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可以把那道雷看作是天道。” “天道……?” “时降停已经死了,他属于非自然生物。鬼的存在本就不被世间所容,所以才会有我们降鬼师这个职业。但时降停的能力明显超出了一般鬼怪的记载,他的存在对世间而言就是个威胁。 而且,一个鬼掳走活人,这简直就是触犯天条。天道便会降下雷罚劈他,直到将他消灭,然后把你救出来。当然,你死了也就不用救了。”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玄乎,像玄幻小说里的情节,但江余大致还是听懂了。 老刀恍然大悟,说道:“我想起来了,去找你时,地面是不是生长出了心脏?这鬼东西是想活啊!他妄图成为一种特殊的存在!” 江岐善立刻接过话茬:“是不是那种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存在?” “既舍不得放弃作为鬼的能力,又想重塑肉身……”老刀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绝不能容他!不行,我得回趟老家!” 江岐善问道:“那要怎么才能消灭他呢?” “这得等我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接下来,就只剩老刀和江岐善在交谈了。 江余已经听不进去了。老刀的话明显表明,他不相信时降停已经魂飞魄散。 江余嗓音有些发抖,又问了一句:“他没有消失吗?” 老刀回答道:“如果他那么容易消失,也就不会一直跟在我们车后面盯着你了。” 第58章 求学降鬼 这话一出口,寒意瞬间弥漫。江岐善坐在后车座,下意识转头看向后方,却只见空荡荡的一片。他阳气重,向来难以瞧见鬼怪。 可江余却吓得脸色惨白,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转。 黑木森林近在眼前,而车后行驶过的大道中央,一个黑影静静伫立。 车子每往前行驶一段,黑影便瞬间闪现几步,跟着。 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不多不少,却足够把江余的恐惧推至顶点。 江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黑影,即便看不清脸,可共处一床、被囚禁那么久,这身形他再熟悉不过! 时降停,这个疯子又追上来了! 他根本没有消失! “叔!叔!快开车!不,快蹬车!”江余瞳孔骤缩成针孔状,慌慌张张转头催促老刀。 老刀却神色淡定,摆了摆手,“别怕,车上贴满了符,他近不了身。真能靠近,早找你麻烦了。” 江余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黑影,观察许久,发现老刀说得没错,对方确实无法靠近车子。 江岐善双手拢成望远镜的样子,看了半天也没瞧见鬼,心里满是遗憾,要是手机还在,用摄像头说不定就能看清这个让哥恐惧多年的家伙长啥样了。 “鬼一般死在哪,就被困在哪,这种叫地缚灵。哪怕时降停再怎么追你,只要出了黑木森林,以后不再靠近这里,他就缠不上你。” 老刀声音沉稳,有条不紊地解释着。 江余听着,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这和他想的差不多,只要离开这儿,时降停就没法再伤害他。 离开这里,赶紧离开…… 江余垂着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远处,那道黑影仍在锲而不舍地跟着。 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距离,一路相安无事。 两小时过去,三轮车快进城了,前方车来车往。 这期间,江余一直紧闭双眼,不敢再看后方。 可在即将逃离深渊的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睁眼望去。 却见,黑影已然消失不见。 是放弃追他了吗? 江余松了口气,转头想向老刀道谢。 就在转头的瞬间,他僵住了——时降停竟坐在他身边,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正静静地看着他。 没人能体会这一幕给江余留下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刹那间,惊惧让他失去理智,条件反射般,狠狠砸出一拳。 “砰!”一声闷响。 “啊!痛!” 伴随着惨叫。 拳头上温热的触感传来,江余懵了。 定睛一看,自己竟一拳砸在了江岐善脸上。 江岐善疼得直捂脸,忙往旁边躲,都快挤到车的角落里了,满脸委屈地抱怨:“哥,你又发什么疯,这是报复我呢?” 不是时降停…… 他打错人了。 江余呆呆地盯着江岐善,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也是,老刀还在这儿呢,要是时降停真在车上,老刀肯定早动手了。 江余捂着脸,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轮车晃晃悠悠,好不容易进了城,却被交警拦了下来。没戴头盔、超重载人,车辆还存在安全隐患。 老刀一下炸了毛:“你看看这可是老古董!结实着呢!” 交警不为所动,一脸严肃:“老古董就该在家摆着欣赏,外出出事,都是因为大意和不重视安全。” 双方叽里咕噜地展开了和善讨论。 不过江余听不进去了,蹲在马路牙子上,脸色苍白得像随时能晕过去。 过了片刻,老刀又抽了一根烟,对着江岐善说:“得,老子认栽了。你先带着你哥回家去,给你家里人报平安。对了,我去的时候,钱必须给到位!” 江岐善也算是认清了这个暴躁财迷,点了点头,拎起了江余一边的胳膊,“已经叫司机来接咱们了。” 江余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停顿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阴暗无光的眼眸,看向老刀,嗓音暗哑:“叔,我能,跟你学降鬼吗?” 此话一出,老刀和江岐善都愣住了。 好半天,老刀蹲下身子,叼着烟,粗糙的手指扣了扣江余的脑壳,“别怪老子打击你,就你这脆弱的小身板,你降鬼啊还是去送菜啊?” 江余眼神闪烁着光,坚定地说:“我可以的!您要相信我,我不管学什么都快!” “大兔崽子,这职业可不是学不学得快的问题。” 老刀吸了一口劣质烟,呛鼻的烟味让人难以接受,江余却眼睛也不眨,被烟熏到干涩了也不变,非常执着。老刀忽然问了一句: “一个人如果被仇恨引了路,那他注定往后学什么都回不来正途。你是因为什么要学降鬼?” 江余哑然了。肯定是为了灭掉时降停啊…… “保、保护自己。”他改了口。 老刀:“这样?你的眼神可不是这样说的。” 江余有些着急了,攥住了他的衣袖,“可是我真的害怕,我需要这个能力,我要…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我就能……” 就能什么?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吗? 可笑,他永远回不去了。 老刀:“那我问你,假如时降停被你灭掉了,你有了一身本领,你会用这些本领做什么?” 江余真的没想到,此刻他想的也就只有杀。 “孩子,你先回家休息一阵,别想那么多。你要是害怕,就拿着我给你的这些符,贴家里,随身带着,就没事了。”老刀直接将自己兜里仅剩的符箓都塞进了江余手里。 原本想摸摸江余的脑袋,可瞧着自己双手粗糙的样子,又改为摸了摸鼻子,起身继续和交警周旋了。 江余愣愣地看着手上的符,这些东西,也难以弥补他心中的不安。 突然,老刀在前方说道:“你要是真想学,半年后,老子再去你家找你。要是到时你还有这个意愿,老子就做你师父,教你学这门本事。” 江余眼神瞬间亮起了光,抬起头来,重重点头:“好!” 老刀:“对了!学费可不低,一个月一千……呃等等,”他低头思索,江家可是有钱人家,他直接要高价,“一个月三千!” 江余:“一个月三十万。” “???” 这下倒成老刀求他学了,不学不好使。 第59章 外公点名要见他 过去了十分钟,一辆豪华长版黑车行驶了过来。 司机见地面上蹲着的人是江余,简直不敢相信半年不见,他已经被折磨成了这样!忙上前拉住昏昏欲睡的江余往车里带,“诶呦大少爷,你咋成这样了呢?!” 江余没心思回答,坐在车上后,又病弱地睡了过去。 埋在土里太久了,又一路坐在三轮车上颠簸和惊吓,能撑到现在真的不容易。 司机见他这样,就知道不能直接带回家,得送医院去。 江岐善刚要进车内,司机就小声对他说:“二少爷,您不能跟去医院。夫人对于您突然离开非常生气,想着法的要罚你呢。” 江岐善不以为意地笑了,耸肩,“那行,我打车回家了。” 接着,司机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红包,来到老刀身边,挥了挥空气中劣质香烟的味道,有些嫌弃地把红包撇进他三轮车里,趾高气昂地说:“老爷说了,给你这笔钱,就算是辛苦费了。拿了钱就干回你的捡破烂工作吧,少在外面招摇撞骗。” 显然,这些显贵人家不信这些迷信,认为老刀能找回江余纯属瞎猫碰死耗子。 还降鬼呢? 可笑至极。 老刀瞪大眼睛,破骂:“草,那老子的五百——” “给你五十万,已经是体恤了。你看看你,进山才多久?才短短五天,任何一项救援行动,少说也得个把月之久吧?你五天累不到哪里去。拿着钱就赶紧走得了!” 司机也懒得和这种碰瓷人说了,转身坐回车内,开着车走了。 喷了老刀一身车尾气,气得老刀破骂几声,感觉被羞辱了。他拿起车上的红包就要扔,可又硬生生地放下了手,叹气。 还不是为了生活?任你在一职业有多大的本事,在人家权贵眼里就是个屁。 钱说不给就不给,能有什么办法? 老刀不满嘟囔几句,又把红包塞进了兜里。 另一边。 很快,江余被推进了医院,进行了紧急抢救。就连医生都没有见过一个人的各项生命体征低成这样,几乎快成尸体了,却还勉强维持着生机活着。 如果没有先前那口气撑着,还有后续符箓的加持,江余真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滴滴滴!”冰冷的机器声环绕在耳边,许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江余身边。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花,耳边不断有人呼唤着,不让他睡觉。 可是真的好累,只想睡觉。 他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们诡异的是,检查全身竟然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 这可真是奇怪,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濒临死亡? 折腾了许久,最后也就是挂氧气,打几瓶营养液之类的补品,慢慢地,江余的身体自己就能恢复了。 过去了两天。 江余已经能睁眼了,精神上依旧疲惫。睁眼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江母在旁边守着。 “妈……” 旁边正在削苹果的江母听到声音,立刻放下东西,来到他身边。她红着的眼睛足以说明她已经好久没睡好觉了。 她用手指擦了擦江余额头的汗,看了一会儿,忽然趴在他胸口上。 “哎呦我的乖乖余儿啊……你可真是让妈担心死了……” 江余扯起发白的唇角,想要去拍她的后背,可一动手上的针管就乱晃,无奈只能放下。 要说他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对他真心好的? 前半生,时降停算一个。 现今生,肯定是江母了。 原本在山庄内,江余看到那则采访,伤心到了极致,以为真的被抛弃了。可看江母这样关心的样子,自己也是够蠢的,差点被时降停动摇了。 江母一直关心地说着好多好多话,江余就静静地听着。然后,她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珍贵补品,“妈自己的钱买的,没用那死鬼半点钱。” 她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撑起一勺递到江余嘴边,看着他乖巧地喝了下去。 江母知道,哪怕现在再想知道江余遭遇了什么,也不能现在问,要等他病好了再问也不迟。 谁知道,门被一人大力推开,开口一句就是: “你是怎么失踪这半年的?江余,你跟我说清楚,可别想瞒过我。” 来人是江父,他还穿着开会时的西装,表情有些不高兴。 江母直接回怼:“有屁不知道晚点放,现在恶心谁呢?给老娘滚出去!” 江父被骂得脸色青白难看,掏出了手机,气得指指点点,“你看看网上都说些什么,各种漫天猜测都上来了!什么江余表面失踪,其实是被江家贩卖了。还有杀人埋尸又诈尸……” 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一句话: “对公司的形象以及家族荣誉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 “他现在必须跟我解释清楚,去召开记者会澄清事情原委!” 然后,两个人就在这里吵了起来,吵得江余脑瓜子嗡嗡的。 江余艰难地在其中出声:“父亲,请再等我两天,等我下地了,就出去解释。” 江父不依不饶,“那你说,这半年你都去哪了?” 江余紧抿着唇,眼珠子微微一转,这可真是难解释。 自己是被鬼拖进了土里,肉身处于活死人状态,困在精神梦境里被折磨许久,这才没有回家。他们会信吗? 神经病会信。 “我……”就在江余要开口找个借口时,门外传来了一道斯文温润的男性声音打断了。 “先生,吴总的电话。” 那个人没有露面,只是站在门外,站在江余看不见的角度上。 江父烦躁地应声,走了出去接电话。 这样的逼问流程就这样没了。 江余躺在床上松了口气,见江母还在气着,就笑着开口:“妈,我想喝粥。” 江母回过神来,“来了宝。”她又贴心地喂起了粥。 跟投喂生病的小猫一样,江余吃东西都小口小口的。 可惹得江母更加怜爱了,胡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想起了什么,她说:“对了,嗯……一个月后,是你外公的八十大寿。我也不太想去的,但你外公点了名的要见你,唉……所以余儿,你要争取在一个月之内恢复好身体啊!” 江余没什么反应。外公?他入江家十年,还真没见过。 也不知道外公要见自己做什么。 第60章 年轻的秦择管家 片刻后,江母准备离开了。她名下有公司要打理,能从紧凑日程里挤出两天陪伴江余,已是极限。见江余安然无恙,她松了口气。 走前,江母留下一人陪护。 “咱家老管家年纪大了,干不了那么多活,已经辞职。我找了个新管家,年轻又聪明能干,把你交给他,我放心。来,小秦。” 江母朝门外招招手。 江余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房门轻开,先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迈进来,来人稳步走进屋内,清光照亮他的上半身。他身着利落的棕黑色西装,面料纹理细腻,看着儒雅又整洁。 江余视线往上移,来人戴着银丝眼镜,斯文好看,眼镜的银色细链垂在耳后,一看就是高知模样,十分吸睛。 可江余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对旁人向来没什么兴趣。 江母介绍道:“他叫秦择,从法国完成专业培训回来。工作经验虽不多,但我信得过。这段时间,就让他陪护你,行吧?” 江余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 江母拍了拍秦择的肩膀,嘱咐道:“照顾好我儿子,等病好了就出院回家。” “好的,夫人。”秦择礼貌回应,主动开门送江母离开。 不一会儿,秦择折返回来,病房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单人病房中弥漫着苦涩的药水味,江余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乌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望向被窗帘遮住的窗户方向,久久沉默不语。 只要没人出声打扰,他便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突然,一道身影从他眼前走过,来到窗边。 秦择一把拉开窗帘,又推开些许窗户。 刹那间,清晨的缕缕阳光透过窗户,直直洒在江余半边身子上,勾勒出他苍白又瘦弱的侧脸。 外面的清风灌进屋内,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带来丝丝凉意。 这股纯净的微风,将屋内刺鼻的药味一扫而空,江余只觉浑身舒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轻声说道:“他们都不肯开窗,怕我着凉。” 秦择善解人意地应道:“可是少爷,我知道你就想好好看看外面的天空。” 江余神色微变,目光再次投向湛蓝澄澈的天空。 身下是柔软的被子,呼吸间是清新的空气,不再是那阴雨连绵、恐怖阴森的地方了。 一切都如此真实。 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打着针的左手,朝着天空的方向抓去,什么都抓不住。 却能真切感受到清凉的风在指尖缠绕。 秦择注意到江余干裂发白的嘴唇,出门一趟后,很快端着一杯水回来,说道:“少爷,来,喝水。” 江余回过神,看向秦择,心里暗叹他的细心。 此时江余全身虚弱,无力主动起身,秦择便半扶半抱,让他靠在床头上,再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江余就着水杯,缓缓喝了下去,水温不冷不热,调配得恰到好处。 这般贴心的举动,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江余不禁多留意了他几分,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江家的?” 秦择答:“半年前。” “半年前……”江余低头皱眉思索,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外界他失踪了半年,也就是说,这个秦择是在自己失踪那段时间进的江家? 江余对他全然陌生,自从离开孤儿院后,他就很难信任熟悉之人以外的人。 喝完水后,江余不再言语,安静地靠在床头上,琢磨着该找什么理由,才能瞒过所有人自己失踪的去向。 秦择也不再吭声,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等候吩咐。 这般安逸的氛围中,不知不觉,江余沉沉睡去。 他呼吸浅淡,眼窝乌青,皮肤依旧毫无血色,像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十分钟过去,江余彻底进入深眠。 这时,旁边有了动静。 一只手缓缓伸了过来,这只手骨节分明,轮廓清晰,像是要触碰江余的脸? 可就在触碰到的前一刻,转而落在被子上,往上一提,盖住了江余露在外面的肩膀。 随后,周遭又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江余做了个美梦。 梦里,他回到高考考场,面对满桌试卷,发现自己既没复习,还忘了带笔。 哈哈,说是美梦也还好,只是比起时降停的恐怖经历,这种级别的噩梦简直不值一提。 梦中的江余发现没法答题后,脑子一热,把桌子一掀,心里想着“可是妈妈,人生是旷野啊”。 然后径直推门扬长而去。 可就在他踏出考场的瞬间,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硬生生将他从梦中拽了回来。 “妈的,可算把你找着了,江余!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么久,多少人都把我们当成杀人凶手了?我真是……”一个大嗓门叫嚷着。 “请保持安静,这里是病房,请出去。”秦择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沉稳与克制。 “你算哪根葱,管得着我们吗?我们要和江余谈事!”对方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嚣张。 耳边吵得厉害,江余费力地掀开眼皮,迷迷糊糊看向门口,只见那里乌泱泱站着一群人。 只一眼,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那些怂恿自己一起进黑木森林的狐朋狗友,跑来兴师问罪了。 为首的是个黄毛,叫李程。 李程家境和江家不相上下,平日里就骄纵惯了,不用像小家族子弟那样看人脸色,脾气还火爆得很,如今闯到病房,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江余右手扶额,满心烦躁,只能怪自己早年什么朋友都交,惹了这样的麻烦。 一共四个人堵在门口,秦择肯定拦不住他们。无奈之下,江余只好出声:“让他们进来吧。” 听到这话,秦择顿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让路,李程就猛地伸手,用力将他推开,带着身后三个跟班,气势汹汹地闯进病房,眼里满是傲慢,丝毫没有半点尊重他人的意思。 秦择被推得撞到墙壁上,他没吭声,也没显露出一丝怨念。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程的背影。 第61章 再至深渊 李程一进屋就毫不客气,大剌剌地坐到旁边椅子上,顺手拿起削好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接着横眉怒目地朝江余质问道:“你到底跑哪去了?知不知道你失踪这么久,给我们添了多大麻烦!” 其他三人纷纷附和。 江余神色平静,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四人却无端感到脊背发凉。 人经历变故后,眼神很难再和从前一样——就是杀过人的眼神。 李程下意识避开那空洞又黑暗的眼眸,心里暗啐,早觉得这家伙像个神经病,失踪这么久,指不定有什么事儿! “行,你们听我慢慢说。”江余又恢复成从前那副怯懦模样,开始讲述自己进山的经历,添加笔墨,说出来的与真实情完全不同。 进入回忆。 当时,他们包的车稳稳行驶在高速上,车内,李程等人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说地。 有人好奇问道:“李哥,到底是要去哪儿啊?这么神秘,都出城了还不透露透露!” 李程仰头猛灌一大口烈酒,醉醺醺地打了个嗝,说:“这次去的地方,绝对够劲,比在室内玩恐怖密室逃脱有意思多了!嗝,江余!再给我拿瓶酒来!” 江余正安静靠着车边,抱着背包,眉头紧锁望着窗外,听到喊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应道:“噢噢。” 他从包里拿出酒,打开瓶盖递过去。 李程像是故意的,伸手一碰,酒洒了不少在江余手上。 “嗝,不是故意的嗷!” 江余扯出个僵硬的微笑,说:“没关系,擦擦就行。”说完,又安静坐回原位,心不在焉。 在这个五人小团体里,江余沉默寡言,总是最透明的那个。 明明他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第一,家境也相当优渥,长相出众,可能力再强,也没法让他在人际交往中自在独行。 他的精神世界太过荒芜,极度渴望朋友,眼巴巴盼着能有个可以依赖的人出现,即便满身本事,也填补不了内心的空洞。 导致他这样的原因,无非是小时候太过于依赖时降停,最后他将时降停亲手埋葬后,就迷失了归途。 小时候朋友稀缺,长大后,他便不加选择地结交朋友,妄图以此弥补曾经的空缺与伤害。 结果钻进了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圈子。 十四岁那年,江余被江家人领养后,进入贵族学校。 初来乍到,他满心胆怯,连和人打交道都不敢,生怕受到伤害。 但没多久,他就尝试融入班级,方式却傻得可怜——给全班同学买水、买零食,各种东西一股脑地送,近乎讨好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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