪里进货的?” “还不快去。” 金主任松了口气,转身要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那打听到了,咱们要重新补发元宵节福利吗?” 何厂长,“补什么补?经费够吗?先去打听,打听清楚了,订购端午节的福利。” 接着,他话锋一转,“金昌顺,要是端午节在闹出这种工人堵门抗议的事情,你也不要在钢铁厂干了!” 金主任身子一僵,忙称是。 “对了,打听到了供应商渠道——”何厂长揉了揉眉心,“百货大楼副食品经理那边,先不必送礼了。” 这—— 这代表着什么,没有比金主任更清楚的了。 与此同时,首都其他厂子也有这种情况上演。 无非是,钢铁厂的最为激烈。 轧钢厂采购科,被围得水泄不通。 “胡主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们轧钢厂找到了新货源,怎么好意思单独吃独食?把咱们这些兄弟厂给忘记了?” 胡咏梅一早都会料到这个情况。 轧钢厂的福利,有一部分是她请人放出去的消息。 此刻,被众人围着的胡咏梅,面色不变。 甚至,还捧着一个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水。 这才悠悠然道,“这不是咱们兄弟厂,都有百货大楼这个大腿吗?往日咱们轧钢厂抱不上大腿,只能另谋出路。” 这话说得其他厂子的采购科干事,面皮子跟着一热。 “好姐姐,你就帮了我们这一次,往后有了好处,一定忘不了您。” 是棉纺厂的一个采购科干事,大学生毕业,很是年轻,约莫着二十五六岁,才走马上任。 他年轻,嘴甜,这一下子就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面。 “是啊,胡主任,你帮了我们这次,以后你有啥难处,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当仁不让。” 连带着和轧钢厂不对付的金主任,也跟着道,“胡主任,这话,也是我们厂长的意思。” 这大有握手言和的意思。 胡咏梅一挑眉,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不是我不帮你们,只是,你们要清楚,往年我们轧钢厂,本来就在百货大楼很难抢到货物,而你们却跟我们不一样——” 今儿的来的有钢铁厂,自行车厂,和缝纫机厂以及肉联厂。 说白了,这些人的厂子都是油水充足,财大气粗,这才和百货大楼订得起货。 “你们可是和百货大楼是铁打的兄弟,如今转头了我们轧钢厂的供应商,那往后你们和百货大楼可怎么办?” 这—— 一下子把大家问住了。 百货大楼是绝对不能丢的。 因为,肉蛋,柴米油盐,衣服鞋子,这些都还是需要和百货大楼订购的。 反倒是,金主任突然开口道,“百货大楼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 接着,他冷笑一声,“我们是买家,每年花钱买东西,都要在百货大楼求爷爷告告奶奶,如今有了新货源,也算让百货大楼紧紧皮子。”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在场所有采购科主任的心坎里面。 外人都说他们采购科油水足,但是里面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不管采购什么东西,他们都要像孙子一样扒着对方。 不然,有钱也买不到。 有了这话,胡咏梅算是放心了,她站了起来,拎着包,“既然大家都决定了,打算和百货大楼翻脸了。” “那身为同行,我自然是愿意帮你们一把的。” “都跟我走吧!” 好几辆自行车,七拐八拐,拐到帽儿胡同巷子口。 金主任他们面面相觑,“胡主任,你莫非带我们走错地方了?” 帽儿胡同啊! 他们这些本地人哪里能不知道呢! 住在这里的人可不简单。 胡咏梅把自己的二六自行车往墙根下一扎,“没错。” “就这里。”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妹子他们货不多,你们先到先得。” 这话一说。 大家心里顿时一凛,看着对方的目光,带着几分提防。 三分钟后。 周家门外。 胡主任敲了敲门,喊道,“姜妹子在家吗??” 第197章 听到外面的声音。 正在整理价格单,以及又补充了详细合同的姜舒兰。 不由得从书房站了起来,下意识道,“是胡姐姐的声音?” 在旁边帮忙的周中锋想到什么,他眸子里面划过一丝流光,“走吧,出去看看。” 姜舒兰嗯了一声,外面的周爷爷和周奶奶在哄孩子。 而李姨已经去开门了。 见小两口出来,周奶奶用帕子给安安擦了擦吐奶,又朝着姜舒兰道,“舒兰,好像是找你的。” 姜舒兰嗯了一声,“奶奶,我出去看看。” “去吧。” 姜舒兰和周中锋刚一出去,李姨已经把门给打开了。 胡咏梅不认识李姨,“同志,你好,我找舒兰妹子。” 李姨点了点头,让开身子,姜舒兰和周中锋就跟着出现了。 一看到姜舒兰,胡咏梅脸上一喜,“舒兰妹子。” 姜舒兰拉着胡咏梅的手,“胡姐姐。”接着,她看向胡咏梅身后的人,“这些人是?”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胡咏梅多聪明的人啊,立马朝着姜舒兰眨了眨眼睛,“这些都是我同行,舒兰妹子,他们也是没法子了,我这才带着他们来找你。” 姜舒兰秒懂,她笑得非常和气,“大家是胡姐的同事,那就是我的同事了。” “大家都进来吧。” 这话,让跟着胡咏梅背后的金主任他们松了一口气。 帽儿胡同的四合院啊! 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来的。 一行人对着胡咏梅也越发感激。 他们前脚进门。 后脚四合院外面的巷子道里面,有个年轻人飞速跑到彭家。 “糟了糟了,彭哥,那些厂子们的采购科主任,全部跑到周家了。” 这一嗓子,一下子把彭家人都给喊了出来。 自从那天彭文兵去周家闹的那一场丢了大脸,一回来就被彭老爷子给关了禁闭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彭文兵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脸色,这才跟着出来。 “坎儿,大吼大叫什么吗?” 那小弟有个贱命,叫坎儿,想着好养活。 他觊着彭文兵的脸色,急得跺脚,“彭哥,你怎么还不急啊,那些采购科主任全部都到周家了啊。”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在场的人都知道。 身为百货大楼副食品门市部经理,彭长胜早已经忍不住了,“文兵,周家这是挖墙脚。” “不行,我去找他们。” “站住。” 彭文兵沉着一张脸,“长胜,你去找他们然后呢?” 像他那天一样,丢那么大一个脸吗? “那?”彭长胜气急败坏,着急地在院子内走来走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看到一个外来户,把咱们整个首都的市场全部吃掉吗?” 他们副食品门市部,虽然是对外的,让普通大众都能购买。 但是,不管是轧钢厂还是钢铁厂,纺织厂,肉联厂,自行车厂。 这些,也都是他们的大客户。 每年都有不少入账的。 这一下子没了这么多大客户,他们收入要减少不少。 彭文兵抬头看他,目光沉沉的,“那你现在冲上去,又能怎么办?” “你能拿出比海岛部队更好,更便宜的货?” 他找人看了,轧钢厂这次的福利,不管是海货,还是罐头果脯,都要比百货大楼的副食品店卖得便宜。 不止如此,海岛部队地处在海岛,那些水果罐头和果脯,都是热带水果。 基本上都是首都,当地人很少见过的。 再说白了,那就是独一无二的货。 这—— 彭长胜哪里拿得出来。 他气急败坏,“那怎么办吧?你说怎么办?” 彭文兵,“我已经派人去南方找货源了,我就不信,这些货物只有海岛部队有。” 这话一落,屋内的人都看着他。 彭文兵,“等我们找到货源,就是海岛部队的货退出首都市场的时候了。” 爷爷有一句话说得对。 既然是货物上被人打败了,那就在从货物上翻身。 耍阴招,确实没脸面。 这话,让彭家人都安稳了不少。 彭长胜是个急脾气,“那什么时候能找到?” 他是门市部经理,一下子丢了这么一个大货源,他一下子少了不少进项。 他没了进项,彭家也没了进项,这也就是彭家没分家的原因。 “已经在找了,我会催着的。” 说完,彭文兵看了一眼周家,转身又进去了关禁闭的屋子。 这一切,被彭老爷子看在眼里,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吃了亏的文兵,还是不错的。” 长记性了,也进步了。 周家。 姜舒兰领着一行人,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便直接拎人去了书房。 他们一进去,周爷爷和周奶奶面面相觑。 周奶奶忍不住骄傲道,“舒兰可真厉害啊。” 周爷爷在看着后面跟着的周中锋,忍不住点了点头,“是比小锋厉害点。” 周中锋,“……” 书房内。 众人一坐下来,李姨就端着一个搪瓷盘跟着进来了,一个茶壶,十多个玻璃杯顺势放在桌子上。 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后,这才出去。 这一手弄的,金主任他们到底是紧张了。 说白了,他们也算是条件不错的人,首都大厂主任,这油水不可抵,但是请保姆? 那是别想的。 那属于资本家。 但是这家人却大大方方地用,明显是组织允许的。 这就引人考究了。 “这个,姜同志是吧?” 姜舒兰点了点头,“我是。”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是这样的。”金主任搓搓手,“我们厚着脸皮,借着了胡主任的光,就想找到您,想跟你订购一批海岛部队的货。” 这—— 早在姜舒兰的预料当中,她看了一眼周中锋,周中锋秒懂,从外面提了不少货进来。 这些,是他们当初从海岛回首都的时候,打算给爷爷奶奶带的海岛特产。 他们这里的东西,比外面卖的货物还齐全。 当把这些货都放在桌子上的时候, 姜舒兰问,“是这些货?” 随着,这些荔枝罐头,芒果罐头,杨桃罐头,以及十多种果脯,和干虾,咸鱼干,瑶柱,以及紫菜海带放出来。 金主任他们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这这这,种类这么多啊。” 胡咏梅也有些惊讶,因为他们轧钢厂订购的,也没这么多种类。 姜舒兰解释了一句,“这是我们带回来自己吃的。” “现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样品,看下你们喜欢不喜欢。” 说完,姜舒兰和周中锋看了一眼,周中锋再次懂了,拿起罐头瓶,一连着开了四种罐头。 放在桌子上,示意大家尝了下。 买货,当然先看样品。 这让,金主任他们都有些惊讶,要知道他们都是在百货大楼采购过商品的,别说给样品吃了。 甚至,好多时候,他们连货都没见过。 “那尝尝?” 金主任率先带头,尝了一个荔枝罐头,荔枝极甜,水灵灵的,入口即化,这味道简直了。 看金主任一脸享受的样子,大家也都迫不及待开动起来。 接着是芒果罐头,杨桃罐头,每一种他们都尝了下。 很不错! “这些水果罐头价格?” 怕是不便宜吧! 他身为大厂的主任,都没吃过几次荔枝,实在是运输太不方便了。 金主任忍不住问道。 姜舒兰想了想,把提前拟定好的价格单子递过去,“大家可以看看。” 接着,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 金主任呼吸加重了几分,“这罐头,都是统一的价格,七毛?” 这可比他们在百货大楼进价便宜太多了。 平日普通的节假日也舍不得拿这种货,也就是春节的时候,才会去和百货大楼订罐头,但是春节的罐头,比平日还贵,要一块五一瓶。 还都是那些普通的橘子罐头,苹果罐头。 更别说,这些荔枝,芒果罐头了,普通人谁又见过啊! 姜舒兰点头,“七毛,你们是胡姐带来的人,我自然不会诓你们,给轧钢厂的价格是多少,给你们的价格就是多少。” “剩下的货物,上面都有标注,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给他们的货物清单上面,足足有几十种。 这可比当初给轧钢厂的还多。 给轧钢厂的报的单子,那是因为没经验。 后面姜舒兰总结出来的经验,便把所有的货物名字,都给记录了一遍。 这才有了一个货物清单。 大家闻言,不由得继续往下看下去。 “干对虾,一块二,咸鱼干一块五,海带四分,紫菜三分。” 越报价格,大家越是心惊。 这也比他们百货大楼的副食品店便宜太多了啊! 就说海带,可是能卖到两毛五一斤的,大家都知道海带里面有碘,可以预防大脖子病,所以都咬牙买了。 而这里的海带,只要四分。 价格,甚至只有他们当地的六分之一。 姜舒兰嗯了一声,端着杯子,抿了一口茶,“我们海岛部队,从不欺人。” 这话,也引起了大家的好感。 金主任看完后,率先表态,“姜同志,我们钢铁厂先预定端午节的货,海带和紫菜,各一万斤,对虾和咸鱼干,各五千斤,另外罐头一万瓶,果脯当中,这些里面每样果脯来两千斤。” 轧钢厂是个大厂,钢铁厂更是大厂中的大厂,他们厂子的人比轧钢厂还多。 这分发起来,要的货物,自然比轧钢厂多。 这—— 金主任这话一说,旁边的肉联厂,自行车厂,缝纫机厂子的采购科的干事,同时想到了,之前在门口时,胡咏梅说的话,说先到先得。 不由得在心里面骂一句,金主任这个老狐狸。 这种时候还耍心眼。 他们当然也不能落后啊。 于是,大家纷纷道,“还有我们肉联厂,紫菜海带一万斤,咸鱼干和干虾三千斤,另外罐头我们要五千瓶,果脯给我们一样来一千斤吧!” 他们肉联厂虽然没钢铁厂人多。 但是,他们福利好啊,肉厂啊,福利能不好吗? 别的厂子一人发一瓶罐头,他们可是两瓶起步的。 接着,就是自行车厂和缝纫机厂了,各自报出了自己要的货物。 姜舒兰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这一下子都十多万斤货物出去了,而且还不是急要的货,离端午还有几个月呢。 他们海岛厂子虽然小,人也少,但是几个月的时间,够他们准备了。 她当即和周中锋对视了一眼,周中锋把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拿了出来。 不过,他们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 就准备了两份。 这会,重新草拟合同,一连着拟了十多份,这才交给大家,“你们可以看看合同。” “另外,因为是提前订购的货,需要按照原本货物价格的百分之十来给定金。” “大家若是能接受,便把合同给签了。” 双方都急着做买卖。 所以,签合同起来,自然没有任何犹豫的。 在看到合同没问题后,当即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金主任率先拿出诚意,“我回去就通知财务科的人,下午就把定金打了你们的银行账户里面。” 姜舒兰挑挑眉,“那就谢谢金主任了。” 在他们临走前,姜舒兰把那一批样品货,虽然不多,但仍然分为了几份,给他们一人装了一份。 “大家回去尝尝鲜。” 这—— 大家更满意了,比起百货大楼一批大爷,明显和海岛部队做生意,更爽快顺心一些。 送走了外人。 姜舒兰就忍不住高兴了起来,“周中锋,我们这次出了十多万斤的货!” 从来没这么多过。 这一次的订单,相当于他们海岛部队之前几个月的出货量了。 周中锋看着姜舒兰兴奋到脸红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子,“嗯,都是你厉害。” 从拿下胡咏梅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姜舒兰忍不住傻笑,“罐头出了三万五千瓶。” “还有果脯,果脯都有好几万斤。” 正兴奋着呢! 外面传来一阵悄咪咪的敲门声—— 第198章 姜舒兰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周中锋拉开门,一看到是坎儿的时候,顿时一愣,不过他向来面无表情,倒是让外人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坎儿人又瘦又小,呲溜一声,从那门缝就钻了进来,进来后。 还忍不住探头在外面看了一眼,这会胡同里面没啥人。 没看到尾随的人。 坎儿这才松了一口气,“中锋哥。” 压低了嗓音。 周中锋瞬间明白,“进来说。” 姜舒兰还有些不明白,这个瘦瘦小小的人不是彭文兵那边的人吗? 上次,还给彭文兵通风报信站在一块来着。 屋内。 坎儿随着周中锋进去后,有几分拘谨。 朝着周爷爷和周奶奶打了招呼,“周爷爷好,周奶奶好。” 周奶奶眼睛有些花,扶着老花镜,好一会才认出来,“坎儿啊,吃饭了吗?小李给坎儿拿点白面馍出来。” 坎儿原先是帽儿胡同的人,后来家里遭了难,搬到宣武那边了。 日子也跟着艰难了起来。 不过,到底是帽儿胡同长大的人,在这边也算是有几分人脉关系,平日里面给彭文兵他们当当跑腿儿的,挣个块儿八毛,在混一顿饭,也算是给家里省钱了。 只是,这里面的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用不用,周奶奶,我来找中锋哥,您就当没看见过我。” 他和周中锋虽然不熟,但是却和周奶奶他们熟。 最开始落难的那两年,他过来帽儿胡同当小弟,经常被打的鼻青脸肿,混不到饭。 周奶奶看着他可怜,经常会给他一些吃食,让他带回去给弟弟妹妹。 听到坎儿的话,周奶奶心里就有数了,“去吧!” 坎儿嗳了一声,跟着周中锋去了书房。 一进去,他涨红了一张脸,“中锋哥,我、我——” 有些难以启齿。 他是墙头草,谁有钱,谁能给他钱,谁能让他在这种日子里面,养活下面的弟弟妹妹,他就给谁卖命。 周中锋给他倒了一杯水,“喝完,慢慢说。” “嗳。” 握着热乎乎的杯子,坎儿低着头,升腾的白色烟雾,熏得他有些眼热。 自从他选择给人当狗腿子的那一天,他就不是人了。 别说一杯热茶,他就是连一口凉水,都是不配喝的。 “是我把各大厂采购科主任上周家门的消息,告诉彭文兵的。” 这——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中锋嗯了一声,“你不说,也有其他人会说的。” 彭文兵是地头蛇,像坎儿这种人,帽儿胡同有很多。 他越是理解,坎儿心里越是难受,“抱歉。” 虽然会有人说,但是却是他抢先了去说。 这里面的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周中锋似乎不太会和人寒暄,他开门见山道,“你来是?” 总该不会是来叙旧道歉忏悔的吧!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方式,而坎儿活着的方式,便给人当狗腿,养活弟弟妹妹。 他无从指责。 坎儿紧紧握着杯子,指节捏得发白,因为偏瘦,整个骨头都跟着暴露出来。 “我是来提醒你们,让你们小心彭文兵,他、他已经派人南下,准备找同样便宜的货物,和你们打擂台。” 说完这些,坎儿转身就要离开。 姜舒兰却突然拉住了他,从一个袋子里面抓了一把干对虾塞到他衣兜里面,“谢谢。” 坎儿一下子愣住了,看到口袋里面干虾,一只只干虾,比他手掌还大。 坎儿很想说,他不能要。 但是想到家里的四个弟弟妹妹,他们已经很久没沾过荤腥了,元宵节那天,他们四个人分了两个窝窝头。 夜里四岁的妹妹,饿的啃他胳膊,说想吃肘子。 在那一刻,坎儿甚至有过冲动,想把自己胳膊砍下来给弟弟妹妹吃的。 十七岁的坎儿,没了父母,独自一个人养活四个弟弟妹妹,真的很难。 他摩挲着口袋的干虾许久,到底是没舍得说不要的话。 他只是低着头,一颗眼泪砸在地面上,“谢谢。” 同样的谢谢,却有不同的含义。 接着,不去管两人是什么反应,坎儿就直接跑了出去。 因为,自惭形秽。 外面。 李姨已经准备好了白面馒头,但是坎儿像是一阵旋风一样跑了出去,拉都没能拉住。 出去的时候,坎儿没从正门走,而是钻的狗洞。 他轻车熟路。 看着他熟练的从狗洞钻走,姜舒兰下意识地皱眉,“他?” 周奶奶开口了,“他每次都是这样,进来的时候,怕咱们说他偷儿,这才走正门,离开的时候,怕人看见,都是钻狗洞。” 这孩子狗脾气,谁都劝不住。 姜舒兰顿了下,有些说不出话。 “他多大了?” 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的小小的一个,一阵风都能刮走。 “我算算,属兔的,十七了。” “不过是个可怜孩子,父母没的那年他才十三,一个人拉扯弟弟妹妹,也不容易。” “小锋,坎儿虽然给人当狗腿子,说出去不好听,但是这孩子心善,从来没害过人。” 周中锋盯着那狗洞看了片刻,半晌,他才说,“我知道。” 说完,就没然后了。 周奶奶淬了一口,“我说坎儿是个狗脾气,我看你也是恍不多让。” 一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来。 和他说话,真的是气的心肝疼。 “还是我们的闹闹好啊,一天到晚,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周中锋嘴角抽了抽,两人进了书房,收拾了杯子,姜舒兰低声道,“之前坎儿说的那话,你听到了吗?” 周中锋点头。 姜舒兰有些担忧,“如果对方真从南方收到货物,咱们就危险了。” 原本是一家独大,现在变成了两家竞争了。 周中锋语气笃定,“不会,他们收不到货。” 姜舒兰下意识地看着他,“为什么?” 她还没明白。 周中锋捏了捏她鼻子,“平日里面挺聪明的,怎么这会犯糊涂了。” “你当海岛这么久,为什么从来没有卖过货物?” 姜舒兰恍然大悟,“哦,不允许买卖。” 他们部队之所以能建厂,那是依托着部队,是公家办的。 而且,当初部队建厂,走程序都走了好久,一级一级审批,这才拿到的程序。 无非是部队的兵痞子脸厚一些,还没拿到审批报告,就开始建厂了。 周中锋点头,“是,不允许私人买卖,彭文兵就是派再多人去南方都没有用。” “他们最多就是能找到罐头厂,但是你想,南方开的罐头厂,价格能比咱们海岛便宜?” 他们海岛便宜,是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再加上当地这些水果实在是多到泛滥,每年不知道烂掉多少。 这倒是。 海岛部队的货物,是有绝对优势的。 想通了这些,在看到彭文兵,就跟跳梁小丑一样。 一个人在瞎蹦跶。 也确实是如同周中锋所料那样,彭文兵派的人去南方,足足转了三天,大集市没赶上,没找到海货,但是倒是找到了罐头厂。 只是,一问那价格。 乖乖,不比他们首都便宜。 等电话打到彭家的时候,气的彭文兵当场掀翻了桌子。 那边还在问,“文兵,那我还要继续在南方吗?” 吃住都在外面,啥都要花钱。 彭文兵气急败坏,“回来!” 拿不到新货源,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是彭文兵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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