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 “降停……降停……” 江余从混沌中惊醒,下意识呼唤他的名字。 他蜷缩在被褥间,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指尖痉挛,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泪水浸湿了枕巾。“太疼了……”他呜咽着,声音支离破碎。 黑暗中没有回应。 ——太安静了。 往日只要他轻唤一声,那人便会立刻出现在身侧。可此刻,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 江余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撑起身子。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冷冷地映照着床尾那口空荡荡的棺材。 里面的骸骨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 “时降停!”他嘶哑地喊出声,却连回声都被黑暗吞噬。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唤不回他了。 江余踉跄着摔下床,颤抖着摸出手机,本能地想要拨打号码联系人——随即狠狠砸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那死鬼怎么可能有手机? 从来只有时降停寻自己,而自己永远找不到时降停! 屏幕亮起,一条通话记录刺入眼帘。 他什么时候打过这个电话? 指尖悬在回拨键上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什么东西燃烧的噼啪声,混杂着老刀粗粝的嗓音:“咋的?后悔了想讨回那副骨头?晚了!” “…什么骨头?”江余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你自己说放弃时降停,让我们用秘法烧了他的骸骨?” 江余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他。 他没有…… “我没让你们烧他!!” 嘶吼声震得话筒嗡嗡作响。对面沉默了几秒,老刀突然压低声音:“那鬼东西现在在你旁边吗?” “不在……他不在……”江余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害怕极了。 老刀后知后觉,顿时,听筒里传来骂骂咧咧声:“他娘的!那小子八成是上了你的身!难怪只打电话不露面——可烧自己骸骨不是找死吗?” 秘火焚骨,对鬼物而言无异于抽魂炼魄。 时降停是疯了还是傻了,竟然自己将骸骨送了出去? 他这是在掐自己命脉吗? 江余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有团火在胸腔里燃烧。他死死攥住手机,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停下!快停下!不能再烧了——” “停不了。”老刀的声音混在烈火声中,“秘法一旦开始,不烧尽最后一块骨头不会熄灭。”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算了…地址在××区,你来吧。就当是…见他最后一面……” 电话挂断的忙音还未消散,江余已经冲出房门。寒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胡乱扯开车门,将油门一踩到底。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 废弃城区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老式建筑的窗框空洞地张着,灰蒙蒙的废墟中,唯独中央那簇火焰妖异地舞动。 浓烟翻滚,地面繁杂的阵法泛着幽光,将火焰映成不自然的璨金色。更诡异的是,火光中不断蒸腾出缕缕黑气。 当江余赶到时,透过扭曲的热浪,他看见——那具骸骨正安详地躺在火阵中央。火焰无情的缠绕着森白骨骼,一寸寸将其吞噬。 “不……” “不可以……” 江余踉跄着冲出车厢,撞开阻拦的人群。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楚般扑向火海。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颤抖着伸出手。火焰在他瞳孔里疯狂跳动,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指尖刚触及火苗,皮肉便发出“嗤”的灼烧声。 “放开我!” 老刀他们死死架住他往后拖。呼喊声、劝阻声都化作模糊的嗡鸣。江余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具骸骨——正在他眼前慢慢化作飞灰。 “不能烧啊……”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 “秘法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了!” “这是他的选择!” “让他走吧……” 江余瘫软在地,泪水在火光中闪烁。“他不会…不会丢下我的……” 时降停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选择永恒的消亡? 他不是还在这里吗……为什么要抛弃? 火焰噼啪作响,扭曲的热浪中,恍惚浮现出十五岁少年的轮廓。他在微笑,在告别。 这具骸骨承载着太多记忆。 是江余亲手将它埋葬,又亲手掘出,如今…竟要亲眼见证它化为灰烬。 每一簇火苗都像烧在他的心脏上,将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连同少年的模样,一起焚成苍白的余烬。 可他不知道,烧毁的只是过去,而非未来。 …下雨了。 第168章 孤注一掷的破茧 冰凉的雨水倾泻而下,拍打在江余苍白的脸上,与滚烫的泪水混作一处。他缓缓仰起头,任由雨滴砸在眼眶里,恍惚间竟觉得这是上天垂怜的眼泪。 “下雨了……” 江余干裂的嘴唇微微扬起。雨水能不能浇灭这场火?能不能救回那具骸骨? 他急切地望向火场,却在下一秒彻底僵住——绚烂的金红色火焰竟在雨中愈发明亮,雨滴还未触及火苗就被蒸发成缕缕白气。 那具骸骨在火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最后的别离。 “停手…求你们停手……”江余死死攥住老刀的衣袖,无助悲戚,“不是我….我没有想要烧掉他……” 老刀嘴里叼着的烟早被雨水浸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沉重地摇头。烟灰混着雨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污渍。 无能为力。 火焰的爆裂声成了唯一的哀乐,夹杂着江余支离破碎的呜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转动出讽刺的回响。 当初他们踏入深山,怀揣着掘骨焚尸的决绝而来。如今烈焰焚尽,余灰飘散,所有因果却又诡谲地绕回原点。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轮回,起点与终点在火光中熔铸成同一个血色句点。 降鬼师们算是完成了这一单委托,陆续离开,靴子踩过积水的声音渐行渐远。没人回头看一眼跪在雨中的身影。 只有老刀蹲在一旁,任雨水顺着皱纹沟壑流淌,安静地陪着他。 雨幕中,江余的哭声渐渐止息。他呆望着跳动的火焰,瞳孔里映出的火光明明灭灭,却照不亮眼底的漆黑。 足足在暴雨中淋至十分钟。 “跟叔回去吧,”老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去拽江余的胳膊,“你妈还在家等着……” “我想….再待会儿……”江余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这大雨天的,你这身子骨可遭不住,听叔的,既然要看,也找个挡雨的……” “叔,你先回吧……” 老刀又劝了半晌,江余却像尊石像般纹丝不动,眼神死寂空洞。最后他重重叹气:“等着!老子给你买伞去!再买点酒,花生,吃的!老子陪你谈谈!”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声中。 火焰还在燃烧。 雨水还在坠落。 江余跪在泥泞里,看着最后一块白骨化作青烟。 他的背影,太孤单了。 死寂在雨幕中蔓延。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雨水砸在地上的破碎声。 江余缓缓阖上双眼,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重重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最后一滴泪混着雨水坠落,在水洼里激起转瞬即逝的涟漪。 忽然,雨声消失了。 一把黑伞无声地撑开在他头顶。 江余睫毛轻颤,不敢睁眼。 老刀…这么快就回来了? 伞面微微倾斜,露出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容。 时降停垂眸望着他,表情冷寂。 江余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还在… 不,这不可能… 骨骼明明已经……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炸开。江余发疯般坐起身子,抓住对方的衣角,颤抖的双手胡乱摸索着那具本该焚毁的身体,直到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握住。 “你的骸骨…我明明看着…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江余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语无伦次,“你有没有哪里疼?是不是……” 时降停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将伞完全倾向他那边。长久的沉默让江余的笑容逐渐凝固。 是幻觉吗? 是执念太深产生的幻影吗? 时降停是不是早就随着骸骨灰飞烟灭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用来测验。 时降停偏着头,脸颊渐渐泛起红痕,却低笑出声:“打我的手疼吗?这么疼…还觉得是假的?” 江余的指尖深深掐进时降停的脸颊,近乎粗暴地翻看他的眼皮,拉扯他的嘴角。那张俊美的面孔被揉捏成各种滑稽的形状,时降停却始终含笑纵容。 直到确认指腹下是真实的触感,江余才如释重负地松开手——骸骨焚毁并未伤他分毫! 可当视线撞上对方那副游刃有余的笑颜,江余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告诫自己要冷静问话。 可去他妈的冷静! “啪!” 又一记耳光甩过去,紧接着是泄愤般的踢打。 时降停不躲不闪,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了三分钟。最后江余精疲力竭地跌进他怀里,这才发现自己在雨中跪得四肢僵硬,牙齿都在打颤。 “我以为,”时降停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你会睡得更久些。” “少废话!”江余揪住他的衣领,“告诉我,为什么要操控我的身体去焚骨?!” 时降停望向火焰中渐渐碳化的骸骨,火光在他眼底跳动:“阿余,鬼魂会被尸骨所在之处束缚。当初我困在黑木森林,就是因为骸骨埋在那里…” “每次见你,都要拼着魂飞魄散硬闯出来。” “并且,我不能离开黑木森林太远,必须经常回山里…你可以理解为我需要回山补充能量,这都是因为地缚灵的束缚。" “现在不同了,”火焰突然爆出一串火星,映亮他苍白的脸:“现在骸骨离山,束缚就转移到——” 指尖点上江余心口,“你身边。” “你把我的骨头带在身边,我就只能……永远跟着你了。”时降停亲昵地与他鼻尖相碰。 江余恍然大悟。 难怪…那时降鬼师们闯入深山取骨时,时降停反常地没有阻拦。后来朝夕相处中,他对自己的骸骨更是近乎漠视——随意搁置,甚至撞散架好几次。 原来不是不在乎。 是太在乎了,以至于厌恶至极。 那具森白的骨架,是束缚他十年的枷锁。 每根骨头都像钉住蝴蝶的银针,将他永远禁锢在死亡的坐标上。 “不对…”江余突然攥紧时降停的手腕,“如果骸骨留在家里很安全,你也不需要离我太远,你明明可以——” “阿余。”时降停轻笑一声,指尖抚过他被雨水打湿的眉骨,“蝴蝶要破茧,总得咬碎自己的茧房。” “我既然要选择复活,开启新的人生,便不允许过往再束缚我。” 火焰在他们身后投下摇曳的影子。时降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只是这次…我没有备用的茧了。” 江余呼吸一滞。 “什么意思?” “意思是,”时降停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冰冷一片,“如果复活失败,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他亲手掐断了后路,孤注一掷,不留余地。 雨忽然下得更急了。 第169章 他这是在杀他 当所有谜团解开的那一刻,压在江余心头的巨石轰然坠落。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懈,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仰面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灰蒙蒙的天空倒映在他失焦的瞳孔里,雨水顺着眼尾滑落,混着未干的泪痕。 骸骨原来不是时降停的命门,烧毁也不会危及他的存在。 那他的命门究竟是什么? 啊,对了…他自己亲口说过,是心脏。 可那颗被精心藏起来的心脏在哪里? 江余疲惫地闭上双眼,不愿再追问下去。 “阿余。”时降停的声音低沉,“我操控你的身体焚骨,让你亲眼看着它烧成灰……”伞面微微倾斜,“恨我吗?” 积水漫过耳廓,将一切声音都隔在水幕之外。 下巴突然被冰凉的手指钳住。江余被迫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问你呢,”时降停的拇指碾过他下唇,“恨吗?” “不恨了…”江余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力气恨了…” 时降停的表情骤然阴沉。他站起身,黑伞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笼罩,衬得他如同压抑的乌云般令人窒息。 “啊…”时降停仰起头,喉结滚动,“确实…闻不到恨的味道了。” 此刻的他仿佛又变回山庄里那个偏执的掌控者,眼底翻涌着令人战栗的暗潮。雨幕中,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是我不停的心软,才让事态变成现在这样。” 时降停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他突然单膝跪地,一把钳住江余的下巴,强硬地撬开他的嘴。 “不行啊阿余,你必须重新恨起来啊……我只能用回老办法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瓶子。 那瓶子乍看像是普通的滴眼液,里面晃动着银白色的液体。但仔细想想,时降停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寻常之物? “这可是好东西——不,对鬼来说确实是好东西。”时降停晃了晃瓶子,“里面凝聚了数百个厉鬼的怨气精华,最适合用来维持大鬼的形体。”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从你那个假外公那里骗来的。” “这东西进入人体后,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怨恨…是滋养怨魂的绝佳养料……” 他在江余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江余始终目光空洞地望着他,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就这样看着他撕下最后一层“温情”的伪装。 奇怪的是,江余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如果时降停真的需要恨意来维持存在,那就必须让江余重新燃起恨意,这样才能满足某些条件,让江余死后化为厉鬼。 正是因为时降停一次次心软、一次次拖延,让时间慢慢流逝,才让江余过上了这段近乎“幸福”的日子,恨意几乎消散殆尽。 现在,只能借助外力来维持了。 “阿余,别怕,”时降停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你用过的…不记得了吗?” “眼药水的方式太温和了,每天四滴,效果太慢,至少不会伤到你…但现在不行了,阿余,我们都等不起了。” “该让一切回到正轨了……” 瓶塞被咬开时发出“啵”的轻响,时降停的犬齿闪着寒光,“我们要换种喂养方式。”他掐住江余两颊的手突然暴起青筋,“乖,咽下去。” 冰凉的瓶口抵在唇齿间,透明液体缓缓渗入他的口腔。 江余没有反抗。 时降停甚至做好了应对挣扎的准备——指节紧扣他的下颌,防止他吐出来。可当他撞上江余那双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时,动作却僵住了。 那人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任由他灌入灾厄,仿佛早已默许了这场由丈夫亲手执行的死刑。 这彻底击碎了时降停强撑的冷漠。 手腕猛地一颤,液体从瓶口溢出,沿着江余的唇角滑落。时降停慌乱地伸手去擦,指尖蹭过他的皮肤,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在发抖。 他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骨节发白,试图遏制那股失控的颤栗——可无济于事。 这跟亲手在杀他的阿余,没有区别…… 如果江余挣扎、怒吼,甚至像从前那样给他一巴掌,他或许还能继续演下去。可偏偏……他就这样安静地接受。 只因为这是时降停想要的。 瓶口再次贴上江余的唇,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灌不下去。 最终,时降停颓然垂首,额头抵在江余的胸口,嗓音嘶哑: “……你骂我啊。” “怎么不继续打我了?” “我宁愿你真恨我……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江余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仰起头。 天幕低垂,阴云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雷蛇在云层深处游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像极了他和他们之间,再难修补的深渊。 江余的嗓音轻得像是梦呓:“真羡慕啊……这样的天气里,有人能和爱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害怕了就缩进对方怀里,难过了就放声大哭,生气了就拳打脚踢……” 他的目光飘向天际,“多好啊。” 时降停的额头仍抵着他的心口。那颗心脏跳得极缓,极稳。 “时降停,”江余忽然问,“我们也能那样吗?” 没等他回答,江余自己先笑了。那笑容虚弱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不能的……我们之间,连拥抱都藏着刀。” 他的手指穿进时降停的发间,轻轻揉了揉,“每一次笑,都是在相互投喂毒药。永远无法像他们一样,幸福的依偎在一起。” 这个动作温柔得可怕——仿佛在说,就连此刻的谋杀,他也能原谅。 “你说过……会给我无痛死亡的。”江余的眼神渐渐涣散,“可现在,连这个都做不到了。” “你怎么比我先怕了……” 他突然抢过时降停手中的瓶子,仰头一饮而尽。 时降停没有动,他像个懦夫一样,依旧低着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咳、咳咳——”瓶子从江余指间滚落,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瞳孔开始翻涌黑雾,像有无数怨灵在撕扯他的魂魄。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全部苏醒了:童年的虐待、家族的枷锁、山庄的囚笼……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不敢抬头的男人身上。 冰冷的毒液在血管里奔流,所过之处皆凝成冰霜。它们在心脏周围筑起荆棘,每一根刺都扎进最柔软的血肉,输送着养料。 而荆棘缠绕的中心,一颗黑色的种子正在跳动——它早已生根发芽,此刻终于结出果实。 那是另一颗心脏。漆黑、扭曲,却蓬勃有力。 只待采摘。 原来,时降停将他的心脏……藏在了这里。 第170章 回山 远处的火焰仍在燃烧,将他们的身影映照成地狱中的剪影。 时降停始终沉默着,连江余夺走毒药时都未曾阻拦,只是紧紧搂住那具颤抖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将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头,将江余更深地按进怀里。指尖深陷对方痉挛的肩胛,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呓语:“冷……好冷……” 他抱得更用力了。 却忘了自己的胸膛比夜雨更凉,永远给不了真正的温暖。 当时降停把脸埋进江余温热的颈窝时,忽然听见一声沙哑的诅咒:“你去死吧。” 怀里的躯体开始剧烈挣扎,江余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癫狂:“我要杀了你……让你魂飞魄散……”指甲抓破了他的衣襟,拳头砸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具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行尸。 时降停睫毛轻颤,却将人箍得更紧。 侵蚀成功了——和从前一样,江余又开始恨他了。 可这次不同。 他不想听这些诅咒,却又不得不听。仿佛只有这些恶毒的话语,才能证明江余还活着。 “你去死啊!!!” 嘶吼声中,时降停低头吻上他颤抖的唇。很轻,很缓,像在安抚炸毛的野兽,又像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火焰就在这时熄灭了。 最后一簇火苗吞尽枯骨,天地间骤然陷入浓墨般的黑。 “阿余,”他抱起神志不清的江余,踏过积水,“我们回山。” 雨水冲刷着他们交叠的身影,身后只余一地灰烬。 几分钟后,老刀拎着叮当作响的啤酒罐、油纸包着的卤肘子,还有一兜子花生冲进废墟,雨滴顺着雨衣成串滚落。 “人呢?!” …… 鎏金般的晨光刺破云层,为整栋洋楼镀上一层暖色。时降停静坐床沿,怀中是沉睡的江余。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窗外,眼瞳里明灭不定,似在丈量这偷来的安宁还能持续多久。 天亮了。 这是江余这些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也是最后一个。 时降停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的鸟笼前。几只麻雀瑟缩在笼中,发出细弱的哀鸣。 他伸手打开笼门—— 扑棱棱一阵响动,鸟儿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天空,没有半分留恋。 亲手,放了它们自由。 离开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江家老宅的门前,静静躺着几件包裹:手工缝制的毛毡玩偶,一摞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信笺。这些都是江余在无数个不眠夜里,就着台灯昏黄的光,一针一线、一笔一划完成的。 他始终不敢回家,不敢听母亲的声音,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只能幼稚地想着,先还了时降停这条命,或许还能以别的形态回来看她—— 只要别吓着老人家就好。 这是江余最后的请求。 可时降停终究没敢直面那位母亲。 他只是将包裹放在门前,隐在树影里,看着那双已然苍老的手颤抖着拆开信封,看着泪水打湿信纸上熟悉的字迹。 他闭上眼,转身没入晨雾。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正在夺走一位母亲的孩子。 所以,他没敢走进那扇门。 擅自带着江余,回山。 黑木森林依旧阴翳蔽日。 当时降停抱着江余踏入时,藏匿在树影间的小鬼们纷纷瑟缩后退,只敢从枝桠缝隙窥视——那个总是暴戾恣睢的男人,此刻竟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般,一步步走向森林深处。 怀中的江余不会醒来。 时降停给了他最温柔的死亡:一场永不结束的安眠,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当那座歪斜的黑木宅出现在眼前时,屋顶已经塌陷了小半。时降停忽然低笑出声,想起江余曾嫌弃地说“丑死了”。 现在他也觉得,这房子确实丑陋不堪。 不过没关系。 等一切结束,他们可以一起重建。 不,或许该带他去更远的地方——江南的烟雨楼台,西域的黄沙落日,只要江余喜欢…… “我会永远带着你。”时降停低头与他额首相贴,“把你的骸骨做成项链,这样你就能寸步不离的陪我了。” 棺材是屋内唯一完好的物件。当时降停将江余轻轻放进去时,枯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腰间黑色匕首出鞘的瞬间,寒光在江余心口游走。时降停比划着最完美的下刀角度,却在最后一刻收手。 他忽然笑了。 还不是时候。明天,明天才是最后的期限。 不允许失败。 转身离去前,他布下避雷阵法的动作堪称粗暴。 没有人看见,棺材里那滴沿着江余眼尾滑落的泪,无人擦拭。 他根本没有睡着。 …… 夜雾如墨,黑木林的枯枝刺破月光,在风中发出骨节摩擦般的脆响。 时降停斜倚门框,苍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朽木。脚下群鬼匍匐,惨白的瞳仁里映出他嘴角扭曲的弧度。 他漫不经心地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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