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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山后蜷缩的小小阴影。 ——又是老地方。阿余真不会藏。 时降停唇角微扬,却故意放慢脚步,朝假山走去。 就在即将发现时,他突然转向,语气恰到好处地困惑:“去哪了呢,我的阿余……” 假山后,江余捂着嘴偷笑,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 “我找不到你了……” 声音渐渐远去。 时降停走了。 便真的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他清楚,阿余不傻——这样突然离开,江余一定会起疑。但他依然选择用这种方式瞒下去。 因为他知道,江余会等。 果然。 深夜,时降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花园。月光下,假山后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江余睡着了,眼窝通红,睫毛还湿漉漉的,显然哭了很久才昏昏沉沉睡去。 时降停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弯腰抱起他。 “你骗我……”怀里的人醒了,带着哭腔控诉。 是啊,他是个骗子。 骗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也就只有阿余……会这么信他,听他的话。 不曾想,以后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可笑。 时降停的一生都在罪恶与悬崖边缘徘徊。像有一根将断的绳子勒在脖子上——拽紧了会窒息,松手了便会坠入深渊。 留给他的选择永远都没有好结果。 他可以选择结束生命,却永远无法选择延续。 可他必须活,为了一个理由活下去——需要为某个人而活。 所以,谁都不能夺走江余。 时降停开始用极端的方式控制江余的一切:断绝他的任何社交可能,指使其他孩子孤立他,排挤他,让他在众人的视线中渐渐“消失”。 这样的办法虽然恶劣,但有效。 这天,时降停靠在大树下,嘴里叼着棒棒糖。几个孩子围着他兴奋地汇报“战果”,稚嫩的脸上满是得意——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拉帮结伙欺负人,是件很“威风”的事。 “我划花了他的作业本!” “我在他凳子上泼水!” “……” 孩童的恶意往往没有理由,只是盲目跟风。 ——这是错的。 时降停知道。 如果阿余发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他,会怎么想? 他用力咬碎嘴里的糖,甜腻混着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辈子都不被知道。 直到一个孩子炫耀道:“我今天用石头砸他了!都出血了!” 另一个立刻接话:“这算什么!我把他推下楼梯了呢!” 时降停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拳头已经攥紧—— “我准你们这么做了吗?” “可是停哥,不是你说要‘欺负’他吗?这还不够?” 他愣住了。 是啊,命令是他下的。 现在又装什么好人? …… 那时的每一个选择,都像一粒深埋的种子。 多年后才发现—— 原来苦果,早已注定。 第150章 “不喜欢” 短短几年,时降停已经为罪恶浸透了全身。 他年纪尚小,却早已看透了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他跟着王伍德出入各种阴暗的场合,目睹过太多血腥与肮脏。 他学会了对权贵卑躬屈膝,也曾短暂地得意忘形,甚至为了讨一个笑脸而谄媚逢迎。 他不是什么完美的人——擦鞋、端茶、挨骂、备受唾弃,他全都经历过。 而这一切,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江余面前那副“温柔体贴”的假面之下。 肮脏的、不堪的、是伪装的体面人——永远不敢撕开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早已坠入深渊,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可以主宰他人命运的屠刀。 ——多可笑啊。 直到他去了江家外公的山庄。 回来后,他终于明白,自己永远都只是羔羊。哪怕成了罪恶的刀刃,也逃不过被切割的命运。 他想活下去。 于是,他偷偷找到江家夫妇的邮箱,拉着江余一起画手抄报。每次出院,他都会花光几乎所有的积蓄,把那些稚嫩的画作寄出去。 站在邮局门口,他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希望被看见。 希望有光。 可光还没来,黑暗却先一步吞噬了他。 那天,时降停拿着名单去院长办公室汇报人员情况,却在门口听到了里面毫无顾忌的谈话。 王伍德和另一个老师正喝着昂贵的茶,愁眉苦脸。 “最近生意不好做啊……” “是不是上面放弃我们了?这么久没交易,他们随时能撇清关系!” 王伍德阴沉着脸:“得准备好钱,随时弃院跑路,去国外。” 时降停眯了眯眼——果然,生意不好,他们要逃了。 那他呢?江余呢? 其他孩子怎么办? 他正思索着之后该怎么谋生时,忽然听到那个老师犹豫地问:“那……时降停带不带?那孩子挺机灵,说不定有用。” 王伍德冷笑一声,茶盏重重一放。 “带他?你养?” “这种孩子,知道得太多,又不老实……”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 “他必须死在山里。” 时降停站在门外,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被轻易地敲定了结局。 时降停无力改变这一切,就像翻阅一本仓促合上的书——故事还未写完,扉页却已烙下“终章”。 他累了。 站在庭院中央,四顾茫然。最终,他踏上那条唯一的归途:一条通向死亡的、被暴雨吞没的路。 雨幕森然,砸在他的肩上。发丝湿透,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侧。他的轮廓在雨水中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就在这时,归途分出了一条岔道。 小路的尽头,站着焦急撑伞的江余。 他飞奔而来,踩碎满地水光,一把将时降停搂进怀里。“我找了你多久!淋雨生病怎么办?”话音未落,却被对方更用力地回抱住。 伞被猛地掀开,摔进雨中。 “阿余……陪我淋一场吧。” 雨水倾泻而下,像要冲刷尽所有阴霾。两具身躯紧贴着,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交融。 时降停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恨意。 他恨江余一无所知。 恨他像张白纸般干净。 恨他能在阳光下大笑,不必触碰那些腐骨蚀心的秘密。 ——这些肮脏的砝码,凭什么只压在自己一人的天平上? 无数次,他想撕开自己的胸膛,把溃烂的伤口摊给江余看。 想要有人分担这天平上倾斜的重量。 可他最终只是闭了闭眼,任由雨水咽下所有呜咽。 算了。 最终,他只是弯腰捡起伞,轻轻撑在两人头顶:“去弹琴吧?” “嗯!”江余攥紧他的手,掌心温热。 他们来到了音乐室。 空旷的房间里,只摆着一架老旧的钢琴。 时降停将湿漉漉的雨伞靠在门边,走向那架积灰的琴。他掀开琴盖,指尖轻轻一碰——“叮。” 音色沙哑,像一声叹息。 这架钢琴在这里只是个摆设,老师严禁孩子们触碰,怕弄脏了它。 可它早已脏了多年,无人问津。 江余紧张地锁好门窗,生怕老师发现。他很少来这儿,更没碰过钢琴。 “想听什么?”时降停问。 江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曲名。他听过的音乐太少,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记不住。 “那……弹一首我自学的给你。”时降停忽然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琴凳前, “名字叫……《Give Me Your Heart》。” 江余的手被按在琴键上,冰凉的黑白键贴着他的指尖。 “不用怕,”时降停的声音很轻,“跟着我就好。” 第一个音符响起。 起初很慢,像雨滴落在湖面。时降停的指尖带着他的,在琴键上缓缓游走。江余屏住呼吸,仿佛连心跳都跟着旋律慢了下来。 很好听。 可渐渐地,曲子变了。 节奏越来越快,音符越来越重。时降停的手指像失控的刀刃,在琴键上劈砍。江余慌了,他的手指被拽得生疼,跟不上这样疯狂的节奏,弹错不少音。 “我、我不行……你弹吧,我——” 但时降停充耳不闻。 琴声如暴风雨般倾泻,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江余的手腕被死死扣住,被迫在琴键上跌跌撞撞地奔跑。 他看见时降停的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是非常浓重,不曾外露的戾气,以及压抑多年的怨气。 最后一个音符,时降停几乎是砸下去的。 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寂静。 时降停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灵魂也吐出来。他的手从琴键上滑落,整个人都要融入这份寂静之中。 “你喜欢吗?”他轻声问。 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去——江余在哭。 泪水无声地滚落,江余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哽咽着说: “……不喜欢。” 时降停弯腰问他:“为什么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第151章 是希望亦是绝望 那之后,时降停再没为江余弹过琴。 ——他不喜欢。 也是,那样疯狂又绝望的旋律,谁会喜欢呢? 日子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流逝。孤儿院的买家越来越少,时降停却意外地获得了更多陪伴江余的时间。 可死亡仍在逼近——十五岁像一道闸门,跨过去的孩子会被打包出售。 他没时间了。 或许上天终于垂怜,江家夫妇来了。 时降停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的伪装没有白费。他机灵、聪明、成绩优异,每一分表现都精心计算。 可很快他发现,江母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余身上——那个单纯到近乎透明的孩子。 他们从朋友变成了竞争者。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逃出地狱,谁会松手? “阿余,为什么要和我争?” “可是降停……是你要先丢下我啊。” 那些年滋生的名为“依赖”的毒藤,将两人越缠越紧。每一次挣扎都让尖刺扎得更深,直到连最后一丝光都被绞碎。 最终,时降停赢了。 他用全优的成绩换来了离开的资格。 院长王伍德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但无所谓了——只要踏出这座山,他总能找到活路。 他有这份自信。 那晚,他在花园里等江余。他明白,他的阿余……很不开心,他很害怕。 月光下,时降停摘下假花丛中唯一完好的那朵,别在少年发间。 “我会回来找你。”他许下承诺,指尖拂过江余颤抖的睫毛,说: “你和我,本就不该在这样的地方腐烂。” 他太自信了。 当看见江余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时,他想:他的阿余还是这么好哄。 只要先逃出去,总有办法回来带他走—— 人总是会在触到希望时,忘记深渊还在脚下。 第二天深夜临道别,不知为何,江余突然紧紧抱住他,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少年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央求道:“我们去山里抓萤火虫吧?” 时降停本能地抗拒——夜里的山路太危险,何况明天要离开…… 可当江余仰起脸时,所有拒绝都哽在喉间:如果这真是最后一夜呢? 如果他出山后无法回来呢? 如果那些萤火虫,将成为永远错过的星光呢? 不允许。 “好。”他听见自己说。 便当真一去山上不回。 信任,成为了开启死亡之门的钥匙。 之后啊,萤火虫捉了满满一玻璃罐,两个少年相视而笑。 这似乎是离开前,最美好的回忆了。 可那罐子当晚就碎了,萤火虫四散飞走,它们自由了。 紧接着,时降停被江余狠狠按倒在泥地里。 他的阿余全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双手却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江余说了很多很多话,多到时降停的耳朵嗡嗡作响。 时降停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人——那个向来温顺如布偶的少年,居然学会了反抗。 每一句控诉都像刀子,他无法反驳,因为江余说的都是对的。都精准的扎穿了他的心。 直到他听明白江余真正的心结: “你不会回来了……” 会回来啊,我会回来接你走的啊! 我回答过啊…… 我没有说谎。 可阿余不信了。 时降停这才明白,自己早年的无数次欺骗,就像用刀片在白纸上划痕。一刀,两刀……起初不在意,直到整张纸千疮百孔,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承诺。 最真挚的保证, 换来的只有彻底破碎的信任。 那时的时降停还太年轻,又惊又怒之下,他选择了最糟糕的处理方式——继续维持体面的假象,转身就要下山。 最错误的方式永远是,不正面应对,任由滚烫的心变冷。直到回头,都难以弥补。 他太低估江余了。 在他记忆里,阿余永远是那只温顺黏人的小猫,只会乖乖等他投喂…… 他从未想过会被反噬。 直到,后脑传来剧痛—— 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当年旧伤的位置。 命运像个精准的刽子手,让报应分毫不差地落在同一处。 时降停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隐约间,他听见江余的哭声,哭了很久很久,最后竟变成了笑声。 在他耳边说: “我替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吧。” “对不起,别恨我。” 阿余亲手为他挖了坟,又亲手将他埋葬。 时降停多想清醒过来,多想抓住阿余的手让他别走…… 可他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时降停从土里醒了过来。 窒息的痛苦撕扯着他的肺,但求生本能让他疯狂挣扎。他拼命用双手扒开土壤,指甲缝里塞满泥土,终于将头探出了地面。 空气涌入胸腔的瞬间,他大口喘息,眼泪混着泥土砸落。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微弱的光照亮他血迹斑斑的手指。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正要全力爬出坟墓,突然听见了脚步声,从下方上来。 以为,是江余回头了。 “阿余……?” 时降停颤抖着伸出手,向着黑暗中的虚影。 “拉我一把……” 那只伸向光明的手, 却迎来了更深的黑暗。 一只大码的皮靴狠狠踩住他的手指,碾进泥里。“啊——!”时降停痛得抽搐,抬头看清了来人—— 是面目狰狞的王伍德。 “幸好老子跟来了,”王伍德冷笑着将铁锹杵在地上,“差点让你这狗崽子爬出来了。” 时降停眼中的光彩迅速熄灭。那双总是算计人心的眼睛,当清楚自己的结局后,此刻只剩下绝望。 “别杀我……放了我……”他低声哀求。 可笑,时降停曾经对在他面前求饶的人嗤之以鼻,嫌他们没有骨气。没想到,这句求饶的话今时今日……竟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命运的流转,何曾放过罪人。 王伍德狞笑着,铁锹尖端折射着冷光:“现在讨饶?晚了。”他的鞋底在时降停手指上狠狠碾磨,“就凭你那点小聪明,真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江家会要你这种货色?” “呸!” “做你的春秋大梦!”王伍德俯身揪住他的头发,“不过你倒做了件好事——江余那傻小子顶着你的名头出去,能给院里赚更多钱。” 时降停死灰般的眼瞳突然掠过一丝微光。 “念在你这些年当狗当得不错…”王伍德举起铁锹,“老子赏你个痛快。” 铁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 第一击砸偏了,没有死成。 便再用力砸下! 一击接着一击…… 黏稠的血浆喷溅在落叶上,惊起盘旋的萤火虫。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刚才还在卑微求饶的少年,至死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头骨碎裂的“咔嚓”声回荡山林—— 萤火虫彻底散尽了,而他也气息已绝。 第152章 错交命运 十日的混沌轮回后,执念终于凝结成形。 时降停的亡魂在黑木森林苏醒,腐土中的怨气如毒液般渗入魂体。这些阴秽之物滋养着他,使他免于沦为无知无觉的游魂——可清醒,恰恰是最残忍的惩罚。 他记得每一处伤痛: 铁锹砸碎颅骨的闷响, 血液渗入泥土的黏腻, 还有…阿余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 复仇的渴望日夜灼烧着他,可新生的鬼魄太过弱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伍德继续作恶,看着那些肮脏的手伸向更多孩童。 将他们坑杀。 随后,报应终于降临。 当王伍德带着帮凶企图潜逃时,时降停驱使着小鬼们缠上他们。那些畜生疯了——在清醒中发疯,在癫狂中感受每一分痛苦。 可这远远不够… “为什么连杀死他们都做不到?” 时降停的指甲深深掐入树干, 却只抓下几片枯死的树皮。 黑木森林成了永恒的囚笼。 作为地缚灵,他日复一日枯坐在萤火飞舞的埋骨处,看着孤儿院的砖瓦剥落,看着钢琴长出霉斑,看着记忆里的笑靥渐渐褪色…… 一坐,便是整整一年未动。 “阿余……” 血泪划过青白的面颊, “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时降停怕,他怕阿余回来找不到他,便一直在这里等待。 可他不知道,那个被他亲手别上纸花的少年,早已将关于他的一切锁进记忆最深的抽屉。就像当年那个摔碎的萤火虫罐子,宁愿让微光永远熄灭。 他的阿余,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他。 某天,执念终于冲垮理智。 时降停发狂般撞击着结界, 鬼爪在虚无的屏障上撕出血痕。 一次,两次…… 直到魂体支离破碎。 无形的力量将他拖回森林深处, 怨气织成的茧层层包裹。 现在,他和那些游魂一样, 永世徘徊在黑木之间。 唯一的区别是: 他清醒地记得—— 自己被抛弃了。 “啊——!!” 时降停彻底陷入疯狂。他扭曲的手指狠狠抓挠着树干,在树皮上刻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最后用尽全力刻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黑木森林永恒的夜空下,一成不变的景色中,时降停独自忍受了三年的孤独。 为了离开这里,时降停开始吞噬其他魂体——那些惨叫、撕咬、魂飞魄散的瞬间,成了他唯一的养料。他终于凑足了力量。 当他满怀希望踏出森林边界时,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浑身撕裂般疼痛。这是在逼他回山。 但他依然拖着痛苦的身躯,在身后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艰难地来到了首都。 作为魂体,他无法长期在外界停留,只能选择附身。 无法像以后那样随心所欲的挑人。 以他现在的力量,只能依附那些阴气重、充满邪念的人,而且无法控制宿主的行动,只能通过他们的眼睛观察世界。 附身活人的过程痛苦不堪,就像一滴冰水坠入滚烫的油锅,时刻忍受着被灼烧的煎熬。 他第一个附身的是个满腹怨气的出租车司机。听着司机每天无休止的抱怨,时降停只觉得厌烦。 他只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的阿余。 但命运就像两条平行线,注定无法相交。 直到某天雨后,在路边,他透过司机的眼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熟悉…但又有些……认不得了。 公交站台边,穿着米色高领毛衣的少年正在看表。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长的阴影,脖颈线条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背着昂贵的包,出落的愈发秀气。 江余。 他的阿余,长大了…… 时降停的视线死死黏在他身上,恨不得立刻伸手触碰。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司机踩下油门。 不!别走! 让他再多看一会儿…再多看一会儿他的阿余…… 时降停的尖叫在躯壳里震荡:“别走!!”但车轮已经碾过积水,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或许上天终于动了恻隐之心。 两小时后,没接到大单的司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繁华区。雨后的公交站台前,江余仍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单薄的衣衫,低垂的头,与周遭的繁华格格不入。 奇怪。既然来了江家,为何连辆接送的车都没有? 半晌,江余突然握紧手机,抬手拦下了这辆路过的出租车。 “麻烦去××课业培训班。” 车子启动时,细雨又落了下来,溅在玻璃上。江余托着腮靠在窗边,耳机隔绝了外界声响,始终没发现—— 黑暗之中,有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此刻脱离宿主极其危险,时降停魂体依旧如烟絮般飘到后座。 他第一次看清长大后的阿余: 发梢滴落的雨水, 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的阴影。 他贪婪地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头发长了,个子高了,肤色更白了……可眉宇间的郁色却更重了。 想要触碰脸颊,指尖却徒劳地穿过虚影。 “阿余,还记得我吗?” “……” “我在山里等了你三年……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一眼?” “……” 每一声询问都消散在空气里。 直到,他最后呢喃着问了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不好。” 时降停瞳眸剧烈一颤,猛地抬头,却见江余正按着耳机:“父亲,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将我外派出去,别逼我按你的规划走,妈妈不会同意的。” 原来是在打电话啊…… 他颓然靠回座椅,笑得肩膀发颤。 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第153章 我一直在窥视你生活啊 那次车上相遇后,时降停再也没能见到江余。 他被迫寄居在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躯壳里,透过别人的眼睛窥探这个世界。 这让他恨得发狂。 魂体无法长久停留人间,他不得不每隔几天就返回黑木森林“充电”。每次恢复后,又立刻附身新的宿主,继续在茫茫人海中搜寻那个身影。 半年了。 他飘过无数街道、商场、学校,像一缕执拗的游魂,固执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他找到了江余的学校,并附身在一个同班同学身上。这次很幸运——江余的同桌邪念深重,时降停轻而易举就寄生了这具身体。 现在,他能近距离观察江余了。 近到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近到能听见他写字时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以前我教你学习,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我不在了,你倒是认真了?”时降停语气不明。 可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无人回应。 江余坐在窗边,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时降停凑近他的试卷,一行行看下来,忽然意识到—— 啊,他忘了。 江余已经不是十四岁了。 这些题……他甚至看不懂。 他已经没资格评判江余的对错了。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尽管鬼魂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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