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气息缠绕在唇边。 江余猛地捂住嘴唇,指尖发颤。 他胡乱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跌跌撞撞朝上坡跑去。夜风灌进领口,方才被触碰的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 前方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无数鬼手破土而出,如一片蠕动的嗜血怪物,将降鬼师们团团围困。重新肆虐的风墙卷着沙石,打得众人睁不开眼,更别提互相救援。 可当江余穿过风暴时,狂风却温柔地绕开了他。 发丝轻扬,衣衫翩跹,连那些可怖的鬼手都为他让出一条路,仿佛在恭迎它们的主子。 “坚持住!”江余抓住一个即将被黑土吞噬的降鬼师,指甲深深掐进对方手臂。刚拽出一人,身后又传来凄厉的惨叫——又一个人被拖入地底。 老刀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斩断一片鬼手。 但人力终有尽时,他的动作已明显迟缓。瞥见江余的身影,他急得大喊:“快退——”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江余站在鬼手丛中,毫发无伤,比所有人都安全。 “操。”老刀骂了句脏话。 江余正拼死拽着屠夫的手,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屠夫的脑袋已经没入黑土,只剩一双绝望的眼睛还露在外面。 “时降停!!”江余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劈了岔,“他们都是活人!放他们走!让他们活着离开森林——!” 回应他的是骤然收紧的鬼手。 屠夫、乞丐接连被拖入地底,连老刀也被吞到腰间。黑土像活物般蠕动着,发出黏腻的吞咽声。 江余站在泥土堆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血色从脸上褪去,只剩眼眶红得骇人。 时降停是认真的… 他认真的要这些人的性命…… 这些人可都是因他而来,难道都要死在这里吗? 不行…绝对不行! “我挖!”江余突然尖叫出声,“我亲手挖——” 风止,万籁俱寂。 萤火虫从灌木丛中惊起,如星河倾泻。它们环绕着江余飞舞,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踉跄着爬上了山坡,跪在那朵黑色小花前。 挖,亲手挖。 时降停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他颤抖的手伸向铁锹。 铁锹刚离地,就被一阵阴风掀飞,哐当滚下山坡。 江余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进了土里。 时降停要的不是工具。 是要他像当年那样,用这双手,亲自把他送进地狱的手—— 又要他,亲手迎接出来。 第129章 主动留在山上 这片土地依旧阴冷刺骨。江余的膝盖深深陷在泥土里,寒意像细针般顺着骨髓往上爬。周围的惨叫声渐渐远去,耳中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 眼前这片黑土下埋藏的不仅是骸骨,更是他十年来拼命逃避的梦魇。 时降停的尸骨,旁人动不得分毫。 除非他心甘情愿。 甘愿让江余——这个亲手埋葬他的人,再亲手挖出来。 江余的手指痉挛着插入泥土。每一捧土被挖出,都像是撕开结痂的伤口。时降停的报复如此残忍,要他在这寂静的月夜里,将当年的罪行一寸寸掘出。 泥土的腥气混着记忆涌上来。恍惚间,他听见两个孩童清脆的笑声: “我们来比谁抓的萤火虫多!” “输了可不许耍赖。” “看!我抓到好多!” “真美啊……” “是啊,像你小时候的笑容一样。” 笑声突然扭曲变形,化作歇斯底里的控诉: “你让我依赖你,你让我信任你,你让我只能靠你……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懦弱的废物……这样的我,失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把你视作唯一,可你现在要抛弃我。” “是你擅自决定了我的人生!到头来你什么责任都没有!!” 砰—— 一块石头砸碎了所有幻象。 “阿余……” 就那样轻易地,结束了一个十五岁的生命。 斩断了前半生的羁绊。 却在因果轮回中,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江余机械地挖着,手指早已抽筋变形。泥土黏在泪水和汗水浸透的脸上,无人相助。这本就是他该受的惩罚。 疯狂挖,将泥土翻至一旁。 萤火绕身,一如当年,葬时一样。 终于,指尖触到了什么。 月光下,一截细小的掌骨泛着惨白的光,于土内重现世间。 江余的呼吸骤然停滞,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那截骨头——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骨龄。 成年人的修长手指与少年纤细的掌骨相触,仿佛跨越生死界限。一边是鲜活的生命,一边是腐朽的永恒。 金枝玉叶与腐烂尸骨,在这一刻完成了宿命的交汇。 江余缓缓收拢五指,握住了那只脆弱的骨掌。 冷,好冷。 他继续挖着,徒手挖着,直到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指腹布满细密的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黑土终于被清理干净,那具骸骨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 那朵诡异的小黑花,原来并非扎根于泥土——它生长在尸骨空洞的心腔处,根须缠绕着肋骨,花瓣在森森白骨间绽放。 当骸骨重见天日时,黑花迅速枯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江余瘫坐在土坑边,沉默地望着这具骸骨。 失去了五官,失去了血肉,徒留存在这世间最后的证明。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呼声——泥土正将吞没的人一个个“吐”出来。他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凝视着土中的白骨。 过了片刻,老刀一瘸一拐地爬上来,粗糙的手掌按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土坑中的遗骸。 江余小心翼翼地将尸骨抱起,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十五岁的骨骼是那么瘦小,如此纤细脆弱,即使他万分谨慎,那只手掌还是在移动时断裂了。他徒劳地试图拼接,却因双手颤抖不止,反而让裂痕更加明显。 怎么也拼接不原。 “谁来…帮帮我…”他的声音充斥着无助。 “别急,交给我们。”老刀沉声道。 陆续爬上来的降鬼师们看到尸骨时,第一反应竟是兴奋——终于能消灭这个恶鬼了! 他们戴上手套,取出准备好的裹尸袋,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骸骨。江余一直注视着,直到尸骨完整安放进去。 “真的…真的能带走吗?”有人战战兢兢地问,“那恶鬼不会突然发难吧?” “会不会有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 江余仰望着夜空,衣衫褴褛,满身泥土。良久,他轻声道:“带走吧,他同意了。” “你怎么知道?” 他垂下眼帘:“他要的只是我。我走不出这座山。” “放屁!”老刀突然暴起,“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带你出去!” 江余凑近老刀耳边低语了几句。 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但老刀紧绷的神色突然松弛下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别玩脱了。” 江余的声音轻飘飘地消散在夜风里:“警察那边……” 老刀一行人闻言,脸上都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他们心里清楚,这次少不得要去局子里蹲上几天。 “怕什么!”老刀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叫宋铮阳那小子来保咱们!” 裹尸袋的拉链缓缓合上,最后一张镇鬼符“啪”地贴在袋口。众人开始陆续往山下走去。 老刀频频回头张望。江余依旧跪坐在那片土地上,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白的轮廓,似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们打算先回守望所一趟——毕竟那里还有一群警察,总不能真让他们死在这里。 王伍德一直蜷缩在一棵老树后,裤裆早就被鬼手吓得湿透。见老刀一行人下山,他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大师!等等我啊!” 就在他即将跟上队伍的瞬间,原本静止的鬼手突然暴起!无数孩童般细小的手臂从土里钻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救命啊!大师救命——!” 那些苍白的小手疯狂撕扯着他的脸、四肢、眼睛。转眼间,他的半个身子已经陷进黑土里。 队伍中有人迟疑道:“要不要……” “救个屁!”老刀厉声打断,“这是孽债,咱们管不着!快走!谁知道时降停那阴晴不定的疯子会不会突然变卦!” 王伍德绝望地伸出手,黑土已经漫到他的嘴边:“我认罪……求求你们……让我坐牢……让我活下去啊……” 最后的乞求随着他整个人被吞没而戛然而止。 地面剧烈翻涌,暗红的血液从土缝中汩汩渗出,隐约还能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轻易地在眼前消失了 江余漠然注视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也消失在林间,整座山头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让老刀他们都离开,他独留在这里,不害怕吗? 阴风掠过,时降停的身影在他身旁渐渐凝实。微微俯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觉得杀得不过瘾?” 江余抬眸,月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冷寂:“过瘾。” 第130章 质问 时降停缓缓蹲下身,苍白的手指轻轻扣住江余的手腕。月光下,那些细密的伤痕像一张破碎的网,纵横交错地覆盖在皮肤上。 他垂眸凝视,含着愉悦的笑意:“这可是你自愿留下的,我没逼你。” 江余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现在想走,你会放我离开吗?” “怎么会。”时降停骤然收紧五指,指节泛出青白色。他眼底翻涌着强烈的偏执欲,“我等了这么久才把你等回来,怎么可能再放你走?” 声音忽然放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阿余,留下来陪我吧,直到这座山化为尘土,直到星星都熄灭。地老天荒,不分不离。” 出乎意料的是,江余既没有歇斯底里地反抗,也没有崩溃大哭。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时降停疑惑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这个总是激烈反抗他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顺从? 难不成…是精神出了问题吗? “知道他们带走你的尸骨要做什么吗?”江余突然问道,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时降停不以为然地挑眉,神情慵懒而倨傲。 “需要我帮你追回来吗?” “不必。”他俯身,冰凉的气息拂过江余的耳畔,“用一副枯骨换一个活生生的你,这笔买卖很划算。” 江余眯起眼睛。时降停对骸骨被夺这件事,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忽然,他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泥土上。双臂摊开,像是终于卸下所有重担。 时降停愣了愣,随即也躺了下来,与他并肩望向星空。 这里的夜空纯净得不可思议。银河倾泻而下,亿万星辰如同碎钻般闪烁。山风拂过,带着黑木森林独有的沉闷气息。 “夜空美吗?”时降停轻声问。 “嗯。” “你很久没来这里看星星了。只有我一人。”他的声音忽然染上一丝委屈,“我为你编织的那些梦里,总是下雨。我试了很多次,都复刻不出这片星空。” 江余沉默地听着。 忽然,时降停抬起手,抓住江余手腕与其十指相扣。两只手在月光下形成鲜明对比——一只温暖鲜活,一只苍白冰冷。 “阿余,你说.……”时降停孩子气地晃了晃交握的手,“银河是不是由无数个平行世界组成的?” 见江余不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那些世界的我们,会不会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江余侧过脸,嘴角微微上扬:“在某个世界,你肯定正被我踩在脚下。” 时降停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清朗的笑声。那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周身一群腾飞的萤火虫。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二人就这样静默地躺着,任时光在指缝间流淌。 “又是在这个地方。”江余突然开口。 “嗯?”时降停侧目。 江余转过头,月光在他眼底凝结成霜:“降停,这是今晚我要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希望你认真回答,好好回答。” 他的语气让时光骤然倒流,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夜——小江余举着捕虫网,固执地追问着一个又一个问题。 那时的时降停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而现在,时降停只是平静地望着星空:“你问。” “你当年,会回来吗?” “会。” 江余的目光如刀:“你有没有骗过我?” “有。” “骗我什么?我要听你亲口说。” 时降停的眸子渐渐被阴影吞噬。江余却不等他回答,又抛出一连串质问: “你说会回来,这句是骗我的吗?” “不是。” “你真的会来接我?” “我会来接你。” “……哈哈哈……” 江余突然笑起来,笑声撕破了夜的寂静。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站在崩溃的悬崖边缘。十指死死扣住时降停的手,似是要捏碎所有。 电光火石间,江余猛地翻身压住时降停,双手掐上他的脖颈! “你一定又在骗我对不对?!” 时降停仰起下巴,不躲不闪。他的眼睛如同两个黑洞,将江余崩溃的神情尽数吞噬。大颗泪珠砸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场迟来的雨。 时光在这一刻重叠——多年前的夏夜,小男孩也是这样掐着玩伴的脖子,泪流满面地质问。 只是这一次,江余的手根本没有用力。 “你凭什么……”江余的嗓音支离破碎,泪水模糊了视线,“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哪怕说一句也好……” “我那么信任你……小时候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我就是傻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怕你的啊……”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一起找出路!为什么要瞒着我,骗我……” 一滴泪溅在时降停的眼尾,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恍若他也在这夜色中无声恸哭。 他明白江余的痛苦源于何处——这个固执的人始终认为,童年的自己被抛弃了,被欺骗了,被蒙在鼓里。 可是那些肮脏的、血淋淋的真相,要如何说出口? 时降停的指尖抚过江余湿润的眼角,拭去温热泪水。 “知道为什么当年只有你能离开这座山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剖开往事。 江余茫然摇头,泪水在月光下闪烁。 “因为你一无所知。”时降停的拇指摩挲着他的泪痕,“只有干净得像张白纸的人,才能让那些恶魔放心地活着放出去。王伍德才会选择将我替换成你出山。” 江余突然愣住。 时降停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太多江余读不懂的东西:“如果…小时候我就把那些肮脏事都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江余的声音哽咽,“我会帮你……” 时降停的笑声在夜色中荡开,对于不出意外的回答很满意,可慢慢地黯然失色:“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只要你沾上一点这些黑暗,就再也走不出这座山了……” “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月光忽然变得很冷。在江余从未想过的可能性里,浮现出人生第四个选择——时降停坦白一切,他们共同面对。 而那个结局,注定是两具并排躺在黑土下的骸骨。 第131章 愿意踏入牢笼 幸运。 又很不幸。 命运给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却又让这个选择如此残忍。 江余的指尖慢慢从时降停的脖颈滑落,像是放弃了一场持续多年的抗争。他颓然跌坐在对方腰间,仰起的脸庞被月光洗得惨白。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在夜风中渐渐干涸,留下透明的痕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那些真相像一把铲子,将他多年来筑起的高墙一寸寸瓦解。恨意化作碎片,在胸腔里四处飞溅,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重新拼凑的理由。 江余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些汹涌而来的情感,就像需要整个冬季来融化一场大雪。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当年,你…知道你会死吗?你知道自己出山,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你知道吗?”江余的声音轻颤着,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时降停的笑容渐渐凝固。他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江余,淡薄的唇瓣轻启:“知道。” “我设想过千万种死法,可能会消失在半路上,可能会无声无息的死亡,”他的指尖抚过江余的眉骨,“却从未想过,最后会是死在你的选择里。” “我很痛啊,阿余。” 这句话硬生生剜进了江余的心脏。他仓皇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不知不觉间,又重新对视了回去。 “……很痛吗?” 时降停露出了晦暗不明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吗?”江余游移到其他问题上。 以鬼的形态留在世间。 “只要我愿意。”时降停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我什么都能做到。” “你想…复仇吗?” “想啊。”他突然露出森白的牙齿,扣住江余的后颈猛地压下。在江余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咬住他的唇瓣,“不过我的复仇方式…很特别。” 等江余回过神,时降停已经餍足地舔着唇角。江余羞恼地想挣脱,却被一把拽回,重重跌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还有什么想问的?”时降停在他耳边低语,气息冰凉,“今晚过后,再没机会了。” 江余问了许多问题,时降停都一一作答。 分不清真假。 “三十张。”江余突然说。 “什么?”时降停一怔。 江余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十张手抄报。” 记忆再次回笼——那些彻夜不眠画的手抄报,一次次偷偷寄出,终于引来江家夫妇领养的生路。 “记得。”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时降停脸上,不轻不重。 “这是你瞒着我的第一巴掌。”江余冷声道,发泄着无法冲出的情绪。 时降停茫然不解,随即脸色阴沉:“要是这样都要挨打,那我——”见江余又扬起手,他立刻改口,“打得好。” 但巴掌还是落了下来。 “你——?”时降停错愕地瞪大眼睛。 江余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发抖:“最后一个问题。这根刺扎在我心里太久了…当年,为什么纵容他们欺负我?你知道这些遭遇吗?你一直看着,你没有阻止,是你指使的!你当年没有给我回应,现在我要你回答我!” 时降停别开视线。 “说!”江余厉声喝道。 “哈哈……你还不清楚吗?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因为……”时降停忽然笑了,眼神幽深,“把你藏起来,别人记不住你,也就找不到你了。你独属于我的了。” 他的指尖描摹着江余的轮廓,语气扭曲又温柔:“当然还有点小自私,阿余,你这么漂亮,要是不这样做,你身边会有太多朋友围着你……哪还有我的位置?” “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啊,跟别人分享你,我做不到。” 他本可以用千百种体面的解释——让江余减少社交,保持低调透明,蜷缩在安全的阴影里。 可这个恶劣的家伙偏偏选了最让人火大的答案。 江余的怒气却奇异地消散了。 或许因为记忆深处,他确实享受过那些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光,没有旁人打扰的宁静。 毕竟,他也只想要时降停独属他的陪伴,没有外人介入。 “还有问题吗?”时降停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尾音。 “如果我问,你真会回答?” “知无不言。” 江余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真正的弱点是什么?” “你啊。”时降停笑着用指尖描画他的唇线。 “撒谎。” 江余眯起眼睛,“我太了解你了。你从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你在等什么?到底在谋划什么?” 时降停突然转移话题:“困了吗?” “不困。” “不,你困了。”他猛地直起身,将江余牢牢锁在怀中,手指穿行在发丝间,“我在林子里给你造了个家,要去看看吗?夜里凉,我舍不得你在外受冻。” 那声音温柔得可怕,像小时候用“为你好”的名义,牵动木偶的丝线。江余知道,只要说一个“不”字,这张温柔面具就会瞬间碎裂。 黑木森林里能有什么像样的住所? 不过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 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 可江余却扬起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好啊。” 这反常的顺从让时降停眉头紧锁。他熟悉的江余应该挣扎、反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不过,这样也好。 时降停缓缓起身,月光在他苍白的指节上镀了一层冷银。他优雅地俯身,向江余伸出手,姿态如同邀请一场共舞。 两人身上都沾着斑驳血迹,夜色里,这份异样的和谐反而更让人不安——仿佛下一秒,温和的假象就会碎裂,暴露出底下蛰伏的厮杀。 江余垂眸,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最终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时降停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而江余神色平静,任由对方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山。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主动踏入的牢笼。 ——他究竟藏了什么后手? 难道……是双方之间凝结的冰,消融了吗? 第132章 再次上演你逃我追 另一边,警车的红蓝顶灯在夜色中交错闪烁,将整片森林入口映照得如同鬼域。 警戒线内,法医正蹲在地上检查那只贴着黄符的裹尸袋,旁边的警犬突然竖起耳朵,冲着袋子狂吠不止,獠牙间滴落涎水,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老刀一行人被警察围在中央,手电筒的强光直射在他们脸上。 “说!你们进山挖尸体到底想干什么?!”为首的警察厉声喝问。 这些是早已在森林外等候的备选警员,老刀他们大意了,一出山便被发现了,再次被逮了个正着。 老刀啐了一口,额角青筋暴起:“老子他妈说了八百遍,说了你们又不信——!” “少扯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警察猛地掏出手铐,“等回局子里再慢慢交代!” 不远处,李警官等人正被医护人员搀扶着坐上救护车。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还停留在守望所里那阵诡异的阴风——前一秒他们还在搜寻名单,下一秒就集体昏迷。再醒来时,已经被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背出了森林。 “等等……”李警官突然挣扎着站起来,视线扫过人群,“江余和王伍德呢?”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警察们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老刀等人,屠夫突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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