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雪兰说明原委。 谁知她比他还要干脆,三言两语间,这段“恋情”便和平分手了。 让江母都震惊了,心想现在年轻人感情真的是说断就断啊…… 她搜肠刮肚想了无数挽留的借口,却被江余一一化解。眼见儿子去意已决,最终只得长叹一声应允。 这一天,老刀倚在门框上,叼着烟卷斜睨兄弟二人:“老子不会分身,可教不了俩崽子。” 江余与江岐善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江余忽地冷笑:“刚给父亲打过电话,你再不回去……”他晃了晃手机,“补习班课时翻倍。” “毕业了很了不起?”江岐善咬牙切齿。 “滚回去继承你的亿万家产!” 话音未落,江余抬腿便是一脚。 尘埃落定,唯一的竞争者被干脆利落地解决。 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后整装完毕,就可以随老刀入山修行了。 听说,祖师爷还能帮江余消去身上时降停留下的标记? 嗯……那可太好了。 第二天。 江余正收拾着自己的房间,将积攒多年的杂物一件件整理出来,准备搬到顶楼的储物间。他踉跄地抱着摞得老高的纸箱,在昏暗的楼道间穿行。 灰尘在阳光照射下飞舞,零碎的物件散落一地,每走一步都会带起细小的尘埃。 突然,他脚下一滑,踩到一个滚落的玻璃球。 “哐当!”一声巨响,手中的纸箱重重砸在储物柜上,里面的物品哗啦啦散落一地。 “……”江余望着满地狼藉,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指尖传来的钝痛让他更加烦躁——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伤得了时降停分毫? 他蹲下身,机械地将散落的物品一件件捡回箱中。 就在这时,一叠泛黄的纸张从柜子缝隙中滑出。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落满灰尘,像是被遗忘多年的记忆。 江余随手拾起,正要扔回箱中,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最上面那张纸。 “!!!”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一沓子手抄报。 稚嫩的儿童手抄报。 孩童的笔迹歪歪扭扭爬满纸面,三十多张手抄报整齐叠放。 每张顶部都用彩色蜡笔涂着同样的标题: 对旁人而言,这或许只是普通的儿童作品。 但对江余来说,这些纸张承载的重量,足以击碎他多年来筑起的心墙。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储物间,被杂物绊倒数次也顾不上疼痛,直奔楼下寻找江母。 “妈!妈你在哪?” 客厅里只有正在埋头写作业的江岐善。少年抬起死鱼般的眼睛,幽幽道:“吵什么,打扰我写作业了。” 江余一把撑在书桌上,声音发颤:“看到妈了吗?” “呵,我只知道父亲在书房。”江岐善冷笑,“至于母亲,谁知道呢。” 江余咬紧下唇,转身冲向书房,顾不上礼节重重敲门。 “啧,进来!”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推开门,江余直接将手抄报摊开在书桌上:“你还记得这些吗?” 江父头也不抬,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潦草的字迹:“不记得。别拿你的涂鸦来烦我。” 江余固执地将手抄报一张张铺开。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画着孩子们手拉手的场景,还有他们仰望天空等待大人的模样。 江父终于抬眼瞥了一下,随即嫌恶地挥手:“这种幼稚园水平的东西,也值得……” 江余的眼神骤然冰冷:“在我眼里,它们比任何名作都珍贵一万倍。” 江父惊愕地抬头,却只看到江余小心翼翼收拢手抄报的背影。 房门关上的声响,也让江父无比诧异,刚才是他的养子?不是被夺舍了?? 直到夕阳西斜,江母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江余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睛反复翻看那些手抄报。 “余儿~看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 “妈,”江余打断她,声音沙哑,“我有个问题。” 江母放下购物袋,温柔地走近:“怎么了?” 江余抬起头,眼尾泛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当年,你们为什么会去守望所……收养孩子?” 第105章 争取的希望被掐灭了 江母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孩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些陈年往事。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手抄报上,恍惚了好一会儿,记忆才逐渐清晰。 “啊……这些画,我记得是收在杂物间里的,你怎么给翻出来了?” 江余缓缓闭上眼睛。 这些画……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他更熟悉呢? 这可是……他和时降停一起,一笔一画亲手完成的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夏天,时降停即将满十五岁,而江余还是个只知道依赖他的小傻子。 狭小的宿舍里闷热难耐,只有一张破旧的书桌。 时降停专注地握着油画笔画画,而年幼的江余正像只粘人的猫崽般挂在他肩上。 “别画了嘛……”小江余舔着快化的雪糕,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少年的颈窝,“陪我玩……” 时降停只得停下画笔,无奈地看着他:“刚才陪你玩了三个小时,我才画了三分钟。” “不够,还要玩。”江余搂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 时降停总是拿他没辙,妥协了,但这次却提出了条件:“再陪我画一张。” 他握住江余的小手,塞给他一支粉色油画棒:“你来画小花。” 江余不情不愿地在纸上涂抹起来。起初还认真画着花瓣,后来干脆偷懒,直接用笔“哒哒哒”地在纸上戳出一排粉色圆点。 时降停静静看着他胡闹,只是淡淡抬了下眼。 “哦……”江余立刻怂了,乖乖趴回桌上,慢吞吞地重新画起花瓣来。 好不容易画完一张,江余兴冲冲地扬起笑脸,以为终于可以玩了。谁知时降停又递来一张空白纸,还换了一支黄色油画棒。 “画太阳。” “讨厌。”江余嘴上抱怨,手却听话地画了起来。 “这张画小草。” “真讨厌。” “还有这张…画大树。” “呜呜……” 就这样,从烈日当空画到月上柳梢。 简单的元素由江余完成,精细的人物和构图则由时降停负责。整整一个下午,他们才完成五张画。 谁叫江余爱偷懒…… 每完成一幅,时降停都会在空白处工整地写下: 江余好奇地凑过去,脑袋又习惯性地搭在他肩上,像只没骨头的猫:“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吗?” 时降停举起画纸对着月光,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晦暗:“不是……是给一些人看的。” “谁啊?” “一些……有钱人家。” “为什么要给他们看?他们能看到吗?” 时降停动作一顿,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不一定能看到……但多试几次,总会看到的吧?” 江余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那为什么要给他们看啊?这是我们画的,我不想给别人看。咱们自己留着不好吗?” “唉……”时降停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是不是不困?” “不困!咱们玩捉迷藏吧?你藏我找!不过不许再躲在阴影里了,上次吓死我了……” 时降停面无表情:“既然不困,那就再画几张。” “我困我困!”江余立刻蹦起来,一溜烟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又突然探出脑袋,“我睡觉了!”说完立刻缩了回去。 这里是时降停的宿舍,单人间,没人说话后会显得很安静。 时降停没有再叫他。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他心事重重地继续画着,却无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也不会说。 画着一些,看起来没有意义的画。 只有那一行行字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 “还记得当年,每隔一两周,有时一个月,邮箱里就会收到这些画。” 江母回忆道:“我们平时很少看邮箱,都是让管家处理。但这个寄画的人特别执着,管家就特意跟我们说了这事。第一次看到这些画时,能感受到满满的诚意。” 江余声音发颤:“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些画,才决定去守望所收养孩子的?” “是啊。” “是啊……”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江余的心脏,彻底窒息。 原来这些画都是时降停寄出去的。 每次院长带他外出时,他就趁机寄画。 难怪时间间隔不定。 当年的邮费那么贵,时降停一定是把零花钱都用来寄画了。 江余仿佛看见了十五岁的时降停站在邮局前,小心翼翼地将画作装进信封。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即便这样,时降停每次回来还是会给他带各种糖果。 如果这些画是时降停寄的…如果江父江母是被这些画吸引到孤儿院的……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自救啊。 他是在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啊。 而当年的江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时降停要离开,只知道要拼命挽留。 却不知道,自己争夺的每一个机会,都是在掐灭时降停的希望。 难怪那时…… 时降停会堵在门口对他说:“你退出。” “这是我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耳边嗡嗡作响,江母看他脸色惨白,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当年的事,说他们也想查这些画是谁画的,但没查到。 江余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慢慢站起身,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困…好困…我需要睡觉…… 不想听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灵魂仿佛被灌了铅。 悔啊。 “噗通。” 他宁愿江家夫妇是怀着其他目的来的。 宁愿他们只是偶然选中了守望所。 可以是任何理由…… 唯独不该是…… 时降停用尽全力为自己铺就的生路。 “余儿!你怎么跪地上了!?” 跪…? 他跪了吗?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江余用手捂住眼睛,只感到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说不出话来。 江母慌忙要扶他起来,完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崩溃。 “妈…妈……”江余痉挛般地抓住她的手臂,眼眶通红,艰难地挤出声音:“我…我要说实话…这些画…是时降停画的…都是他画的……” 他终于说出来了。 这些画,是时降停的希望。 当年江家夫妇要收养的,本该是时降停啊。 是他…抢走了这个机会。 可江母只是困惑:“时降停,是谁?” 江余愣住了。 是啊……如今这世上,还有谁记得他? 微不足道的一个人。 第106章 寻找时降停的替代品 江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攥着那叠泛黄的画纸,在黑暗中靠着床头,双眼紧闭,久久不发一言。 突然,他动了。 第一件事就是撕毁所有的画。 “嘶啦——” 黑暗中,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是的,他确实动摇了。 但那又如何? 过去的事早已无法改变。 现在的他,怎么还能和从前相提并论? 如果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江余承受不了。 索性,他选择不再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个多么自私的人。 十年前。 江余第一次被领养到江家。 金碧辉煌的豪宅与孤儿院狭窄阴暗的宿舍形成鲜明对比。每个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用恭敬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即将迎来全新的人生。 年幼的江余笑了。 看来…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余拼命在养父母面前刷存在感。他不敢让自己被忽视,作为寄人篱下的养子,他必须学会察言观色。 第三天,江余把目标转向了江父。 他端茶递水,整理文件,认真学习功课。 但很明显,江父并不重视他。交给他的功课都是些皮毛,根本接触不到公司机密。 没关系,总有一天…江家的继承权会落到他手里…… 江余将咖啡轻轻推到桌上。江父连看都不看一眼,他只好又往前推了推。 “行了,你出去吧。”江父不耐烦地打发他。 “好的。”江余顺从地退出书房。关上门的瞬间,长发遮住了他阴郁的眼神。 短短几天的相处,他就明白江父不喜欢自己。 那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江余把目标转向了江母。 初为人母的江夫人对江余虽有怜爱,但并不深厚。偶尔会关心他饿不饿、累不累。 江余总是回以甜美的微笑。 他知道,江母喜欢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 于是江余拼命洗刷过去的痕迹,连手上的茧子都搓到脱皮。为了在这个家站稳脚跟,不让他们后悔收养自己,他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每个人。 他开始模仿时降停在孤儿院时讨好老师的手段。 学习他的说话方式,模仿他的行为举止。 果然,这样很讨人喜欢。 起初佣人和客人们都当他是透明人,但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有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这本该是件好事。 然而第五年,变故发生了。 江岐善来了。 这个江父的私生子被接回家中。 江母和江父大吵一架,哭得很伤心。江余抓住机会安慰她,成功赢得了江母更多的喜爱。 他第一次,成功将一个人拉入队中。 但对江余来说,江岐善的到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就像一只好不容易被收养的流浪猫,突然发现主人又带回来一只新猫要抢占它的地盘。 他害怕……害怕极了。 时降停不在身边,没人知道江余有多无助。 就像一片落叶,在茫茫大海中随波逐流…… 江余很快意识到,感到危机的不止他一人——江岐善同样如临大敌。 这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从踏进江家大门的第一天起,就对江余充满敌意。 他们就像两只困兽,在这个本不属于任何人的领地上殊死搏斗。 江岐善的手段阴险而老练。 他会精心设计一个个陷阱,然后栽赃给江余。 比如父亲的重要文件突然被撕毁,江岐善就会红着眼眶指认是江余所为。 这些伎俩虽然拙劣,却出奇地有效。 江余始终沉默地承受着所有指控。 这让江父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差。 但与此同时,江母却越来越心疼这个“受气包”,甚至私下教导他:“受了委屈就要报复回去!” 是啊,报复回去。 当江岐善第七次诬陷江余,声称自己被推下楼梯时,江余依旧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江父江母的又一次争吵。 这让江岐善愈发得意,认定这个“哥哥”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个养子彻底赶出江家。 直到那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江岐善哼着小曲,悠闲地走下楼梯。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阴影中伸出! “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江岐善重重摔在一楼地板上,右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江余站在楼梯转角处,嘴角噙着阴森的笑意:“疼吗?这才是真正摔下楼梯的感觉,不是你掉几滴眼泪就能装出来的。” 毕竟在孤儿院,他可是经常被人推下楼梯啊。 江岐善惊恐地瞪大眼睛。 这一次,没有“目击证人”能证明是江余推的他。而当他第二次使用同样的借口时,已经没人相信了。 最终,江岐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承认是自己“不小心”摔下了楼。 江余在家里站稳脚跟后,却渴望在学校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近乎偏执地想要结交朋友——那些曾经可望不可即的朋友。 只有江余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 寻找一个时降停的替代品。 一个能给他温暖、关怀和陪伴的替代品。 江余小心翼翼地讨好班上每一个人。名牌球鞋、限量版衣服、最新款电子产品,只要他们想要,他都可以给——只要能融入这个集体。 这不是傻子吗? 对啊,傻子。 但很快他就发现一个可笑的事实:即便他什么都不做,这些人也会主动贴上来。 毕竟,他身后站着整个江家。 直到有一天,江余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合格的替代品。 那个转学生和时降停有几分相似——大概五分像吧?特别是低垂着眼睫时的侧脸。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朋友。 江余近乎狂热地和他成为了朋友。对方受宠若惊,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打动了江家少爷。 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被选中,仅仅是因为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但江余很快就失望了。 这个冒牌货太过肤浅,太过愚蠢——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向全校炫耀:“你们最好别惹我,我背后可是江家!” 真是愚蠢。 竟敢越界。 时降停可不会这样。 所以江余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转身去寻找下一个“朋友”——哦不,下一个替代品。 第107章 他们天生一对 找到了,又找到了。 新的替代品。 这个人与时降停长得并不相像,但性格却出奇地契合——内敛、温柔,偶尔带着点小坏。 江余很满意,这是目前为止相处最久的一个,足足维持了四个月的情谊。 那天共进晚餐时,江余把自己盘中的肉全都夹给了他。看着对方受宠若惊的样子,江余嘴角微微上扬。 性格相似就够了,他这样想着。 可这份满足很快就被打破了。 “江余……” “叫我阿余。”江余轻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执念。 替代品明显对这个亲昵的称呼感到肉麻,但还是强忍着恶心道:“阿余。” 江余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什么事?” “最近××品牌出了限量版电脑,班上同学都在用,真让人羡慕。还有这个……” 他状似无意地滑动手机屏幕,“你看,多漂亮啊……” 拙劣的暗示,赤裸的索求。 在所有人眼里,江余就是个予取予求的冤大头。这个替代品虽然性格相似,却太过贪婪,接近他不过是为了那些昂贵的礼物。 为了物质的钱。 江余的目光缓缓移到手机屏幕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这款手机,我上个月刚送过你呀。” “啊?我没在说手机……”对方疑惑开口,“是这台电脑……” “你不觉得,”江余的笑容骤然消失,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头微微歪向一侧,“你要的太多了吗?” “……哈哈。”替代品尴尬地干笑着收起手机,还想辩解什么。 但江余已经不想听了。 他再一次感到失望,再一次选择断交。 就这样,他不断地寻找、试探、抛弃。 渐渐地,你就会发现这些“朋友”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或是眉眼相似,或是性格相近…… 都带着时降停的某个碎片。 却永远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他们,终究不是时降停。 谁都无法超越原主。 夜深人静时,江余常常被噩梦惊醒。 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回:时降停最后的目光,喷溅的鲜血,还有那句如影随形的—— “阿余,来陪我。” “滚啊——!给我滚!!” 江余发狂般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时降停已经死了,不该再纠缠他了。 他一定能忘记的……一定可以!! 可越是挣扎,那个影子就越是清晰。就像这些替代品一样,永远只能模仿,永远无法取代。 江余被家人强制安排了心理治疗。 诊疗室里,暖黄的灯光下,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能跟我描述一下你经常做的噩梦吗?” 江余凌乱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青黑的眼圈。正常人留这么长的刘海一定会觉得不适,但他却固执地保持着这个造型——这样就能挡住旁人探究的目光。 “我的噩梦…关于一个人。” “是怎么样的人呢?” “小时候的…一个朋友。” 医生在病历本上记录着,循循善诱:“既然是噩梦,是不是说明这个朋友曾经伤害过你?” 江余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是。” “愿意说说是什么样的伤害吗?” 沉默在诊疗室里蔓延。 江余死死咬住下唇。他不能再说了,否则那个深埋的秘密——他杀死时降停的真相——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辗转多位心理医生,没人能从他口中撬出那个“朋友”的真实身份,更没人能探知他恐惧的根源。 他们猜测,那个“朋友”,是幻想出来的精神支柱。 现实可能,并不存在? 渐渐地,“精神病人”这个标签被牢牢贴在了江余身上。 他依然在执着地寻找着,寻找那个永远找不到的替代品。 但没人能忍受得了他病态的占有欲。 他会偷偷翻查朋友的手机,删除所有他认为“多余”的联系人;会在深夜疯狂拨打朋友的电话,只为了确认对方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江余总是这样解释,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可惜,一个又一个朋友还是远离了他。 讽刺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江余却变得越来越像时降停——那个他拼命想要忘记的人。 他的神态、说话方式、甚至某些小动作,都带着时降停的影子。 就像两个残缺的灵魂,在漫长的时光里互相侵蚀,最终长成了彼此的模样。 也许…这世上能包容江余的,只有时降停。 而能理解时降停的,也唯有江余。 他们天生一对。 … 回忆结束。 三天转瞬即逝。 清晨的薄雾中,江余拖着沉重的行李箱,面前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 老刀大咧咧地坐在车头,用拇指朝后一指:“搁后头就行,我这车结实着呢,散不了架!” 江母瞪圆了眼睛:“我儿子怎么能坐这种破车?!” “咋就不能坐了?”老刀梗着脖子回呛,“我这可是老伙计了,可比你们那什么‘老子来子’快多了!” 江余小声纠正:“是劳斯莱斯……” “管它什么斯!”老刀一挥手,“赶紧上车!” 江余整了整身上松闲的黑衣外套,抬腿跨进三轮车斗。名贵布料与斑驳铁皮形成的强烈反差,让这个场景显得格外荒诞。 表面上,他是要进山修行三个月。但实际上,这一去归期未定。 就在老刀准备蹬车时,江余突然跳了下来。 他一把抱住江母,声音有些发颤:“妈,我会平安回来的。您要按时吃药,别总生闷气,也别……别太想我。” “哎哟……”江母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头雾水,这语气简直像在交代后事。 江余生怕露出破绽,赶紧松开手跳回车上。 三轮车吱呀吱呀地启动时,他回头用力挥手,晨光中那个穿着昂贵衣物的青年坐在破三轮上的身影,画面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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