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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和炸了。 车子缓缓前行,老刀蹬车的节奏不紧不慢,时不时左右警惕,生怕遇到交警查车。 生锈的车链随着踏板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非常突兀。 江余坐在车斗里,身侧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背包拉链,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打开一个珍贵的宝盒。 背包里,整齐叠放着的是一张张被精心修复的手抄报。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胶带,每一道裂痕都被耐心拼接,每一处破损都被小心抚平。 可以想象昨夜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是如何含着泪,一片一片将这些碎片重新拼凑完整。 晨风吹起最上面那张手抄报的一角,露出歪歪扭扭的彩色涂鸦和那句。 江余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稚嫩的笔触,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夜,身旁的少年在月光下专注作画的侧脸。 “……你的错,不是我的。怪你。” 第108章 入山修行 三轮车在路上吱呀作响,四周已不见人影。 江余思来想去,还是将山庄里那个“外公”的鬼事告诉了老刀,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邪勾当。 老刀闻言脸色一黑,握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作孽!”他啐了一口,“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就联系几个同行去料理。” 作为驱鬼人,老刀的主要目标还是时降停。 在他看来,一个被困在深山苟延残喘的老鬼,总比那能自由行动、渴望复生的年轻鬼要好对付得多。 江余低头凝视着背包里那些泛黄的画作,良久才开口:“烧掉尸骨…他就真的会消失?” “百分百。”老刀斩钉截铁。 “那如果…只挖出来,不烧呢?能困住吗?” “也能困住,但是…”老刀猛地扭头,车把都跟着歪了一下,“小子,你可别犯糊涂!困鬼就像养条吃人的恶犬,既要喂血食,又随时可能反噬。” 见江余沉默,老刀语重心长道:“被厉鬼缠身能有什么好下场?特别是这种索命鬼,执念深重,你以为他们还会念旧情?”他啐了一口,“鬼物早就没了人性!” 江余别过脸去,碎发在风中凌乱,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表情。 突然,三轮车在一个监控死角停下。 老刀回头叮嘱:“抓紧了,把行李都固定好,待会儿要加速。” 江余哦了一声,用绳子将行李捆牢,心想所谓的加速大概就是蹬快点罢了。 “今晚就能到!” “怎么可能这么快?” 江余还没反应过来,三轮车突然“嗖”地蹿了出去,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啊啊啊——!”把江余的魂都甩在了原地。 只见老刀的三轮车泛起金色纹路,速度快得堪比火箭。 纵横在大马路上,横穿红绿灯,路人只觉得一阵狂风掠过,执勤的交警被气流带得原地转了个圈,帽子都飞了。 “刚才什么东西过去了?!” 这下江余总算信了——这破三轮,确实比什么“老子来子”快多了。 夜幕低垂,月色朦胧。 江余和老刀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山脚下。老刀猛地蹬下踏板,三轮车扬起一阵尘土。他长舒一口气,说道:“到了!下车吧!” “呕——!”江余一下车,便扶着路边干呕起来。 这一路,要不是强烈的求生欲抓着栏杆,他怕是早就被甩飞出去了。 老刀瞧了瞧江余那单薄的身板,调侃道:“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学玄学?赶紧起来,准备爬山!” “啊??”江余弓着腰,惊恐地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结结巴巴地说:“现、现在吗?不能先休息会儿?山顶上 ?” “对,山顶见。我估计两小时就能登顶,你要是不行,我现在就送你回家,天亮前保证能到!” “不!不不,我爬!”江余咬咬牙,坚决道。 老刀咧嘴一笑:“行李自己扛,我可不会帮你拿一件。” 江余抿紧嘴唇,看着袖手旁观的老刀,心里明白,艰苦的训练正式开始了,这是他的初级考验。 他二话不说,弯腰扛起行李箱,沉重的箱子压得他双脚陷入泥土,右手拎起背包,望向那望不到顶的高山,默默朝山上走去。 这山最难爬的,不止是高度,还有坎坷的土道路啊。可没有人工堆砌的大理石路。 老刀满意地点点头,学玄学就得有这股子毅力,要是没毅力,就算再有钱,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但老刀不知道,支撑江余的不是意志力,而是执念。 他渴望掌握玄学能力,这样在面对时降停时,才不会一直处于下风。 他要让时降停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老刀说不管就真不管,率先上山了。 其实在他心底,还是希望江余放弃学玄学,回家继承家业。 江余独自拖着沉重的行李,汗水顺着脸颊不停流淌。就这样,他硬生生攀爬了足足五个小时,终于在天亮之前,成功登上了山顶。 面前是一座古朴的竹园,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竹影之间,静谧得仿佛与尘世隔绝。 这里不是那些在门口敲锣打鼓,挂着“儿童入门半价优惠”招牌的俗世道馆,而是真正的隐世之所。 竹叶簌簌而落,轻柔地拂过他被汗水浸透的发梢。他咬紧牙关,迈出最后一步,终于踏入竹园的门槛——然后,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溃散。 恍惚间,他听见一道熟悉又欠嗖嗖的声音:“哎呦,妹夫怎么跑这儿来了?叔伯说你今天要来,我还挺意外的。” 对方似乎已经张开双臂,准备接住摇摇欲坠的他。 江余却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刹住脚步,转头朝着旁边的木桩子倒去—— “咚!” 避开接触,晕了过去。 宋铮阳:“???” ——这么嫌弃他?! …… 不知过了多久,江余缓缓睁眼,天已大亮。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竹床上,耳边传来低沉的交谈声,是老刀和宋铮阳。 宋铮阳的声音罕见地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诧:“什么?江余和时降停有关系?这么巧?” “……是么,杀人和被害人的关系啊……” 老刀的声音依旧冷硬:“我们只接活人的生意,至于背后的因果善恶,不管,不插手。灭了厉鬼就算完,剩下的不掺和。” 如今的玄门早已式微,规矩也简单——活人付钱,他们驱鬼。至于厉鬼为何索命,活人是否该死,那不是他们该过问的事。 宋铮阳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向床上的人。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看似温吞的年轻人,竟背负着一条人命。 他虽风流,却自诩正义,此刻心里不免翻涌——杀人偿命,被厉鬼缠身,岂不是天理循环? 旁人如何插手得了这样的因果? 江余静静睁着眼,盯着竹屋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老刀察觉他醒了,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小子身子骨虚,以后每天上下山一趟,练练。” 江余沉默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老刀转身往外走,“祖师爷要见你。” 祖师爷? 第109章 时降停想要他同化一类 主厅布置得古色古香,上方摆着主椅,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白色对襟褂子的老人正坐在上面发呆。 老人双眼浑浊,面无表情,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可能真的只是在发呆。 江余刚踏进门槛,屋檐下的风铃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是提醒有鬼进屋了。 老刀在旁边解释,“你身上阴气太重,跟鬼差不多,别大惊小怪。祖师爷会帮你解决的。” 江余这才松了口气。 难怪一进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八成是时降停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作祟。 他正站着发愣,老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跪下。” 江余赶紧跪下,然后一脸茫然地用眼神询问接下来要干嘛。 老刀压低声音:“等祖师爷睡醒。” “……” 江余看着老人睁得老大的眼睛,这怎么看也不像在睡觉啊! 足足跪了大概有两个小时。 江余膝盖已经酸痛不已,昨晚爬山肌肉拉伤,还没有恢复好呢。这跪两个小时,膝盖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了。 换作脾气爆的,估计早就掀桌子走人了——我是来拜师的,不是来受罪的,凭什么要跪着等老头睡醒?就不能叫醒吗? 但江余硬是一声不吭。 又过了十分钟,老人浑浊的眼珠突然动了动。老刀立刻会意:“祖师爷醒了。” 江余本能地想要站起来。 但马上意识到:人家只是醒了,又没说让你起来。于是又压下膝盖,老老实实跪了回去。 老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祖师爷静静地注视着江余,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灵魂。 江余后背一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 过了半晌,祖师爷微微动了动嘴唇。 老刀俯身凑近,听完后转身对江余说:“把你被抓进山后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一遍。” 被抓进山…那段被困在噩梦里的记忆。 时降停为他编织了一个精致的牢笼,在梦境里肆意篡改他的精神世界。扭曲的认知,痛苦的折磨,强迫他吞下那些“黑色藤蔓”——一点一点蚕食他的人性,让他产生病态的依赖,最终无法自拔。 可到头来,全是假的。 那座山庄是幻想,那些承诺是谎言,欺瞒、温柔举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最可怕的是,他被活埋进土里,和那具枯骨紧紧相缠。 差一点……就真的死了。 现在要把这些伤口再次撕开,无异于重新经历一遍那种绝望。 江余始终想不通:时降停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梦里,他就能感知到时降停很想杀自己,可他还在等待着什么。 如果恨他,大可以直接杀了他;如果想折磨他,又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活着折磨不是更好吗? 直到祖师爷给出了答案。 “同化。” 老刀转述着这两个字,让江余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时降停是要把他变成同类。 普通人死后只会化作尘土,唯有怀着极深的怨念,才能以鬼魂的形式留存于世。 被拖入那片诅咒之地,在怨气滋养下变成活死人,再通过梦境不断折磨……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充满怨恨,最终达成死后变成厉鬼的条件。 难怪在梦里,他看到那些鬼影时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亲切。 这就是时降停的目的——要让他也成为厉鬼,永远跟他一样,被困在那座山里。 不死不休。 如果不是老刀及时出现…… 江余差点遂了时降停的愿,就再也爬不出罪恶之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谜团解开的那一刻,江余眼底的迷雾骤然消散。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痛楚让他无比清醒。 他不会死。 也不愿死。 倘若非要在他与时降停之间做出抉择,答案依旧不会改变——哪怕要踩着对方的魂魄走出地狱。 祖师爷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若有机会,你会让时降停魂飞魄散吗? 会…… 答案本来已经在齿间辗转了,可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会吗? 不等江余给个回答,祖师爷似已经看透了,摆摆手,便颤巍巍起身,走到他身边。 枯瘦如竹节的手指搭上他后颈,霎时冰火交织。 阳气如熔岩灌入经脉,与缠绕的阴气碰撞出嘶嘶白雾。仅一息之间,那如附骨之疽的阴气标记便烟消云散。 江余顿觉浑身轻快,暖流在经脉中奔涌,连神思都清明了几分,不等他开口道谢。 乌木拐杖重重戳中心口时,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空洞的回响。 “老前辈,我的心……” 回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老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能让祖师爷亲自驱邪,你小子走大运了。” 此后,江余便在这闭关修习玄术。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内肯定能入门。 这天,老刀带着江余去挑选武器。面前摆放着一堆冷兵器,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当然也想用热武器啊,可是违法啊。 江余当即奔着剑去了,毕竟——帅! 可上手一试,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使剑。 老刀也不留情面,直言:“你这耍剑的样子,就跟娃娃耍大葱似的。” 江余只好换一样,选了长枪。 同理,帅啊! 可结果还是不行,练急了,枪还甩出去了。 老刀说他:“你还是去当国家运动员练投枪吧,可以吃国家饭了,别在这练玄学,这里不招生。” 江余一阵无语,心里暗自怀疑自己,明明平时学习成绩都是第一,怎么一到这就不行了呢? 哦对,自己体育课成绩也向来不咋地。 宋铮阳在一旁叼着烟,抱胸提议:“要不试试鞭子?我看你身子骨挺软,柔韧性不错,鞭子应该适合你。” 江余听劝,上手试了试。 “嘭!”这一击精准无比,直接打碎了远处的核桃。 老刀震惊不已:“你练鞭子还挺有天赋,就选这个武器了!” 江余沉默着把鞭子绕在手上,手腕上留下一串红痕。 他心里其实不太喜欢鞭子,毕竟在梦境里,时降停总爱用又长又软的东西禁锢他。 可既然自己练鞭子有天赋,也只能用它了。 原本那根鞭子粗糙,黑棕色毫不起眼,老刀给他换了一把更贵的。 “就它了。”老刀掀开檀木箱,取出一条月色下流转着星辉的长鞭。六尺鞭身如银河垂落,黑白流苏间暗藏鳞纹,尾端的三角银镖刻着镇魂咒文,甩动起来锋利又叮啷作响。 当江余握住缠着朱砂线的鞭柄时,闻到一缕熟悉的檀香——正是祖师爷袖口常染的香气。 “此鞭名唤‘断冥’。”老刀指尖抚过鞭身某处凸起,“按这里,你瞧。” “唰!”本柔软的鞭子,突然布满锋利刀片。 宋铮阳在旁边咧嘴一笑,“正好治你那个爱玩捆绑的老相好。” 听老刀说,这个鞭子是祖师爷亲手做的,威力十足。 专门打鬼。 江余要了。 这一次,轮到他把别人捆起来了。 第110章 “不是你想见我吗?” 时光如指尖流沙,转眼已过一月。 这深山老林里的日子过得极简,仿佛一脚踏回了上个世纪。自耕自食,连电灯都是奢望——更别提玩什么电子设备了。 可越是这样的环境,反倒让江余的心沉静下来。没了手机消息的轰炸,没了社交媒体的干扰,他竟渐渐在这“玄学专业课”里找到了专注的节奏。 老刀最初还等着看这个城里来的少爷抱怨,天天走山路好累!没有手机玩好痛!吃穿都愁命苦! 没想到江余半点也没有怨言,在驱鬼术上的天赋甚至让他大跌眼镜。 现在教起来,倒是真有了几分师徒的模样。 说起穷——这行当是真的烧钱。 那些真正管用的法器符箓,材料都得是实打实的珍品。更讽刺的是,世人越把这门学问当封建迷信,真东西就越难找,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今夜月色清冷。 江余随手扎起略长的头发,几缕碎发被山风撩起,在他眼前晃悠。他正全神贯注地画着符箓——这是玄门最基础的功课,也是最难的。 废弃的黄符纸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江余眼睛发酸,却死死盯着笔下这张即将完成的符。朱砂绘制的纹路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笔尖下的红芒若隐若现…… “就差最后一笔……” 越是紧张,手越是不听使唤。 笔锋一歪,原本连贯的红纹突然断裂,整张符瞬间黯淡。 “操!” 江余一把咬住笔杆,泄愤似的用牙齿碾磨,我啃啃啃! 最后“啪”地把笔往后一甩,抓起符纸撕得粉碎。他瘫在竹椅上,任由纸屑如雪片般落在脸上。 窗外,竹海在月光下泛起银波。江余望着那轮孤月,突然意识到——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到时降停了。 那个总是强行把他拽入梦境的家伙,居然真的信守承诺? 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手指无意识地啃咬着,江余眉头紧锁。 再过两个月就要进山了,老刀肯定会带着一众前辈去挖骨除鬼。而自己……真的要带路吗? 如果……他临阵脱逃呢? 那可真是够不讲信用。 江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眼球在发烫。这一个月画符画得他视力直线下降,看什么都像蒙了层毛玻璃。 下山采购时,他特意拐去了眼科医院。 在玄门黑市挥霍两百万买黄纸的阔少,此刻正乖乖坐在诊室里接受检查。 “最近用眼过度?”白大褂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画符。”江余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改口道:“练书法。” 医生笑得很奇怪,嘴角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标准。 开出的眼药水装在纯白瓶子里,液体呈现出诡异的乳白色。 江余拿着药,结账离开了,离开时没看见——诊室里的医生突然像断线木偶般栽倒在桌上,黑雾从七窍中渗出。 等他再抬头时,只困惑地嘟囔:“奇怪,怎么突然睡着了……诶?怎么没有约号了?” 山间木屋里,江余对着裂了道缝的镜子滴药水。冰凉的液体滑入眼眶的瞬间,灼烧感立刻消退。镜中人眼尾泛红,像是刚哭过一场。 确实效果奇佳,此后每天早晚各一次,直到药瓶见底。 又过去了许久,距离入山只剩七十二小时。 这天,傍晚五点整,江余阴沉着脸踏下山路,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沙沙作响。他咬着后槽牙想——时降停怎么真不来找自己了? 难道,是山上有祖师爷坐镇,他不敢来了? 江余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独自下了山。 山脚不远处,废弃公园的铁门早已锈蚀,他抬脚踹开时,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残阳如血,将整个游乐区浸泡在猩红的光晕里。唯一完好的秋千架上,铁链随着山风轻轻摇晃,像是无声的邀请。 江余一屁股坐上去,生锈的轴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盯着自己晃动的鞋尖,直到夕阳把影子拉成细长的鬼魅。 也不玩,也不荡,也不说话。 静静坐了许久。 “我到底在等什么……”江余闭上眼睛,放弃了,微微起身打算离开。 话音未落,秋千突然自己荡了起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无形的力量从背后推来。江余的刘海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江余只是惊讶一瞬,便冷静下来了。 “差三天。”他握紧冰凉的铁链,声音比夜露还冷,“你违约了,时降停。” 秋千荡到最高点时,他忽然仰头。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正倒悬着与他四目相对,近得能数清睫毛。残阳为恶魔镀上金边,连嘴角的笑都染着血色。 “不是你先想见我的么?” 带着笑意的低语擦过耳畔的瞬间,秋千再次高高飞起。 失重感让江余的心脏疯狂跳动,不知是因为腾空,还是因为背后贴上来那具冰冷的躯体。 短短近三月不见,时降停魂体似乎更加凝重。 秋千在晚风中划出悠长的弧线,铁链的锈迹在暮光中泛着暗红。两人隔着晃动的光影对视,沉默比山雾更浓。 江余没喊停,身后的推力就持续着。直到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秋千才缓缓静止。 “还要继续么?”时降停的声音混着夜风飘来。 “继续。” 秋千再次高高荡起,江余的衬衣猎猎作响。 若有人路过,只会看见一个年轻人独自在荒园里越荡越高——可身后空无一人,他在跟谁玩? “你知道我在学什么吗。”江余突然开口,声音绷得很紧。 “驱鬼术。”时降停轻笑,“学得怎么样?” “你就不怕?” “怕啊。”铁链突然被拽住,秋千急停的瞬间,时降停的鼻尖几乎贴上他,“怕得要死呢。” 江余猛地挣开:“三天后我们就要进山!” “知道。” “要去挖你的尸骨!”这句话吼出来时,枯叶突然在两人之间盘旋成漩涡。 山风簌簌,吹冷了温情。 江余的呼吸变得急促,齿尖不自觉地咬住下唇。他仰起脸,正对上时降停深不见底的目光。 暮色中的鬼魅俊美得惊心。低垂的睫毛在苍白面容上投下阴翳,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沉淀着最后一缕残阳,如同两滴凝固的鲜血。 他就这样安静地俯视着江余,一言不发,看不懂他的情绪。 “……你不怕吗?”江余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每一句话都是对老刀他们的背叛。可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继续说下去:“他们会找到你的尸骨,会——” 他难道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 哪怕没有江余引路,老刀他们依旧会带人进山,将你除掉啊! 你已经是公敌了! 你不被世间容存! 时降停忽地轻笑一声,稍稍偏了偏头,旋即在江余惊愕的目光中,弯下腰,在江余轻启的双唇上轻轻一吻。 “怕啊,怕你不来找我。” 第111章 警察找上来了 神经病啊!我说天,你说地!我骂你,你说夸!? 江余的眼尾泛起薄红,猛地从秋千上跃下。他抬腿就朝时降停心口踹去,却只踢散了一缕阴冷的雾气。 时降停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唇边那抹戏谑的笑意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江余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山间冷空气灌入肺腑,再开口时声音已结满冰碴:“现在求我,我可以考虑不带他们进山。” 时降停眉峰微扬,阴影在他俊美的脸上流淌。 “求、不、求?”江余一字一顿地逼问。 “求你。” 这干脆的回答让江余瞳孔骤缩。可下一秒—— “记得准时进山。” “……” 江余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他转身时靴底碾碎满地枯叶,故意放慢脚步等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结果等来的是带着笑意的催促:“早点来哦。” “你去死吧!!” 江余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山上后,他发狠似的画了一整夜符箓,直到朱砂耗尽、黄纸见底。 成沓的符咒被粗暴地塞进背包,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光。 时降停,敢瞧不起我?不困死你,我江余名字倒着写!! 翌日清晨,他鬼使神差又绕到那座废弃公园。 晨雾中锈蚀的秋千空荡荡地摇晃,早已没有鬼影了。 江余气炸了!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时降停。 进山前最后一天,必须做万全准备,毕竟对手可是个非常恶劣的死东西。 江余去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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