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已没有心跳。 他沉默地坐下来,像生前那样,陪江余听课。 可这些知识,对他而言已毫无意义。 下课铃响,江余疲惫地趴下睡觉,眼下乌青明显。时降停凝视着他裸露的后颈,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真想掐上去。 让他也尝尝窒息的滋味。 突然,他附身的同桌动了。时降停以为这人要离开,正烦躁时,却看见—— 同桌的手,悄悄伸进了江余的课桌。 时降停眼神骤冷,猛地伸手想拧断他的脖子,却抓了个空。 他忘了,现在的自己,连触碰活人都做不到。 弱…太弱了! “找死……”他盯着同桌课本上的名字,眼底翻涌着杀意,默默记仇。 同桌趁着江余睡觉,摸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显然价值不菲。他得意地咧嘴一笑,却不慎碰掉了一个笔记本—— “砰!” 江余被惊醒,猛地抬头,正对上同桌慌乱的脸。 地上摊开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团漆黑的乱麻,扭曲纠缠,触目惊心地铺满整页纸。 时降停的瞳孔骤然收缩,漆黑的眼底燃起一簇疯狂的火苗。 阿余……阿余…… 你还记得我啊…… 狂喜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可下一秒,又被更深的怨恨撕裂—— 既然这么想我,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 “砰!” 江余猛地一拳砸在同桌脸上,怒红了眼。“谁准你碰我东西的?!” 同桌踉跄着后退,捂着脸咒骂:“疯了吧你!不就是想看看你藏了什么好东西,至于吗?江家就养出你这种没教养的野小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课桌翻倒,书本散落一地。 时降停浑身战栗,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病态的愉悦。他的阿余会打架了……再也不是那个被欺负只会哭的小可怜了。 没人懂他的这个扭曲心态。 咔嚓—— 黑色盒子摔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那是一只萤火虫标本。 透明的翅翼下嵌着一颗翠绿晶石,在阳光下流转着生命般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起。 江余瞪大眼睛,扑过去想护住它,却被恼羞成怒的同桌一脚踩碎! “装什么装!不过是个山沟里爬出来的孤儿!要不是江家施舍,你也配进这所贵族学校?走在大街上,本少爷都懒得赏你一眼!” “你以为你越上阶级层了吗?孤儿就是孤儿!随便就能抛弃的人——” …… 时降停被困在同桌体内,眼睁睁看着江余跪坐在碎片前。多讽刺——施暴者的眼眶里,正盛着他的视线。 好似,他也在跟着一起欺负。 后来,这件事闹到了校长室,同桌被勒令退学,江家索要了三百万赔偿,江余被按着签了和解书。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那只再也拼不回的萤火虫。 就像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 日复一日,时降停不断更换着寄生的躯壳,像影子般无声地窥探着江余的一切。同学、老师、路人……他透过无数双眼睛,将江余的生活一寸寸剥开,咀嚼,吞咽。 江余没有秘密。 ——也不允许有秘密。 时降停的生命被切割成两个执着的坐标:阴冷的黑木森林,还有江余的身边。 他不知疲倦地往返于两地,贪婪地攫取着江余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看见江余上课走神时,笔尖无意识地在课本上写下“时降”,又在惊醒后狠狠撕碎纸张; 他看见江余写作文时,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组合成那三个字的词语; 他看见江余在人群中聊天,却在听到相似的名字时瞬间僵硬的指尖。 时降停的恨意在胸腔里发酵,恨,恨极了! 你的一幕幕,我都看在眼里。 可你怎么敢…… 怎么敢装作与我无关? 你怎么敢抹杀我的存在! 当能力逐渐复苏,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夜夜入侵阿余的梦境。那些精心编织的噩梦里,少年反复经历着同一个场景——颤抖的双手、喷溅的鲜血,和时降停破碎的笑。 “别恨我…时降停…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发出痛苦的呜咽,而隐没在黑暗中的窥视者终于露出微笑。 怎么可能放过你? 我要你永远记得,是你亲手把我们钉在这个轮回里。 让你一辈子活在“杀死我”的阴影当中,直到死亡。 渐渐地,江余的精神开始崩裂。他像收集拼图一般寻找着与“时降停”相似的碎片:肖似的眉骨,相近的语气,甚至只是一个相似的眼神。 明知是饮鸩止渴,却依然甘之如饴。 寻找一个能够替代时降停陪伴的人。 多讽刺啊——他疯狂逃离的梦魇,竟成了唯一能填补空洞的慰藉。 时降停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剧,时而附身在那些替身身上,陪阿余走过黄昏的操场,分享不同的话题。 一直透过替代品的视线,陪你吃饭、散步、聊天。 你看,我从未离开。 可你接触的每一具躯壳,都不是我。 你也……从来没有发现过我。 让我怎么不恨你。 每到夜里,时降停都会在深夜的床头静静望着他 苍白的手指虚虚描摹着熟睡者的轮廓。少年在梦魇中蹙眉时,阴影里便传来愉悦的叹息:“睡得不安吗?可我心情很好呢。” 这场漫长的凌迟持续到江余二十四岁。 当时降停终于能彻底掌控人类躯体时,他对着镜子露出第一个真实的微笑。 他早已按捺不住。 真正的重逢,不该再隔着别人的眼睛、别人的躯壳。 阿余最近加入的那个小团体让他根本丧失了主动权——尤其是那个叫李程的探险爱好者,总带着他们去些危险的地方探险。 时降停轻轻勾起嘴角,便伺机而动。 他操控着几具傀儡般的身体,在网络上精心编织线索:一则关于黑木森林的诡异传说,几张模糊不清的珍稀植物照片,还有刻意泄露的“探险家论坛”私聊记录。 不出多久,李程果然上钩了。 看着阿余被半推半拽地答应同行时,时降停嘴角都压不下去。 多完美啊。 这场以重逢为名的局,终于要收网了。 我的阿余在外面太久了,也该回到我的身边了。 第154章 阿余不恨了 时光如纱,江余被困在时降停的梦境视角里,被迫用那双浸满恨意的眼睛重新审视过往,经历着对方的一生。 梦中的一日,恍惚间竟似走完了时降停的全部岁月。 不知经历了几番春秋,时降停短暂的一生戛然而止。 后续的故事不再向江余展开,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他从那个浸满血色的躯壳里硬生生剥离出来—— “咔、咔嚓——!” 深渊在脚下塌陷,梦境碎成千万片棱镜。 整个空间在江余周围瞬间分崩离析。那些闪着幽光的碎片如雪花般环绕着他螺旋上升,裹挟着他冲向光明。 每一片碎裂的梦境都在重映时降停的一生: 穿着小金猫卫衣的小男孩在阳光下追逐蝴蝶; 阴暗地下室里的铁链叮当作响; 跪在雪地里给权贵擦拭鞋子; 最后定格在沾血的铁锹扬起时,视网膜上映出的黑蒙蒙天空。 最刺眼的是那些附身他人的片段——时降停像游魂般在无数躯壳间迁徙,只为在茫茫人海中捕捉某个背影。 有时刚瞥见熟悉的校服衣角,宿主就被家人唤走; 好不容易靠近到能闻到阿余洗发水香气的距离,却只能用陌生人的声带发出毫无意义的寒暄。 压抑,痛苦,不甘。 ……用一个梦境,体验完了时降停这个“透明角色”的一生。 江余的睫毛颤动如垂死的蝶。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任由自己随着记忆洪流浮沉。 一滴泪挣脱眼眶,在下坠过程中折射出所有碎片里的光影,最终消失在梦境底部。 那是给十五岁前那个还没学会恨的时降停的告别礼。 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意识却反常地变得滞重。 就在江余觉得自己即将永远滞留在梦境夹层时,一只半透明的手穿透虚空,掌心向上接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砰——” 现实世界的声响撞进鼓膜。 江余剧烈抽搐着弹起身,冷汗布满全身。小洋楼熟悉的吊灯在视线里摇晃,窗外知了的鸣叫提醒他此刻正是盛夏午后。 床沿凹陷的重量突然减轻。 时降停收回覆在他手背上的冰凉指尖,沉默地站在逆光里。 阳光从他背后漫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这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 “哈……”江余按住太阳穴,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浸湿了枕头。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在颅腔内翻搅,带来阵阵钝痛。他抬眼望向床边的时降停,对方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辨不清神色。 “我——” 江余眼眶发烫,刚开口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掌覆上双眼。 “别看。”时降停的声音像绷紧的弦,“也别说话。” 黑暗笼罩视野,江余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对方掌心颤动。他轻轻点头,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话语。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秒针走过十几分钟,江余的呼吸渐渐平稳,却在这时突然挣扎起来。 他抓住时降停的手腕用力拉扯,指腹陷入对方苍白的皮肤,却怎么也掰不开那固执的遮挡。 “让我——” “不行。” 时降停打断他,声音里藏着细微的颤栗:“…先别看我。” 江余的动作僵住了。他松开钳制的手,慢慢垂落身侧,任由黑暗继续笼罩。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记得桥上那个问题吗?”时降停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问如果当时你回头了,你我之间会不会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那现在换我问:要是你真的回头,看见我还活着——” 他俯下身,阴影笼罩着江余,“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绝境里……” “你是选择伸手拉我一把,还是……再杀我一次?” 良久后。 寂静中,他看见江余的嘴唇轻轻开合,听不真切。 时降停身躯不得不又压低几分,几乎将耳朵贴到对方唇边。 “我……再也……下不了手了……” 江余突然暴起,手指攥紧时降停的衣领猛地一拽。两人距离瞬间归零,他带着决绝的气势吻了上去,唇齿相撞间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时降停瞳孔瞪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怎样的陷阱。 惊诧还未成形就融化在唇间的温度里,他睫毛轻颤着垂下,眼底漾开涟漪般的笑意。 他的阿余在吻他。 这是他主动的,尝到对方唇间咸涩的泪水,才确信这个吻不含任何算计。 江余的双臂紧紧地缠绕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后颈的皮肤,仿佛要将他永远禁锢在这个吻里。 时降停终于缓缓移开覆在他眼上的手,指节还残留着对方睫毛扫过的酥麻。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降停小心翼翼抬眼。 没有预想中的嫌恶、恐惧,甚至……没有恨。 江余湿润的眼眸里翻涌着他不敢辨认的情绪,像暴风雨后平静的海面,倒映着他破碎的影子。 他的阿余……可能不恨他了。 可这怎么行…… 第155章 “阿余你要恨我一辈子啊” 唇齿交缠间,未尽的言语被尽数吞没。 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炽热的呼吸与颤抖的指尖早已诉尽一切。 时降停凝视着江余,眼底翻涌着纠结痛楚的情绪。就在他恍神的刹那,江余突然翻身将他压住,膝盖抵进他腿间,单手压住他的胸膛。 “做什么?”时降停喉结滚动。 “你想要什么?” 带着哭腔的问题砸在耳畔。江余偏头咬住下唇,锁骨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我现在什么都给你。” 目光如粘稠的墨,时降停隐晦的视线从对方泪湿的睫毛滑至单薄衣衫下若隐若现的心口。 “呲啦——” 布料撕裂声骤然刺破寂静。江余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纽扣崩落在床单上敲出细碎的响。他竟以为时降停想要的是这个。 “你……”时降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眉头紧蹙。 泛红的眼尾洇开水光,江余用破碎的气音哽咽道:“你不想要*我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江余捧住他的脸,泪水滚落,“如果不要这个,那你要什么?我的命吗?我现在就给你……” 时降停神情一滞。这些话…… 就在这时—— 江余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痛吗?” 这声哽咽的询问击碎了所有防线。江余瘫软在他胸前,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对不起……对不起……”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怎么才能弥补你……” “我错了……” 声声哽咽,滴滴灼泪,都砸在了时降停身上。冰冷的身躯被滚烫的泪灼过,竟烙下一道道伤痕。 泪,原来真的能烫伤鬼。 江余终于知错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十年——不是山庄里被逼求饶的认错,而是江余发自内心的忏悔。 可现在,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快意。 时降停的情绪剧烈翻涌着,缓缓抬手想抚摸江余的后背。阳光穿透他的手掌,竟泛起莹白灵光,如柳絮般四散飘飞。 随着江余一声声的忏悔,那些光点消散得愈发快了,纷纷扬扬,宛若星河倾泻。 多美啊。 美得就像…另一种形式的萤火虫。 鬼存于世,需以怨恨为食。若执念消弭,被炽热情感融化,再强大的鬼…也终将消散。 时降停怔怔望着阳光中逐渐透明的手。 他知道,是自己的情感…动摇了。 “阿余,你不怕我吗?” 他的声音极轻,也不知是想讨一个怎样的答案。 “是我设局引你入黑木森林,是我在梦中百般折磨你。这些年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在黑暗中看着你长大…你不觉得毛骨悚然吗?不觉得……恶心吗?” “你不是一直叫嚣着…要我魂飞魄散吗?为什么现在…不想了?” “阿余,你要恨我一辈子啊……” “不…不……”江余嗓音嘶哑,泪水决堤般涌出,“知道真相后…我找不到恨的理由了…我…真的恨不起来了……” “降停…恨一个人一辈子,是很累的啊。” 灵光消散得更急了,在江余身后拖出一道璀璨银河。 时降停的手指已经消失了几根。 就在江余要别过脸时,时降停用残存的手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那张俊美的脸此刻爬满狰狞黑纹,眼眸漆黑空洞,完全显露出厉鬼本相,直勾勾的凝视着他。 “现在呢?怕吗?” 江余拼命摇头。 “我现在就要杀了你,怕吗?” 仍是摇头。 “我…和你记忆里的时降停不一样。”厉鬼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心里那个是温柔的,干净的……而现在的我,是索命的恶鬼啊……” 殷红血泪从眼角滑落——鬼是不会哭的,那只能是血。 “你怎么能不怕我…怎么可以不恨我……” “小时候死要面子不肯告诉你真相…”他突然自嘲地别过脸,“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干净,却妄想在你眼里留个清白模样。我受不了你知道实情后看我的眼神…光是想象就让我发疯。” “所以我死都不说…我怕你看见这副皮囊下,早已腐烂的灵魂。” “可现在……我却怕你…说你不恨了……” 江余愣愣地听着,望着时降停眼角不断涌出的血泪,下意识伸手去擦。温热的指尖沾染上冰冷的血泪,却怎么也擦不尽。 手腕突然被狠狠攥住,对上一双狰狞的眼睛。 “江余,还剩十七天。”时降停咧开一个森然的笑,狰狞的鬼相里透着偏执,“我不会放弃复活的。" “那要我做什么?你要怎样才可以复活?”谁知江余急切地前倾,“回山上浇灌你的心脏?还是——” “嘘。”冰凉的手指抵住他的唇,语气意味不明:“你只需要…到时候安静跟我回山就好。” 无人察觉的空气中,那些飘散的灵光正悄悄回流,重新凝聚在他指尖。他的魂体再次变得凝实——当执念重新坚定,连消散都能逆转。 确认身躯不再消散后,时降停长舒一口气,慵懒地倒在床上。他抬眸看向仍坐在自己身上的江余,突然伸手掐住他的喉咙,指尖轻轻摩挲着跳动的动脉。 “阿余刚才不是答应过…要让我*吗?” 江余耳尖瞬间通红,不知所措地看着态度骤变的他。 “不脱么?不是你说弥补吗。”时降停低笑着用膝盖顶了顶他,“还是说,反悔了?” “没…你等一下。”江余慌乱地下床,跌跌撞撞地不知要去做什么。 床上,时降停静静凝视自己的手掌。力量…终究还是消散了些,没能完全收回。 不多时,叮当作响的酒瓶碰撞声传来。 转头看见江余提着三瓶红酒,正仰头灌着其中一瓶。“咕嘟咕嘟”的吞咽声中,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很快在他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 江余摇摇晃晃地走来,眼神却异常坚定,从背后抽出了一条银鞭。 时降停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那条鞭子上。 “你,要做什么?”时降停饶有兴致,该不会是要他抽打江余作为补偿? “降停…”江余声音带着酒意,抻了抻鞭子,“我想玩捆绑。” 时降停满意地笑了,正想说“好啊我来绑你”,却听江余接着道: “你把手放在床头。别动。” 第156章 好好伺候 时降停的笑容瞬间凝固,诧异地盯着江余。 视线打量着对方手中的鞭子和他泛着酒气的脸颊,嗓音干涩得发颤:“这…是什么玩法?” “我主动……” 江余借着酒劲踉跄到床边,胆子现在特别大,竟一把攥住时降停的手腕,粗暴地将鞭子缠绕上去。 “滋滋”——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起,只见鞭身上的驱鬼纹路正灼烧着时降停苍白的皮肤,瞬间烙下焦黑的痕迹。 不行…这鞭子会伤到他! 江余眉头紧蹙,下意识就要抽回鞭子。 却被对方反手牢牢攥住。 时降停眸色暗沉,唇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兴奋:“做你想做的…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他主动将双手缚好,并将鞭子末端递给江余。 江余怔了怔,鬼使神差地将另一端系在床栏上。驱鬼鞭的特殊材质让时降停彻底无法挣脱。 “挣不开的,放心。”时降停试着动了动手腕,鞭子在床栏上绷出紧实的弧度,“出了黑木森林…我可没那个本事。” “阿余想怎么主动?”他忽然歪头轻笑,“既然都绑住我了,那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什么?” “蒙上你的眼睛。”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危险了,失去眼睛,江余就无法看见时降停会有什么动作。 江余眉头紧锁,突然抄起桌上的红酒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他将空瓶重重一放,酒精彻底点燃了勇气。 他从抽屉扯出一条黑色领带——那本是配时降停西装的,此刻却要用在这种地方…… 丝滑的布料覆上双眼,醉醺醺的手指怎么也系不好结。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温柔地接过领带,仔细系好。醉意朦胧的江余并未察觉异样。 那双手又悄无声息地缩回鞭索中,装作从未挣脱的模样。 “阿余……你可要,好好伺候我啊。” … 夜色渐沉。 炽热终于平息。 江余陷在柔软的被褥间,呼吸匀长。嫣红的眼尾与泛着薄汗的额头,还残留着方才的激烈情动。 他无意识地蜷起身子,像婴孩般寻求温暖,全然不知时降停正立在床边,用怎样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他。 床畔散落着倾倒的红酒瓶,暗红的酒液在床单上洇开一片,宛如血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截莹白的指骨,上面还沾着晶亮的黏液——不知曾作何用。 时降停独自来到天台。夜风拂过森林,枝叶沙响如潮。他静立良久,直到灵光再次从体内逸散。 抬手时,月光穿透他几近透明的手臂,无数光点如萤火般盘旋而起。 这次不止是手指——他的双脚、双腿、躯干都在飞速消散。万千灵光织成璀璨星河,蜿蜒流向皎洁的明月。 这绝美的景象,却是以他的存在为代价。 执念,又一次动摇了。 回望床上熟睡的身影时,灵光消散得更急了。 在时降停眼中,这片夜空永远与众不同——那是万千亡灵最后的归途。 他看见—— 染血的法庭上,那位化成厉鬼的母亲痛恨至极。当子弹穿透凶手头颅的瞬间,她狰狞的面容突然凝固。 所有怨气如潮水退去,她颤抖着张开双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去往亲人等待的轮回。 他看见—— 地震废墟下,那个以魂体姿态始终张开双臂的父亲。当救援人员终于搬开最后一块水泥板,露出妻儿生还的面容时,他岩石般坚毅的鬼影开始碎裂。 那些裂痕中迸发出温暖的光芒,像极了生前最后一个拥抱的温度。 他看见—— 茫茫雪原上,女子怀抱着骨灰坛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她不知道自己的身躯早已冻僵,执念让她的魂魄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直到将骨灰撒向丈夫最爱的雪山之巅,她才惊觉自己指尖正在发光。 最后一片骨灰随风扬起时,她的身影化作了雪地里最亮的那颗星辰。 恨意、执念、未了的心愿,都是他们滞留人间的理由。 此刻这些灵魂化作璀璨星河,从世界各地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留下最后的光痕,向着月亮飞去——那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此刻,时降停也将成为这星河中的一缕微光。 他的执念本是复活——以江余的性命为代价。 可若放弃杀戮,他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这悖论般的宿命,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他的魂魄。 活着究竟为何? 他渴求的不过是永恒的相伴。 要想永久留住江余,就必须杀死江余。 必须要这么做……否则前功尽弃。 这扭曲的执念在痛苦中重新凝结,逸散的灵光开始缓慢回流。可那些光点只聚回了三成,在他掌心微弱地闪烁着。 ——正如他摇摇欲坠的决心。 杀人执念,并不牢固。 第二日。 还剩十六天,花开结果。 晨光明媚,鸟雀近在咫尺的啁啾突然惊醒了江余。他朦胧睁眼,看见时降停提着鸟笼站在床边,笼中扑腾的鸟儿将晨光剪成碎片。 “还不起床?该用早餐了。”时降停笑着移开鸟笼,露出那张温柔得过分的脸。 江余含糊应着,翻身将头埋进被褥。忽然身上褥子被掀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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