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盛,鬼爪骤然暴涨,裹挟着森然煞气直袭老刀! “当然有别的办法——”他的声音森冷刺骨,“杀了你,吞噬你的魂魄,我照样能成!” “操!”老刀猝不及防爆了粗口。 “嘭——!!” 两股狂暴的力量悍然相撞,冲击波炸开,空气中电光爆闪,地面龟裂。 双方被震退数步,而就在这剧烈的震荡中,一枚黑色晶石从老刀衣兜里滚落,被余波掀飞,无声无息地滚进了雷电圈边缘。 老刀啐出一口血沫,赤金瞳孔燃起战意,狞笑道:“好小子,动真格的了?那老子今天非得揍醒你不可!”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再度狠狠撞在一起! “轰——锵!!” 刀光与鬼爪的碰撞声撕裂雨幕,与天穹之上翻滚的雷霆交织,震得人耳膜生疼。整片山林仿佛都在颤抖,狂风裹挟着雨滴,抽打得人脸生疼。 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降鬼师从梦境中挣脱,循着打斗的动静赶至深山。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所有人脸色骤变—— 天罚雷劫如狂龙般肆虐,刺目的电光将整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而最中央的雷电圈内,两道身影正以命相搏! “这、这怎么插手?!”有人声音发颤。 他们大多修为尚浅,光是靠近那肆虐的雷暴边缘,就已被威压震得气血翻涌,更别说上前助阵。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很吝啬的老道士却眯起眼,死死盯着雷电与树木之间的诡异联系。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砍树!快砍树!!” 众人一愣:“砍树?” 老道士急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那些被雷光缠绕的巨木:“这阵法是以木为引、借雷成势!把树砍了,阵法自破,天罚就会直接劈在那厉鬼身上!” 第178章 “降停,该取你的心脏了” “砍树!快!” 老道士的话音刚落,人群立刻行动起来。 江母的反应最快,她一把夺过身旁人的工具箱,抄起斧头就冲向最近的大树。这个平日里看似温婉柔弱的妇人,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斧刃狠狠劈入树干! “咔嚓!”木屑飞溅,整块树皮应声而落。她红着眼睛,一下又一下地挥动着斧头,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树上。 其他人也各自锁定目标,刀光剑影间,降鬼师们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人掐诀引火,有人御剑斩木,更有体修直接以拳轰击——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破阵诛鬼! 他们,从未如此团结过。 时降停顿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砰!”老刀抓住破绽,一刀劈在时降停肩上,逼得他踉跄后退,不慎踩进雷圈边缘。“呃!”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老刀乘胜追击,血色刀芒横扫而出,在地面犁出数十米的沟壑。 时降停被迫连连后退,四周不断倒塌的树木分散着他的注意力,震耳欲聋的雷声更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退至阵法中央,他抖落身上焦黑的灰烬,猩红的眼眸扫过围攻的众人。突然,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地面骤然裂开,无数毒藤如巨蟒般窜出,疯狂袭向砍树的人群。 “啊!又是这些鬼东西!”降鬼师们被迫分心应对,砍树的进度顿时受阻。 战局陷入胶着。 一边是已经砍倒四棵大树的破阵队伍,一边是随老刀围攻时降停的主力。整个山谷乱作一团,刀光剑影与雷霆轰鸣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时降停!现在停手还来得及!”老刀在混战中大吼,“非要闹到同归于尽吗?你现在安定些,等雷劫退去,总能找到好办法适合你们!” “轮不到你们来对我指手画脚!”时降停厉声回应,周身鬼气暴涨,眼看就要释放毁灭性的领域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轰然劈落,精准命中时降停!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他的身影瞬间被刺目的雷光吞没…… 天地间骤然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雷光。连呼啸的狂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电流噼啪的余响。 雷光散去时,那个倔强的身影依然挺立着。 时降停单膝微曲,却硬撑着没有跪下。他的身体被劈得近乎透明,黑雾般的鬼气像被撕碎的绸缎般飘散,灵光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点一点随风消逝。 “咳…咳咳!”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殷红的血珠溅落在焦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颤抖地抬起手,他看着已经半透明的手臂,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记天雷并非因为阵法被破——而是他释放的鬼气太过强大,引得天罚精准锁定。这意味着,他越是反抗,就越会招致更猛烈的雷击。 可他能怎么办? 这些所谓的好人,会给他活路吗? “这厉鬼…不简单啊。”老道士眯起眼睛,声音刻意压到恰好能让时降停听见的程度,“竟能硬接天雷不散。若是收进炼魂瓶,练就法器……” 时降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一片冰凉。 余光扫过那座沉默的黑宅,门口空无一人。江余大概还乖乖听他的话,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吧? 这样也好。 他今天这副狼狈模样…实在不好看。 “我会在复活前,”时降停突然暴起,残存的鬼气化作利刃,“先杀了你们——” 混战再起,刀光鬼影中,谁都没注意到——那柄掉落的黑色匕首,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混战已持续整整十分钟。 双方都杀红了眼,以命相搏。整个战场被各种术法的光芒笼罩,鲜血与鬼气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受了伤。 时降停为了躲避天雷锁定,不得不压制自己的力量。在这种束手束脚的情况下,他被逼得节节败退。 一棵接一棵的大树轰然倒下。 倒下的不仅是树木,更是生机。 战况继续下去,面对众多敌人,时降停很可能会败退——不,以他的性格,必定会在最后时刻拉上一批人陪葬。 只有江母一直站在战圈内,声嘶力竭地呼喊:“余儿——!快出来!!雷要劈下来了——会连累你的!!”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混战中。 没有人听见。 然而就在激战正酣时,一个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厮杀声、雷鸣声、咒骂声——所有喧嚣都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刀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呲啦…呲啦——” 利刃划开皮肉,缓缓向下切割。 这声音让暴怒中的时降停突然怔住,他慢慢转过头,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在他身后,江余正紧握匕首,刀尖深深刺入自己的心窝。 他的手不停颤抖,却固执地剖开自己的血肉,匕首沿着肌理一寸寸剖开皮肉,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在焦土上绽开刺目的红莲。 明明痛得面容扭曲,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声,一边继续剖开胸膛,一边颤抖着向时降停走去。 “降停……”江余每说一个字,唇角就溢出一股血沫,“该取你的心脏了。” 这句话让时降停眼角失控的滑下一行血泪。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不明就里的人窃窃私语:这人疯了吗?竟然主动为恶鬼剖心? 满身伤痕的老刀嘶哑着嗓子大喊:“住手!!时降停现在根本不可能复活成功!你这是在白白送死!” 江母的哭嚎刺破云霄:“余儿!娘求你……”她挣扎着要扑进雷暴圈,却被数双手死死拦住。 江余对周围的呼喊充耳不闻,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望着眼前人。无论旁人骂他愚蠢还是佩服他的勇气,他永远听不到一句祝福。 他们的关系,从来不被世人祝福。 从来不被世人接受。 时降停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存在。 如果连江余也不愿意呢? 不,他愿意的。 第179章 时降停魂飞魄散 “降停…你不要犹豫了……我替你先做了决定,你挖吧。” 江余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撑开自己胸前的伤口,露出血淋淋的血肉。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太疼了…”带着哭腔的声音破碎不堪,“快结束我吧…我撑不住了……” 没人能体会清醒着剖心有多痛。 更何况是亲手所为。 时降停站在原地,四肢已经半透明,脸颊沾着灰烬,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嘴角。他望着一步步走近的江余,声音沙哑: “你听不见吗?我…可能要失败了。” 江余仍在靠近。 “你也会魂飞魄散。” 江余脚步未停。 “我们连地狱…都去不了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江余终于来到他面前。染血的手握住时降停冰冷的手腕,牵引着探向自己鲜血淋漓的胸膛。 “我们都是赌徒…赌最后一线生机。” “降停,把手伸进来…取出我的心脏…” “我要你亲手来取。” 正如当年降停说“我要你亲手挖出我的骸骨”,如今江余也要求他,亲手剜出自己的心脏。 透过剖开的胸腔,那颗鲜红的心脏在剧烈搏动,而更深处——一颗漆黑的鬼心正与之重叠,随着靠近时降停,鼓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血肉的束缚。 那是结在命脉上的恶果,早已熟透,亟待采撷。 若不及时摘下,它便会在宿主体内腐烂,将最后一丝生机蚕食殆尽。 江余的生命,注定要在今日终结。 时降停当然可以赌上这一把——夺取心脏,在万劫不复中博取一线生机。他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狠劲。 因为他本就无路可走。 可江余赌不起。 若他失败,便是魂飞魄散,连带着江余也要永世湮灭。但若就此停手,不挖此心,江余死后尚能重入轮回。 江余的手指抖得厉害,虚弱地拉扯着,却怎么也拽不动对方。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你怎么又犹豫了…没有退路了…快动手啊…时降停!” 随着这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天空骤然劈下两道惊雷! 天罚突然加倍降临! 残余的引雷树接连被劈断,雷霆威力不断攀升,三倍、四倍的巨雷撕裂天空,分叉的电光将世界映照得惨白。 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万物失声。 “轰隆隆——!!” 一棵、两棵、三棵、四棵…… 转眼间,只剩最后三棵树还在苦苦支撑。 没有厉鬼能逃过天罚。就像人们总妄想逆天改命,可天地法则从不容情。 时降停的复活之路,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 法阵边缘的巨树在雷光中摇摇欲坠,狂风裹挟着电流肆虐,将多数降鬼师逼退至安全区域。 唯有老刀和江母仍顶着电闪雷鸣,在风暴边缘焦灼徘徊——那刺目的雷光织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时降停的指尖缓缓生出漆黑利爪,向着那颗跳动的心脏逼近。 江余见状扬起染血的微笑,竟主动撕开伤口,任鲜血喷涌而出。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老刀与江母的呼喊已变得模糊不清。 当鬼爪触及温热血浆时,时降停突然改手—— 猛地扣住江余的后脑,狠狠吻上那苍白的唇。 这个吻裹挟着铁锈味,时降停近乎暴戾地碾磨着对方的唇瓣,仿佛要将两人的血液都揉进这个吻里。 江余在剧痛中瞪大双眼,正看见一道天雷劈开苍穹直坠而下,将最后一棵大树劈裂。 天雷仿佛在发出高兴的笑声,终于等到阵法溃散的这一刻——它迫不及待要惩戒这个胆大妄为的恶鬼!又一道刺目的雷光撕裂苍穹,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而下! 短暂的亲吻后,染血的手掌再度覆上江余的心口。 ——他究竟要夺取心脏? ——还是宁可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他共赴湮灭? 而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江余整个人便轻如落叶般倒飞出去,划破雨幕朝着雷暴圈外坠去。 那一瞬仿佛被拉长成永恒,滂沱大雨在闪电中凝成水晶珠帘,将那道被雷光吞没的身影牢牢定格。 惊雷炸响的刹那,江余看见紫白电蟒重重劈在时降停的脊背上,击碎他强撑着的体面,跪在了地上。 灵体如同摔碎的琉璃盏,迸溅出万千光点。 第二道雷劫接踵而至,像剔骨刀般一寸寸剐散他的形体。 老刀他们说的办法根本就是谎言。引怒如此程度的天雷,时降停今日注定难逃一灭。 江余心如刀绞,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被狠狠甩出雷暴圈,在泥地上翻滚数圈,最终陷在淤泥中。 他挣扎着想要看清中心的情况,突然爆发的藤蔓狂潮已筑起通天高墙。带刺的茎叶交织成囚笼,将最后的雷光与悲鸣统统隔绝。 这是时降停最后的尊严——既不让外人目睹自己的末路,也不愿江余看见他最后的惨状。 ——更是时降停最后的骄傲。 高墙之内,天雷接连不断地劈落。 将所有声响都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 闷雷在藤墙内翻滚,每一次轰击都震得大地战栗。 当最后那道赤雷劈落时,所有人都目睹了漫天灵光四散飞舞的景象。 如星河倾泻,带着未冷的体温掠过江余颤抖的指尖。 那光芒如同阴雨中的萤火,在灰暗的天空下织就最后一幅凄美的画卷。 这漫天灵光只说明一件事: “时降停……魂飞魄散了。” 老道士的胡须因静电而根根竖起。他先是被天雷吓得心惊胆跳,继而对这个强大厉鬼终究难逃天罚而扼腕叹息。 毕竟,谁不渴望重生?特别是那些将死之人,谁不想死后复生,继续享受未尽的荣华富贵? 世人皆有执念,未必比时降停的浅。但古往今来,从未有厉鬼能在天罚下渡劫成功,得以复生。 这,或许就是天理公道。 时降停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放手。 他主动解开了对江余的束缚,给了他自由。 江余仰面倒在泥泞中,胸口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在泥地上洇开一片猩红的图腾。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幸灾乐祸的,有怜悯同情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老刀正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各种救命的符咒,一股脑地往他嘴里塞;江母紧紧攥着他的手,泪水不断滴落在他脸上。 但江余的视线只追随着那些升腾而起的灵光,看着它们蜿蜒着飞向天际,在阴沉的雨幕中划出最后的光痕。 这画面美得令人心碎。 而他的耳畔,始终回荡着时降停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我爱你。” 第180章 江余死亡? “我……爱……你?” 江余忽然闷闷地笑了出来。随着身体的颤抖,心口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他艰难地抬起手遮住眼眶,却挡不住决堤而下的泪水。 时降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生怕江余下辈子忘了他,偏要在最后一刻吐出这三个字。 江余不想听。 不愿听。 不能听。 在生死两隔的界限听到这三个字,未免太过残忍。 “我恨你”——这才是他们之间最甜蜜的情话。 或许,对时降停而言,这三个字压抑了太久。他早该说出口的,可他的执念不容动摇。直到最后一刻,在即将消散的瞬间,他终于放任自己说出了那句“我爱你”。 可是时降停……他真的魂飞魄散了…… 现在连追到地狱去骂他都做不到了。 江余的眼帘越来越沉。失血过多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涣散。 在濒死的混沌中,他隐约听见周围嘈杂的人声。暴雨中,老刀和江母正在激烈争执。江母坚持要送医抢救,老刀却执意要带他回山找祖师爷。 争执不过数秒,老刀一把抱起昏迷的江余,朝着山下狂奔。 “该不会是我干扰了因果造成了现在局面……”老刀在心里暗骂。 当所有人都惊慌逃散时,没人注意到身后的藤蔓墙正在消散。失去主人的束缚,那些黑色藤蔓化作飞灰飘散,露出中央早已消散殆尽的灵光。 时降停彻底失败了。 灰飞烟灭。 不留痕迹。 不过,在结界边缘,一颗黑色晶石悄然吞噬了一缕逸散的黑气。锁魂阵的阵纹泛起幽暗流光,那颗晶石距离偏出结界范围,只差毫厘。 若非命运垂怜,连这一线生机都不会施舍。 …… 引擎的轰鸣在耳畔忽远忽近。江余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被符纸包裹着,像具活尸般伏在老刀背上。山风呼啸,老刀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他拼了自己的老命,在最短的时间内登山。 当竹木床熟悉的触感传来时,江余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随后,一只苍老的手覆上江余的额头,令他神智顿时安宁。 这安宁堪比麻醉。下一秒,“嘶啦!”一声,他勉强闭合的胸膛被重新撕开。 “这真的能行吗……好!我来按住他!” 尽管部分神智得到安抚,但剧烈的疼痛仍让江余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呼吸急促颤抖,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冰冷的刀刃再次划开他的心脏。 这场折磨缓慢得令人窒息。为求精准,每一刀都格外谨慎。 不知煎熬了多久,鲜活的恶果终于被取出。 那一刻,江余浑身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时降停终于松开了那个执念的拥抱。 …… 不知昏迷了多久,“滴滴”的仪器声将江余拉回现实。推床轮子滚动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还有—— “让一让!紧急病人!” 躺在救护架上的江余艰难地睁开眼。旋转的天花板间,母亲瞬间苍老十岁的面容深深烙进他的瞳孔。心绪剧烈波动,引得监护仪尖锐作响。 妈…妈……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鲜血从胸口不断涌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随着他被送进天堂的审判之门。 在这里,他将接受生前所有罪孽的审判。 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生,还是死。 全都由这道门来决定。 江母跪坐在手术室门前,向苍天祈祷,向上帝哀求:“宽恕我儿的罪过吧。我愿意用余生来赎罪,只求别带走我的孩子…” 神明似乎垂听了。 却又在最后收回了慈悲。 经过数小时的抢救,医生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江母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可她仍然挤出一个笑容,卑微地弓着身子问道:“余儿…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医生们交换着眼神。 所有人都清楚:病人胸腔被打开,心脏遭受重创,又延误了送医时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而奇迹从不慷慨施舍第二次 江余的死亡已成定局。 江母却仍不死心,眼眶干涩通红,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需要心脏移植吗?用我的!看看我的心脏…它还年轻,还能用…它没有老……” 医生沉重地摇头:“很遗憾…现在已经不是换心的问题了……” “您的儿子…我们没能从死神手里救回来。” 刹那间,这位身心俱瘁的母亲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踉跄着后退,狼狈地跌坐在地,泪水决堤般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江父和江岐善匆匆赶到。 江父看见妻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引来旁人侧目,顿觉颜面尽失:“江以荞!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快起来!” 江岐善见状,便心头一紧,已经猜到了。 江父上前拽起妻子,却发现她只是捂着脸无声哭泣。江岐善颤抖着抓住父亲的手臂,指向手术室:“哥…没出来。” 江父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 听完医生的解释,江父心情复杂至极。虽说他并不看重江余,但十年的父子之情终究难以割舍。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没了,命运未免太过残忍。 江岐善同样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尽管从小就和江余不和,长大后更是处处作对,但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些幼稚的敌对,永无休止的刁难,突然都变成了再无法投递的恶意。 他们三个人都站在门外,长久没有出声。 就在医护人员准备推出遗体时—— “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跳出一丝微弱的波动。 医生猛地回头,那抹波动却已消逝在直线之中。 推车继续向前移动。 “滴、滴。” 这次是连续两声。所有医护人员同时停下动作,震惊地望向监护仪——以及推车上本该已经死去的江余。 “滴、滴、滴。” 电子音越来越密集,原本平直的线条开始剧烈起伏。数字从0开始攀升:10…20…30… 可江余…明明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啊! 尽管这个场景令人毛骨悚然,医生们还是立即尽职尽责地展开抢救。 “40…50…60…”护士颤抖着报数,“病人心跳…恢复正常了。” 第181章 精神囚笼 一个月后。 入秋了。 一场微凉的细雨刚刚停歇,枯黄的树叶从干瘦的枝头垂落,飘进积水的路面,被过往的车辆碾碎。 高枝之上,它们曾生机勃勃,向上生长;可当生命流逝,便只能坠落尘土,无人问津。 毕竟,它只是一片叶子。 而全世界的秋天,亿万片叶子都在凋零。 谁会在意呢? 一枚小小的叶子,而非参天大树。 医院的病房里,护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手里拿着一瓶新配好的药水。病床上,男人倚靠窗边,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冷风渗入,护士走过去,轻声问:“主治医生说您现在不能受凉,我帮您关上吧?” 男人没有回答,仍旧呆滞地望向窗外,任由她合上窗户。 换完药,他的视线仍未移开。 护士叹了口气——这一个月来,他从未开口说过话。她转身准备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低语: “窗外……时降停……在看我。” 护士一惊,立刻回头看向窗户——有人窥视?可这里是十楼,怎么可能? 她警惕地环视四周,窗外视野开阔,没有高楼,也没有可疑的人影。或许只是病人的幻觉吧?她松了口气,正想安慰他。 然而,病床上的江余仍死死盯着窗户,眼神空洞,喃喃道:“你们……都看不见他吗?”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终于明白了。 窗户上,阳光映出一道模糊的倒影——那是江余自己的脸。 可他却把那道影子,当成了另一个人。 江余的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导线蜿蜒如蛇,监测屏上的波纹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他痴痴地望着窗户,盯着倒影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艰难地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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