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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仪器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他猛地将手掌按在玻璃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阻隔,抚摸侧影轮廓。 “时降停……他还在……你看,他在看着我……” 护士惊慌地冲出去喊医生。 江余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他是精神病人。 当精神科主任匆匆赶到时,江余已经将额头抵在窗户上,沉沉昏睡过去。 “创伤过大,导致身份识别障碍。”主任深深叹了口气,“热恋中的一方突然离世,幸存者有时会无法接受现实,甚至将自己的倒影错认为逝者……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 他们决定采取保守治疗——让时间慢慢冲刷记忆,直到江余能自己认清:时降停已经消失了,而倒影里的,只是他自己。 …… 这段日子里,很少有人来探望江余。 医生建议减少外界刺激,尤其是那些会让他想起“那一天”的人——比如江母,比如老刀。 因为他们,正是导致时降停灰飞烟灭的“帮凶”。 只要见到他们,江余就会想起——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 这一天,江余依旧靠在窗边,目光涣散地凝视着玻璃上的倒影,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一个灵魂。 突然,手机响了。 铃声尖锐刺耳,却无法唤醒他混沌的神智。他仍旧盯着窗户,好似时降停正透过那双空洞的眼睛,回望着他。 电话一遍遍响起,最终,江余迟缓地动了动手指,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您好,是江余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热情的嗓音。 江余的嘴唇颤了颤,眼神迷茫,像在努力辨认一个遥远的名字。 “……不是。”他最终回答。 对面显然愣住了,嘀咕着:“奇怪,明明是这个联系方式啊……” 又确认了几遍,江余依旧固执地否认。 电话挂断了。 病房重归寂静。 只有窗户上的倒影,沉默地注视着他。 电话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接听后,对方礼貌而歉疚地开口: “您好,那请问您认识江余先生吗?他在本店定制了一套高级西装,工期延误至今才完成,实在抱歉。能否帮忙联系他,确认是到店试穿,还是我们安排专人送货上门?” 西装……? 江余的瞳孔微微收缩。 啊,是了。 那套西装——是他亲自为时降停订的。 原本承诺一个月完工,却拖延至今。 拖延到……那个人已经灰飞烟灭。 拖延到,再也没有一起取走它的可能。 不,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可能。 “啪嗒!” 手机重重砸在地上,通话戛然而止。 江余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汹涌而来的痛楚。死寂已久的心脏突然剧烈抽搐,现实如尖刀般再次捅入—— 疯狂灌输一个认知: 时降停已经不在了。 “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惊动了门外医护。当他们冲进来时,江余正疯狂捶打自己的太阳穴,身体痉挛,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医生迅速按住他,束缚带勒进皮肤,镇定剂推入静脉。 在意识彻底涣散前,江余死死攥住医生的手腕,眼角流下一行泪,痛苦着问: “我…能不能……下去陪陪他……” 黑暗吞噬了他。 … 再醒来时,世界已然不同。 苍白的天花板,铁栅栏的阴影投在墙上。 这是一家精神病院。 江余的心脏早已在“非自然力量”的影响下痊愈,本可出院。但他的精神……彻底垮了。 于是,他被转移到了这里。 讽刺的是—— 这里,正是曾经关押王伍德、老师等人的那家医院。 因果循环,他终究也成了笼中人。 也是命运戏耍的人。 第182章 等他 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肤,江余仰躺在病床上,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织物的气味,沉闷而窒息。 突然—— 一张漆黑的脸猛地闯入视线,彻底遮蔽了苍白的天花板。 那人用黑布蒙住整颗头,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个透气的鼻孔,和一张正不断调整发声的嘴——活像个来精神病院打劫的蹩脚劫匪。 见江余醒了却毫无反应,黑衣人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咳——”他粗着嗓子试音,又觉得不对,捏着喉咙调整,“咳咳——”直到调出一个尖细陌生的假声。 刚要开口—— “刀叔。”江余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是你。” “啥?!”黑衣人——老刀瞬间破功,粗犷的本音炸了出来,“你咋认出来的?!” 江余没回答。 老刀讪讪地扯下头套,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本担心江余会因那天的阻拦而恨他,甚至刺激病情复发,但此刻的江余平静得近乎麻木,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目光扫过江余身上的束缚带,老刀眉头一皱,大手一扯,直接崩开了固定扣,“来,坐起来透口气!” 江余在他的搀扶下靠上床头,偏头看向窗外。 “能开窗吗?”他轻声问。 老刀心里一紧——该不会想跳楼吧?可窗外有护栏,况且…… “我就是想通通风。”江余补了一句。 “成。”老刀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微凉的风瞬间涌入,卷走了病房里沉积的浊气。江余的脊背微微放松,像是沉入一泓静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老刀抓了抓后脑勺,指节搓得发红。他想问江余是否怨恨自己,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叔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有!当然有!”老刀猛地一拍大腿,手忙脚乱地在兜里翻找,“我怕你小子哪天想不开,先告诉你一个念想!” 他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 江余目光微动:“……给我的?” “拿错了!”老刀继续翻找——棒槌、螺丝刀、小匕首、符纸……叮叮当当掉了一床,活像个移动的作案工具包。 终于,他摸出一个黑绒盒子。 “打开看看。” 江余抬起手。曾经修长的手指如今瘦得骨节嶙峋,颤抖得几乎托不住盒子。老刀干脆一把塞进他掌心。 盒盖缓缓掀开。 一条黑曜石项链静静躺在丝绒上,光泽幽深。 江余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正要合上—— 不对。 他的手指突然僵住。 一股熟悉到战栗的气息从“黑曜石”中汹涌而来。他猛地抓住它,冰凉的晶体在触到皮肤的瞬间竟像活物般缠上他的指尖,死死攥住不肯松开。 “这是……” “忘了祖师爷让你从时降停身上取什么了?”老刀压低声音。 江余的瞳孔剧烈收缩,恍然大悟。 ——那是他在情动时分,趁时降停意乱神迷时悄悄收集的阴气结晶。 可如今…… “天雷劈散他那一刻,”老刀指向晶石,“这东西锁住了最后一缕残魂。” 黑曜石深处,一丝幽光隐隐浮动。 “用他本体的精华养他自己的魂,再合适不过。” “养、养魂?他、他没有彻底消失?”江余猛地抓住关键,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却又在期待与恐惧中绷紧了神经。他一把拽住老刀的手,声音发颤:“他现在就在这颗石头里,是不是?他还好好的……我还能再见到他,对吗?” 问题接二连三地抛出来。 老刀却偏过头,沉吟片刻,只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不一定。” “时降停确实没有完全消散,但本源已被天罚击碎,”他声音低沉,“现在他的状态极不稳定,神智全无,只是被强行封进这块石头里……勉强续命而已。” 就像植物人,仅存一线生机,能否苏醒仍是未知。 江余的眼眸一点点暗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晶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不过……”老刀忽然又开口。 江余立刻抬头。 “如果他的执念足够坚定,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老刀顿了顿,“或许真能醒过来。” 江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抱怨:“叔!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此刻,他的心情明显好转,仿佛一个濒死之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再绝望,而是紧紧追随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的希望,就是时降停。 江余双手合十,将晶石紧紧握在掌心,低头连亲了好几下,像是要把所有未说的誓言都灌注进去。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挂在脖子上,让冰凉的晶石紧贴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老刀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深深叹了口气。有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个“归期未定”,可能是几个月、半年、一年……也可能是数十年,甚至永远。 或许时降停永远都醒不过来,最后一丝魂魄也会消散殆尽。 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的江余有了追逐的希望。 而这,就足够了。 江余对此毫不怀疑。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时降停一定会回来。 他的执念绝不会消散。 只要自己还活在这世上,哪怕隔着生死界限,哪怕要踏碎千山万险,他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回到他身边。 毕竟,疯缠入骨才像他时降停。 第183章 两年时间共赏人间 一个月又过去了。 江余完美配合着医生的治疗。面对例行询问时,他回答得很正常: “你叫什么名字?” “江余。” “来自哪里?” “首都江氏。” “还记得父母吗?” “记得。” 医生突然双手交叠,抛出刺激性问题:“时降停死了。”——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降停”到底存不存在。 江余只是微微一笑:“我知道。” “你接受他的死亡了吗?” “接受。” “还会想他吗?” “想。” “打算怎么怀念他?” 这本该是次完美的评估。只要回答得体,他就能提前出院。可江余偏偏说了句:“我会等他。” 于是,他又被留院观察了。 不过江余并不在意。他照常在庭院散步,给花浇水,和其他病友闲聊。除了那个“不存在”的执念,他看起来完全正常。 没人理解他为什么要等一个“幻想中已故的恋人”。在病历上,他只是个“患有妄想症,执着于虚构人物”的普通患者。 这天傍晚,江余独自站在庭院老树下。夕阳穿过枯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颈间的黑晶石项链在余晖中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一片枯叶飘落。他伸手接住,轻轻贴在晶石表面。 “闻到秋天的味道了吗?”他低声说,“世界这么美,你该醒来,陪我一起看。” 晶石依旧沉默,对落叶毫无反应。 但当江余的手掌覆上时,它突然像活过来一般,紧紧吸附着他的肌肤,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江余像抚摸小动物般轻抚着晶石。突然,栏杆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抬头望去,是母亲来了——江母提着大包小包的滋补品,站在夕阳下对他微笑。 他们在庭院的老石桌旁坐下。 “余儿,跟妈回家休养吧?”江母怜爱地抚摸他的头发,“在家调养也是一样的。” 江余轻轻摇头:“外公的事让你们受牵连了。我回去只会添乱。”他握住母亲微微发抖的手,“我在这里住惯了,能照顾好自己。” 这几个月外界风云变幻。天降罪名单引发轩然大波,牵连出无数黑暗链条,江家外公首当其冲。当警方前往查封时,宅邸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具“疯乞丐”的尸体——那是真正的外公。 而假扮外公的老鬼早已逃之夭夭,正被降鬼师们全力追捕。 尽管江母这支血脉并未参与肮脏勾当,但仍受波及。所幸调查显示,江父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将公司经营得干干净净,没被查封资产。 江母突然哽咽:“你…怨妈妈吗?” “怨?”江余低笑,肩膀微微颤抖。他舀起一勺热汤,习惯性地先放在晶石前晃了晃,像在与人分享。 “要不是您和刀叔冒死上山…”他声音轻柔,“我早该心血流尽,死在那片森林里了。”热汤氤氲的雾气中,他满足地眯起眼,“哪还能喝到妈妈熬的汤?” 江母闻言破涕为笑,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将满心酸楚都揉进了这个熟悉的动作里。 夕阳西沉,母子二人就着暮色分享食盒。江母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晶石上,轻声试探:“打算…等多久?” 江余望向天边翻涌的晚霞,声音飘得很远:“能等多久,就等多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晶石,“我们之间…早就说不清谁欠谁了。” …… 可这一等,便是寒来暑往的一年。 江余早已办理了出院,带着他去看大好河山。 时间轮转,晶石始终贴着他的心口,见证四季更迭。 春天,他让它沾上草尖的露水,低声说:“你闻,是青草的味道。” 夏天,他把它浸在溪流里,波光在石面上跳动,像谁在轻轻眨眼。 秋天,他带它去看满山红叶,指尖轻轻敲击石面,仿佛在问:“好看吗?” 冬天,他把晶石按在积雪上,幼稚地想:“冻一冻,会不会醒?” 仿佛这样,就能让沉睡的人与他共赏人间。 等待的时光漫长而孤独。 他开始和晶石玩些无聊的游戏—— 把它按在冰淇淋上,看白霜一点点爬上石面;突然抛向半空,又手忙脚乱地接住。就仗着他无法反抗,所以肆意欺负。 “反正你骂不了我。”他对着晶石嘀咕,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落寞。 做的这些,不过是想要……时降停回应他罢了。 最初,他信誓旦旦:“等一辈子又怎样?” 可当梧桐叶又一次泛黄时,恐惧开始啃噬他的决心。某个深夜,他突然攥紧晶石跪在窗前,声音支离破碎:“醒过来…求你…别丢下我……” 冰凉的晶石沉默如初,映着月光像一滴凝固的泪。 老刀给的希望,终究像一根细线,系着摇摇欲坠的梦。 江余没有放弃。 他带着那枚晶石,走过许多从未踏足的地方。山川湖海,市井长巷,他执拗地把它带在身边,像带着一个沉默的旅伴。 他对着它说话,絮絮叨叨,把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塞进那些无人回应的独白里—— “这果子花了我八十块,酸得牙都要掉了。”他皱着眉咬下一口,又忍不住笑,“但你说不定会喜欢。” 出租车司机带着他绕了半个城。他后知后觉,却也不恼,只是把晶石贴在车窗上:“看,这里的日落和家里不一样。” 旅游景区的商贩漫天要价,他当了冤大头,却捧着买来的劣质纪念品,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丑是丑了点,但挺有意思的,对吧?” 苦的尽头未必还是苦。他尝到了甜—— 闹市街头,人贩子正拽着一个哭闹的孩子。江余手腕一抖,长鞭破空而出,“啪”地抽在那人背上。 “谁家好人出门带鞭子啊?!”人贩子痛得大骂。 江余把人捆了送进派出所。孩子的母亲颤抖着掏出皱巴巴的钞票作为回报,那可能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他摇摇头,只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发顶。 对于所有家庭来说,孩子便是他们的命。失去了孩子,人生便无望了。 总该有人去出面。 江余站在派出所门口,他望着暮色中的城市。太平盛世里,每个孩子都该平安长大。可那些冠冕堂皇的“正义”,有时反倒成了罪恶的温床。 …… 又是一年春夏。 漂泊了整整两年,当江余鬼使神差地回到那栋小洋楼前时,自己都有些恍惚。 推开门,尘埃在斜照中浮动。 一切都没变—— 除了满墙的血字。 那些干涸的、疯狂的笔迹,一遍遍写着“时降停”。 而在落尾处,有人用同样偏执的力道回应: “我在,阿余。” 第184章 时降停苏醒 指尖触上斑驳的墙面,江余的指节微微颤抖。那些干涸的血字像未愈的伤疤,横亘在记忆里。他轻轻描摹着最后那句回应,仿佛能穿透时光,触到当初写下它的人。 ——我在。 ——我也在。 可你什么时候回来? 风穿过敞开的窗,掀起薄纱窗帘。江余的目光落在那一排空笼子上。笼门早已打开,锁扣锈迹斑斑。 原来它们离开了。 可当啁啾鸟鸣突然响起时,他抬头望去——窗檐下,熟悉的鸟雀正在新筑的巢里探头探脑。羽翼丰满,啼声清亮。 原来不关着,它们反而会留下。 原来不束缚,爱才能扎根生长。 指间的晶石被阳光晒得发烫。江余低笑一声,将它贴上前额。 …… 打扫完小洋楼已是黄昏。 晶石在颈间轻晃,像谁的心跳。江余瘫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映出他疲惫的轮廓。 太安静了。 没有锅铲碰撞的声响,没有清晨落在耳边的吻,没有那双总爱环住他的手臂。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静得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他仓皇抓起遥控器。 电视亮起的瞬间,新闻播报员的声音炸响在空荡的客厅: “在今日凌晨,我们终于抵达了黑木森林,现在来到——” 画面切换成熟悉的密林。 电视屏幕里,暴雨如注。 记者穿着防雨斗篷,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镜头晃动间,救护人员踩着泥泞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警察押着一个人——江余眯起眼,那是守望所曾经的“老师”。 当初被时降停用怨气折磨的罪人们,在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全都恢复了神智。 医生们无法解释这种集体“痊愈”,但没关系,等待这些人的不是自由,而是手铐。 审问持续了数月,终于有人崩溃了。 “我交代……我都交代……” 于是有了这场暴雨中的直播。 镜头扫过山林,江余的瞳孔微微收缩——常人看不见的视角里,无数瘦小的鬼影围在搜救队周围。 他们没有作祟,反而在帮忙拨开荆棘,指引道路。 因为他们知道…… 今天,是解脱的日子。 罪人颤抖着指向一片空地:“就、就在那里……” 铁铲破开泥土,十年积压的罪恶被一铲一铲挖出。泥点飞溅,像迟到了十年的眼泪。 终于—— 森森白骨。 得已重见天日。 一具具瘦小的骸骨相互拥抱、蜷缩,维持着被活埋时最后的姿态。暴雨冲刷着它们,洗去尘污。 小鬼们静静望着自己的遗骸被轻轻装入裹尸袋,送上运输车。心愿已了,执念消散。 荧荧灵光自那些瘦小的身躯上浮起,从脚踝开始,如流水般漫过全身。狰狞的怨相褪去,露出孩童稚嫩的脸庞——那是他们生前的模样。 他们仰起头,对着浑浊的天空,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一滴泪坠落。 随即,化作漫天星子,盘旋升空,消散在雨后的苍穹里。 自由了。 江余望着屏幕,喉间哽住。那些曾与他一同上课的同学们,永远停留在了幼小的年岁。而现在,他们终于能……好好长大了。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热泪,泪水却砸在晶石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下辈子……一定要幸福啊。 去往温柔的世界。 …… 电视关闭后,寂静再次狠攥他的心。 记忆在褪色,痛苦却愈发鲜明。 江余蜷缩在沙发上,晶石被死死攥在掌心,泪水不断浸湿它冰凉的表面。 “时降停……”他声音嘶哑,“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疲惫如铅,拖着他沉入黑暗。 夕阳透过纱帘,为他披上一层暖色的薄被。窗外的鸟雀噤声,生怕惊扰这场脆弱的安眠。 泪珠在晶石表面渐渐冷却,顺着滑落在地,仿若它也在哭泣。 一滴。 又一滴。 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嗒。 最后一滴泪坠下的刹那—— 晶石深处,忽然迸出一线微光。 锁魂阵的纹路在虚空中浮现,金色咒文如活物般游动。磅礴的阴气在阵中翻涌,而阵法中央…… 数道漆黑锁链贯穿了一个透明的人影。 他被吊在半空,头颅低垂,乌发遮面,宛如一具死去的蝶。 寂静中,锁链突然铮然作响! 那只垂落的手—— 猛地攥紧了铁链! 发丝缝隙间,一双猩红的眼缓缓睁开。 时降停,苏醒了。 第185章 无法宣口的爱意 晚上八点,夜色如墨。 江余在睡梦中习惯性地摸了摸脖颈—— 空的。 他猛地惊醒,一把扯开衣领。 项链呢?! 睡前明明好好戴着的,怎么会……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恐惧席卷了全部思绪。他翻身跪在沙发边,双手慌乱地摸索地面。黑暗中,指尖只触到冰凉的木地板。 正要开灯—— “嗒。” 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吧嗒、吧嗒”的弹跳声,伴随着金属锁链的拖曳声,从三米外的黑暗里传来,由远及近。 江余浑身僵住。 ……老鼠?还是别的东西? 没等他摸到手机查看,突然—— 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脚背。 “什么东西!”吓得他条件反射一脚踹出。 “啪!” 重物撞上桌腿的闷响在黑暗中炸开,随后陷入诡异的静止。 月光穿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线银辉。江余盯着那个轮廓,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个大小……那个弧度……不会是?? 他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起锁链。 晶石悬在半空,慢悠悠地晃荡,内部隐约有暗光流转,像在委屈地控诉。 江余的手开始发抖。 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他踉跄着扑向窗边,将晶石举到月光下。 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动静。 “动一下!”他疯了似的摇晃锁链,要印证心中猜测,“再动一下啊!!” 晶石突然急促回应,内部光斑疯狂旋转,像被晃晕的孩童般抗议着这粗暴的对待。 那一刻,狂喜与激动冲散了所有恐惧。江余五指收拢,将晶石死死攥在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它。生怕这极致的希望转眼就会化为泡影,他屏住呼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时降停……你醒了吗?” 寂静。 晶石黯淡无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江余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喉结滚动,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果然,又是奢望吗? 突然! 晶石内部爆发出刺目光芒! 流光急促漫过表面,在黑暗中迸发出比月色更夺目的华彩。它在回应,用尽全力地回应—— 我醒了。 我回来了。 江余的泪水夺眶而出,在脸颊上划出无痕的轨迹。视线虽然模糊,却遮不住那璀璨夺目的光芒——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明亮,还要耀眼。 他捂住颤抖的嘴唇,将晶石紧紧贴在胸口,哽咽着低语:“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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