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啪”的一声,刺目的灯光瞬间驱散病房里的阴影。秦择清楚地看见江余蜷缩在病床上,手指死死揪着被单,目光不断飘向漆黑的窗户——仿佛那里随时会爬出什么可怖的东西。 “需要叫医生吗?”秦择的声音放得很轻。 “不…不用。”江余用力揉着太阳穴,指腹在皮肤上压出红痕,“王伍德…查得怎么样了?”他仓促地转移话题,接过水杯时洒了大半,呛得眼尾泛红。 秦择划开手机屏幕:“找到了。”他将屏幕转向江余,“就在这里。”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江余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是…精神病院?” 江余盯着屏幕上阴森的建筑物照片,第一反应是:“他改行开精神病院了?” “不。”秦择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他是那里的病人。” 江余夺过手机,指尖在“一级监护”的红色标注上停顿。屏幕上那个眼窝深陷、神情癫狂的老人,与记忆中威严的孤儿院长判若两人。 江余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下滑,突然停在一个日期上——十年前。 他死死盯着这个数字,心脏剧烈跳动:这正是他被江家领养后的第一个月。当时王伍德明明刚获得大笔投资,声称要扩建孤儿院,怎么会突然…… “哈哈哈……”江余突然笑出声,眼眶却泛着红,“真是报应不爽。”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明天就办出院!” “恕难从命。”秦择纹丝不动。 “我已经好了!”江余撑着床沿要起身,“多吃点就能恢复——” 话音未落,秦择突然伸手轻轻一推。 江余猝不及防跌回床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个管家竟敢对他动手? 秦择俯身撑在病床两侧,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危险的弧度:“少爷现在连我都推不开……”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要是出门晕倒了,夫人会心疼的。” 江余躺在床上急促喘息,这才惊觉自己竟虚弱到如此地步。 而秦择逆光而立的身影,莫名与记忆中的某个轮廓重叠…… 那股压迫感转瞬即逝。秦择已然恢复成恭顺的管家姿态,仿佛方才的逾矩从未发生。 江余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老刀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时降停不可能离开那座山庄。 他反复默念着,直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再住几天也行…”江余睡意朦胧,哑着嗓子,“但调查的事……” “我会守口如瓶。”秦择的声音像一捧雪,干净又冰冷。 病房重归寂静。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恍惚间江余又回到那个雨夜——闪电劈开夜幕的瞬间,他看见时降停站在枯树下,苍白的皮肤被电光照得透明。 这个画面在梦中循环播放,每一次雷光闪过,那道身影就淡去一分…… 就像是预警,时降停迟早会被这道雷彻底劈散。 睡梦中,江余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看不见的是,床边的黑影正缓缓俯身,指尖悬停在他脆弱的颈动脉上方,久久未动。 第二天,清晨。 江余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清醒——七八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在房间里无声地忙碌着,手里拿着玻璃胶和测量工具。 他们不是在修窗户,而是在……换窗户?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暴雨过后的晨光中,原本的玻璃窗已经变成一地碎片,只剩下尖锐的边框张牙舞爪地立在那里。 “江少爷醒啦?”工头赔着笑脸解释,“昨晚雷雨太大,闪电正好劈在您这扇窗户上。没吓着您吧?” “雷?”江余声音都变了调。他昨晚睡得死沉,哪来的雷能劈碎窗户还不惊醒他? 难不成自己睡成了死人吗!半点都没听到!? 正疑惑间,秦择带着护士推门而入,似乎要换吊瓶。 “少爷醒了。”他微笑着递来温水,白皙的手一尘不染,很是赏心悦目。 江余接过水杯,目光在秦择和破损的窗户间来回扫视:“具体几点的事?” 秦择是陪护,自然要寸步不离的在身边。 “嗯……凌晨一点…零七分吧。”秦择顿了顿,突然精确到分钟,“当时您睡得很熟。” 这个回答让江余心头一颤——正常人谁会记得这种细节? 除非…他整晚都没睡。 第73章 要撞车了 工人们动作利落地换好新窗,带着玻璃碎片迅速撤离。病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护士换药时器械碰撞的轻响。突然,秦择的手机响起,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将手机递给江余。 “怎么会有雷劈我儿子的窗户?!”电话那头江母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余儿受伤没有?” 江余忙把手机拿远些:“妈,我没事,昨晚睡得很沉……” 电话里江母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拍板:“今天就回家!我让人把全屋窗户都换成防弹玻璃!再装一百个避雷针!” 虽然觉得夸张,但江余心里还是涌起暖意:“好,都听您的。” 阴差阳错间,出院手续竟当天就办妥了。 秦择推着轮椅来到电梯间,却发现每部电梯都挤满了人——正值中午就诊高峰,连轮椅都难挤进去。 “少爷赶时间吗?”秦择低头询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 “不急,等下一趟……” “我背您下去吧。”秦择突然提议,“十八楼而已。” 江余震惊地抬头——这人疯了吗?谁放着电梯不坐要爬十八层? “不……”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护士的喊声:“电梯故障!为了安全,请所有人立即离开电梯!修好需要等待下午……” 江余无奈仰头问:“你能行吗?” “可以。” 秦择半蹲在轮椅前,背脊线条在西装下绷出优雅的弧度。江余盯着这个陌生的后背,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服——自从山庄那件事后,他就再也没被人这般背过了。 “少爷?”秦择的声音惊醒了他的恍惚。 江余缓缓伸出双臂,虚虚环住对方的脖颈。秦择起身时肌肉骤然绷紧,却稳稳托住了他的腿弯,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秦择有在刻意的避开与他皮肤接触。 “您太轻了。”秦择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质感,却让江余莫名想起那个总说他“瘦得硌手”的死鬼。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渐次亮起。秦择的步伐稳得惊人,仿佛背上不是个成年男子而是片羽毛。 江余突然嗅到一丝雪松混着冷泉的气息——这个管家居然真换了他随口说的清淡香水。 意识到自己正贴着对方颈侧深呼吸,江余猛地僵住。十八层楼梯才下到一半,他耳尖却已经烧了起来。 有病吗?对一个陌生男人的香水感兴趣? 秦择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夫人安排了心理医师在家候诊。” “啧。”江余立刻烦躁起来,“我没疯。” “只是常规疏导。” “我现在好得很!……”话音戛然而止——好?哪里好?连时降停的幻影都能看见的人,算什么好? 下到三楼时,江余无意间贴紧秦择的后背。这个管家的心跳平稳得可怕,不喘不急,不累不流汗。 下到一楼,推门而出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江余抬手遮挡,指缝间漏下的金光却让他眼眶发热。 曾经厌恶的城市喧嚣,此刻竟显得如此鲜活可贵。 秦择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前方。就在他准备将江余放进副驾时,一阵刺耳的引擎声撕裂空气—— “吱!”一辆明黄色敞篷跑车甩尾停驻,轮胎在地面擦出焦痕。 “哥!你谋杀啊!”宋雪兰抓着安全带从副驾探出头,精心打理的卷发被风吹成乱糟糟一团。 驾驶座上的青年摘下墨镜,朝着江余,用欠嗖嗖的语气说:“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夫吗?” “嗯?”江余闻声转过头,瞧见来人,顿时一阵无语。 眼前这人正是宋雪兰的亲哥哥宋铮阳,长相倒是英俊,平日里也爱赶时髦,头发挑染了几缕黄桃色,下嘴唇还打了个唇钉,活脱脱一副小混混的痞子样。 他在这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爷,听说还是个gay? 此刻脖子上却挂着桃木做的附身符,怎么看都透着股违和感。 江余对他没什么好感,语气冷淡地问道:“什么事儿?” 宋铮阳嘴角一勾,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劲儿,说道:“听说你忽然出院,我这当哥的来接接妹夫,来,坐哥的车走啊?”说着,下巴一扬,示意这辆张扬的敞篷车。 还没等江余回应,秦择迅速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宋铮阳的视线,恭敬又不失疏离道:“宋少爷,我家少爷刚出院,身体还虚弱,怕是坐不了您的跑车。夫人着急盼着少爷回家,就不劳烦宋少爷费心了。” 宋铮阳的视线瞬间转到秦择身上,刚要开口反驳,却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他微微眯起眼,像打量猎物一般,将秦择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也不知道到底瞧出了什么,就这么僵持着,看了许久。 宋雪兰在一旁可没耐心看他们周旋,伸手就不客气地扒拉开自家哥哥,在敞篷车的操作盘上找了一圈,按下一个按钮。 “滋——”刹那间,敞篷缓缓合并,车子不再露天。 “江余,我得亲自陪你回江家,你该不会忘了咱们昨天说好的‘戏码’了吧?” “没忘,那就多谢宋小姐了。”江余轻轻拍了拍秦择的胳膊,示意他抱自己进跑车。 秦择身为管家,向来明白不能抗拒主人意愿,必须无条件服从。 可此刻,他却在原地僵立了一瞬,垂眸,目光晦涩地凝视着江余,沉默良久,才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假笑,低声应道:“好的,少爷。” 随后,他双手稳稳地将江余从自家车内抱到了宋铮阳的跑车上。 宋铮阳撑着下巴,眉头拧成个疙瘩,又多打量了秦择几眼,直到宋雪兰出声催促,才发动车子离去,扬起的尾气直直扑向秦择。 一上车,宋雪兰便回头递来一瓶水,神色关切,柔声说道:“先喝几口缓缓,一会儿……小心吐了。” 江余伸手接过,还没等他问出心中疑惑。 “嗡——!”跑车猛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在道路上飞驰起来。 江余脑袋“嗡”的一声,暗叫不妙,心想着:完了,上错“贼车”了。 宋铮阳嘴角扯起一抹不羁的弧度,顺手就想去拿烟,还没等叼在嘴里,烟就被宋雪兰一把夺过,扯了个粉碎。 宋雪兰气得抬手,对着他肩膀一阵“降龙十八掌”,边打边嚷嚷:“能不能别抽烟!车上还有病人呢,你就不能开慢点?能不能啊?!” 宋铮阳被打得招架不住,连连求饶:“好好好,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经这么一闹,宋铮阳开车的速度总算慢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后视镜,瞧见一辆黑色轿车紧紧跟在后面,便知是秦择,随口问江余:“后面那人是你的谁啊?” 江余被车速折腾得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感,艰难吐出两个字:“管家……” 宋铮阳挑了挑眉,嘀咕道:“我怎么感觉……啧,算了,反正人挺帅的,应该没啥问题。” 这话没头没尾,江余满心疑惑,可宋铮阳偏不解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副悠哉模样。 谁能料到,宋铮阳这边刚减速,身后的黑车却丝毫未减速度,依旧风驰电掣般前冲。 秦择坐在驾驶座上,眼眸暗沉如渊,死死盯着前方的跑车,脚下的油门一点点下压—— 照这势头下去,眼看着就要撞车了! 第74章 看心理医师 “滋——!” 黑色轿车如猛兽般逼近,车距瞬间压缩到不足一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跑车碾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它却骤然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速度骤减,车距也被拉开到五米开外。 跑车内的隔音效果极佳,宋雪兰和江余正因剧烈的颠簸而头晕目眩,全然未觉这场生死博弈。 唯有宋铮阳将一切尽收眼底,眸子一眯。 “……” 没有片刻犹豫,宋铮阳一脚油门轰下,跑车极速冲了出去,瞬间将黑车甩得无影无踪。 “你疯了吗!”宋雪兰尖叫,指甲几乎掐进座椅。 宋铮阳却勾起一抹邪笑:“宋家的人,命都得别在裤腰带上。怕什么?”他偏头瞥向后座,语气轻佻:“对吧,未来的妹夫?” 江余脸色惨白,尚未痊愈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番折腾,头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靠!”宋铮阳这才猛踩刹车,车速终于缓了下来。 当江余再度恢复意识时,车窗外的景色已临近江家宅院。耳畔传来宋家兄妹的争执声—— “少神神叨叨的!”宋雪兰声音凌厉,“你要真这么能演,不如去混娱乐圈!” 宋铮阳嗤笑:“小屁孩懂什么?这世上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照你这么说,精神病院岂不是关了一堆‘先知’?” “懒得跟你吵。”宋铮阳突然从后视镜瞥见江余苏醒,话锋一转:“听说妹夫是从黑木森林里捡回条命的?” 这事早被媒体炒得人尽皆知。江余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点头。 “能活着出来……真是奇迹。”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江余瞬间绷直了脊背。 “你什么意思?”他死死盯住宋铮阳的后脑勺。 对方却只是拖长声调,笑得玩世不恭:“我是说——半年都没被野兽啃成骨头,妹夫果然福大命大。以后进了宋家,可要多多关照啊~” 那语调油滑得像是裹了层蜜,却让人听不出半分真心。 跑车缓缓驶入江家豪宅大门,在保安的指引下平稳停下。江余透过车窗,看到了令他眉头紧皱的一幕。 烈日当空,江岐善站在庭院中央,头顶一碗清水,双手各提一只沉甸甸的水桶,整个人摇摇欲坠。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衬衫后背早已湿透,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一个嗑着瓜子的保姆悠闲地站在一旁,时不时吐出瓜子壳:“二少爷可要端稳了,这碗可比昨天摔碎的那个贵重多了。” “知道了。”江岐善勉强抬起头,声音干哑。 江余一眼就明白——又是母亲的惩罚。 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五年前江岐善第一次踏进江家大门时,母亲就警告江余离他远点,说这是个“贱种”。 但江余比谁都清楚,这个“贱种”比自己更有资格继承家业——因为他身上流着父亲的血。 跑车在不远处停下。宋铮阳摇下车窗,手臂随意搭在窗框上,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江二少吗?大热天的练杂技呢?” 江岐善冷冷扫了眼幸灾乐祸的宋铮阳,目光在江余身上停留片刻,又沉默地移开。 江余虚弱地推开车门,对保姆道:“有客人在,别让家里太难堪。”说完走到江岐善身旁,取下他头顶的碗,将水缓缓浇在一旁的郁金香上。 水珠溅落在花瓣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江余凑近江岐善的耳畔,压低声音,刻意透着几分冷淡:“江岐善,这可是我头一回,也是唯一一回帮你,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发了什么善心。之前你和刀叔把我从黑木森林救出来的人情,就当在这儿抵消了。”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那么大的恩情,就这么轻飘飘地抹掉了?” 江岐善说着,“哐当”一声,把手里两只沉甸甸的水桶撂在地上。 他嘴唇毫无血色,眉头拧成个结,抬手揉着酸痛的肩膀 ,可下一瞬,唇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笑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别忘了,我可知道你的秘密。” 这话一出口,江余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不痛快了,手按在江岐善酸痛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你可真是找死。” 转身,任由下人搀扶着,大步迈进屋里,把江岐善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走进客厅,江母正坐在扶手椅上织着一条棕褐色围巾。围巾尾端精心编织成小猫头的形状,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一见江余和宋雪兰并肩进来,立刻放下针线,脸上绽开笑容。 “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母快步上前,双手捧着江余的脸仔细端详,眼中满是关切。 江余默默转头看向身后的宋铮阳。后者正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仰头研究着天花板,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 一番嘘寒问暖后,江母心疼儿子身体虚弱,早早打发他回房休息。 待江余离开,她立刻亲热地拉住宋雪兰的手,眼睛笑成两道月牙:“小兰啊,你觉得我们家江余怎么样?” 宋雪兰瞬间切换成大家闺秀模式,微微低头,声音轻柔似水:“江少爷性情温和,学识渊博。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已觉得十分投缘。” “哎呦,这话说的~”江母笑得合不拢嘴。 与此同时,回到房间的江余却僵在了门口。 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静候在那里。她胸前别着“心理医师”的工牌,手里拿着评估表,显然是来诊断他是否患有精神疾病。 “请…进吧。”江余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发紧。 医生跟随着走进卧室,职业性地环视四周。 房间布置得过分简洁——除了必备的家具外,没有任何装饰品、绿植或个人物品,干净得不像一个活人居住的空间。 已经初步判断江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第75章 审讯 踏入房间的瞬间,江余的神经就绷紧了。 虽然见过不少心理医生,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压迫感。面前的女医师一袭白大褂,举止利落得近乎刻板,没有半点心理咨询师惯有的温和。 她锐利的眼神更像一位监考老师,随时准备揪出任何纰漏。 “放松点,只是几个简单问题。”她开门见山,声音不带起伏,“我要听实话。” 江余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后背绷成一条直线。他必须完美扮演一个“正常人”——至少在她面前。 “咔嗒”一声,女医生按下圆珠笔,“睡眠质量如何?” 江余刚要回答—— “我问的是失踪前半年。”她补充道,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眼睫轻颤:“每天大概……”差点脱口而出的“四小时”在舌尖转了个弯,“六小时左右。” 女医生突然抬头,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随后低头写下什么。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有午睡呢?” “有。” “平时有什么娱乐活动?” “高尔夫……还有台球。”他故意选了最寻常的答案。 她的笔尖停顿了半秒,又继续书写。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全都无关痛痒。 江余端起水杯连喝几口,喉结微微滚动。 屋内采光不好,随着时间流逝,房间逐渐昏暗。 “最近是否看到过异常的影子出现在身边?”猝不及防的提问像一把刀插进来。 “咳!”江余差点被水呛到,强稳住手放下杯子,“我自己的影子……算吗?”他扯出个微笑,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你指的是人影子?” 女医生突然放下笔。这个动作让江余后颈汗毛倒竖。她微微偏头,视线像X光般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三遍。 真是个冷血机器人……他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女医生忽然笑了,“孩子,你很爱撒谎。” 空气瞬间凝固。 江余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早就调查过我?既然都查清楚了,那还来问什么?” 女医生将记录本翻转,推到他面前。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 每一条记录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编织的谎言上。 “知道吗?”女医生的指甲轻轻敲击着纸面,“越是刻意伪装正常,就越有问题。” 江余指节发白,平静开口:“我可没有伪装什么,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好了,谁会在这些小事儿上撒谎?” “是吗?”女医生轻笑,“你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你在说……‘我看到了可怕的东西’、‘我不能说’、‘他们会把我关起来’、‘我必须伪装成正常人’。” 江余手指越扣越紧,全都说对了。 她又突然柔声开口:“江余,我是来帮你的,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粗暴扯下。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撞在玻璃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作为心理医生,你的职责是疏导我的情绪。看来你的专业水平很有限,请你离开。”江余直接下了逐客令。 女医生摇了摇头,从口袋里取出工作证递过去。江余不耐烦地接过,却在看清证件内容时愣住了。 让江余震惊的不是她的职业,而是这家精神病院——正是关押王伍德院长的那家。 “你可能不知道,院里收治了多少你的熟人。” 女医生平静地说,“你也是从守望所出来的孩子,还在黑木森林失踪了半年,对吧?” 江余猛地抬头。 “你们的院长,还有几位老师,食堂阿姨…很多人都被关在我们医院。” 女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都有相同的症状:严重幻觉和被害妄想。每天都在害怕那些所谓的‘影子’会伤害他们,他们管这些影子叫……‘鬼’。” “我不信世上有鬼,只信人心有鬼。而人心的鬼,比什么都可怕。” “本来负责给你做心理疏导的并不是我。” “但我一直在调查他们集体发病的原因,顺着线索找到了你。你是他们出事前唯一一个被成功领养的孩子,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吗?” 江余立刻反驳:“我能知道什么?我就是个普通人!难道你觉得是我害他们变成这样的?” 女医生摇头:“别激动。这件事背后很复杂,警方已经在秘密调查。我提前找到你,是希望你能坦白。等警方找上门,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再问一次,你们守望所孤儿院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你肯定记得。” 江余这才明白,这根本不是心理疏导,而是一场审讯。 女医生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既然是孤儿院….你知道其他孩子都去哪了吗?” 要…坦白吗? 但眼前这个人,显然不会相信世间存在“鬼”这种东西。 他们只相信科学和证据。 江余反问道:“那你们认为他们为什么会集体发病?” 女医生沉吟片刻:“理论上,集体遭受巨大惊吓可能导致大脑不断重现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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