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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自己,收回了手。 我真想掐死你,江余。 真想…… 你又凭什么要离开我? 时降停趴在他怀里,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身下人剧烈的心跳,不再有任何动作。 时间仿佛静止了。 久到江余的噩梦停止,陷入沉稳的昏睡中。 时降停捧起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几乎是点到为止。 因为吻,是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惩罚,不需要吻。 不需要做。 不需要这样。 偏偏为了惩罚江余,时降停依然用了这样的方法。 为什么呢? 到底是多恨,还是多爱,还是两者参半? 时降停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开始脱掉自己的上衣。 …… 过了不知多久。 江余做了许多噩梦。 他在昏沉间,梦见自己乘着一艘破旧的船,嘎吱声不断,在翻腾的黑海上漂泊。黑海不停大力地推动着船,再至降落,一刻不停,没有止息。 在深海的迅猛拍打下,船快要破碎了。 要坏了…… 真的要坏了。 就在濒临崩溃的瞬间,江余清醒了一瞬,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昏花的天花板,不停地晃动。即便他此刻还恍惚,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带着脆弱的哭腔,低声骂道:“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深海的翻腾似乎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海浪再次剧烈翻涌。 江余骤然晕了过去。 船——不如说是床,真的裂了。 …… 又过了好久好久。 耳边落雨声震耳欲聋,击打着耳膜,江余想不醒都难。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发现自己身处熟悉的地方——四周一片黑暗,唯有意识清醒的瞬间,身上剧烈的酸痛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畜生…… 山庄外从未下过如此猛烈的暴雨。 仿佛要将整片森林淹没。 狂风骤雨,似乎对应着两人的心境,窒息感无处不在。 “醒了。”窗口站着一个人,时降停背对着床,头也不回。 江余默默地闭上眼,偏过头去,眼尾滑下一滴眼泪,润湿了枕头。 眼泪早已哭干,再哭下去,眼睛恐怕会瞎。 “踏踏。”床边传来脚步声,深重的影子笼罩在江余身上。时降停漠视了他良久,随后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擦去江余眼尾的泪水。 江余已经无力反抗,任由他折磨。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 “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时降停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一如当年,江余小时候问他那样。 江余连手指都懒得动,更懒得开口回答。 时降停却执着地压在他头两侧,强迫他直视自己逐渐变黑的瞳眸,再次问道:“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 江余破皮的淡红唇微启,嗓音沙哑:“愿你大爷。” 明知道不会得到想要的回答,还非要问。 时降停真像个傻子。 慢慢地,时降停的手从江余耳边移开。他直起身子,透过黑暗,他的眼眸淬着渗人的阴冷光芒,死死凝视着江余,宛如在看一具死尸。 隐约传来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你以后,不用下床了。” 这句话,无疑是彻底剥夺了江余活着的权利。 甚至连死后行走的资格也被扼杀了。 从今往后,他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江余笑了。 “神经病。哈哈,真神经病。” 他的眼睛哭到干涩,犹如枯井般空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真想……真想来一把火,烧光一切啊。 全都烧死,一个不留。 让一切化为灰烬。 这迫切的希望,不过是可怜的祈求。 “滋!”床角骤然腾起了一股小火苗。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火苗点燃了被子,一只手就能轻松掐灭。 它是怎么来的? 火焰在江余的瞳眸中摇曳闪烁。这一刻,他想明白了。 如果自己是在做梦,自己才是梦境的主人,意志力足够坚定,就能在梦中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逃跑时,明明路上没有车,却在江余强烈的祈愿下,驶来了一辆面包车。 这是他迫切需要的东西,只要想要,就能在梦里得到。 时降停并不惊讶,他上前用手指轻而易举地掐灭了小火苗。 然而,火苗刚被掐灭,更大的火焰骤然蔓延至天花板。 “呼呼!”火势愈发猛烈,带着强烈的恨意,瞬间吞噬了整座山庄。 时降停眯起眼睛,回头看向床上的人,微笑:“这是你想要的?” 火光冲天,炙热的火舌不断蚕食着二人的空间,以飞快的速度将他们包围,却难以伤及他们分毫。床上早已陷入火海,江余艰难地坐起身,眼睛发红。 “一起化为灰烬,多好。” 哪怕在梦中,这场大火并不会对时降停造成实质影响,但能将二人烧死一次,也足够解恨了。 火焰越来越大,足以说明江余的恨意有多强烈。火势瞬间吞没了山庄,并迅速蔓延到外面。 时降停上扬的唇角突然消失,瞳孔一缩,立刻大步走了出去。 他去干什么? 江余敏锐地察觉到,时降停刚才那一瞬的目光,落在了那棵大树上。 庄园内,那棵曾被雷劈过两次的大树。 江余心中猛地升起一种预感—— 那棵大树,难道就是幻念支柱? 烧!烧毁它! 山庄外,火苗成功引燃了那棵黑树。任凭暴雨如何扑打,火焰依旧无法熄灭,如同火舌般一点一点蚕食着树根,迅速向上攀爬。 时降停站在大树下,仰头凝视着它。 与此同时,江余步履蹒跚地跟了出来,手撑在门口,紧盯着那棵大树。 大树本就被雷劈过两次,此刻更是不堪一击。火焰势不可挡地将它包围,散发出呛鼻的气味,滋滋作响。 时降停紧皱眉头,毫不犹豫地冲向火海,试图灭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呼啸的冷风。他反手一挡,“咔嚓!”成功挡住了一个飞来的花瓶,花瓶在碰撞下破碎。 江余喘着粗气,掌心被碎片割裂,鲜血不断流下。 他再次试图杀死时降停,以争取火焰摧毁大树的时间。 时降停怒极,脸都狰狞了,浑身爆发出可怕的低压。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向江余流血的手,最后定格在他憎恨的面孔上,气急之下竟说出一句孩子气的话:“你又拿花瓶打我!” “我打死你!” 江余二话不说,扑了上去,双手掐住时降停的脖子,将他扑倒在地。 两人死死纠缠在一起,此番场景,竟与小时候重叠。 那时,江余也曾这样掐住时降停的脖子,流着泪控诉委屈。 如今,他红了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口中吐出憎恶至极的话语。 唯一不同的是,小时候萦绕在他们身边的是漫天萤火虫,而这一次,是火海。 “你为什么死了也不消停!!怪我,真是怪我没给你立个碑!我真是错了!我应该好酒好肉供着你,让你好走!” 江余掐红了眼,手指痉挛,使不上力气,腰肢更是酸痛至极。只要时降停稍微用力,就能轻松推开他。 然而,这一次,时降停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反抗。 第48章 时降停魂飞魄散了? 火势愈发猛烈,大树被灼烧得一块块掉落,黑木摔碎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随着它的消失,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虚幻。 整片森林都被波及,地面剧烈震动,地震一般。 许多小鬼从火树上跳下来,迈着惨白的肢体,逐步朝二人靠近,张开了血盆大口。 时降停幽幽抬起手,那些小鬼便停下了脚步。 江余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竟没骨气地开始哀求:“咳咳……时降停……你放心,我出去后……一定不会忘了你。你就让我出去吧?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他害怕,害怕希望再次转为失望。 他不想再次被时降停圈入掌心,只能求他一丝怜悯。 可,掐着人脖子说话,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哈哈……” 身下的时降停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哈……” 笑声从小转大,愈发扭曲,让江余不由发毛。他眼神一狠,又用力掐住时降停的脖子:“你笑什么!?” “我笑,阿余,你真是……太可爱了。” 时降停的手指缓慢地抚上江余的脸颊,轻轻摩擦,揉搓,像捏面团一样捏了一下。 “树毁了,我留不住你了,所以你不用求我了。” 江余愣住了,再次仰头看向那棵大树。从前他就觉得这棵树与众不同,它是院内唯一正立中央的树,也曾莫名其妙地被雷劈过两次。 它是幻念支柱。 它受损了,时降停就再也无法留住自己了? 江余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不敢信,怕再次上当。 “你还敢耍我!?你还想看我崩溃一次吧!”江余用力下压,力道重重地在他苍白的脖子上留下掐痕。 时降停只是平静地望着江余,良久。 “这次真没骗你。” “咔嚓嚓——”那棵燃烧的大树再次坍塌了一部分,轰然摔碎在地上,化为灰烬。 巨大的声音吸引了江余的注意,他抬头去看。 与此同时,江余感到手上一片温凉,低头一看,时降停口中涌出鲜血,黑色的血液不断从他嘴角溢出。 霎时间,周遭开始崩裂。 如同一个玻璃罐,承装着森林、山庄,还有二人,从内部逐渐破裂,碎片弯弯折折,一片片剥落。 江余瞪大了眼睛,周遭的碎片腾飞在空中,映出火海和他的脸。 周围的小鬼们也开始不安地乱窜。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抓住空隙,降下紫色玄雷,轰然击向摇摇欲坠的大树。 “轰隆隆——!!!” 大树最后一寸被彻底击碎。 同一时间,时降停再次吐出大量黑血,显得极为痛苦。 这一刻,江余承认自己慌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擦去时降停嘴角的血。 “啪!”时降停用力拍开他的手,推开他,站了起来,慢悠悠地向后倒退。他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黑气,拇指擦了擦唇角,仰望着天空。 天空中的雷电在云间穿梭,蓄势待发。 没了树的引雷,下一个目标就是时降停了。 面对这一幕,江余备受震撼。 这雷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时降停淡淡道:“哈,我是不被世间容存的东西了,它着急灭我呢。” 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雷随时可能劈下,他的语气却依旧淡然自若。 时降停站在火海中,火焰蔓延至他脚边。他却对着江余挑了挑眉,微笑着伸出手。 “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留下来跟他一起被灭吗? 周围的小鬼们同时发出嘶哑的尖叫声:“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刺耳的叫声震得江余脑袋嗡嗡作响。他双手捂着耳朵,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留下来”三个字,手不受控制地艰难朝时降停伸去……不!不能留下来! 他凭什么还要留下来…… 江余猛地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后退,离时降停越来越远。 火海腾燃,形成一道火墙,将二人隔开。他们只能透过扭曲的火焰对视。 “时降停……我不会留下。” 对面,时降停听到这句话,淡定地放下了手。 天空中的玄雷蓄积能量,直直对准时降停的身躯。 周围的小鬼不安地四处乱窜,唯有时降停站在山庄中央,隔着火墙说道:“很快你就要离开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江余紧抿着唇,开口:“……我希望你能解脱,不要再纠缠下去了。” “……” 时降停微笑着摇头:“那很抱歉,解脱不了。”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三秒。从江余脚边开始,地面迅速化为碎片,露出漆黑的深渊。他感到大脑一阵眩晕,天空也在这一刻变成了翻涌的漩涡,将碎片吸入云端。 整个场景宛如末日。 又像是游戏崩盘。 江余耳边传来沙沙声,这是他要清醒的前兆。 忽然,他意识到——大树着火的那一刻,时降停明明有时间去灭火,可为什么在江余阻止后,他没有再行动? 为什么呢……? 难道……江余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时降停。 他是在…… “你——” 不等江余开口,时降停将食指伸到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想了想,你那么恨我,死了又有什么意思。” “我要你活着恨我。” 云层中的雷已经蓄满力量,钻出云端。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火焰腾燃,燃烧在时降停身上,将整个山庄化为虚雾——雷一寸一寸落下,轰然击穿了梦境最后一块碎片! “咔嚓嚓轰隆隆!——” 江余整个身体坠入深渊,失控地倒飞在空中,眼睛愣愣地瞪着那边。 这道雷,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一瞬间,江余失明了。 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他最后一眼,看到雷重重地砸在了时降停身上。 彻底击碎了他。 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江余快醒了。 困扰多时的梦境碎了。 时降停死了吗? 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第49章 埋在他尸骨旁 荒僻的林间,一片黑土正缓慢地耸动着,似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试图冲破大地的束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猛然从土中伸出,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紧接着,周围的土地开始剧烈抖动,另一只手也破土而出,疯狂地扒开周围的泥层。 随着泥土的松动,一颗脑袋终于露了出来——是江余。 “哈——哈——”江余的脸色青紫,几乎窒息的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难受,太难受了。 他竟然被埋在土里! 这不会又是一场噩梦吧……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埋在土中,这种恐怖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江余的胸腔被泥土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脱力地仰着头,望向漆黑却繁星点点的夜空。这里的天空比梦境中的更加清澈,没有阴雨,也没有乌云,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 短暂的喘息后,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他继续挣扎。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全力向上攀爬,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他的四肢。江余浑身一僵,头皮发麻——那是什么东西? 那些缠绕他的东西似乎就藏在土下,紧紧束缚着他的手脚。 江余心中涌起一阵恐惧,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拼命地挣扎。终于,他看清了罪魁祸首——是一堆地下藤蔓,像蛇一样缠绕着他,令人作呕。 “呲啦!”他毫不犹豫地撕扯那些藤蔓,狠狠甩开。这些像蛇一样的玩意,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愤怒。 过了许久,江余终于从土层中爬了出来。他一个翻身,仰面瘫倒在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还未从这场噩梦中清醒过来。 活了……他真的还活着。 此刻,他身上还穿着半年前露营时的那件黑色登山衣,只是早已脏污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腐烂的气息。 这一切太过诡异。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在土里埋了这么久还能活着? 江余不知道答案,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又饿又冷,浑身无力,感觉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力气。 他几乎要昏睡过去,但一阵冷风突然袭来,刺骨的寒意让他猛然惊醒。 不能睡!这里不安全!时降停随时可能会追上来! 不对……时降停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江余挣扎着坐起身,眼神混乱地环顾四周,试图辨认自己被埋在了什么地方。 这里依然是黑木森林。 而这片区域…… 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熟悉到让他脊背发凉,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一只萤火虫从灌木丛中飞了出来,轻盈地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鼻尖上。 无不在说明,这里…… 是他杀死时降停的地方。 那么…… 江余僵硬地低下头,目光缓缓移向身旁。 一朵黑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被埋在了时降停的尸骨旁边。 整整半年,他与时降停的尸骨被藤蔓紧紧缠绕,一同深埋在这片恶土之中。 于土下安然共存。 疯子——这个疯子!! 江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眼泛红,抬脚就想将那朵黑色小花狠狠踩碎。然而,就在脚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不行,不能轻举妄动。谁知道踩碎这朵花会引发什么后果?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离这里! 他反手折断一根树枝,勉强充当拐杖,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 无意间,树枝挥过一旁的灌木丛,刹那间,萤火虫再次飞舞而出,绿光点点,宛如一条银河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美得令人窒息。 可惜,这极致的美景却让江余感到一阵烦躁。 记忆中,正是在这样的萤火闪烁下,他亲手结束了时降停的生命。 他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杵着树枝,迈步离开。 可刚走出一步,他又愣住了。 该往哪里走? 如果没记错,这里位于深山腹地,想要在天黑前赶到马路那边,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夜晚的森林危机四伏,他该去哪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江余的眸子微微颤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山下望去。 隐约间,他看到一座建筑矗立在不远处。 那是早已荒废的守望所。 要……回去吗? 显然,在废弃的孤儿院里熬过一夜,总比暴露在荒野中,躺在坟地上睡一觉要好得多。 尤其是,他必须远离时降停的尸骨所在区域。 正常人都会怕鬼,更何况他知道这片地方怨气深重。可是,再重的怨气,能有时降停危险吗? 江余眼神一狠,下定决心,朝着守望所的方向迈步下坡。 这番下坡的路,一如当年他染血匆匆下山时的情景。 唯一的共同点是,时降停再次被留在了这座深山之中。 萤火虫围绕着江余飞舞了一段距离,似在为这个生人照亮下山的路。 黑土上,那朵黑色小花轻轻晃了晃,随后孤零零地蔫了下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余才透过浓重的夜色,勉强看清前方那扇废弃的大铁门。 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步履蹒跚。能撑到这里,他的脑袋早已被冻得昏昏沉沉。终于,双腿一软,他整个人径直撞在了铁门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嘶——”江余双手合十,拼命呼出几口热气,试图温暖自己冻僵的手指。 冷,太冷了……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真是可悲。没被时降停拖死在梦境里,回到现实却依然难逃一死。 “开、开门……”他下意识地拍打着铁门,手掌与锈迹斑斑的铁皮碰撞,发出“啪啪”的声响。门上锁着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当啷作响。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江余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开门?谁会给开门? 难道是鬼吗? “咯吱——” 下一秒,大门竟缓缓打开了。 江余的身体因惯性向前扑去,差点摔倒。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前方。 什么都没有。 那门……是怎么开的? 江余转头一看,发现铁链早已断裂,随着他的拍打坠落在地,门才被轻轻推开。 吓死了……还以为真有鬼给他开门。 第50章 曾是朋友,今是怨侣 又回来了,这个童年噩梦的地方。 守望所占地面积还算宽阔,靠着深山,扩张多少领地都没人管。不过,这里基本都是二层小楼房,教学楼、小食堂、操场,以及宿舍区等等。 唯有一栋三层楼显得格外突兀,那是曾经院长住过的地方。 那里的建筑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奢华、更坚固。 月光凄惨地洒在大地上,阴风阵阵。到处都是铁锈与灰尘,仿佛恐怖电影中的场景。 随时……会出现几个鬼吗? 江余一个大活人,丢掉了手中的木枝,双手颤抖地搂着双臂,抬起已经冻到发麻的腿,机械性地往前走。 他本该随便找个地方躲着睡觉的…… 可是,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宿舍区。 他是要回自己小时候的宿舍吗? 不,他越过去了。 走啊走。 无意识地,他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是时降停曾经的宿舍房。 为什么?因为,小时候他来这里的次数,比别的地方多得多。 朽木门上还贴着卡通小熊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绘画。 充满了童年回忆。 江余愣愣地注视着门,嘴唇已经冻得发白,眼神涣散。余光瞥见什么,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墙面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像是两个人拼凑在一起写的。 最后结尾,留下了两个人用红色水彩笔画在拇指上,按下的指纹印。又在指纹后面画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心,一看就是小江余的手笔。 仿佛能透过这面岁月已久的墙,窥探到曾经两个孩子童真的友谊。 多美好啊。 怎么现在闹成这样了? 霎时间,江余双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抽动。 眼睛干涸,滚烫的热泪划过冰冷的脸颊,烫得是那么的痛。 “吱——”江余推开了面前这扇门。 扑面而来的漫天灰尘呛得他咳嗽不止。透过灰尘,他看向屋内。这里的环境比其他宿舍宽敞许多,时降停在孤儿院的地位较高,因此享有单人宿舍。 平时没人会来打扰他,不过他的房门永远都不会上锁。 只因小江余时不时就爱钻进他的宿舍,偷吃他的东西,然后猫在柜子里吓唬他。 江余走了进去,地板已经开始松动,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声。环境昏暗,好像房主人的怨气还留在这里。 为了避免麻烦,江余本该离开这里,回自己宿舍睡觉。 可不知为什么,他不想动了,直接瘫坐在墙角。 他把自己蜷缩得紧紧的,试图抵御刺骨的阴寒。 真的好饿、好累、好冷…… 江余这样蜷缩着,过了足足十分钟。 迷迷糊糊中,他快要睡过去了。 不如说,他快要死了。 都说人在死前,脑海中会浮现出最重要的人的面孔。 可笑的是,他浮现的,依旧是时降停。 生不放过,死也不放过。这个人不管活着、死了,还是化鬼,都要死缠着他。 也恨自己不要脸,都这样了,第一个想起的还是他。 时降停,你真是……让我恨到了骨髓里。 睡吧,睡吧,一觉睡到天亮,不去回想。 江余渐渐的沉眠了下去。 …… 恍惚间,江余又做梦了。 这次梦见的,竟是小时候那些陈年旧事。 十年前,守望所内爆发了一场不知名的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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