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保安们团团护住的江母红了眼眶。“余儿!”她声音发颤,“快到妈妈这儿来…他太危险了!他是要你的命啊!” “你真的要离开妈妈吗……” “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啊……" “过来啊!!——” 江母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江余耳中炸开,化作尖锐的嗡鸣。他仰头望着时降停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四周举着电击棒的保安、惊恐的众人,全都模糊成了背景。 人和鬼,终究是不同的。 所有人都恐惧着。 唯独江余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时降停轻声问:“你要过去吗?” “你们在屋里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我妈妈会…” “你要过去吗?”时降停的声音像冰锥刺破空气,再次截断他的话语。 此刻的场景堪称灾难。他们如同被困在斗兽场中央,四周投来无数惊恐的目光。人们无法左右一个厉鬼,只能将全部压力施加在江余身上,使得他脊背微微颤粟。 “少爷!那边危险!快过来——” “天爷爷地奶奶的…这真是见鬼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成网。所有人都想把他拽回活人的世界,拽离那个死亡的怀抱。 江余瞳孔震颤地望着江母。她被保安们层层保护着,却仍拼命向前探身,想要将他拽回身边,担忧的喊:“别犯傻啊……” 所有人都看不见时降停,只能看见江余,仿佛他才是需要被防范的危险源。这个认知让江余喉头发紧。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您…”他嘴唇轻颤,“我以为好好谈…总能跨过所有坎…我以为您已经认可……” 江母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劈了岔,“若是图财图色,老娘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认了!人鬼恋算什么?你妈还没那么古板!” “可他要的是你的命!!当妈的能同意吗!?” 她猛地呛咳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可你这傻孩子…怎么能轻易答应把命交出去?!” 因为咳的太猛,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妈!”江余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一只冰冷的手立刻攥住他的手腕。时降停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漆黑如墨的瞳孔盯着天花板,声音却轻得发飘:“阿余…别走好不好?” 这句话像把钝刀,生生剖开江余的胸腔。 刚才还在给江余一个选择,可要是真做了选择,他又不放手了。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泾渭分明: 回到母亲身边,继续做江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或者跟着时降停走,用性命偿还那段血债,去往他带毒的怀抱。 任何正常人都会选前者。 可当这个选择真落在肩上时,江余只是闭了闭眼。 他慢慢退回时降停身边,将额头抵在那片冰冷的胸膛上,声音闷在衣料里:“…跟你走。” 没人看见时降停唇角勾起的弧度有多渗人。他猛地攥紧江余的手腕,大步朝门外走去。 所有人惊恐地瞪大双眼,面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座无形的冰山,裹挟着刺骨寒意迎面压来。 人群像被狂风吹倒的麦浪般向后倾倒,退得稍慢的人便被一股阴冷气流掀翻在地,硬生生在拥挤的门口上撕开一条通道。 在非自然力量面前,人类脆弱得如同蝼蚁。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余被拖向黑暗,像看着溺水者沉入深渊。 经过江母时,一张薄纸打着旋儿飘落。纸上字迹龙飞凤舞,笔锋里都透着愉悦:「愿赌服输,阿余归我。」 江母浑身发抖,高跟鞋狠狠碾过纸面,将那句嘲讽揉进地底。 时降停攥着江余的手腕一路疾行,不给他任何回头以及反悔的机会。直到—— 一道赤芒破空而来! 时降停徒手接住直击眉心的符纸,皮质手套下顿时腾起青烟,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缓缓抬头,阴鸷的目光锁住大门口严阵以待的阵仗—— 老刀叼着烟数符纸,宋铮阳带着十几个降鬼师堵死了去路。 “刀叔?!你们怎么来了!”江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老刀吐掉烟蒂,崭新的符纸在指间翻飞:“你家花钱请我们来,有活当然要干,有鬼也当然要除。”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宵夜。 “江夫人出了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买他赶紧滚蛋。” 江余猛地转头看向江母,终于明白那些看似闲聊的对话,原来都是在为降鬼师争取时间! “妈!你怎么能——” “他若不要你的命,我本打算请他们喝杯茶就走。”江母语气不好,“可他偏偏是要你的命!当妈的怎么能亲眼看着,你一去不回?所以,不同意!” 宋铮阳望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剧情比我追的狗血剧还刺激……” 第161章 我想要无痛死亡 看着四周严阵以待的降鬼师们,江余心跳如擂,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时降停冰冷的手掌。他正想像那些狗血剧主角一样挡在他面前谈判,老刀却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不……” “就聊几句,不动手。” 老刀用的是隔空传音符,语气确实没有敌意。但江余仍站在原地没动:“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老子真服了!接你这单真是亏到姥姥家了!扯来扯去扯不完!”老刀骂骂咧咧地大步走来,时降停瞬间鬼爪暴长,森白指骨直取咽喉—— “别!”江余急忙按住他的手。 老刀视若无睹地揽住江余肩膀就往旁边带。时降停眸中血光暴涨:“不许走!” 十几个降鬼师立刻围上前来,却只是摆出防御阵型,没人真正出手。 “叔…到底要说什么?” “就一个问题。”老刀赤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真想清楚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要做什么,但猜也猜得到——”他压低声音,“那小子还没放弃复活吧?” 江余抿紧的唇线轻轻颤动,最终点了点头。 “你凭什么相信他能成功?” 老刀突然抓住他肩膀,“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失败了呢?他魂飞魄散,你跟着陪葬,连奈何桥都见不着!”烟嗓里压着火气,“你又不是傻子,陪他逆天改命图什么?” “老子捉鬼三十年,就没见过真能复活的!要是有这好事,世界早乱套了!” 江余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良久,他抬起头的瞬间,老刀看到他眼底决绝的光。 “我想好了。这条命…归他决定了。” “糊涂!”老刀气得金瞳都在抖,“你爹妈怎么办?” 江余望向远处被众人搀扶的江母,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还有无数个十年可以见大好河山…可降停他…已经等不起了。” “那你呢!”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震得江余耳膜发颤。 老刀拧着眉头,苦口婆心道:“倘若他真复活了,却不要你了,舍弃你了,你想过这种可能吗?你甘心吗?你怎么这么傻啊!” 江余抿了抿唇,忽而轻笑:“那我也会变成鬼,夜夜缠着他。” 老刀瞬间噎住,扶额长叹——真特么天生一对的疯子! 他不再劝了,摆摆手,语气无奈:“算了,你都这么大了,我一个外人做不了你的决定。” 说着,他从怀中抽出一张符,递到江余面前,“鬼的命门是眉心,这个决定,你自己选。” 清风拂过,符纸沙沙作响。江余虽只学过几个月玄学,却也清楚这张符的威力——即便不能彻底消灭时降停,也足以让他重伤。 这个选择,终究要由他来定。 江余下意识摇头,不想接。老刀挤眉弄眼地咳嗽两声,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装装样子不会啊!…好歹接一下!老子场子不要面子的?还得赚钱修法器呢!” 江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接过符纸,感激地笑道:“谢谢叔!谢谢叔!您真好!”他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黑卡,直接塞进老刀的口袋,“这张卡您拿去喝茶!” “使不得使不得!还有没有职业道德了!”老刀边嚷嚷边扭腰,那张卡却像长了腿似的滑进他后裤袋,被他按了按揣好。 远处的“大战”已然爆发。 天幕低垂,狂风卷着劣质符纸漫天飞舞,却在浓稠鬼气中节节败退。在常人眼中,这分明是“众人拼死抵抗却难敌厉鬼凶威”的惨烈景象! 江母攥紧的指节发白,凌乱发丝在朔风中翻飞。她焦灼地望向战场,见江余被老刀牢牢护住,悬着的心稍安,立刻嘶声喊道:“余儿快过来!别站在危险地带!” 老刀粗声回应:“江夫人放心!有老子在,定让你儿子全须全尾回去!” “成功送回来再加两百万!” 老刀眼中精光暴涨,斜睨向江余。青年暗道不好,这老财迷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叔,我给双倍。”江余迅速又摸出黑卡塞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够上道!”老刀袖口一翻便吞了卡,“可不是老子放水,是你们太能耐。”话音未落,他猛然发力将江余推向战场中心,状似没拉扯住的样子。 刺骨阴风瞬间绞住江余单薄身躯。浓黑雾瘴中,符纸锁链铮铮作响,他奋力张开双臂:“时降停——” “轰!”黑雾骤然暴起,符链寸寸崩裂。 汹涌鬼气裹住江余的刹那,时降停森白指骨已嵌入他腰际,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骼。鬼影挟着青年冲破重围,残影般掠向轿车。 江余被粗暴地甩进了副驾驶位,尚未坐稳,油门死踩到底,车身已如离弦之箭撞破铁门。 引擎咆哮声中,后视镜里只剩江母踉跄追来的身影,撕心裂肺的呼喊被狂风扯碎:“余儿——!!!” 江母踉跄着追出几步,最终只能绝望地望着轿车绝尘而去。她的指尖徒劳地抓向虚空,仿佛这样就能将儿子从死亡的深渊拽回。 而在她身后,降鬼师们正七歪八倒地瘫坐在地上,个个摆出精疲力竭的模样:“差点把命搭进去…这厉鬼太凶了……” “我这把老骨头真要散架了……” “诶,赚了多少?” 几人立刻围住老刀。只见他得意地比了个数字——两边通吃的金额让众人眼睛一亮。 “这可比真刀真枪划算多了!既省法器又不用拼命!稳赚!” 唯独宋铮阳默默擦拭着染血的符箓,看着所剩无几的高阶符纸倍感无语——全场就他傻乎乎地真打了场硬仗,血本无归。 就说他为什么打的这么吃力,感情好前辈们根本没使劲。 “你们这不是合伙诈骗么…” 话未说完就被众人七手八脚捂住嘴。 宋铮阳望着这群毫无节操的前辈,突然觉得:在这行混,自己果然还是太正直了。 … 晚上7点。 天桥上的夜风卷着城市霓虹的碎影,呼啸着掠过疾驰的轿车。车速快得近乎失控,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怒火碾碎在轮胎之下。 车内死寂,空气凝固。江余蜷缩在副驾驶座,额头抵着车窗,视线失焦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 ——唯独泛红的眼尾,泄露了他汹涌的情绪。 江母撕心裂肺的呼喊仍在脑海中回荡,像一把利刃,反复剐蹭着他的心脏。 他真是个不孝子。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跟随时降停逃离。 这世上,没人会理解他们的关系。 永远不会。 沉默许久,江余忽然开口,嗓音沙哑:“……降停,你会怎么杀我?” 时降停单手控着方向盘,目光始终钉在前方漆黑的公路上。闻言,他指尖微微收紧,却只是反问:“你想要什么?” 江余闭上眼,轻声说:“我想要无痛的……我怕疼。” 时降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第162章 “恋人” 车子已经漫无目的地行驶了很久,在城市里一圈又一圈地绕行,没有回家,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就像他们的人生,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结局尚未可知。 “你……拿了那人什么东西吗?是什么?” 时降停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里已经带着笃定。他只是在给江余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 原来这一路的沉默,不是无言的陪伴,而是怀疑的等待。 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已被过往的种种彻底击碎,以至于此刻,时降停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座名为“信任”的桥梁,或许需要很多年才能重新搭建。 江余却笑了笑,举起那张符纸晃了晃:“把头伸过来,我要贴你头上。” 车子缓缓停靠在一条僻静的小街边。时降停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张符的用途?但他只是偏头轻笑,说:“贴吧。” 他主动低下头,拨开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皮肤。 “我真贴了。” “你贴吧。” 江余凑近他,捏着符纸慢慢靠近他的眉心。 时降停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然而,落在他眉心的不是冰冷的符纸,而是温热的肌肤——江余轻轻抵住他的额头,两人就这样静静相贴。 时降停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瞳孔里映出江余近在咫尺的清澈目光。只见他低着头,在时降停的注视下,缓缓将符纸从中间撕碎。 “我现在真的把什么都交给你了……”江余小声嘟囔,“不敢回去见妈,身上也没多少钱…你要是随便把我扔了,我就只能当街边的流浪鬼了。” 话未说完,时降停已经吻了上去,堵住了他剩下的言语。 “我可太荣幸了。” 两人唇齿交缠了三分钟。 江余喘息着微微退开,望着眼前情欲未消的时降停,声音沙哑:“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想是什么关系?”时降停再次将问题抛过来。 “恋人。”江余斩钉截铁。 “……” 时降停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第一次出现了迟疑,视线微微偏开。 “难道不是吗?”江余的声音开始发抖,“接吻,拥抱,上床…这些不都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见他不语,江余眼中的火光愈盛,突然一把揪住时降停的衣领。今日积压的委屈、无助、惶恐,此刻全部爆发:“回答我啊!难道不是吗!?” “如果不是恋人,你为什么要纠缠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 “阿余,”时降停轻叹,“我们现在…很难定义。” “什么叫很难定义?!”江余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二人交叠的双手上,“我已经不敢回家了!你这样和抛弃我有什么区别?凭什么不敢承认?” “以前每次你问我问题,只要我回避,你都会逼我说出答案。现在轮到你了,你却选择逃避?”江余将他狠狠掼在车门上,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炸响,再次逼问:“看着我回答——我们这样,算恋人吗?” 时降停靠在车门上,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江余心口:“你知道…我复活需要什么吗?” “别转移话题!” “我需要你的恨意和怨念。”时降停的声音暗哑,“等时机成熟…你越恨我,”他的指尖虚点江余心脏位置,“我复活的几率就越大。” “所以关系……可以等以后再说。” 啪! 清脆的巴掌声惊碎了夜色。 “够恨了吗?”江余的手掌火辣辣地疼。 时降停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忽然低笑起来。他直视着江余,摇了摇头:“不,阿余,我没从你身上感觉到恨意。” “我讨厌你!” “还是没有。” “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 时降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直颤。他伸手将炸毛的江余搂进怀里,掌心抚过后背:“好了好了,再喊嗓子要哑了……知道你讨厌我了。” “你个混蛋滚开!别碰我!不知道我现在非常烦你吗?”江余用力推搡着时降停的胸膛,可对方却像块撕不掉的黏人鬼,手臂牢牢圈住他,还贴在他耳边哄:“好,我混蛋,我最混蛋了——” 挣扎渐渐弱了。江余最终精疲力尽地蜷进他怀里,任由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自己的后背。 引擎突然轰鸣。 “正好附近有美食街,”时降停的眼神扫过他通红的耳尖,“去吃点东西?” 江余把脸埋进拉高的衣领里,闷声道:“车都往那儿开了还问我……” “那回家?” “……去!” 十分钟后,车停在美食街入口。 各色食物的香气早已飘来,江余偷瞄着街口灯火通明的摊位,却故意坐着不动,腮帮子还鼓着。 车窗忽然降下。 夜风卷着烧烤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腻一股脑灌进来。 “真不下车?”时降停指尖敲着方向盘,“要我抱你?” 江余一个激灵——在路人眼里自己岂不是凭空被公主抱的灵异事件?“我自己能走!” 跳下车,琳琅满目的小摊瞬间冲淡了闷气。他下意识想回头问“先去吃哪家”,却猛地僵住—— 灯火阑珊处,时降停正静静望着他。 啊,差点忘了。 在旁人眼中,他对他说话的样子……就是个疯子。 第163章 如果他消失了呢 人潮如织,他静立其中。 行人如流水般穿过他的身影,无人驻足,无人察觉。斑斓灯火映不亮他半分衣角,喧闹人间染不上他一丝烟火。 他本不该再徘徊于此间。 可他的目光依然固执地缠绕着江余,如同月光追逐潮汐。 江余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绕开他行走,世人能见的只有一个孤独身影,却永远看不见——有个存在正寸步不离地陪伴着他。 江余忽然低下头,转身汇入人海。 只有分开行走,才不会被当作异类。 时降停眼底的光黯了黯,保持着三步的距离默默跟随。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前方伸来,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向身旁。 “怕什么?”江余的指节发着狠劲,“我早就是疯子了。” 掌心传来真实的触感。时降停瞳孔微缩,被这股力道牵引着踉跄半步。 这个最在意旁人目光的人,此刻竟攥着他的手穿过汹涌人潮。“你…”他罕见地语塞,目光扫过四周,“不是最在意的吗?” “反正要跟你走了。”江余突然十指相扣,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也不再细弱,“那些我都不在乎了。” 时降停忽然笑起来。他得寸进尺地揽住江余肩膀,故意将脸贴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亲对方发烫的脸颊。 “这样呢?”他恶劣地压低声音,“不奇怪吗?” 果然有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们只能看见江余歪着身子,脸色涨红的模样。 江余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回答:“不奇怪。”耳尖却红得滴血,“但你再过分,我就揍你。” “想吃什么?”时降停的声音里浸着蜜糖般的欢喜,手臂环住江余的力道像是要把人揉进血肉里。目光越过熙攘人群,在霓虹闪烁的摊位间跳跃:“烤冷面、冰糖葫芦、铜锣烧……” 他像个第一次出行的孩子,每看到一个招牌就报出菜名。 江余听着听着,就饿得慌,用手捂住他的嘴,“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江余猛地想起什么。屏幕亮起时,锁屏壁纸还停留在银行卡冻结的短信通知上——江母逼他回家的手段。 这下真没钱了。 时降停察觉他的僵硬,低头瞥见信息,却不见半点沮丧。发梢蹭过他耳际:“那我们去猜灯谜?看烟花?或者……”声音轻快得像在数星星。 阿余从前无法陪他看过这些。 也无法释怀外人的目光,对一个“不存在”的人讲话。 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阿余承认了他的存在。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以“我们”的身份走在人间灯火里。 他们还有很多第一次可以做。 “等等!”江余突然摸向衣兜,布料窸窣声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艳红的毛爷爷在霓虹下泛着救世主般的光辉:“走!一百元带你吃遍美食街!” 三分钟后。 “一个黄金玉米蛋挞,48元。” 两人盯着招牌沉默得像两尊石像。 五分钟后。 “一瓶矿泉水8元。” 江余捏着纸币的手微微发抖。 当时降停指着“牛乳雪糕98元”的价目表时,江余终于拽着他拐进暗巷。额头抵在对方肩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还是回家啃泡面吧……” 时降停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谁能想到,鬼也会为钱财发愁。 他目光扫过街巷,眼底泛起幽黑的微光。江余却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不能那么做。”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魂体一颤,“活人赚钱都不容易。” “我们!肯定能找到合适的食物!”江余深吸一口气,拽着他冲出暗巷。 很快,暖黄灯光下,章鱼小丸子的招牌正闪着诱人的光,价格实惠管饱。 “客人要几份?”老板擦着铁板问道。 “两——”江余突然哽住。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时降停,喉结滚动——他差点又忘了,鬼魂不能吃活人食物。 “来两份吧。”时降停突然出声。 “你能吃?”江余瞳孔微微扩大。 “我和那些孤魂野鬼可不一样。”时降停歪头时,身子在灯光下晃出虚影,“要是不够…”他忽然贴近江余耳畔,“你还能来抢我这份。” 老板手中的铲子“咣当”掉在铁板上。这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年轻人,怕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江余却浑然不觉,还在担忧询问“空气”你真的可以吃吗?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孤独又偏执。 他不是疯子。 他只是放弃了世人俗光,与看不见的恋人低语。 当热腾腾的丸子递到手中时,江余咬破酥脆的外皮,芝士流心瞬间温暖了冰冷的胃袋。他习惯性叉起一颗,想喂给他,却在抬手时僵住——他真的能吃吗?会不会害了他? 时降停忽然俯身,就着他的手咬走了丸子。 “……尝得出味道吗?” “嗯,外酥里嫩。”时降停慢条斯理地嚼着,将配料表都报了出来,就像读既定好的文章一样规整。却没说对酱料——这盒明明浇了沙拉酱。 江余垂下眼睫。 热雾氤氲中,他看见对方喉结滚动,将根本尝不出滋味的食物咽了下去。 夜风卷走未尽的话语。原来最痛的温柔,是明明食不知味,却要为爱人演完这场人间烟火。 时降停始终含着笑,陪江余将那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换成了满手吃食。他们分食过棉花糖粘腻的甜,尝过糖葫芦脆硬的酸…… 像要把一生该尝的味道,都在今夜尝遍。 当最后一盏花灯熄灭时,他们十指相扣沿着河岸往回走。 夜风裹挟着情侣们的私语,却在经过江余身边时骤然散开——人们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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