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啊! 彩旗招展的景区大门前,二十个穿道袍的年轻人正挥舞着收款码。 “扫码入园!代请开光法器!”某个道士的蓝牙耳机还在闪烁蓝光。 很快就有人瞧见了江余的车子。 “福生无量天尊。”窗口突然怼进来一张塑封二维码,“含香火钱,每位388。 ” 江余的睫毛剧烈颤了颤:“我虽然很少来这种地方祈福,但也不是傻子好吗?你们要抢钱啊? ” “施主有所不知。”道士把收款码又推进半寸,“上周祖师爷托梦说要涨费,不然他老人家就不乐意了,不乐意了就不护佑世界了,不护佑世界了我们道场就没人来了,没人来了我们就没工资了。所以,每位388,新人打折,给350也成……” 秦择突然猛踩油门。 轮胎擦着道士的道袍碾过,后视镜里传来跳脚的叫骂声。 江余攥紧安全带,看见山门金匾上“子虚道观”四个字正往下掉金粉。 无语啊,这种地方靠谱吗? 秦择将车停稳,侧过半边脸问道:“少爷,还进去吗?” 江余捏着手机,叹了口气:“……等等,我再查查。” 搜索结果明晃晃地刺眼——这地方香火最旺,评价最高,甚至被冠以“灵验无双”的名号。 画面一转。 “滴!” 扫码付款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道士斜眼瞥着他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福生无量天尊,请——” 388一位?傻子才当冤大头。 可惜江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道观比想象中更为恢弘。鎏金飞檐在阳光下灼灼生辉,殿内神像怒目圆睁,香炉中升起的烟雾将空气都染成浑浊的青色。 虔诚的信徒们三步一跪,额头磕在石阶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庄严,肃穆,不容亵渎。 ——然后江余买了满满一箱的“开光法器”。 红绳缠满手腕,铜钱挂坠在颈间叮当作响,甚至连发梢都系着所谓的“驱邪符”。 换作从前,他根本不信这些迷信把戏,宁愿相信多喝热水能治百病。 可现在? 被时降停那个阴魂不散的恶鬼逼到绝境,他恨不得把整座道观都搬回家。 秦择站在大殿中央,仰头望着元始天尊的塑像。 神像垂眸俯瞰,宝相庄严。 人类在祂脚下,渺小如蝼蚁。 ——而他只是挑了挑眉,眼底波澜不惊。 江余在殿宇间穿行,看看还有哪个殿没拜过。目光扫过每一处飞檐翘角,最终停在一座偏殿前。他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虔诚拜三拜! 一拜! ——愿时降停怨念尽散! 二拜! ——愿时降停早日超生! 三拜! ——愿时降停魂飞魄…… 腰弯到一半,江余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缓缓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重新俯身—— 三拜! ——愿恩怨两清,永世不相缠! 礼毕,江余额间已沁满冷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病态,起身时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秦择一把扶住他,掌心温度透过衣袖传来。 “少爷还好吗?” “没事。”江余胡乱抹了把汗,嗓音干涩,“就是有点渴。” 景区小摊前,矿泉水标价二十。 江余盯着价签看了三秒,笑了一声。 ——喝,气死;不喝,渴死。 他最终还是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坐在石阶上啃着雪糕吃,冰凉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总算压下几分燥热。 “你不热?”江余抬眼,看向始终为他撑伞的秦择,“去买点喝的。” 秦择垂眸,唇角微扬:“不必。” 伞面倾斜,将阳光严严实实挡在外头。 秦择忽然单膝点地,与他平视:“祈愿已经结束了,少爷接下来要做什么?现在回家吗?” 江余咬雪糕的动作顿了顿。 “……我要,办一场法事。”他含混道,“别告诉别人。” 秦择眸色骤深。他忽然逼近,声音轻得像耳语: “为谁?”指尖抚过江余腕间的红绳,“能让少爷这么上心的……一定很特别吧?” 第80章 试探 “特别?”江余捏扁空矿泉水瓶,塑料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特别到我每晚梦见,都想亲手掐死他。” 他声音非常小,常人都听不见。 没看见身后秦择骤然幽深的瞳孔,和唇角那抹近乎愉悦的弧度。 预约时间将至,江余正欲前往偏殿,余光却扫到两道熟悉身影。 宋雪兰一袭素白长裙,正踮着脚尖往古树上系木牌。“事业”、“财运”、“健康”——三块木牌在风中轻晃,像三滴血。 而宋铮阳撇了撇嘴,倚着树干玩手机,百无聊赖地转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脆响里,他忽然抬头,精准锁定了试图退开的江余。 “哟,妹夫也来了。”宋铮阳撞了下妹妹手肘,三两步拦在江余面前。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形割裂,阴影笼住江余苍白的脸。 避无可避。 “真巧啊。”宋铮阳指尖转着的打火机“啪”地合上,“你也来——” 目光扫过江余满身的红绳符咒,突然笑出声,“跳大神?” 宋雪兰款款而来。在多人面前,她总是装得格外温婉,连拂发的手指都透着股柔美劲儿:“江少爷身体好些了吗?求的什么愿?” 江余再避开就显得不礼貌了,只好晃了晃腕间叮当乱响的法器。“平安。”铜钱撞在玉牌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在香火缭绕的道观中,俨然一对璧人。 秦择静立一旁,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喂,兄弟。”宋铮阳突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咧嘴笑道:“咱们识相点,别杵在这儿当电灯泡了,是吧?给他们一点谈情说爱的空间。” 秦择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稍作停留,微微颔首。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墙角,灼热的阳光被屋檐遮挡。秦择“咔嗒”一声收起黑伞。 “来一根?”宋铮阳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过来。 秦择半眯着眼,视线从烟身上沾染的香灰移到宋铮阳带笑的脸上,沉默地接过。 “啪”的一声,打火机窜出火苗。 “看你这拿烟的姿势,”宋铮阳凑近为他点烟,“平时不怎么抽吧?夹烟手势都不对。” “工作性质,”秦择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在火苗上轻轻一掠,烟头立刻亮起猩红的光。他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深邃的眉眼,“不允许有烟瘾。” 宋铮阳背靠斑驳的墙壁,也点燃一支烟。青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兄弟哪儿人啊?”他随意问道。 “首都人。” “呦,土生土长的皇城根儿啊?”宋铮阳吐了个烟圈,“一直在这儿混?” “小时候就被送去国外留学了。” “那你这学问肯定不小啊,”宋铮阳挑眉,“怎么想起来给人当管家?” 秦择弹了弹烟灰,淡淡道:“薪水高。” 这回答直白得让宋铮阳一时语塞。两人之间的沉默开始蔓延,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宋铮阳突然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一个黄色物件飘然落地,正好落在秦择脚边。 “帮个忙,”宋铮阳懒洋洋地摊手,“懒得弯腰了。” 秦择垂眸,一张黄色符纸静静地躺在地上。 上面的朱砂符文繁复诡谲,与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驱邪符截然不同。 他没有丝毫迟疑,利落地弯腰拾起。修长的手指捏着符纸边缘,直起身时西装裤线依旧笔挺。 “接着。”秦择将符纸递过去。 宋铮阳却突然往后一靠,耍赖似的赖在墙上:“再帮我拿会儿呗,懒得接。” “可以。”秦择神色不变,指间的符纸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僵持约莫三分钟,远处江余的谈话已近尾声。双方礼貌道别,即将分道扬镳。 宋铮阳的视线始终黏在秦择手中的符纸上,并疑惑的挠了挠脑袋。他猛吸完最后一口烟,烟头在石阶上碾出焦黑的痕迹,突然咧嘴一笑:“成,谢了。”伸手取回符纸揣进兜里。 “不客气。”秦择收回手,黑伞“唰”地展开,朝江余走去。 刚走近就听见宋雪兰轻柔的嗓音:“五天后约会,别忘了哦。” “好。”江余点头。 秦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 宋铮阳擦肩而过,揽着妹妹离开时吹了声口哨:“拜了妹夫~这些骗钱的玩意儿就别求了,等你进了宋家,哥教你真本事。” 宋雪兰维持着完美微笑,暗自掐他胳膊:“别带坏人家。” “这叫家学传承!哎呦——光天化日就动手!” 打闹声渐远。 江余揉了揉眉心——所谓约会,不过是安排媒体偷拍,制造商业联姻的烟雾弹罢了。要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抬腕看表,预约时间已到。江余正要招呼秦择,回头却撞见对方微微发红的眼睛,不由一怔:“眼睛怎么了?” “啊,被香火熏着了。”秦择恭敬地撑开伞,伞面倾斜的弧度恰好挡住他回望宋雪兰的冰冷视线。 另一边,宋雪兰感觉脊背发凉,突然打了个寒颤。 宋铮阳哼着歌,接起突然响铃的电话,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骤然凝重:“现在回山?出什么大货……祖师爷亲自出马?”他猛地攥紧手机,“明白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宋铮阳脚步加快了。 宋雪兰:“又要去坑蒙拐骗?” “是……啊呸呸呸!什么叫坑蒙拐骗?你懂个球!” 宋铮阳没再多言,脚下步子迈得急切,匆匆丢下一句:“哥有急事,得先走了,也不回家了。这一走,怕是要好长时间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可得小心着点。” 才刚迈出几步,他猛地顿住,犹豫一瞬,还是转身折返回来。 抬手解下脖颈上挂着的桃木牌,动作轻柔又郑重地挂在了宋雪兰脖子上,神色认真,叮嘱道:“睡觉的时候也别摘,记住了哈。” “都起毛边了。” “哎呦我……管用就行!” 第81章 给时降停烧钱 道场深处香烟缭绕,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满地纸钱与鞭炮碎屑铺成红白相间的地毯,乍看之下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直到看见几位“得道高人”正蹲在香案旁扒盒饭。 ——原来法师也是要吃饭的。 法事超度像快餐店一样流水作业,前一批客户的香灰还没凉透。 秦择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从褪色的幡旗到油光发亮的功德箱,最后落在法师们沾着饭粒的胡须上,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不过是一群骗子。 “大师!”江余一个箭步冲上前,虔诚地握住对方油乎乎的手,“终于见到您了!” 老道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眯起三角眼掐指一算:“小友印堂发黑,近日恐有阴物缠身啊。” 江余眼睛顿时亮得像抓住救命稻草。 秦择别过脸——任谁都能看出这位少爷憔悴的黑眼圈和发青的嘴唇,这套说辞简直比快餐菜单还标准。 “血光之灾!”另一位大师突然拍案而起。 江余手指猛地攥紧衣袖,“!” “百病缠身!”第三位补充道。 江余的喉结上下滚动,“!!” “大限将至!”众人齐声宣判。 江余脸色煞白,活像被判了死刑:“求大师救我!” 老道长胡须一抖,朝小道童使了个眼色。 只见童子神秘兮兮捧出个蒙着红布的漆盘,猛地一掀—— 印着“随喜功德”的二维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要九千九百九十八,只要九百九十八!祖师爷开光法器,包邮送到家!” “叮——”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江余买了。 秦择抬手抵住眉心,指节遮住了微微抽搐的嘴角。 酒足饭饱的大师们终于开始做法。他们甩着拂尘跳起诡异的舞步,木鱼声像坏掉的节拍器般杂乱无章,配合着荒腔走板的诵经声,乍听颇有几分神秘感,细品却像极了菜市场喧闹。 给谁听的?给傻子听的。 “呼——!” 一位大师突然喷出火龙,火星子险些燎着道袍下摆。 这场面不像超度法事,倒像街头杂耍,好歹让江余觉得这钱没白花。 “能成吗?”江余搓着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哎哟我的腰!”领舞的大师突然僵住,办场多次,闪到老腰了,龇牙咧嘴地退场,“二师弟顶上!” 新上场的胖子跳得同手同脚。 忽然,一位大师晃到江余面前,掌心朝上。 江余茫然眨眼。 “需要逝者遗物。”秦择压低声音,“照片、衣物,或者……” “都没有。”江余耳尖发烫。 大师的胡须抖了抖:“头发丝总有一根?” “呃……也没有。”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活像在看砸场子的家伙。 江余攥紧拳头。若不是时降停的亡魂真找上门,他怎会相信死人还能还阳?当年决绝地斩断所有联系,连张纪念品都没留下。 “逝者姓名?”大师叹气。 “……时降停。” 这三个字像刀片划过喉咙。 “怎么走的?” “意外。”江余声音干涩得像晒透的枯叶。 大师们交头接耳——意外身亡怨气不重,随便糊弄场法事就能打发。 秦择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他凝视着江余绷紧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仪式总要走个过场。一位大师递来白纸和毛笔:“按记忆画个像。” 江余接过纸笔,手指僵硬得像握了块冰。 画儿时的模样,还是长大后的样子? 笔尖悬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半晌,他画完递给秦择,耳根微微发烫。 秦择扫了眼画纸,喉结滚动了下,强忍笑意——画上是个歪鼻子斜眼的孩童,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说像时降停,不如说像被门夹过的土豆精。 “大概…有七分像。”江余声音越来越小。 上天就是给他关了绘画艺术的门,能有什么办法。 大师们传阅画像时,道袍袖子都在抖。领头的清了清嗓子:“咳…心意到了就好。”随手把画压在香炉下,权当牌位。 “跪拜。” 江余跪在蒲团上,盯着那张滑稽的画像。纸上的孩童,多么抽象。他却笑不出声,闭眼叩首,心里默念:时降停……你该走了。 这辈子从没这么虔诚地祈祷过——祈祷一个死人彻底消失。 秦择抱臂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江余绷直的脊背上。 烧纸环节,大师们立刻展开了推销模式:“三层别墅带车库三万二,金童玉女一对八千……” “不要。” 金童玉女就不给时降停烧了。 江余其他的照单全收,他疯狂的购买纸扎物。 如果他不烧,这世间就没人为他时降停烧纸钱了。 纸扎的豪车别墅被江余一摞摞扔进火盆,火舌舔舐着他的指尖也浑然不觉。在旁人看来,这副样子,分明是痛失所爱的痴情人。 只有他知道,烧这些时心里盘算的是:多烧点,让那家伙在阴间别来找我。 火盆里的灰烬打着旋儿升起,像无数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最后一沓纸钱化作灰烬时,暮色已经爬上了窗棂。 江余坐在回程的车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突然眨了眨眼——等等,自己是不是被当冤大头宰了? 算了,钱都烧了。 就当弥补一点时降停了。 回到江宅后,江余鬼鬼祟祟地避开佣人溜回卧室,身后跟着拎满“开光法器”的秦择。 他手忙脚乱地把铜钱串往床头挂,桃木剑往门后塞,符咒贴得满墙都是。 秦择始终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四周墙壁上扫过,脚尖抵着门槛,迟迟没有进去。 “过来搭把手。”江余踮着脚够不到高处,转头求助。 没有回应。 “秦择?” 男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脚。可刚跨过门槛,他整条右臂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购物袋“哗啦”散落一地。 秦择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 “你没事吧?”江余关切跳下椅子。 “旧伤。”秦择死死按住右臂,后退时撞得门框“砰”响,“下午……请个假。” 没等回应,他已经转身冲进走廊。 在无人看见的转角,西装袖口下,淡金色的流光正在皮肉间游走,像烧红的铁丝般灼出缕缕黑烟。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屋内,江余眸子一眯,产生了怀疑。 第82章 商量着灭时降停 凌晨三点,山区机场笼罩在朦胧月色中。 这个偏僻的小机场平日旅客稀少,连最基本的便利店都没有,想要采购生活物资还得下山走很远的路。 宋铮阳走下飞机,摘下墨镜仰望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要爬山……” 深山竹林里,一座古朴的竹园静静伫立。 园前已经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身披袈裟的和尚,满身血腥味的屠夫,甚至还有捧着碗的残疾人。他们都在等待最后一个人的到来。 老刀坐在青石凳上,借着月光擦拭他那把一米五长的血色长刀。刀刃虽然布满缺口,却被他视若珍宝。 “呼…哈…我…我活着到了……” 宋铮阳气喘吁吁地推开竹门,整个人都快累趴成狗了。他的到来终于让这场特殊的聚会得以开始。 “到底是什么大事,要把我们都叫回来?”有人忍不住发问。 老刀“铮”的一声将长刀插入地面,刀身震颤着发出嗡鸣。在场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这位显然比他们辈分要高。 是主心骨吗? “黑木森林出了个恶鬼,”老刀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必须尽快除掉。” “黑木森林?”一个和尚皱眉,“那里的邪气太重了,以往不知道多少先辈折在那里。按照祖宗规矩,只要恶鬼不出山,我们不该主动招惹……” “我爷爷就是进山除鬼死的。”屠夫插话道。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都不想冒险。 老刀突然暴喝一声:“老子当然知道危险!要不是这鬼想活过来,老子也不会跟你们瞎掰扯!” “活……想活过来的鬼?” 众人瞬间面面相觑,鬼若想重返人间,那可是犯了大忌,必须得除掉。 “难道……那只鬼已经有活过来的能力了?” 老刀抬眼,看向提问的人,没好气地呛道:“要是没有,老子还用跟你们啰嗦?”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吭声愿意接这活儿的。 “一帮孬种!学了本事,却不用在正道上,难怪玄学本领一直都没新生力量传承!”老刀本就脾气火爆,瞧见这群畏畏缩缩的家伙,更是窝火,恨不得抡起拳头,挨个砸醒他们。 众人显然早习惯了老刀的暴脾气,没人接茬。 终于,有人发问了。 宋铮阳嘴里叼着烟,抬手问道:“叔伯,那鬼什么来历啊?” 老刀看向他,在如今衰败的真玄学界,宋铮阳算是唯一有天资的新人了。他神色稍缓,开口讲起自己进山的经历。 一番讲述惊心动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鬼竟如此强大。 宋铮阳神情凝重,沉思片刻,问道:“那鬼叫什么名字?” “时降停。” “没听过。” 老刀无语的一拳砸了下他脑袋:“十年前就死了的人,你要听过才见鬼了。”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人提出疑问:“按理说,十年前死去的人不该有这样强大的修为。难道是个百岁老人?” “不,”老刀摇头,声音低沉,“死时不过十五岁。”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短暂的震惊过后,众人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短短十年就能达到如此境界,若再放任其成长,不仅会出山为祸人间,更可怕的是它竟敢妄图“复生”。届时,谁还能制得住它? 激烈的讨论随即展开。 进山的时间、携带的法器、应对的策略……众人各抒己见,却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 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院中那个默默扫地的老者。 他身着古朴卦服,白发稀疏,手中的扫帚机械地划过一尘不染的地面。外人看来或许觉得痴傻,但在场众人都明白,这是顿悟之境。 老刀恭敬地上前,低声询问:“祖师爷,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老者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只吐出一个字:“骨。” “骨?”老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没错,尸骨! 要能找到时降停的遗骸,用秘法焚化,就能彻底消灭这个恶鬼! 但问题在于——没人知道他的尸骨埋在何处。 老刀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一个人。 江余。 杀人者,怎么会不知道被害者死在哪里呢? 看来,要彻底解决时降停这个祸患,必须让江余带路进山才行。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唉,只是不知道这孩子还愿不愿意进一次山了。 … 第三天清晨,记者发布会现场灯火通明。 数十台摄像机如炮筒般架设在会场中央,记者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江余,仿佛在审视一个行走的头条新闻。 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会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江余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微卷的刘海恰到好处地垂在额前。精致的妆容掩盖了他眼下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这半年来的遭遇。 这副模样,与外界传闻中那个“精神异常”的江家少爷形象大相径庭。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江余的声音清朗明亮,“关于这半年的经历……” 他娓娓道来一个惊心动魄的求生故事——深山迷路、绝处逢生。故事编排得环环相扣,配合着他恰到好处的表情变化,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真相当然不能提及。 那些关于厉鬼、诅咒的离奇经历,说出去只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也不管众人相不相信,江余的出现,目的只有一个,证明自己还活着,没有残疾,有能力继承家产就足够了。 至于之后的外界言论,江家会做善后。 “以上就是我要说明的情况。”江余起身致意,“因身体原因,发布会就到这里。”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场,留下满场还没有问完问题的记者。 没人注意到,观众席最后排坐着几位便衣警察。 其中那位女医生正专注地观察着江余的每个细微表情。 “表演痕迹太重。”她低声对同事说,“他在说谎。”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可疑点:表情管理过于完美、故事细节经不起推敲、对某些关键词的异常反应…… 江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终究没能逃过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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