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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觉得不太像。” 要知道,周中锋平时在部队,可是下面的人最害怕的一个。 他叫冷阎王,可不是被白叫的,他训练起来,能把新兵战士的刺头,训练到哭。 他对自己更狠,成倍的训练,不在话下。 可是,这么一个平时不苟言笑,冷峻沉默的男人,在他媳妇面前,却像是温柔的一滩水。 连带着向来冷厉的声调,都跟着变得柔和起来。 有女兵感慨道,“周团长对他媳妇真好。” “只有我觉得,他媳妇好漂亮吗?” “好白啊,感觉白得发光,而且听说她怀孕了,你们能看出来吗?我感觉看身段她像是没结婚的小姑娘。” 姜舒兰的漂亮,让人过目难忘。 甚至,让女人都忍不住为她瞩目。 她听到后面的讨论,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拧了拧周中锋的胳膊,低声道,“我们去最外围,去接我爹娘。” 周中锋知道她不好意思,一边扶着她,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先前讨论的小战士和女兵们,便一哄而散。 太吓人了。 周团长太吓人了,那个冷阎王可不是被白叫的。 等船靠岸后。 不一会,放下了甲板,人们陆陆续续地从船上下来。 唯独,姜家父母返回船舱去拿东西,他们这次来,恨不得把家都给搬来了。 一人挑了快两百斤的东西,两个人加起来就是四百斤。 路上不知道他们怎么过的,反正有猴子去接他们之后,这才好了一些。 但是,尽管这样,猴子承担了一部分,剩下的东西,仍然是姜父主要承担。 他佝偻着身躯,肩上挑着一个担子,担子极沉,压得两边往下坠,但是他却像是没感受到一样。 一路从临时的板子上下船。 从船上搭在岸上的板子很窄,下面便是奔涌的海水。 姜母不太敢下,姜父鼓励她,“你看看舒兰,舒兰是不是站在你前面?你想不想去抱抱你女儿,摸摸你女儿的脸?” 两个问题问得。 别说走独木桥了,那就是下刀山,上火海,姜母觉得自己都能过! 她眼一闭,顺着独木桥,慢慢往下走。 姜舒兰在独木桥的另外一端,她朝前面走了两步,远远的就伸出胳膊,“娘,你别怕,你拉着我的手。” 这一句话,让姜母有一瞬间的恍惚。 恍惚,很多年前,她也是对着蹒跚学步的舒兰这样说的。 那是,她冲着小舒兰一边笑,一边鼓励,然后朝着她伸出手,喊,“舒兰,别怕,来,你拉着娘的手。”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她们的角色变幻了。 那个需要她护着,别摔倒的小姑娘,长大了。 她会护着她,朝着她伸手,让她这个老母亲别害怕。 明明脚下还是奔涌的海水,足足有两三米高,巨浪奔涌,但是晕海的姜母却一下子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她往前跨出一大步,然后朝着舒兰伸出手。 那一瞬间,从独木桥上跳到了岸边,她身姿灵活,一点也看不出是个老人的模样。 “舒兰——” 姜母上来就抱着姜舒兰,姜舒兰也扑到了姜母的怀里,那一瞬间,母亲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让姜舒兰眼眶一下子红了,她鼻头酸涩道,“娘,娘,我好想你。” 一遍一遍地喊娘,不厌其烦。 这一声声娘喊的姜母也跟着红了眼,“瘦了,瘦了,瘦了不少。” 她说不出来想舒兰的话,只是,一下船,眼睛就不落转的盯着舒兰,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另外一边。 周中锋在姜母下来后,便跟着上了独木桥,到了甲板上,一把从姜父手里接过担子。 周中锋力气不小的,但是接过这担子的时候,他还是愣了片刻。 好沉。 沉到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差点都没能一次起来。 更别说,这还两担子,他下意识地看向猴子,猴子对他苦笑了一声。 这一路他怀疑,回去后自己这肩膀都不要了。 也不知道,姜父和姜母这一人两百多斤的东西,是怎么挑过来的。 姜父还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周中锋道,“我来就行,里面装的大米和小米,以及大酱很沉。” 周中锋摇头,“没事,爹,你从前面走,我在后面守着你。” 晕海的人,受不了这独木桥。 周中锋也能理解,若不是要挑着担子,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直接把姜父背过去。 想到便做,“或者,爹,你站在这里等我片刻,我过来背你。” 这—— 姜父一下子摆手,“别别别,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过得去的,我从前面走。” 他也想闺女,只是他身上有着重担。 不能像姜母那样,过去把闺女搂在怀里,细细地述说着往日的思念。 周中锋嗯了一声,“那您别怕,这水不深,退一万步,真要是掉下去了,我能拉住您,也能捞得起您。” 他是真细心。 方方面面基本都被考虑到了。 姜父原本还有几分忐忑的,这年头,女婿到底不是儿子,自己和老婆子两人来女婿家住着,本来就多虑了几分。 这会,周中锋这话,算是彻底打散了姜父的多虑。 这女婿,是真不错。 他嗳了一声,笑呵呵地从独木桥上下去,一边还不忘回头看着周中锋挑着担子过独木桥。 那担子在他身上,压得他歪歪生生的,在周中锋那里,却像是挑着一个玩具一样。 地盘极稳,甚至没有半分偏移。 姜父看了,忍不住感叹道,“这年轻就是好。” 顿了顿,强忍着去看闺女舒兰的心情,又朝着周中锋道,“这一路上,猴子这后生帮了我们不少,咱们可要好好感谢他。” 四百多斤的担子,猴子一来,老伴儿的担子,就给了猴子了。 猴子有些不好意思,“叔,这是我该做的。” “别说团长了,就是嫂子对我们也很好。” 每次去嫂子家,不是好吃好喝的给着,就是离开的时候,悄咪咪得给他们装一些吃食。 从来没空过手,更不会看不起他们。 相反,还相当地重视他们。 他们这些小兵心里也有一杆秤。 哪个嫂子和气,哪个嫂子心好,哪个嫂子吝啬,瞧不起人,他们也都一清二楚。 这话,让姜父心里高兴,他就知道他家舒兰是最好的。 姜父忍不住呵呵笑,见他们都安全地从独木桥上下来,这才走到姜母和姜舒兰的位置。 看着她们娘俩抱在一起,姜父心里酸涩的同时,又觉得有几分满足。 这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面的舒兰啊! 她离开的那些日子里面,他们当父母的,没有一天不思念的。 特别是那种,每次家里做了好饭好菜的时候。 姜母总会不自觉地来一句,“这个舒兰爱吃,给她留一碗。” 孩子们也是。 姜家老大从山上下来,总会挖最好的一把茅草根,新鲜的茅草根,奶白色,咬在嘴里一汪水,甜滋滋的。 也是姜舒兰最爱的一口。 只是,每次回来,都喊了舒兰,才想起来,舒兰嫁人了。 舒兰没嫁人的时候,他们天天盼着舒兰嫁人,舒兰嫁人了,他们却个个都未从过去清醒过来。 如今,终于在看到闺女和老伴儿抱在一起。 哪怕是姜父什么话都没说,他却觉得心里格外满足。 姜舒兰和姜母有着说不完的话,余光看到老父亲,忍不住上前,踮起脚尖抱了抱姜父,“爹。” 轻轻软软的一声爹,包含着依赖和思念。 喊得姜父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还忍不住看了一眼姜母,那目光怎么看都带着有几分小得意。 姜母忍不住嗔了一眼他,然后牵着舒兰的手往前走。 姜舒兰却喊姜母等一会,带着她一起去了码头出售海货的地方。 一样样跟姜母介绍,“娘,这是梭子蟹,这是青蟹,肉嫩黄多,咱们买几个,回去尝尝。” 过了会,又到了下个摊子,摊贩王同志认识姜舒兰,忍不住道,“小姜同志,这位是?” 姜舒兰忍不住骄傲了片刻,拉着姜母的手,语气骄傲地介绍道,“这是我娘。” 一声娘喊的,姜母眉开眼笑,满脸的褶皱都似乎都加深了几分。 “哎,小姜同志,你这好福气,怀孕了,娘家妈来照顾,这可真是——”真是什么? 真是好命啊! 王同志没说。 娘家妈能来照顾怀孕的闺女,这本来就少。 因为娘家妈也有儿媳妇,怕儿媳妇争嘴,便会避开这一点。 再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个娘家妈不是照顾儿媳妇的? 哪里有千里迢迢上门照顾女儿的? 第二点则是,婆婆的存在,婆婆照顾儿媳妇,多少是隔了一层,会不方便。 再加上,婆婆看重的是儿媳妇肚子里面的孙儿。 看重的不是儿媳妇本人。 但是娘家妈却不存在。 自己肚皮里面生出来的,又在一起生活了二十来年,有话也是说话。 再说了,有几个妈不疼闺女的? 比起女儿肚子里面的孩子,当妈的更心疼的是女儿的身体。 听到王同志这话。 姜舒兰忍不住腼腆地笑了笑,“嗯,我娘疼我。” 话落,她指着那一排排的桶,低声道,“王同志,蛏子月亮贝八爪鱼各来两斤,另外这个带鱼也来一条。” 爹娘来了,当然要让他们尝尝,这海边的特产。 旁边的姜母想要拽舒兰,压低了嗓音,想说不买那么多,这些东西,一看都不便宜。 姜舒兰笑了笑,王同志一边拿着秤,一边跟着解释。 “大娘,你放心咧,咱们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种海货是我们当地最便宜的东西,而且我们这里是供销社的二级市场,咱们这里的东西,和供销社一个价格,甚至有些比供销社还便宜呢!” 这话,让姜母忍不住松口气。 她和老伴儿过来,本来就给舒兰他们两口子增加负担。 要是在吃好的喝好的,那成啥了? 等结完账,姜舒兰还给姜母看钱,“你看娘,这么多东西,一共一块九。” “在咱们老家,这比肉还便宜。” 姜母看完,忍不住点头,点完头,又跟舒兰掰指头算钱,“你这点东西一块九,瞧你这语气,你忘记算啦,自己一天工资多少?你大哥他们挣一天满工分,才五毛。” 这一兜东西,要老大四天的工资。 天底下的当娘的都是这样,生怕女儿花钱,生怕女儿买的东西贵。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当女儿的却想把好东西,让娘全部都体验一遍。 正是因为理解,姜舒兰才没有半分恼怒,“娘,您是心疼这个,改天我带您去赶海,就像我买的这些东西,在海滩上都能捡到。” 这话一说,姜母眼睛一亮,“那这不是捡钱?” 这—— 好像有道理。 姜舒兰忍不住点头,跟她分享,“我之前和水香嫂子,她们去捡了不少将军帽,吃都吃不完,还有生蚝也是。” “娘,您在海岛上多住一段日子,我带您把海岛都逛一遍。” 她像是一个刚离开父母的怀抱,奔向天空的雏鸟,再次回来见到父母的时候,她忍不住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跟父母讲一遍。 想让他们去体验,她曾经体验过的世界。 姜母看着絮絮叨叨的舒兰,金色的日落,在她脸上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皮肤极为白净透亮,眉目如画。 哪怕是怀孕了,不止没有变丑,反而更美了几分。 笑容明媚纯粹,温柔又雅致。 这一切都被姜母看在眼里。 舒兰嫁给女婿,定然过的极好。 只有那种被婚姻滋养的女人,才会有这种一个幸福的状态。 而婚姻不幸福的女人,她的一切都写在脸上,眼角藏着戾气,皱纹里面带着怨怼,嘴巴一开口就是埋怨。 姜母很庆幸,很庆幸,她的舒兰不是这样。 没有去经历那种充满苦水的婚姻,她的舒兰,嫁了一个好男人,得到了一个好丈夫。 姜母忍不住笑了,眼角带着笑,还带着几分心满意足。 看着这样的舒兰,她是彻底放心了。 “舒兰?” “嗯?”姜舒兰抬眼看姜母。 姜母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真好,喊一声,就有人应。” 不像是在姜家的时候,好多时候,下意识地喊舒兰。 等喊完了,才反应过来,舒兰嫁人了。 姜舒兰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好半晌,她把小脑袋贴在姜母怀里,声音温软,“娘?” “嗯?” “娘?” “真好,我喊娘也有人应。” 母女两人相视而笑。 她们娘俩的关系太好了,好到别人根本都介入不进去。 甚至,连姜父也是,他看着在前面,胳膊挽胳膊,脑袋碰脑袋的母女两人。 忍不住笑了,这才有功夫问了一句,“铁蛋儿在这边怎么样?又发病了吗?” 他们这次不止是来了,还带了铁蛋儿的生活费,包括他们自己的。 姜父把行医问药赚来的钱,全部都带来了。 来这么久,才问一句铁蛋儿。 姜父觉得挺愧疚的,之前心思都在闺女舒兰身上了。 周中锋挑着担子,额角晶莹的汗珠儿滚落,他抬头,道,“很好,来海岛从来没犯个病,而且他交了一个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两个小家伙天天黏在一起。” “晚上,我会把他们叫回来的。” 舒兰怀孕的这几天,做不了饭,铁蛋儿便被他交到了雷家那边。 提前交了伙食费,又单独买了米和面。 俩小孩儿早都好的跟亲兄弟一样,只要不把他们分开,怎么样都是行的。 能住到雷家,还没人管,俩孩子都乐的找不到北。 姜父听到一个们字的时候,有些意外,不过这里不是问话的好地方。 想着,回家了在细问。 码头离他们家还有些远,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路上遇到熟人的时候,姜舒兰总会骄傲的的跟人介绍,“这是我娘。” 一个乐得介绍,一个也乐得答应,“对,舒兰是我闺女。” 等到了家里。 在门口的时候,还遇到了苗红云,苗红云一愣,然后惊讶道,“舒兰,你爹娘来了?” 舒兰和她娘长的还有些像,只是姜母老了,但是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风姿。 姜舒兰笑盈盈道,“是呀,苗嫂子,晚点和你说呀,我先把爹娘领回去。” 苗红云也知道,他们亲人刚见面,一肚子话,也没去跟着打扰。 于是点了点头,眼里羡慕道,“那婶,你们得空了来隔壁玩?” 她指了指身后的院子,“我们就住在小姜们隔壁,就隔一道院墙。” 姜母见她和善,便跟着点了点头,“等我以后把老家的那不值钱的特产收拾出来了,给你拿一些过来。” “我们家舒兰才上海岛,人生地不熟,多亏你这个当嫂子的照顾。” 这话敞亮,会说话又会来事。 苗红云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一眼姜母,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姜舒兰这般通透了。 原来是有个会来事的母亲。 等姜母和姜舒兰进去后。 姜父随着周中锋也过来了,见有人和他妻女说话,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愣住了。 苗红云被盯的不得劲儿,她摸了摸脸,“叔?我这是脸上有花不成?” 的亏对方的眼神慈祥干净,不然她还以为遇到老不羞的了。 姜父立马回过神,摇摇头,“闺女,没事,看着你眼熟。” 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只是,等一进院子,门一关,隔绝了四周的动静。 姜父便沉声道,“隔壁那闺女,还没孩子吧?” 这话一落,整个偌大的堂屋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第98章 姜舒兰和周中锋都有些讶然地看过去,“爹,你怎么知道的?” 苗红云和那团长结婚十多年了,但是还没有孩子,这几乎是两人的心病了。 但是,姜舒兰没料到的是自家父亲,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姜舒兰的眼里,她爹一直都是个生产队的赤脚医生呀。 竟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姜父压低了噪音,“那闺女脸上子女宫的位置发黑,而且有个痣,这不是好征兆,加上人中偏细长如针,气色发黄,眉眼间距未开,明显还是未生育的小嫂子。” 当了一辈子的老大夫,这点功力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果然,这话一落,姜舒兰和周中锋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还是周中锋先开口问的,“爹,那他们这种,还要得上孩子吗?” 他和那团长也认识多年了,知道那团长他做梦都想要个孩子。 其实,他早先也问过他奶奶的,只是他奶奶说要具体看了病人才知道。而且他奶奶年岁大了,海岛又太过遥远。 实在是不好出门,这才一直给耽误了下去。 姜父摇摇头,“难,这种很难,具体我要把脉了才知道,而且,要看下男方,这生孩子不止女方的事情,男方也极为重要。” 这件事,一时半会肯定解决不了。 旁边的姜母瞪了他一眼,“别理你爹,他就是老毛病又犯了,看谁都是病人,也不看看自己,连个正儿八经的医师执照都没有,谁敢找他看?” “来来来,舒兰你过来,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话落,就直接拉着姜舒兰去说悄悄话了,不想搭理自家的老头子。 姜舒兰看了一眼,丝毫没有话语权的爹,只能气得吹胡子瞪眼和女婿侃大山。 姜舒兰就忍不住笑了,她爹娘就这样一辈子,吵吵闹闹的过来了。 她跟着姜母一块去解扁担,只有解扁担的时候,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父母的爱,有多沉重。 一边扁担整整两框子的大米,有五常大米,黑米,以及小米和苞米面,松子,光粮食他们都带了四类。 姜母一边提,一边埋怨,“我说只带大米就够了,你爹非要带小米和苞米面,说你怀孕,吃点这种粮食好,还说什么咱们东北的黑土地长出来的粮好,对你和宝宝也好。” 要她说,就带精白米就够了,这糙米哪里没有了?? 想吃,哪里都买得到。 姜舒兰抿着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爹是疼我。” 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全部带过来才好。 这倒是实话,姜母难得没有反驳。 她继续拆,另外一个扁担,则是放的都是吃的用的,先是拿出来了三个罐子,分别是大酱、腌黄瓜和腌酸豇豆。 “怕你吐吃不下,家里之前新下的大酱,我一起带来了,可能还没到日子,但是放一段时间就够了。腌黄瓜是我从你荷花婶家找的,你也知道,你荷花婶那腌黄瓜的手艺,在咱们大队都是出名了的,酸豇豆是你二嫂从娘家找的,一罐子都给你带来了。” 这些,对于孕吐的孕妇来说,都是极好的下饭吃食。 姜舒兰一下子沉默了,姜母还在继续。 “也不知道你爱吃啥。” 她又从框子里面拿出了一兜,“这是干豆角和干槐花,要是实在是吃不下饭,娘给你包包子。” “这一袋子是你大哥上山猎的猎物,有兔子和傻狍子,肉做熟了以后,单独风干的,盐放得少,你可以多吃一些,饿的时候,拿个两条啃巴啃巴,顶饿。” “这一小包是你大嫂准备的,塞了她的私房钱进来,她说你这边什么都能买,给钱最实在。 这是你二嫂准备的,给你从山上挖的上年份的老黄芪和枸杞。 这是你三嫂准备的,她准备的都是衣服,你两套衣服,还有两套是给孩子的,也不知道男孩儿女孩,就一人做了一套。” 在篮子的最底下,则是压着两大袋子的药。 整整占了半壁江山。 姜母拎着袋子出来,分门别类。 “这剩下的都是药草子了,你爹有收了三根新鲜的人参,年份小的,这种你能吃,我看看什么时候,给你补一下。” 人参单独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接着又拿了一个小袋子,打开看了下,“这一袋子是鹿茸,你爹找同行换的,他们家养的有野鹿,每年都要剪鹿角,这都是新鲜的。鹿茸等你生产完了再用。” 接着,又拿出一罐子跟猪油一样的东西,压低了噪音。 “这是林蛙油,林蛙油你现在就开始准备,每天晚上睡觉前,往肚子上擦一遍,记得别漏了,女人生孩子,肚子上最容易长纹路,这要是留下疤可不好看。” 姜母压低了噪音。 “别看男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不在乎,这是为孩子留下的勋章,实际哪个男人不是好色的?真看到那一肚子跟西瓜一样的花纹,他们能下得去手?” “还不是照样嫌弃?舒兰,你别听老人的思想,觉得没事,这一点我和你大嫂是达成一致的,女人该漂亮还是得漂亮,不该省的步骤,咱们一步都不能省。” 姜舒兰忍不住点头,“妈,这林蛙油肯定很贵吧?” 家里最冷的那几年,人人手上都生了大冻疮,都到那个地步了,姜母都没舍得去买一瓶林蛙油。 更别说,面前这一大罐了,姜舒兰不知道节省抠门了一辈子的姜母,是怀着什么心情去买的这一罐子林蛙油。 姜母笑的,跟小孩儿一样,嘚瑟得很,“你爸给人看病,没收钱,把人家一家十几口全部给看完了,人家送的。” 这—— 姜舒兰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鼻头又酸涩了起来。 这两担子的东西,从大米到药材每一点,都是她爹娘辛辛苦苦,一点点地攒起来的。 姜母倒是心宽,觉得给闺女准备东西,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她笑了笑,提起最后的两袋子东西,两袋子里面足足包了三十多副药,“这十多副是你保胎用的,这十多副是月子时候吃补元气的。” “最后这几包——”她想了想,还是没说,“这几包是你爹准备的,以防万一的。” 如果真要大出血难产,这三副药,就是救命的东西。 可以说,这次姜母和姜父从东北来海岛,几乎是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准备的东西,全部都准备了一遍。 他们想过最好的结果,也想过最差的结果。 但是,对于他们二老来说,就算是最差的结果,那最后救命的东西,也是救产妇的。 女儿他们只有一个,是眼珠子,是心头肉,也是他们的命。 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会选择先保住女儿的命。 因为只有姜舒兰在,才有孩子。 没有姜舒兰,那只有孩子,对于姜父和姜母来说,这是终身的痛苦。 姜舒兰明白那几包药的含义,她低低地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喊的,姜母眼泪哗哗一下子出来了,她是既欢喜,又担忧。 欢喜的是舒兰终于有了孩子,担忧的却是,生孩子可不是那么好过关的事情。 姜母低声道,“舒兰,生孩子是女人在鬼门关走一遭,咱不怕,爹娘在呢,就是阎王爷来了,爹娘也替你挡一挡。” 真要命,那拿他们的命好了。 一命换一命。 姜舒兰的心也跟着酸涩,其实她怎么不怕呢? 听说生孩子,痛得要命,她可是最怕痛的人了。 反倒是旁边的姜父镇得住场子,他不由得瞪了一眼姜母。 “好好的日子,你在胡咧咧什么?舒兰年纪轻轻要孩子,怕什么?你还不如进去给舒兰做饭,我听中锋说,舒兰想吃你熬的大米粥,贴苞米饼,在配着大酱和酸黄瓜。” 这话一说,立马转移了姜母的注意力。 “嗳,我现在就去做。” 她擦泪,就跟着站起来,要去厨房,姜舒兰要跟着她一块去。 却被姜母给赶在了门外,“中锋说你闻不了油烟味,你去外面歇一会,别进来。” 当亲娘的就是这样,生怕女儿不舒服。 姜舒兰想说,这灶膛怕是母亲不会用,她下意识地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秒懂,“我来烧火,那海货我也用盐水吐了,晚上给爹娘露一手,白灼和爆炒。” 这段时间,姜舒兰进不了厨房,周中锋的厨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姜舒兰忍不住点了点头,朝着周中锋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她则是跟着姜父一起出去去了院子内。 当初那荒凉的院子,如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门口有的位置种着两拢小白菜,海岛这边雨水多,温度高,嫩绿的小白菜一茬一茬地起。 在白菜旁边,种的是两拢茄子,是那种香蕉茄子,紫色的茄秧子,迎风飘扬,上面已经挂果了,约莫着大拇指头粗,长长的一条。 姜舒兰忍不住拿了一个篮子出来,朝着姜父道,“爹,你爱吃茄子,晚上咱们炒个油焖茄子。” “在闺女在,油管够,你别怕娘说你浪费。” 在老家,姜母什么都是仔细着来,炒菜用纱布在罐子里面蘸一蘸,然后在顺着锅沿抹一道。 这就是油炒菜了。 姜父忍不住摸了摸胡子,跟着姜舒兰一起跳到菜园子里面,感慨道,“你这菜园子种得好,跟棋盘一样,规整得很。” 连地面的弧度都是一样的,一眼望去可不就是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棋盘? “不过,这茄子太小了,在长长在吃。” 姜舒兰摇头,“爹,就是嫩茄子和嫩瓜秧子才好吃,你忘了?嫩茄子没有籽,炒出来都是茄子肉,味道极香,而且爹,海岛这边雨水多,这里的茄子,比咱们东北的茄子水分足。” 这话说得,姜父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然后跳到地里面,摘茄子去了,闺女说了,嫩茄子好吃,闺女能骗他吗? 肯定不能的! 摘了十多根紫色油光发亮的嫩茄子。 姜舒兰又忍不住带着姜父去了黄瓜架下面,黄瓜架搭得是真好,用的是笔直的毛竹竿,每一根竹竿像是被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一样的高度,像是整整齐齐的士兵,在守护着这一片菜园。 嫩绿色的瓜秧子下面,已经挂果了。 不过这黄瓜也不大,细细长长的一条,有的长得跟弓一样,弯弯曲曲的,也是细细的。 黄瓜身上还长着白色的小倒刺,嫩生生的,看起来极为新鲜。 姜舒兰直接摘了两根,一根递给了姜父,一根自己吃,“没打药,昨天才下了一仗雨,干净得很。” 刚摘下来的黄瓜,咬着脆生生的,刚入口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快就是清脆和爽口。 姜舒兰自从怀孕了后,就极爱这一口。 每次闲着溜达的时候,就跑到黄瓜秧子下面,摘一根最嫩的长得最好看的。 之前还没长大的时候,她就天天盯着,数着数,看看哪个先长大,就先吃哪个。 姜父接过黄瓜,抬眼看着姜舒兰脸上明媚的笑容,“舒兰,看你过得好,爹就放心了。” 只有被极致的宠爱,才能会有这般无忧无虑的笑容。 她结婚前就是这般的笑容,结婚后,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姜舒兰咬着黄瓜,含糊不清,“爹,周中锋很好的。” 她指着那满院子的地,“看到这地了吗?我洒种子,周中分翻地施肥浇水搭架捉虫,我负责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哈哈笑。 是那种很开怀的笑,姜舒兰是个很腼腆的人,能够让她笑成这样,周中锋是真的很好了。 姜父忍不住点头。 接着,姜舒兰又领着姜父去摘了番茄,番茄还没熟,是青番茄,跟石头一样,梆硬。 但是姜舒兰却忍不住流口水,青椒炒番茄,炒出来是嫩绿色的,又辣又酸,不管是配着白粥还是面条,都是极为下饭的。 姜舒兰一口气摘了五个青番茄,“爹,这个给娘,让娘给我炒青椒番茄,我特别想吃。” 自从姜母来了,姜舒兰就跟小孩儿一样。 需要什么,想吃什么,喊一声娘,就什么都有了。 姜父接过番茄,忍不住看了一眼舒兰的肚子,“人家说酸二辣女,你这吃酸这么厉害,怕是儿子了。” 其实,在姜父看来,第一胎生个儿子好,这样站稳脚跟,免得婆家说闲话。 后面站稳脚跟了,再生闺女也罢,儿子也罢,甚至不生都行。 姜舒兰又摘了两根长豆角,豆角很嫩,垂直细长。 她直接咬了一口,一股豆腥气,她嫌弃地把豆角放回篮子里面。 “不知道呢?之前水香嫂子爱吃酸,但是她生了他们家二乐,却是闺女。” 姜父端详着她的脸,“等再过几个月,我给你看看舌苔,就知道是男是女了。” 倒是有别的民间法子可以辨别,但是这种不准,姜父还是更愿意在自己专业范围内来笃定给出结果。 姜舒兰嗯了一声,无所谓道,“生儿生女都一样。”顿了顿,压低了嗓音,“我反而觉得,周中锋似乎更喜欢女儿?” 反正对方每次摸她肚子的时候,都会极为温柔地让闺女在里面听话一些。 不要闹妈妈。 这话,让姜父忍不住摸了摸胡子,眼里闪过欣慰,“中锋是个好的,我们家舒兰没嫁错。” 话还未落,隔壁院墙就传来声音。 是苗红云。 她直接扔了个袋子过来,“舒兰,我们家番茄快笆园了,我给你摘了几个裂开的红番茄,你凉拌也行,煮汤也行。” 顿了顿,又扔了三个极大的青椰子过来,“我们家老那上山拉练,遇到了椰子树,摘了一袋子回来,我给你拿几个,让叔婶尝尝鲜。” 这几乎是两家常规操作了。 不想出门敲门,直接从院墙扔东西。 方便极了。 姜舒兰熟练地捡东西,还不忘朝着苗红云道谢,却把姜父看的目瞪口呆,等进了屋,他才说,“你这邻居确实不错。” 是个实心眼了。 也正是因为这,姜父打算管闲事了,好好琢磨下,那隔壁邻居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能不能让对方怀个孩子。 毕竟,年纪轻轻的,没孩子将来孤苦无依,怪可怜的。 姜舒兰还不知道,苗红云扔了几个东西过来,让她爹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要知道,要孩子这件事,可算是疑难杂症的一种了,有人看病,换了几十个大夫没用,有人一个大夫就治好。 说一千道一万,这还是这病不好看。 等进了屋,姜舒兰把和姜父摘的菜,全部都拾掇了一遍,让姜父端到厨房去。 她则是站在门口,捂着鼻子,朝着姜母喊道,“娘,我要吃青椒炒番茄,在给爹做一个油焖茄子,罐子里面有一罐子猪油,你别舍不得用,周中锋你盯着娘,炒茄子多放油。” “另外红番茄凉拌,豆角清炒,黄瓜也凉拌。” 她就像是一个小指挥一样,小嘴叭叭叭,指挥个不停。 周中锋听了,还怕姜母生气,毕竟姜母头一天来,女儿就吩咐她做这做那。 可是,他不知道,姜舒兰越是这样,姜母心里就越高兴,她觉得自己大老远过来,不是吃白食的。 她觉得自己还能替闺女做点事情。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 所以,姜舒兰这一嗓子喊的。 姜母是斗志昂扬,举着锅铲,就冲着外面喊道,“舒兰,你进屋把门窗都关好了,不是有松子吗?让你爹给你剥松子吃。” 谁让老头子说,孕妇多吃松子花生核桃这些好了。 这活就是该他的。 姜舒兰看着遥控指挥一样的母亲,忍不住笑了。 他们家就是这样,她能指挥得动她娘,她娘却指挥得动一家之主,人人敬佩的姜父。 姜父闻言,乖乖的从篮子里面掏出了一袋子松子,少说有十多斤了。 都是从松塔里面刚砸出来的,有些还偏湿,但是这松子极大,水滴形,偏黄褐色,每一颗都极为饱满。 他老老实实的开始剥,剥了一会,才说,“要不给你邻居送一些?” 人家送了这么多菜过来。 姜舒兰点头又摇头,“等饭好了,一起送,每次隔壁那边做啥好吃食,都会给我们端一盘,我们这边也同样的给他们端。” 这话,让姜父忍不住点头,“邻居就该遇到和善的,出门靠朋友可不就是这样?” 姜舒兰忍不住笑着点头,跟着一起剥,结果却被姜父赶走了。 “你别剥,剥了手疼不说,而且你指甲最好不要用力,不然到时候生孩子坐月子指甲也是脆的,容易断掉。” 这话,让姜舒兰一愣,“没关系吧?我看岛上有些孕妇怀孕了,还挑水下地种田赶海喂猪,样样不落。” 姜父瞪她,“好的不比,坏的学的倒是挺好的。” 他推她,“你还不如去看看铁蛋儿回来没,我好久没看到他了,还怪想的。” 这话可是骗人了。 他们来这么久了,全去和舒兰亲热叙旧去了,前后拢共就提了铁蛋儿两次。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铁蛋儿和雷云宝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爷,奶,你们来了!” 从雷家听说爷爷奶奶来了,铁蛋儿还有几分不可置信,接着,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回来。 他这小蛮牛一样撞过来,可把姜父撞个不轻。 不过,看着结实了不少,也圆乎了不少的铁蛋儿,姜父是打心眼里面高兴,他一把抱起铁蛋儿,没抱起来。 不信邪,又抱了一次。 这才抱起来了,不是姜父没力气,而是他力气都在挑担子上用完了。 再加上他低估了铁蛋儿的重量。 姜父抱着铁蛋儿掂量了下,“这怕是长了十多斤吧?” 以前在家瘦弱内向的孩子,一下子壮实了不少,连带着性子也活泼了。 姜舒兰忍不住道,“这边海货不要钱,这俩孩子,顿顿吃的肚皮溜圆,不长肉才怪。” 铁蛋儿闻言,小心翼翼的在姜父怀里拱了拱,“爷,我好想你。” 这一句话说的,姜父也忍不住差点落泪,“爷也想你,你爸也想你。” 铁蛋儿顿了下四处寻找,“我爸没来吗?” 爷爷奶奶都来了,爸爸怎么没来? 姜父有些不忍心,铁蛋儿就自言自语了,“我爸爸腿脚不便,来不了算了。” 他从姜父身上跳下来,拉着雷云宝的手,就要下跪,“来,小雷子磕头,往后我爷就是你爷!” “我爸就是你爸,我就是你爸!” 第99章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雷云宝反应得最快,他以极快的速度反驳道,“不对,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爸爸!” “不,我是你爸爸!” 说好的磕头,竟然不了了之了,俩小孩儿为争着当爸爸,竟然吵了起来。 大人们用着诡异的目光看着这俩豆丁大的孩子。 这才多大点啊! 就想给对方当爸爸了。 大家都有些一言难尽,姜舒兰反问,“铁蛋儿,小宝儿,要是你们都给对方当爸爸,我问你们,以后你们有孩子了问你喊什么?” 这—— 一下子把两个孩子给难住了。 雷云宝灵机一动,“我不要孩子。”他拍了拍铁蛋儿的肩膀,义薄云天道,“这就是我儿子。” 见铁蛋儿要反驳,雷云宝忙说,“我们说好了,以后互相给养老。” 铁蛋儿还是不高兴,“你是我儿子。” 别人给他当儿子,和他给别人当儿子,完全不一样。 但是,在雷云宝的世界却是一样的。 他重复道,“都一样的。” “你给我当儿子,我给你当儿子,咱俩谁跟谁?还在乎这点小事?” 一副大哥大的模样。 姜舒兰他们简直没眼看了,她忍不住道,“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就是要告诉我们,你们收了下个儿子吗?” 这—— 一下子问到重点了。 铁蛋儿拽雷云宝,“快快快,给我爷磕头。” 这一次,雷云宝没有任何推迟,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响亮的头,头一抬,小脸儿一露,雄赳赳气昂昂道,“爷爷,我是你乖孙子,雷云宝啊!” 那声音抑扬顿挫。 饶是,姜父不苟言笑,这会也忍不住被逗乐了。 他摸了摸全身,发现自己没带能拿出手的礼物,于是,便把雷云宝抱了起来,“哎,乖孙子,爷爷带你飞一个。” 他是发现了,这雷云宝就是个活宝儿,难怪能把他们家内向安静的铁蛋儿带得外向活泼起来。 这边,姜父陪着雷云宝开飞机,不一会,铁蛋儿就急了。 “小雷子,下来下来,我带你去见我奶奶。” “我奶奶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 这话,让雷云宝眼睛一亮,不用别人招呼,自己就从姜父肩膀上出溜了下来。 跑到厨房,还没进屋,就是三个响亮的头。 “奶奶,乖孙子来看你啦!” 姜母正在炒菜,闻言,手里的铲子差点没给吓掉了。 这冷不丁地多了一个大孙子出来。 谁都受不了啊。 姜母也不例外,旁边她不出声,雷云宝就不起来,一直跪在厨房门口。 铁蛋儿急得跳脚,“奶奶,你喊他起来啊,你不喊他起来,小雷子要一直跪啊!” 姜母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闺女口中说的那个们字了。 她看了一眼铁蛋儿,瞧着铁蛋儿精气神都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顺手扶着雷云宝,“哎,小家伙,你可别跪了,跪地看得奶奶心慌。” 话落,顺手从锅里面挑了下多个红烧的虾子,单独放在碗里面,“好了,你俩出去玩,到外面吃去。” 这基本是长辈最好的喜爱了。 在做饭的时候,给最喜爱的孩子开个小灶。 这一碗红烧的虾子,深得铁蛋儿和雷云宝的意见,两人端着一个小碗,就出去坐在鸡圈处了。 一边吃,一边把虾头丢到鸡圈里面,还不忘喊,“大黄,你快点吃断头饭,吃胖些,我们好吃你啊!” 三分钟后。 一红烧的虾,被来两个孩子干得一干二净,连带着碗都舔干净了。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跳到了鸡圈里面,一人拦着,一人直接擒拿手,抓着鸡脖子,就往鸡圈外面拽。 瞧着这娴熟的动作,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很多次才能练出来的。 才能这般快准狠,一次就抓到。 抓到大黄后,铁蛋儿拎着脖子,雷云宝压着鸡屁股,两人跟抬花轿一样,把大黄给抬到了姜父面前一扔。 铁蛋儿,“爷,晚上给你加餐啊!” 好好的大黄,被这折磨得翻白眼起来了。 一动不敢动,只能扑棱着翅膀,瑟瑟发抖起来。 姜父,“……” 姜父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呼吸,朝着姜舒兰道,“平日里面苦了你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真不好带。 这大黄才一岁多,正是下蛋的最好年纪,这要是吃了,多亏啊! 可是,孩子不懂这些,姜父甚至怀疑,要不了几次,这大黄就彻底被孩子们给玩死了。 姜舒兰觉得,这俩孩子也就在老爷子面前皮,在她面前皮的次数还真不多。 他们喜欢她,却又怕她。 她笑笑没说话,“小孩子没有不皮的。” 这边说这话,那厢厨房的饭菜陆陆续续好了。 姜母的厨艺不错,又为了给怀孕的女儿做孕妇餐,更是拿出了拿手绝活。 海岛这边虽然贫瘠,但是物资是真富饶。 从姜舒兰他们能拿出这么多好菜就知道了。 光青菜都有五六个,酸酸辣辣的辣椒炒青番茄,清炒长豆角,凉拌黄瓜,油焖茄子,清炒小白菜,糖渍红番茄。 姜舒兰吃不得肉,闻不得荤腥,就没做肉菜,剩下的都是海鲜了。 爆炒蛤蜊和八爪鱼,红烧虾,清蒸带鱼,六个梭子蟹和四只青蟹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这光菜都做了十来个。 主食则是姜母从老家带来的五常大米熬粥,熬出来的米粥又白又软又糯,带着一股米香,整个屋子蔓延的都是。 再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锅沿周围,贴了十多个巴掌大的苞米饼。 等米粥熬好的时候,苞米饼也熟透了,两面橙黄,看起来就有食欲。 等把菜都端上桌后,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的,甚至还要摞起来叠着放搪瓷盘,各个搪瓷盘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饶是姜母嫁给姜父这辈子,自认为他们老姜家的条件不错。 可是,年三十也没这么丰盛过,数十个菜,这不是普通人家能吃的。 再往前推个三十年,那是大地主家才有的饭菜。 姜母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也太丰盛了一些。” 说着来照顾怀孕的闺女,结果他们比闺女吃得还好。 姜舒兰拉着他们坐了下来,“娘,你自己做的,咱们可不兴说丰盛,这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顿了顿,抬头看向周中锋。 周中锋秒懂,从五斗柜里面拿出一瓶茅台来,这是之前他爸妈寄过来的特供票换的。 回来后就放在柜子里面压箱底了,家里也不是没接过客人,只是周中锋都没打开过。 这会,老丈人来了。 他二话不说,把茅台往桌子上一放,这仪式感就出来了。 仿佛这一桌子菜也跟着上了档次一样。 周中锋拉着姜父落座,低声道,“爹娘,你们可以尝尝我做海鲜的手艺,都是跟舒兰学的。” “这酒,咱们爷俩,今儿得好好喝一杯。” “我要好好谢谢您,养了舒兰这么好的闺女。” 不得不说,在讨老丈人喜欢这一方面,周中锋真的是拿捏得妥妥的。 他夸舒兰,比夸姜父自己还要高兴。 姜父乐呵呵地落座,而且他还在八仙桌的首位。 最上面的一个,姜母他一旁,而姜舒兰则是坐在姜母的右手边上,周中锋坐在姜父的左手边上。 两个孩子,则是坐在姜父姜母的正对面。 这一桌子好菜,俩孩子早都忍不住了。 等一说开饭。 俩孩子齐刷刷地动筷子,一人夹了一个虾,一人夹了一个螃蟹,就往姜舒兰碗里面放,“老姑,快吃。” 这一动作,硬生生地把姜父和姜母看愣了。 他们俩之前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孩子们有些皮,怕是不好带,但是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俩孩子还是靠谱的。 瞧着那娴熟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照顾姜舒兰了。 姜舒兰接了过来,接了一半,发现螃蟹没了,被周中锋给没收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这是孩子们的心意,不能浪费了。” 周中锋夹着螃蟹,朝着俩孩子们说,“妹妹不能吃螃蟹,螃蟹寒凉,妹妹会痛。” 这下好了。 铁蛋儿和雷云宝顿时把头摇着的拨浪鼓一样,“老姑,这算啥心意啊,我们的心意你随便糟蹋。” 这话,安慰的,大人们哭笑不得。 姜舒兰忍不住咬虾,瞪了一眼周中锋。 她盼了好久的螃蟹。 旁边的姜母劝道,“中锋也是为了你好,别生气,来,你不是想吃,苞米饼吗?来尝尝。” 她夹了一个苞米饼过去。 在中间在卷上腌黄瓜,苞米饼香甜可口,酸黄瓜极为脆爽,再配上东北五常米熬出来的米粥。 姜舒兰只吃了两口,她觉得自己要幸福的上天了。 真的太好吃了。 全部都是母亲的手艺。 明明才几个月,但是她却觉得自己跟几十年没尝过母亲的手艺了一样。 她满足地眯着眼睛,不住道,“娘,您做得真好吃。” 感觉之前消失的胃口,再次回来了。 自从确诊怀孕后,姜舒兰好多天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了,这一顿,是真吃的痛快。 而座位上,周中锋还在陪着姜父喝酒,茅台好是好,就是度数高,周中锋不擅长喝酒,很快就红了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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